第30章 匿名情书【晋江独发】 有他在,她就不……
温初柠随便地回了几句, 温许偶尔接几句,大概是因为没有许燕,车上的气氛还尚且算是活络。
温绍辉开车开了有两三个小时才到地方。
确实是远离市区。
路上温绍辉还说, “小柠, 你还记得你以前那个张叔叔吗?就是以前爸爸的同事, 这个农家乐就是他做的。”
温初柠有点茫然,跟温绍辉的记忆在六岁后都变得模糊断层。
这个张叔叔大概也只是小时候只见过一两次吧。
“爸爸,是不是过年的时候约你吃饭的那个张叔叔?”温许说。
“对,就是他。”
温绍辉尴尬笑笑。
温许接连说了好多东西, 温初柠就在旁边静默听着,有些插不上话。
温初柠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陈一澜给她发了一个小视频。
他已经训练结束了,从训练馆走出来,玻璃窗外的绿植茂盛 ,晴空暖阳, 温初柠也下意识看向车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
玻璃的倒影, 她看到陈一澜的身影。
陈一澜好像只是随手给她分享了今天的阳光。
温初柠慢慢打字, 今天跟我爸爸去山上。
陈一澜没回。
路途有些远, 温许玩了会手机,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一盒薯片, 递给温初柠。
“姐姐。”
“谢谢。”
温初柠惶讶, 还是接过来。
温许今年才上初一, 趁着许燕不在, 跟温绍辉抱怨说妈妈给她报了这么多课,周末都没时间跟同学约着出去玩。
“爸,你能不能跟妈说我不想学奥数了, 我想学画画。”
“这不是为你好么,你们博文班学业压力那么重,等你上大学就好了。”
温绍辉跟她打哈哈过去,温许板着脸不太开心。
温初柠没体会过这种的压力。
农家乐是在一处偏远的山边,这里被政府开发来着,有瀑布有山,想带动周围的经济,温绍辉口中的张叔叔就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农家乐饭馆。
农家乐占地挺大,还做了个仿古建筑,有水池,后面还有鱼塘。
中老年人挺喜欢这里,远离闹市,吃的是自然时蔬,风景原始秀丽。
温绍辉带着她俩姑娘去钓鱼,温许兴趣缺缺,温初柠也不太感兴趣。
温绍辉自己拿了鱼竿去鱼塘边,温初柠和温许坐在凉棚下面。
温许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拿出了作业,温初柠瞅了一眼,奥数题她看都看不懂。
温许丧气,看着温初柠,“姐姐,你妈妈让你上补习班吗?”
温初柠摇摇头。
温许有点羡慕她,“我见过周阿姨。”
“你妈妈好漂亮好有气质,”温许说,“之前我妈还说你妈不管家里,可是我还是比较羡慕你,我连一个懒觉都没睡过,你敢不敢信,我到现在,连穿哪双袜子都是我妈给我选的。”
温初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温许还很天真,也有一点点青春期的叛逆,尽管被许燕压制着,仍然有了生长的苗头。
温许低头做题,一会她的手机响了,是许燕打来的电话,温初柠就坐在石凳边,听了个清楚。
许燕语气严厉,让她别玩野了心,出去玩也得做完作业,然后质问温许怎么没穿她选的裙子。
温许本来做题就烦躁,顶了两句嘴,挂断了电话。
“你妈妈可能也是为你好。”
温初柠说。
尽管她也不太理解许燕这种控制欲。
温许抱怨,“我也是服了我爸,其实你不知道,我有个小愿望……”
“什么?”
温初柠凑过去。
温许低声说,“虽然听起来很恶毒,但我有时候希望他俩离婚,我妈控制欲太强了,逼我考第一不说,还要逼我穿她买的衣服,膝盖以上的裙子不许我穿,吊带不许我穿……”
“他俩每次吵架我都巴不得我爸硬气点,但我妈就是一母老虎,我爸又不敢吭声,最后连着我也骂……”
正当青春期的小姑娘,吐槽起来没个完。
温初柠同情地看着她,只能安慰几句。
却也在这种时候,温初柠忽然也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羡慕温许了。
她羡慕的,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是因为,她缺失的是爸爸。
温初柠远远看着温绍辉,温绍辉在湖边钓鱼。
她羡慕的,是初中的时候老师布置的作文,写我的爸爸。
她翻来覆去只能写六岁的事情,脑中空白。丽嘉
而老师会选同学去读优秀作文,她坐在台下羡慕地听着同学们写的那一件件小事。
午饭是在山脚下吃的,温绍辉点了土锅炖鸡,还点了几道特色菜。
温许皱着眉,“我们上山吃野菜啊?”
“你尝尝看,这东西凉拌的好吃,咱们回去都吃不到。”
“难吃死了。”温许放下筷子。
温绍辉又给温初柠夹了一筷,“小柠尝尝,这是南瓜花,炸了特别好吃,我们小时候常吃……”
温初柠咬了一口,有点微甜。
其实她不爱吃油炸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温绍辉要带她俩去摘秋月梨,温许不想去,温初柠还挺珍惜这样的机会。
尤其是温绍辉走在前面,随手摘了一个最大的,在旁边的小溪里洗了洗递给她。
温初柠也就在这会,觉得这只梨,好像在某种层面上,让她足够满足,满足到可以弥补缺失的父爱。
三人在梨园坐着休息。
温绍辉挽着袖子坐在温初柠旁边。
“小柠好好学习啊,”温绍辉感叹说,“感觉都很久没带你出来玩了。”
“没事的。”
“你许阿姨这人也不坏,你有空来家里吃饭,你妈这会出国了,有什么事你跟爸爸说。”
“好,我知道了。”
“唉……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爸爸还记得你小时候可皮了。”
温绍辉故意活络气氛。
温初柠看着远处的天色,下午四点多了,这一天结束,爸爸又会离她很远了。
温初柠默默坐在他身边。
温许在前面的梨树边摘梨,摘了一小筐。
结果温许突然捂着肚子蹲下了,温绍辉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爸,我肚子疼……”温许蹲在地上,手死死地捂着右下腹,小脸瞬间煞白,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温绍辉急忙问,“能走吗?吃坏东西了?”
“不知道……我有点想吐……”
温许脸色白的吓人,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有种恶心呕吐的感觉。
温绍辉看她不能走路,连忙把温许抱起来,温初柠也懵了,一路跟着小跑过去。
温绍辉跑着回了农家乐那边,张叔叔没在,几个服务员大姐说另一边有个乡镇医院最近,大姐看着车里的温许,一脸担忧,“哟这孩子不能是什么急性病吧……”
温绍辉让温初柠也上车,驱车去往最近的乡镇医院。
温初柠懵懵地在医院门口,温绍辉下车就抱着温许大步进去,她不知道跟去哪儿,就只能在门口等着。
温绍辉抱着温许去检查,温许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刘海,医生忙推着去检查,温绍辉焦急的在门口徘徊,没一会,医生出来,戴着口罩,“是急性阑尾炎,得做手术,手术不大,你去缴费,得住院几天……”
“哎,行……”
温绍辉拿着单子大步下楼。
“爸……”
温绍辉头也没回下楼,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温初柠站在原地,只能看着温绍辉上楼下楼。
寂静的长廊,她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温绍辉忙上忙下,交了费,医生让护士和助手去准备手术室。
温绍辉急急的问,“医生,手术不大吧?严重吗?”
“不严重,没事,手术不大。”
“那就行,辛苦医生了。”
温绍辉勉强松了口气,看着医生进了手术室,才蓦然想起来温初柠,他擦了擦额头,愧疚地说,“小柠……”
“爸,我没事……”
“小柠,爸可能没法送你回去了,你妹妹这在这做手术……你能自己回去吗?”温绍辉说,“爸过来得时候,看见外面有个公交站,可以到市区……”
温绍辉说的很为难。
温初柠一愣,也只能点点头。
这会温绍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许燕的声音急切,在电话里大吼大叫,“温绍辉你有病是吧?非得带着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在XX乡镇医院……你别吵!”
“嘟嘟嘟……”
温初柠听见了,许燕一会就过来。
她直觉,要是自己在这,估计也会有不愉快。
“爸,我出去坐公交吧,没事的,大不了我打个车……”
“小柠,爸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你妹妹突然急性阑尾炎……”
“没事的。”
温初柠摇摇头,医生出来了一趟,温绍辉没再顾上她,过去询问医生。
温初柠就趁着这会下楼了。
乡镇医院外面是一条老街,小摊贩们准备收摊了,有一家摊子前面挂着灯泡,黄色的暖光,热气腾腾的大锅。
骑着车的女人带着小孩子,小孩子指了指面摊子,说想吃牛肉面。
女人只是停了停,说,“咱们不吃这个,你爸爸给你炖了鱼汤,咱们回家吃饭了……”
“……”
小孩子回头看,看到一个大姐姐站在路边,蹲下了身子。
“妈妈,那边有个姐姐是不是哭了?”
“走了,回家了。”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同情。
温初柠蹲在乡镇医院门前,看着收摊的小贩,看着各种骑车回家的人。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难受。
是因为温绍辉的急切,都没顾上她。
是因为这么偏僻的地方,温绍辉让她自己回去。
根本没有什么回城区的公交,那公交一小时一趟,五点就是末班车。
温初柠蹲在马路上,没来由地哭了一会。
她也想回去,让温绍辉送她回家,可是温许在做手术,温绍辉走不开,等会许燕来了,她夹在那里,像个多余的人。
原本期待的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以这样戏剧的一幕结束。
她甚至都不记得,她生病的时候,温绍辉有没有这样急切地送她到医院。
温初柠在十五岁的时候发过一次烧,那会周梦出差了,舅舅也在外地,她发着烧躺在床上,自己吃了退烧药昏沉的睡过去。
好像并没有。
并没有被人这样急切地照顾过。
她的成长,是被迫的懂事。
她的懂事下也藏着很多很多渴望,那些渴望都在日复日的孤单里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懂事,真是成长的过程里,最痛苦的一件事。
温初柠走了几步,坐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牌下,她看着手机,用打车软件叫车,结果显示附近无车辆,她想给舅舅打电话,她努力的平复着情绪,不想让舅舅听出她哭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温初柠看着上面跳动的号码,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就这么滚下来了。
“你在干嘛呢?下午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也不回……”
陈一澜大喇喇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回应他的是静默。
“温初柠?”
陈一澜又疑惑的问了一句。
“陈一澜……”温初柠哭出来了,她抬手抹着眼泪,“我好像回不去家了。”
“你在哪呢?”陈一澜愣了一句,“怎么回不去了?”
“我在……我在我也不知道……”
“你先别哭了,地址发我。给你舅舅打电话了吗?”
“还没……”
“等着。”
陈一澜扔了一句话,挂了电话,温初柠捏着手机,把地址从微信上发给他,坐在公交车站牌下擦了擦眼泪。
没三分钟,他又拨过来,“我给你舅舅打电话了,你舅舅去听讲座了,晚上才能回来,我看了下,你那边是有个夜市?你在那坐着,等着。身上有钱吗?”
“有……”
“先吃点东西。”
“好。”
温初柠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远处的天是渐变蓝,是下午五点钟了。
陈一澜没挂电话,只能听到他那边一阵嗤嗤啦啦的声音,不知道去哪儿了。
温初柠捏着手机,小心地说了一句,“我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
“你在公交站那边等我吧,我买票回去。”
陈一澜听见了她这句话,语气不是跟她商量。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我看着你露宿街头啊?”陈一澜没好气说,“我改车票。”
“那你过来,咱俩露宿街头吗?”温初柠愣住了。
“俩人露宿街头不也比你自己露宿街头好多了么?”陈一澜说,“得了,你怎么对露宿街头这么执着,有我在,还能让你睡马路上?”
“……”
“行了先挂了,我去车站了,你在公交车站那边等等我吧。”
“好。”
温初柠答了一句,那边挂了电话。
她看着通话记录。
5分20秒。
温初柠心里又酸又热,都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好像小时候,她一哭,陈一澜先认错,把手里的糖给她。
她确实缺失了很多东西,可是她也这样,拥有着,陈一澜。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往她的心湖上丢了一把石子,泛滥起了涟漪,又一圈一圈的安心下来。
就好像,有他在,她就不是被遗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