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砚被调查
四月的兰城满是桃花的影子,樱樱粉粉的温柔挂满枝头。
一身警服的周砚坐在椅子里,他左手刮着唇,右手指尖有节奏地磕着桌面,他正在看资料上的一张男人照片,窗外树间斑驳的日光透进来,落在他磊落分明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拢得愈加深邃。
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
“周队,”是潘起:“廊桥下的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刑侦那边的王队让你过去一趟。”
周砚放下手里的资料,眉头依旧皱着:“刑侦的案子让我过去做什么?”
潘起摇头:“王队只说一定要让你亲自去一趟。”
廊桥在郊区,离警局有20多公里,半小时后,周砚和潘起到了案发现场,两人亮了证件,警务人员放行后,周砚抬起警戒线走了过去。
法医正在采证,当周砚看见地上躺着的尸体时,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名字:“薛五?”
潘起也认出来了:“他、他不是逃到缅甸去了吗?怎么……”
刑侦处的王队过来了,他伸手:“周队。”
周砚礼貌性地和他握了下手。
“周队!!”潘起扯了下周砚的袖子,指着地上的一串红色数字。
刚刚法医蹲着取证,挡住了周砚的视线。
死者的右手旁留下了6个数字,那是周砚的警号。
跟随一名警察一生的警察编号。
周砚瞬间明白了王队让他来现场的缘由。
作为死者死前留下的证据,周砚作为嫌弃人被带到了审讯室。
经法医鉴定,死者薛五的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廊桥被确定为死亡第一现场。
但廊桥因为地处郊外,附近没有居住率,监控早就坏了,而死者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两天前的兰城东河港口。
所幸,案发现场除了死者用自己的血写下周砚的警察编号,并没有其他不利于周砚的证据。
是刑侦的王队亲自审问的周砚。
王队负责问,负责记录的是一个叫张川的警员。
“4月14号,你有没有见过死者薛五?”
周砚端正地坐着:“没有。”
“在这之前,你最后一次见死者薛五是什么时候?”
周砚想了想:“去年年末,和州市合作破获的那起贩毒案件的案发现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王队又问:“4月14号晚十点到4月15号早上九点,你在哪,都做了什么?有谁可以作证?”
周砚面不改色、条理清楚:“4月14号下午,六点下班我就离开了警局,大概20多分钟,我到了悦澜湖山,之后就一直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这期间,我没有离开过悦澜湖山,这一点,我女朋友可以作证,而且,悦澜湖山的监控设备很严,你们也可以去取证。至于4月15号上午,也就是今天,我七点五十到的警局,大概九点,潘起来我办公室说你王队让我前往案发现场,九点三十八分,我和潘起一起到了廊桥的案发现场。”他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下时间。
而此时,顾鸢就在隔壁的审讯室,是刑侦处的另外两名警员给顾鸢做的笔录。
负责问话的是一名女警员,叫方方:“你和嫌疑人周砚是什么关系?”
顾鸢如实回答:“男女朋友。”
整个警局都知道周砚的背景,也都知道周砚的女朋友是顾氏企业掌权人,但真正见过顾鸢这张脸的,整个警局,也就禁毒二队周砚的那一行同事。
太温柔,太知性,那双澄澈的眸子泛出的每一束光都在传送着‘可信度满分’的信息。
可作为警察,审讯人的时候可不能只看长相。
方方又问:“4月14号,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嫌疑人周砚的?”
“六点半左右。”
方方问:“在哪?”
顾鸢直视方方的眼睛:“在我们家,悦澜湖山。”
方方的视线落在顾鸢颈间Y型的吊坠上:“月湖澜山的业主是你吧?”
“是。”
这次,方方没有说嫌疑人三个字:“那周砚呢,他平时都不回自己的住处,都住在你那?”
顾鸢微微拧眉:“请问,这个问题和这起案件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吗?”她微微笑了笑:“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和周砚都是共有的。”
方方面色稍僵:“你们又没结婚。”
顾鸢看向方方警服上的编号,突然扬了一下眉:“可我们是必然会结婚的关系。”
有那么一□□味在燃。
方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看着温婉贤良的女人并不简单,眼神温柔,可作为女人的知觉,她莫名看到了一股危险。
旁边的警员捣了一下方方的胳膊肘。
方方收回眼神,起身离开审讯室。
王队还在问话,有人敲门,张川起身,开门出去。
过了两分钟,张川回来,和王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队继续问周砚:“为什么死者薛五会在现场留下你的警察编号?”
关于这一点,周砚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这需要你们刑侦处自己查。”
薛五是之前周砚他们队抓获的一起贩毒团伙的成员,整个贩毒团伙一共16人,成功抓获了14人,两人在逃,薛五就是其中之一。
王队又问了周砚几个问题,周砚都从善如流地回答了,没什么可问的了。
所有的时间和监控录像以及证人的证词都显示周砚没有说假话。
周砚出了审讯室,刚出审讯室没多久,等在走廊没走的顾鸢忙走过去:“没事吧?”
周砚微微蹙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鸢说:“四十分钟前。”
周砚在审讯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时,方方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顾鸢看过去,四目相对时,顾鸢笑了笑:“方警官,刚刚真是麻烦你了。”麻烦她问了一堆不该问的。
周砚的那张有些深邃的脸配着顾鸢一脸的温柔相,不说登对都很难。
方方没说话,匆匆瞥了一眼周砚后,擦过顾鸢的肩,走了。
顾鸢的眼神缓缓跟着方方的身影大概有七八秒的时间。
周砚就瞥了一眼:“怎么,刚刚是方方给你做笔录的?”
顾鸢扭头看她:“你认识她?”
周砚嗯了一声:“去年的集训,打过几次照面。”
“哦,”顾鸢笑了笑:“她还挺有意思的。”
周砚揽着她的肩,往走廊那头走:“怎么有意思了?”
顾鸢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吊坠,突然说了句:“我想买个手链。”
“手链?”周砚看向她的手腕:“你不是不喜欢戴手链吗?”
顾鸢左手手腕带着手表,右手是一根黑色的皮筋。
她一边走,一边扭头,目光追着他看,眼底只容得下他的脸:“如果是你买的,我就喜欢,”她笑问:“你的工资发了吗?”
周砚每个月12号发工资。
周砚掏出手机,看信息:“发了。”
顾鸢挽着他的手臂,仰头看他,眼里有期待:“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直到听见那声“好”,她眼里才亮了另一束光,像是雨后的彩虹。
周砚用他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带着顾鸢在商场里买了一条很细的□□手链,对于固原来说,价格不贵,但是花了周砚半个月的工资。
回去的路上,周砚见她一直低头摆弄着手链,他不觉得那手链有什么特别,“这么喜欢吗?”
“嗯,”顾鸢的视线没有从手链上移开,“你看,”她把手腕抬起来,指着手链上垂下来的两颗“Y”型字母:“和我脖子上的项链像不像同款?”
手链是顾鸢在那闷头选的,周砚刚刚都没细看,她这么一说,周砚算是明白了:“你是喜欢那字母啊?”
“对啊!”周砚的“砚”,“Y”。
周砚突然顿住脚,头顶的太阳直射下来,打在顾鸢那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光,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短短的绒毛,周砚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目光与她平视:“顾鸢。”
他平时都是喊她鸢鸢。
顾鸢不由得一怔。
周砚眯着眼,看着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明目张胆的引诱:“这么喜欢我的名字啊?”
顾鸢咬了咬下唇,转而又抿住。
她何止喜欢他的名字啊!
周砚的心思有时候糙,可有时候也细腻得不行。
“刚刚在局里,方方跟你说了什么?”虽然周砚是禁毒队的,办公大楼也和刑侦不在一栋楼,但毕竟也是一个大门进出。
方方暗恋周砚的事,整个刑侦处都知道,但是周砚不知,这事,还是潘起跟他提过一嘴。
顾鸢老实承认:“做笔录的时候,她问了不该问的私人话题。”
“什么样的私人话题?”
顾鸢总结了一下:“她说,我们又没结婚,为什么住在一起。”
这么白痴的问题,周砚笑了下,“那你这个证人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她说完,周砚突然直起身,揽着她的腰,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了马路斜对面的一家婚纱摄影楼。他看着玻璃窗里的白色婚纱,顿了几秒,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陪我去局里请个假。”
“请假?”顾鸢问:“你下午有事吗?”
周砚双手搂着她的腰:“有两件很重要的事。”
顾鸢没懂,仰头看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什么重要的事?”
周砚话里藏话:“必须有你参与的两件事。”
龚煦新学期的课程很少,王教授交给了他一项关于人工智能软件开发的项目,龚煦不需要管资金的来源问题,他只需要埋头做他最拿手的事。
而路斯越,在撂了路氏将近半个月挑子的一个下午被公司的几个董事会老人给请了回去。
路斯越心里清楚,若没有老头子的旨意,那帮猴精怎么可能会拉下老脸上门请她一个晚辈。
她也没有推拒,毕竟是年薪几百万的工作,她还想着多存点钱留着以后跟她的小男友逍遥快活呢。
可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下旬,路湛霖那边太过风平浪静,这倒让路斯越惴惴不安起来。
路湛霖说过她和莫从渊的婚期是5月9。眼下,老头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路斯越也不知道那婚约到底退了没有。
若是路莫两家对外公开了婚期,那她的小男友可要受委屈了。
终于,路斯越忍不住了。
第4月28号这天晚上,路斯越拿着一份政府的招标文件,去了山水茗家。
路湛霖的精神头看着挺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品茶。
路斯越没有直切她今晚来的主题,她把手里的招标文件放在茶几上,装作谈公事的样子:“两个亿不到,出多进少,赚取政府好感的的公益项目,投不投,你决定。”
反正她也就是个傀儡,以往,超过一个亿的项目,她也都会请示路湛霖。
路湛霖吹了吹紫砂杯里的香茶,没有抬眼,是淡淡的调子:“你拿主意吧。”
若是以前,路湛霖肯定会说:“你先说说你的看法,”或者:“董事会那边什么意见,”又或者:“先放那吧,我会看的。”
如今让她拿主意?
过亿的项目,她从来都做不了主。
老头子虽然让她坐上那个高位,完全是因为她是路家的独苗,虽说路斯越算不上经商的天才,但自小跟在路湛霖身边,学到的经商门道自然不止一星半点,她接手路氏集团的这几年,可谓是一点岔子都没出,眼前这个老头子,虽然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可丝毫没放权。
她正看着路湛霖出神,路湛霖突然一句:“听说你在夕柳墓地买了块风水宝地。”
路斯越皱眉,那块地,她是以顾鸢的名字买的,就是怕老头子知道。
路斯越没说话。
路湛霖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她:“买了多久了?”
路斯越把脸偏过去,看着对面墙上的名贵字画:“三年了。”
路湛霖把她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他将眼底怒色压下,哼笑:“准备等我死,就把他们的墓迁一块?”
路斯越目光移到他脸上,那真是一张老奸巨猾,目光如炬,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底的一双眼睛啊。
路斯越微微扬起下巴,丝毫不掩饰:“是。”
路湛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话里有话,意味深长:“你很羡慕他们的爱情?”
路斯越的确是很羡慕,她不藏着掖着:“我的名字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路斯越原名楚思柠。
“楚思柠……楚思柠……”路湛霖默念了几遍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爱的证明?”
路斯越眉头越拧越紧,她听得出老头子话里有话,她猜出大概:“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路湛霖那张一笑就褶出很多皱纹的脸上有一股生来就有的自信,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跟我去书房,给你听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