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许听廊基本没指望钟尔会原因去见他妈妈,更别说她还此般兴奋。
震撼和喜悦之余,他觉得自己亏大了。
就好像千方百计把1000块的东西讨价还价到500块,卖家居然想都不想,一口答应,买东西的人就会觉得自己还得太少。
许听廊也差不多,早知道她这么好征服,他何必白费那么久的心思。
他拉着钟尔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坐着抬头凝视她。
钟尔被他一瞬不瞬的目光瞧得满头问号,正要问他怎么了,就听见他说:“不用勉强自己,不想去就不去。”
她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匡秀敏对她不太上心,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跟他提过,准确地说,她跟谁都不提这事,不管是盛悉风还是小方丁瓦,谁都不知道她在家庭关系方面的烦恼。
她是一个羞耻心很薄弱的人,不怕生,也不怕受关注,闹出什么负面新闻被全国网友看笑话,她都能一笑而过。
唯独在家人身上受到的委屈,她百般隐藏,佯装自己不缺人爱,不愿别人看到她的伤口。
思来想去肯定是17岁那年,对他正是上头,年纪又小,嘴上没个门把,会轻易敞开心扉。
也难为他还记着了,就像他记得她不开心了喜欢吃肯德基。
“不勉强啊。”妈妈能过来看她,她怎么会勉强。
没办法,她钟尔就这点出息。
许听廊又看她半晌,他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怎么还要做阅读题啊。
钟尔懵了一会,试探着回答:“证明她也很在乎我?”
“……”这人怎么搞不懂重点啊。
许听廊继续问:“还有呢?”
钟尔不愿意深谈自己的卑微心理,于是不着痕迹地转移开话题:“那你妈妈又是个怎样的人?”
她有顾虑才是正常的,许听廊到这时总算有点真实感,微绷的嘴角松懈不少。
他母亲本身也不需要过度美化,实话实说就好。
“你知道的,我是离异家庭长大的。不过我爸另组家庭后就不怎么管我了,我妈差不多一个人把我养大,一直没有再嫁,不过不用给她想象那种一个人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的剧情,她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活在当下的人,没有再嫁不仅是为了我,她只是不想再进入婚姻,对我也一直是放养。关心我,但很少干涉我,所以我都没有经历什么叛逆期,因为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太像朋友了,完全没什么可反抗的。”
钟尔从他老妈嗑cp的种种行为就能大致猜到其性格,一定是一位思想开放、跟得上年轻人的潮流、很好分寸感的阿姨。
她都没想过居然会有一个男生的妈妈,能在知道她的那些花边新闻后,没有将她一票否决,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她,而是选择温柔且耐心地了解她。
甚至都没有打扰过她。
是她福薄,无幸拥有这样的婆母。
“真好欸。”钟尔摸着他的后脑勺,由衷感慨,“真好。”
想到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除了羡慕,并不觉得酸。
她喜欢的人,她希望他过得好,童年没有创伤,未来有所期待。
许听廊把她的手扯下来,没有松开,捏在自己掌心里,问:“还有呢?”
“……”还有???
钟尔不想做阅读题了,而且许听廊从头到尾奇奇怪怪的,她不解地抽手摸他额头:“你发烧了,还是喝多了?”
许听廊摇摇头,缓缓抱住她,脸埋进在她胸前,很依恋的姿态。
抱了好久,他说:“钟尔,你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以前钟尔死皮赖脸跟他表白过很多次,说喜欢说得她自己都麻木了,但许听廊这么正儿八经的,她反而扭捏了,支支吾吾两下,说:“干嘛问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喜不喜欢我?”许听廊很固执。
钟尔豁出去了,加大嗓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不喜欢你,我喜欢谁啊?就没见过你这么难追的。”
“那我信你。”许听廊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鼓足勇气才开的口,“我真的,不想再演了。”
钟尔吓了一大跳,以为他不想跟她演《白首相离》了。这好端端的,他怎么毫无征兆地来这一招。
“都演了大半了你说不想演了?”她急眼了,“我满身的伤你跟我说你不演了?!你有毒吧!”
许听廊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你傻不傻?”他不再兜圈子,牵住她的手言明:“我是说,我女朋友,你做不做?”
女朋友?女朋友!
钟尔被彻底吸引了注意力,哪里还有空思考他为什么突然就答应让她追上了,今晚明明稀松平常,没发生任何有利的契机。
也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心意。
机会要第一时间抓住,钟尔才不问青红皂白,连连点头:“做的做的!”
许听廊强调:“做了就得一直做下去的。”
“当然了。”钟尔更用力地点头。
虽说她其实不敢并没有太多把握,但至少在这个当下,她真的觉得自己会喜欢他很久很久。
“那我跟我妈说下。”许听廊说,“她期待很久了。”
其实母亲那边也没那么着急,只不过他想尽早把这个事情定下来,免得生出什么变故。
钟尔沉浸在自己泡到许听廊的兴奋和不可置信中,整个人飘飘忽忽的,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根本没细究他说的什么,只当他要给他老妈通风报信他们在一起的信息,好让cp粉头开心开心。
不能厚此薄彼,她想着等会也要跟盛悉风汇报一下情报。
她倒着看许听廊的手机,没看清他具体发了些什么,只知道许妈妈很兴奋地连回了好几条信息,每一条都带了长串的感叹号。
事情算是尘埃落定。许听廊无暇再理会母亲的激动心情,刚把关系确认下来,他忙着谈情说爱。
正要收手机,钟尔顺势在他腿上坐下,脑袋靠到他肩上,凑过去看:“你妈妈说什么?”
许听廊就暂缓了锁屏的动作,满足她的好奇心。
X:「她也想见你」
永远是辣妹:
「我终于能现场嗑cp了吗?!!!!!」
「我真庆幸我是你亲妈!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先知道的人,比狼耳给我锁死在床上还要早!」
「五天后见我的宝贝们么么么么么!!!」
「我要给她带什么见面礼才好,她喜欢什么,你悄悄问她!!别说是我让问的」
随着看清这些字眼,钟尔的身躯一点点僵硬,脑子都嗡嗡了。
她终于明白今晚牛头不对马嘴的异样都从何而来,那些奇奇怪怪却被她忽视的东西,全部说得通了。
许听廊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狐疑地眯起眼,窒息的几秒钟过后,他将她从自己肩头推开。
两人沉默地对视好一会,钟尔舔舔干燥的唇,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一句话:“许听廊,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俩人接下来的对话可谓如履薄冰,并很快彻底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许听廊脸上的表情褪的干干净净,本以为柳暗花明,原来只是命运的玩笑一场,他不知道自己把底牌收回去还来不来得及,只是机械而麻木地点开母亲的微信,开始输入。
一只手拦住了他。
钟尔踯躅一会,说:“可是你妈妈会失望吧?”
“失望而已,没什么。”许听廊笑了笑,反过头来宽慰她,“小事,不用在意这么多。”
说完又要低头。
钟尔再度拦住了他。
拦住他所为何事,她也不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做过见家长的打算,现在事发突然,要她答应,她是万万做不到。
但她怎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他把这句话发出去。
她不忍心他妈妈失望。
更不想他失望。
在他的注视中,她手足无措地收回手。
像过了一个世界般漫长,她轻声说:
“许听廊,你让我想想,好吗?”
钟尔这一想就是三天。
这三天内,她跟许听廊除了拍戏的需求,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许听廊,这种惊吓甚至扰乱了她对许听廊的情感分辨,令她只想远远躲开。
许母来的前两天,许听廊需要赶往别的城市参加一个线下活动。
钟尔一直没有找他,他明白她的潜台词,但出发机场之前,还是扣响了她的房车车门,不让她继续当缩头乌龟。
“怎么说?”他维持了成年人的体面,疏淡而客套,“不想见就不见,给我个准信就行,省得她在家绞尽脑汁给你准备见面礼。”
钟尔眼神闪烁,说不出话来。
许听廊自嘲地笑一声,留下一句“不用躲我,我不会纠缠你,你放心”后扭头就走。
透过车窗,钟尔看到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新的恐惧笼罩心头,比见他妈妈更甚。
那是九年的执念近在眼前又擦肩而过的大梦一场,是她抓住爱情唯一的机会被她亲手放跑的遗憾终身。
她再顾不得其他,跳下车快步奔跑着追了上去。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她无措地开了口:“许听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许听廊忽然就心软了。
乌龙是他先闹的,性单恋不是她想得的,是他不打自招亮出了底牌,他跟她有什么可计较。
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想抬手替她捋捋,又生生忍住了,最终只是温和地宽慰她:“我会跟她好好说的,不会让她伤心,你不用内疚。”
他又要走。
关键时刻,钟尔终于抓住纷乱无定的思绪中最重要的一缕,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那我还是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