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个姐姐
沈意眠并不是第一次出国。
但离开父母自己去这么远的地方, 还是二十天，她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出发的前一天, 她跟顾忱打了个电话。
她知道顾忱经常出国, 肯定知道法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再探探口风问问他喜欢什么, 到时候还能给他买个礼物让他惊喜惊喜。
可是电话打过去时，立马就被掐断了。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 顾忱才给她回过来。
这段时间，顾氏地产和新唐集团合作的北岸综合体项目正到了重要阶段, 顾忱因此也时常出差, 每天从早忙到晚, 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沈意眠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和项目组的人开会。
因为采购材料环保参数超标的问题, 合作的施工方那边迟迟不能开工, 项目进度严重停滞不前，让他一时焦头烂额。
他已经忙得忘了沈意眠要出国的事，直到她接起电话, 他才想起来出发时间就是明天。
“你不认路, 到了国外可不能到处乱跑了，一定紧紧跟着陈老师, 知道吗？”
“知道了，我会跟着大部队的。”
“国际漫游开了没有？”
“开了，你不是之前说过嘛。”
“太忙了，我忘了。”
顾忱走到落地窗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老顾，你是不是很累啊？”
顾忱动了动脖子, “有点。”
“你去休息室按摩一下吧，偶尔休息一下才能继续工作嘛，你忘了去年你阑尾炎的事了？”
顾忱轻笑了一声，“怎么？现在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我哪敢教训你啊……”
沈意眠糯声糯气的，“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
“算了，你那休息室我又进不去。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沈意眠头一次听他说休息室进不去，意外的愣了一下。
“什么你进不去啊？你是老板你进不去？”
顾忱有些无奈她的后知后觉。
这丫头用休息室一年了，还以为他能进去。
“休息室只有你和简玟希能进，你现在才知道？”
“啊？我才知道啊。”
“……”
顾忱沉默半晌，最后总结出两个字：“傻瓜。”
第二天，沈意眠跟着另外十三名学生一起从陆北国际机场出发。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巴黎。
头一周，陈弈川和另外两名带队老师带着学生们去了巴黎市内及周边几个著名的博物馆和美术馆。
这些馆内藏品众多，随便挑几个都是素描的好素材。陈弈川一边讲解，学生们一边临摹，一个景点都能待上一整天还不够。
除了大型场馆，陈弈川这次也安排了一些小众画廊，想让学生们多看看一些不同风格的现代作品。
前几个月他来巴黎时，孟窈看到他的朋友圈，主动联系了他。
去年冬天，她在巴黎开了一家画廊，专门收集一些小众作品。
做到如今，业内口碑算是不错。
听说他的这个活动，孟窈主动提出想要参与。
两人从小就认识，同学多年，陈弈川自然也是爽快答应。
孟窈的画廊名叫「MIST」，位于巴黎圣马丁运河畔，是巴黎小众艺廊比较集中的一块区域。
为了不影响画廊的正常营业，陈弈川带着学生们去的比较早。
一行人到达时，孟窈特意站在门口迎接，还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件画廊的小纪念品。
她脑后扎着个低发髻，碎发垂在温婉清秀的脸颊两边，上身穿一件淡蓝色真丝衬衣，耳朵上吊了一对设计感十足的白色几何耳环，与她下身的米白色伞裙相呼应。
虽然打扮简单，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好几个男学生都忍不住偷偷看她，女学生们私下也在讨论。
“听说那个姐姐是陈老师的同学。”
“看起来好有气质啊，一点也不像快三十的人呢～”
“他俩还挺配的～”
“我也觉得！”
沈意眠也觉得孟窈挺漂亮的，而且是高级大气的那种。
她的整体风格和简玟希很像，都是知性大姐姐型。
只不过，自从她又总是去找顾忱之后，简玟希对她的态度又逐渐冷淡，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那种“善解人意”的感觉了。
而孟窈则比简玟希看起来更文弱一些，又带着些艺术家的慵懒气质，气质更为柔和。
她忍不住八卦的戳戳何家衍：“哎，你们男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大姐姐？”
何家衍看了一眼孟窈，撇了撇嘴，“还好吧……反正我对姐弟恋没什么兴趣……但我觉得……”
他突然压低声音：“陈老师肯定喜欢这种类型。”
沈意眠扑哧一笑，不自觉就多看了孟窈和陈弈川几眼。
孟窈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眼神，随即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沈意眠顿时被她的笑容俘虏，特意绕到门口去看墙上贴着的馆长介绍。
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硕士毕业，拿过奖，开过画展，又办了画廊，还和时装周电影节等活动有合作。
这个姐姐可真厉害。
沈意眠心中感叹，忍不住把门口的介绍拍了张照发给顾忱：【这个漂亮姐姐是陈老师的同学，好厉害啊】
发完这条消息，她突然想起来。
她以前听顾忱说过，他和陈弈川是一个学校的，只不过不同级。
那他会不会也认识孟窈？
于是她又发了一条：【你认识她吗？】
这个时间，正是国内的凌晨，她并没有指望顾忱马上回复，直接将手机收了起来。
重新往里走时，学生们已经分散到了画廊各处。
沈意眠在一楼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自己特别感兴趣的作品，于是准备去二楼看看。
连接的走廊在户外，她按着指示牌的提示走到庭院，正好看见孟窈和陈弈川正站在角落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出于礼貌，她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孟窈朝她笑着点点头，目送她上了楼，又回到刚刚的话题。
“所以，唐家为什么主动放弃联姻？这不像唐家的风格啊。”
陈弈川笑了笑，“谁知道呢。反正唐乃茵就是不愿意，好像说是嫌忱哥太闷了吧。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说不要就是不要，谁都拦不住。”
孟窈忍不住笑出声，“阿忱也会被人嫌弃啊，真是难得。”
陈弈川若有所思地看向她，说：“你当初不也嫌弃他吗？不然为什么当初没跟他在一起？”
孟窈收了笑，抬手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我不是嫌弃他……”
她声音也低了许多，“只是那个时候我也不是很懂这些……而且当时，我也没感觉他有那么喜欢我。”
陈弈川看着她的脸，“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孟窈立刻抬头道：“谁说我后悔了？”
“那你问我这么多关于忱哥的事干嘛？”
孟窈默了半晌，问：“他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
陈弈川笑了一声，“你就是后悔了。”
孟窈这次没有否认。
她轻轻将烟灰掸进盒子里，“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主动一点，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其实是个不懂表达的人。我们当时都太年轻了。”
陈弈川猛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慢慢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念念不忘。”
孟窈看向他：“那又怎么样呢？我不能再试一试了吗？”
-
沈意眠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孟窈和陈弈川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到了一楼，她看见孟窈正交待员工将一幅画打包，陈弈川站在一旁像是等着。
“长途运输我怕弄坏了，就麻烦你人肉带回去一下了。这幅画我可是找了好久，阿忱肯定会喜欢。”
陈弈川半开玩笑地看着她：“为了忱哥折腾我，你还真不客气啊。”
孟窈也转头笑道：“跟你我还客气什么。走之前我请你吃顿巴黎最好的餐厅，怎么样？有没有抚慰你受伤的心灵啊？”
沈意眠听见两人似乎是提起顾忱，在原地站着听了会。
直到看到陈弈川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才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那个……这个是要给老顾的吗？”
孟窈颇有意味地看向她：“老顾？”
沈意眠反应过来，赶紧道：“哦，不是……我是说，顾总。”
孟窈探究性地看向陈弈川，后者解释道：“忱哥的朋友。”
“哦……”
孟窈朝沈意眠笑笑，“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小的朋友呢。”
沈意眠抿了抿嘴，“我不小了，我很快就要十八岁了。”
孟窈意识到她像是有些不开心，立刻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了。十八岁，都是大人了～”
她打开旁边的一个展示柜，伸手拿出一枚银质的戒指。
沈意眠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孟窈拉起，一枚指环轻轻套入了她的食指。
“呀，刚刚好～”
孟窈浅笑着看她，“这戒指就算是姐姐给你的赔礼，也提前祝你成人快乐，好不好？”
那是一枚精细的手工戒指，中央有一个镂空的不规则星星形状，简约却很特别。
沈意眠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满脸通红。
“不用了姐姐！我也没有怪你，怎么能平白无故收你礼物呢。“
她边说边低头去摘戒指。
孟窈拉住她的手，“怎么会是平白无故呢？既然你是阿忱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新朋友见面，我作为姐姐，送你礼物很奇怪吗？”
沈意眠愣了住，一时想不到什么说辞来回应。
“这小玩意我本来也是准备着用来送人的，不算贵重，但也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好吗？”
沈意眠有些无措地看向陈弈川。
陈弈川安慰似的冲她笑了笑，“没事，既然是你孟窈姐姐一片心意，就收下吧，这可是她自己做的。”
他这么一说，沈意眠忍不住又看了那戒指好几眼，感叹道：“哇……姐姐你好厉害啊，什么都会……”
孟窈看着她笑起来，“这有什么厉害的，有机会我教你，你也能很快就学会的。”
陈弈川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沈意眠，你先过去跟着张老师集合，我稍后就来。”
“嗯。”
沈意眠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孟窈，眼睛一弯，跟她打了声招呼：“姐姐，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礼物啊～拜拜～”
“好，拜拜～”
孟窈笑着朝她挥挥手，目送着她步伐轻快地走远，才回头问陈弈川：“她和阿忱挺熟的？”
陈弈川点头，“嗯，忱哥跟她父亲认识，平时很照顾她。”
“是嘛。”
孟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十八岁……年轻真好……”
她还记得她十八岁那年，年轻，懵懂，意气风发。
那时，她是江藤私立高中出了名的校花，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还画得一手好画。
每到课间，都有很多其他班上的男生跑到她教室门口偷偷看她，还有不少人私下里向陈弈川打听。
她和陈弈川从小学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两人又都是学画画的，关系一直很好。
虽然每到一个新学校，都会传出他俩是一对的绯闻。但大概是因为太熟了，她对陈弈川一直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两人确实只是纯洁的友谊关系。
高中之后，陈弈川因为家里的关系去靳娴那里学画，由此认识了顾忱。
那时，他和顾忱秦陆阳那群人常玩在一块，时不时也会叫上孟窈。
也就是那个时候，孟窈和顾忱产生了交集。
那时的她很耀眼，是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明里暗里对她有好感的人不计其数。
唯独顾忱面对她时总是很冷淡，反而显得格外特别。
她知道，顾忱是顾家的二少爷，容貌出众家世又好，也是江藤高中的名人。
她本来也没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只是把他当作陈弈川的朋友。
可后来的某天，秦陆阳口无遮拦的开她的玩笑惹她生了气，顾忱竟动手打了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顾忱发火，所有人都很意外。
也是那个时候大家才发觉，顾忱对孟窈似乎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们都说顾忱喜欢她，总是撺掇着让他主动些。
孟窈心里也暗自期待着，私下里也会跟他示好。
可不管别人怎么起哄，她怎么试探，顾忱都没再露出什么异样。
孟窈向来都是被人追的对象，从没主动接近过谁。
即使心里对顾忱是有些好感和好奇，但他这个反应，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挫败。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的那天，顾忱没有征兆地在她家门口等她。
他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封信，口中支吾又笨拙地说出一句：“生日快乐。”
那封信不长，是摘抄的一首诗。
没有露骨的词汇，却句句暗藏着爱慕。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她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又任性惯了，第二天竟直接将他写给她的信贴到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自那之后，大家都知道了顾忱喜欢孟窈这件事，还说原来这木头少爷也会暗恋，表面还装着像是性冷淡似的，说话及其难听。
其实赌气做完这件事之后孟窈就有些后悔了，但那个时候，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的，因此从来没有跟顾忱道过歉。
她以为这件事之后，顾忱会讨厌她，疏远她。
可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咸不淡，任那些人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直到他大一暑假的那晚，他将她叫了出来，对她说：“孟窈，我要去美国了。”
那时，孟窈实在忍不住问他：“顾忱，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顾忱避开她的目光，沉吟许久，没有回答。
孟窈气急不过，直接扔下一句：“那你出国关我什么事，你以后别找我了。”
自那之后，顾忱就真的一次也没联系过她。
后来孟窈留学去了法国，两人越离越远。
她懂事之后给他道过歉，可顾忱只是回复淡淡两个字——“没事”。
那些年少的旧事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以顾忱今日的地位，没有人再拿这个事情出来说笑。
只有秦陆阳这个不怕死的，还会时不时的调侃几句。
偶尔节假日在江临遇到，两人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只是微笑着打个招呼，从来没有深聊。
这些年过去，孟窈后来又交了几个男朋友，可顾忱却一直没有谈恋爱。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晚，少年垂眸不敢看她的青涩模样。
那晚他送她的那只藤蔓形状的镯子，如今她依然好好保存着，还跟新的似的。
只是现在的顾忱，却和之前那个少年已经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