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酸甜
程延把人撵走独自一人又抽了会儿烟，惆怅。
怎么哄老婆呢。
回到二楼书房门口，程延想敲又犹豫不决。
挠头，烦躁。
终于鼓起勇气敲开，拧开门探头进去，倏然直直与里头的人撞上视线，他下意识就是一缩。
“……打扰。”
他缩出去。
周胜岚仍看着门口方向，心里默默数道，3、2、1——
果然，门又开了。
程延第二次探头进来，声音简短有力：“周总，给您泡杯咖啡醒醒神？”
周胜岚应着：“嗯。”
等人一走她便忍不住撇头望向窗外，弯唇失笑。
还真是，铁憨憨。
…
程延下到一楼，瞧见沙发里躺着的两人。
周似注意到动静，起身看过去却与他视线错开，随之注意到他在看——？
那目光实在……
她回头，果然看见谢江零正跟她爸对视着。
暗流涌动。
很快，程延收回目光直接进了厨房。
“刚我爸在……瞪你？”周似转过头，有些意外和懵。
谢江零低低笑了下，“嗯，我把叔叔得罪了。”
“……什么啊？”
“跟他炫耀了你追了我两次，比他厉害了点儿。”
周似：“……”
什么叫她追了他两次，明明——
“……明明是你先动了心思，却耍手段反过来让我来追你。”她手指戳他胳膊，“你、好、高、贵、啊。”
谢江零捏住她细软的手指，凑过去“嘬”了下她唇角说：“错了。”
周似“哼”了一声：“那你给我表演个追妻火葬场吧，我就不计较了。”
“……嗯？”
“就，”周似想了想，“撒个娇，态度软一点，笑的甜一点，就行。”
“……”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啊。
从前他耍混，现在全反回来了。
周似想到了什么笑起来：“这样，叫两声姐姐听，我想听。”
“……非要这样？”
“对。”
谢江零摸了摸鼻梁没吭声。
过了好几秒，知道躲不过，他终于开口：“……姐姐，我错了。”
周似雀跃的扬起下巴：“错哪儿了？”
“再也不敢跟你拽了。”
周似满意了，她脸上还挂着甜笑，无意识侧头猛地与端着咖啡站门口的程延撞上视线。
“……”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这他喵就很很尴尬了。
谢江零打算说点儿什么，本想站起来。
程延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抬脚往前走，上楼梯，丢下一个字——
“呕。”
谢江零：“……”
周似：“……”
直到程延背影消失，周似缓缓转回头：“我爸还挺……叛逆？”
…
之后周似把谢江零送到小区门口，依依不舍的腻了会儿后分开。
再之后，因为周似原来使用的那个号码注销的原因，高中同学聚会这事儿她没收到消息，不过从谢江零那里听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便答应了。
他们定好时间地点，周似记好。
大家半年没见都挺新鲜的，各自考上大学，或者做了想做的事，如今聚在一起再回头看走过的路，感叹又怀念。
包厢里坐了些人，人没来齐。
郑南瞧着门被推开，不知道谁又来了，大家的视线都汇聚过去，看见吴锦瑟从门口冒出来，后边儿跟着王思阳和宋子善。
老李看着他们三个，倒是笑着说怎么来的这么晚，你们的头儿呢！
吴锦瑟笑笑，回答道：“谢江零去找女朋友了，晚点就来。”
老李一滞：“嘿？这么快交女朋友了？”
吴锦瑟点头，没细答，谢江零和周似早恋这事儿就是前期两人都各怀心思，所以压根儿没男女朋友的气氛，老李没察觉出来太正常了。
郑南只看了吴锦瑟一眼，他想到周似好像没说要来，应该不必见到谢江零。
那很好。
时间一点点过，当包间门再次被推开时大家已经习惯性展颜期待，不知道又是谁呢。
这次进来两个人——
牵着手。
原本有些吵的包间瞬间安静，老李更是表情凝住。
老李：……？？
被目光笼罩的两人倒是异常淡定，谢江零慢环视一圈，牵着周似进去，看着老李：“李老师。”
周似立在他身旁同样礼貌的喊：“李老师。”
老李很快反应过来，都是他的学生，都一样优秀，他想起谢江零找他要周似联系方式那次，觉得毕业能走到一起似乎很正常，又露出欣慰的笑容点点头。
“来，坐。”
其他人比老李反应还快，高中同班两年，要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基本都知道谢江零和周似在一起，不说，但懂。
看他们一直没分就挺感慨的，如果能从校服到婚纱，那真好。
几人落坐，包间里人也差不多齐了，服务员上菜，有人扯着嗓子喊话，说要灌老李酒，报报仇，都是玩笑话，都没当真，一时间闹的不行。
周似坐到谢江零旁边，笑看着这场逐渐激昂的酒桌气氛。
他们开始轮番倒酒，挨个儿上来敬老李，一群兔崽子，像要把老李喝进医院的架势。
老李遭不住，摆摆手，脸色已经泛红。
谢江零也喝了不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手都有点儿晃，他干脆放下去喊周似：“给我夹块肉。”
周似伸手夹起一块红烧肉，本来打算放他碗里，又见他直接张开嘴，索性直接喂给他。
谢江零嚼着食物，手没闲着，伸过去牵她。
他喝酒后神经放松，行为放肆许多，低着脑袋抓着她手认认真真的十指相扣，还拍拍，最后像只大狗狗一样满意咧嘴笑。
周似被他憨到了，跟着笑笑。
而与他们间隔四人的郑南始终注意着，到底只是低头笑了笑，看情形，是和好如初了。
他仰着头后靠在椅背上，头顶光线明亮，刺的他视线模糊，只能偏开躲着。
记忆里，一直很努力的周似，一直浪荡会玩的谢江零，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不太平衡，他看的出来，所以当听到周似轻描淡写的说“分了”，他有种结局就该如此的感觉。
现今，谢江零变了，完全不似从前牵制的那一方，他猜谢江零是被甩的，应该还挺惨。
想到这，郑南疏解一笑。
…
聚会散了，周似扶起谢江零往外走，旁边吴锦瑟跟着，不算太醉，状态都还不错。
几个清醒的合计着把老李送回家，其他人都摆摆手再见。
吴锦瑟蹲在路边吹冷风，随手揉了揉蓬松的头发，忽而——
脑门儿上啪嗒一声打火机响声，一簇火苗在冷风中晃了晃，然后是稀碎噼啪燃烧的声响。
“……操！”
吴锦瑟头发被点了，他猛地一甩脑袋差点没把自己的脸砸地上去。
狼狈的稳住自己回头就骂：“老谢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点我头发！？”
刚刚谢江零垂下眼瞅着他那刚做不久的锡纸烫，蓬松至极，打火机顺手摸出来伸过去啪嗒摁下。
他喝酒了，比平时放松也比平时闹，挑衅道：
“没病，故意的。”
“我操？”吴锦瑟不可置信的站起来。
谢江零就站过去跟他面对面，一点都不示弱。
周似察觉他们之间气氛不对，忙拉了下谢江零：“你干嘛？”
谢江零退后两步，看着她，手指指着吴锦瑟脑门儿：“他拍我丑照！”
吴锦瑟：“……”
陈年老破黄历，还他妈告状。
都他妈多大了还搞小学生那套。
周似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发了朋友圈！”说到这，谢江零手指一偏，指到剩下两人，“还有他们！”
王思阳：“……”
宋子善：“……”
宋子善把吴锦瑟薅过来，低声问：“怎么着，秋后算账？”
“老子想锤爆他。”吴锦瑟摸着自己头发咬牙切齿的说。
周似听见把谢江零再往后推了推：“你别闹。”
“我没。”
见他情绪还算稳，周似也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就揪起这件事不放了，便问：“因为照片觉得丢脸了是吗？”
谢江零难得露出个有些委屈的表情，双臂一抬把她搂进怀里：“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们都嘲笑我。”他委委屈屈的说，“把我拍的那么惨，他们都笑我活该，连……”
他像是哽了下才继续：“连我妈都跟着这三个狗东西嘲笑我，我不是她亲儿子吗我，我还得躲着哭，操……”
周似默默反省自己，揉了揉他头发安慰。
谢江零往她颈窝里蹭了蹭，闷声问她：“我帅不帅？”
“挺、挺帅的。”
周似没能理解他这突然跳跃的话头。
“把那张照片忘了，我不惨，我不卑微，我又帅又拽，是不是？”
周似：“昂……是。”
“你喜欢我，是不是？”
“是。”
“你别骗我，你不喜欢我我分不出来，我他妈两年都没分出来，我瞎吗我，操……”
他直接把自己说崩溃了。
酒精上头，理智全崩。
“……”
他其实不算喝醉，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真情实感了些，把他心底里那些委屈不安都说了出来。
周似：“喜欢你，以后会一直喜欢你的。”
“嗯。”
周似跟他说完，再次回头看向三人：“把他先送回去，好吧？”
王思阳瞅了几眼车况，伸手拦车。
一辆空出租车停下来，吴锦瑟上前拉开车门边道：“分开回吧，坐不下，我送老谢回去，你俩送似哥回去。”
他说着回头找谢江零，周似说行，正把人往后座里带，结果，谢江零坐上去后扯着她不放，要一起回去。
周似拗不过他，她没喝什么酒，自己再回家也可以，于是妥协。
车里酒气重，司机师傅提醒道：“小伙子不要吐车里呀。”
坐副驾的吴锦瑟应了话：“叔，不会吐，您放心，吐了我赔您洗车钱。”
话一出，两人皆是一顿。
感觉好熟悉的对话啊。
吴锦瑟侧头看司机师傅，司机师傅也看着他，过了好几秒，司机师傅回头再看后座，一个恍然大悟：“呦，挺巧呵。”
吴锦瑟也反应过来，还真的挺巧的，是上回老谢失恋打的那趟出租。
“叔，您记性真好。”
司机师傅呵呵笑起来，再次瞅了眼后座亲昵的两人：“这不是，印象实在太深了吗，怎么样，小伙子这回不是失恋吧？”
吴锦瑟回道：“不是，同学聚会。”
周似一头雾水，歪头看他们，戳了戳吴锦瑟：“……什么失恋？”
吴锦瑟转过来简短的说了下毕业那会儿搭上这辆出租的前因后果。
周似听完憋着笑，肩膀抖动的频率把靠着她的人弄醒。
谢江零睁开眼睛，深吸口气，起身趴到驾驶座后边儿问：“叔，我帅不帅？”
司机师傅看着他一脸真诚，觉得十分莫名，但还是回答了帅。
“昂，我帅，我这么帅你们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重点戳戳周似的脸：“还笑，很好笑吗。”
周似努力敛住表情：“你别乱动，坐好。”
“等会儿——”
他面向她：“之前不是想听生日歌吗，我给你唱生日歌，要听吗？可好听了。”
闻言，司机师傅脸色一白，这个“可好听了”还真是，要命的程度。
周似没说话，察觉气氛不太好，因为司机师傅不停朝后视镜看她，仿佛她的决定能毁天灭地。
谢江零这时候又不怕丢人了，打了个酒嗝开始大声唱起来。
嗯……还是英文歌。
吴锦瑟憋着笑。
周似听了会儿也沉默下来。
她很好奇一个好听的低音炮是如何把每个音调都发挥成freestyle的，拐成九曲十八弯。
直到下车，吴锦瑟再次跟司机师傅道歉，下车后关上车门，目送它扬长而去。
吴锦瑟帮忙去扶谢江零，还没碰到他搞得好像多嫌弃似的避开：“走，别动我，别碰我！”
紧接着往周似身上一挂，跟个配件似的。
“……”
这他妈谁看了不迷糊。
好不容易把人薅到家门口，吴锦瑟去敲门，周似站后边儿看着莫名觉得紧张。
没过多久门被从里打开，紧接着江女士惊讶的声音响起：“——欸？锦瑟？”
“江阿姨，我们送谢江零回来。”
他往后让出半步，让身后两人露出来。
周似笑着礼貌喊道：“江阿姨晚上好。”
江女士表情肉眼可见惊喜不已。
谢江零靠着周似，一脸幸福笑，炫耀似的说：“妈，我把女朋友带回来了啊。”
现在江女士眼里没有儿子了，上前一步把靠着周似的谢江零一把推开，牵起周似：“阿似快进来坐。”
周似惊了，下意识伸手去扶谢江零，结果江女士带着她进门，嫌弃的说了句：“别管他。”
周似：“……啊？”
吴锦瑟跟在身后非常淡定的解释道：“似哥，老谢的家庭地位——锅碗瓢盆后才轮到他。”
周似：“……”
额……呵呵？？
谢江零被推懵了，迷迷糊糊在门外站了会儿，又自己拉上门进去换鞋。
踩着拖沓的步子到周似旁边坐下，挨着她，往她身上贴。
江女士在旁边看着，仿佛在看自家的猪拱人家的大白菜。
“额…”
周似有点儿不好意思，反正人送回来了她也打算走，目光搜寻了下吴锦瑟，见他在喝水又等了一小会儿。
“……额，阿姨，您照顾谢江零吧，我先回家了。”
江女士还没开口谢江零率先动作，不让走。
“你睡我房间，我去客房。”
周似不知道该应还是拒绝。
江女士也是想留周似在家里玩的，听谢江零这么懂事把房间让出来，很欣慰，于是捡起手机说：“阿似，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要不今晚就留下来。”
“……啊，那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女士自然喜闻乐见，摆摆手说去把客房整理下。
又想起吴锦瑟便也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锦瑟摆摆手说要回去，跟周似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周似收回目光，垂下眼看谢江零：“你要喝水吗？脑袋还晕吗？”
谢江零摇头，站起来说：“带你去我房间。”
周似被他牵着走，进入他房间，白色墙体装修简单，多用石膏线条装饰，没什么东西，除了堆叠起来的鞋墙好像也没别的特别。
但她转过去发现那双卡哇伊的美少女战士的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自己送的，她给忘了，于是指着这双格格不入的鞋，表情揶揄：“……你的少女心。”
谢江零瞧了眼，笑了：“不是你给我画的么。”
“……啊？”
他屈指敲她脑袋：“生日礼物，忘了？你故意的是吗。”
“……我，是忘了。”
周似回想起来那次，她故意画这么一个可爱的东西，原本期待谢江零的开箱环节，她居然给忘了。
想知道他当时打开鞋盒的时候什么反应，便问：“你当时喜欢吗？”
谢江零用眼神睇她：“你说我喜不喜欢。”
“你应该被气到了。”周似笑起来。
“啧。”
他不再说话，去拿衣服打算洗漱。
周似便走到软椅旁坐下，没过几分钟江女士路过房间门口敲开问谢江零哪里去了。
周似说：“在浴室。”
江女士点点头：“我去给你拿一套睡衣过来。”
周似同意：“谢谢江阿姨。”
江女士温柔笑了笑带上门出去，再回来时拿着一条毛茸茸的蓝色睡裙，是新的，江女士说跟她妈妈逛街的时候买的，还没来得及穿。
周似接过来，恰好浴室门被拉开。谢江零走出来喊了声妈。
江女士嗯了声道：“洗漱完了快去睡觉。”
谢江零耸了耸肩膀，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江女士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忽而又拧开探身进来。
周似疑惑：“江阿姨，怎么了？”
江女士思量片刻才开口：“哦，没事，等会儿睡觉的时侯最好锁上门。”
“……啊，知道了。”
虽然周似不理解江阿姨为什么要这样提醒一句，但她还是点头应了。
于是乎，半个小时后，她洗漱完刚躺上床，灯还没来得及关。
门外，笃笃笃——
有人敲门，门她没锁，因为当时没太放在心上，下一刻，门把手被拧下，谢江零动作利索的溜了进来，关门上锁。
然后周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蹭的一下子跳到床上，踢掉鞋子，拖鞋在空中荡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
周似现在懂了为什么江阿姨要提醒她最好锁门，因为谢江零会偷溜过来。
谢江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多么像采花大盗，拉过被子躺下去，把周似捞进怀里，开始给她洗脑：“我只是过来帮你暖床。”
“……”
如果真是这样太谢谢你了。
“我妈知道的话，你就说我来帮你暖床。”
“……”
考虑的真周全啊。
感知到他的气息扑在脸颊上，周似微微一愣，忽而被他“啵”了一下。
他补了后半句：“什么都没干。”
“……如果，你不亲我这一下，我就信了。”
周似咽了下喉咙，慢吞吞的说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周似：我信了你的邪（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