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酸甜
高三第一学期第一轮复习重点在于夯实基础,年前一段时间老李经常会提到明年三月初的一场大型模拟考试,四月初的二模,五月下旬的三模,并快乐的告诉同学考完这三场就可以上(受)战场(死)了。
说的非常轻松,同学们差点就信了,结果一模下来班里同学就走了四分之一,提前上了社会的贼船。
学校统一放寒假,期末考完是下午五点,还是雷打不动的家长接,想搭伙结伴出去玩都不行,粉碎了一众相约网吧的少男心。
周似在看见周胜岚出现在教室那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键是江女士和她妈妈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攀谈些什么,眉开眼笑的。
而后排角落的废空桌旁挤满了人,分别是:谢江零,吴锦瑟,王思阳,宋子善。
他们四个男生看着两个女人聊天,还看的精精有味。
周似把探出去的半截身子缩回来,看着谢江零,声音憋得特别小:“怎么回事?我妈怎么跟你妈聊起来了?”
谢江零摇头:“不知道。”
“她们聊什么?”
他表情挺自然的,还带着笑意朝前抬了抬下巴:“聊我俩的未来。”
“啊?!”
周似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忙捂了嘴,满脸惊讶。
吴锦瑟压低声音笑的不行,用手肘捅谢江零,凑过去小声说:“不是,聊成绩。”
谢江零无所谓的耸肩一笑。
周似松了一大口气。
她还想问问她们怎么聊上的,照她妈妈这种随便站着都浑身散发冷静女人别跟我客套气息的怎么会聊上了,没来得及问周似就被注意到了。
周胜岚对缩在门边的周似招手:“躲着干什么?”
周似乖乖的站到她背后去:“没躲,刚回来。”
“去哪了?”
“卫生间。”
旁边江女士跟她打了个招呼,周似点头回应了下。门口传来老李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老李走上讲台手里拿着请假条说:“家长来接的上来拿假条。”
一中学子唯一佩服学校的地方就是放他妈个寒假暑假还得凭请假条出校,一时间座椅磨的地面吱吱响,全都涌向讲台。
周似抿唇朝讲台走,学生围着讲台,她拿到假条转身,忽然发现谢江零就站在她背后。
少年穿着黑色夹克搭着卫衣,身形高挑利落挡在她身前,一手揣着兜,另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朝前伸手去接,她愣愣的抬着头。
他微微前倾的时候周似才反应过来猛地别开头往后绕了半步朝底下走,垂着的手指却掐着纸条的边角,划出重重的印记。
假条上只签了班主任的名字,学生家长需要签字才行。
周似从课桌里摸出笔挨个签下去,剩最后一个家长签字给周胜岚。
已经有家长学生出了教室,周似把自己的书包挂到肩上再拿起假条,临走前周胜岚主动跟江女士打了声招呼,抬脚便走。
周似没忍住多留意了一眼,熟络的这么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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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江零这边垫着书终于签完字,一个空都没给江女士留,他自己的字体属于行云流水的那种,潦草又漂亮,充当老师签名也看不出来。
江女士笑着看他:“刚讲台上故意的吧。”
谢江零摇头:“没有。”
“没有才怪,你真可以啊,当人妈妈的面还不知收敛。”
“哦?”谢江零笑起来:“那她看出来点什么了没有?”
江女士啧了一声抬手就要打他。
养的什么破儿子。
“你可别自以为是我告诉你,万一人家真知道点什么让你俩断,你找我跟谢老板哭懒得理你。”江女士嫌弃的说。
“是是——”谢江零无奈的拖着调子说,“我一定躲着哭行吗,走了吗?”
江女士提着包转身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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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排着长队出学校,周似把假条上半截撕给保安才算完,剩下半张回执没什么用了她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回家没呆几天周胜岚又开车带着她回了奶奶家,在这儿过热闹的年。
奶奶家有两个小孩,龙凤胎,周似小时候带过他俩,她进门的时候俩姐弟就蹲在院子玩,挖泥巴逮蚯蚓。
姐姐周茫用树枝夹着一条扭曲的蚯蚓吓唬弟弟周燃,俩小孩蹦哒着追追赶赶又奶又好笑。
奶奶板着脸训斥了一声他俩同时停下动作站着,乖巧的不行,叫了人,等他们一走又嘻嘻哈哈闹了起来。
周似跟着进门,奶奶拉着她笑着说:“都快初中了还跟在幼儿园似的,前些天俩姐弟还悄悄邀了两个帮手去打人,横行霸道的,管都管不住。”
周胜岚也笑着回了句:“还小呢,十二三岁知道什么呀。”
“他俩呦。”奶奶一提就头疼的模样,“说是跟一个男生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说什么此仇不报非君子,你听听,笑的我呀没脾气了。”
坐到沙发里,奶奶热切把水果零食往周似手里塞,热情地反而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想到两人开一天车肯定累,又叫她们进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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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周似洗澡睡了会儿起来,楼底飘着饭香味儿,招呼吃饭了。
热热闹闹的饭桌真是难得久违,周似撑着脸一直看着闹闹腾腾的两姐弟,也想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相处了几天下来周似跟他们重新熟悉了起来,已经正式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里。
周燃说一定要带着她一起去挖蚯蚓,小女生怕的话阿燃保护你们。
周茫则不留情面的当场揭穿,前几天被吓的哇哇大叫的不知道是谁。
周似跟着他俩整天乐不可支。
小区里随便一处绿化带都可以找到蚯蚓,但不可以去破坏,最后去了便利店,俩姐弟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绊住脚,不买走不动道。
周似严重怀疑他俩知道她有钱才跑到这里来的。
从小店里出来,俩姐弟一人抓着一盒果冻边走边挖,喜滋滋的蹦哒。
周似跟在旁边喝酸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声,拿出来看屏幕上谢江零三个字在跳动。
接了视频,那头镜头稳定,倒是周似这边一直晃,还看不见脸。
谢江零低低淡淡的嗓音响起:“脸呢?”
周似举了下手入镜。
“上哪儿?”
“我回家。”周似说。
旁边周燃举着勺子叫她:“阿似姐,你在拍照片吗,给我和阿茫也拍一个呗。”
周似低头说:“没拍照片,在打电话。”
“跟谁呀?”周燃跳起来想看,周似把手放下去对着他脸。
谢江零就坐在椅子里突然看见屏幕上冒出个嘴巴里叼着勺的小屁孩跟他说,哈喽。
“……”
他忍着表情说:“……哈喽。”
然后旁边挤出个同款小屁孩也说:“哈喽,你叫什么名字。”
谢江零:“……叫哥就行。”
“哥就行?”周燃发挥了他天然呆,抬头就问,“阿似姐,他名字好奇怪,是不是像我们班同学一样起的非主流网名?”
周似没憋住笑,拿着手机一抖一抖的:“……不是。”
“周似,把手机拿开。”谢江零冷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周似抬起来对着自己:“嗯,你打给我有事啊?”
“没有。”
“哦。”
就没了。
两人对着屏幕谁都没讲话,过了两分钟周似举的胳膊酸:“额……那挂了?”
谢江零抱着手臂盯她:“你试试。”
话音一落。
——通话结束。
谢江零:“……”
这头周似挂断后弯唇笑了笑,赶在对方发火之前重新拨了一个过去,正正经经的解释道:“刚才手抖,不好意思。”
她说完,屏幕显示通话结束。
谢江零摁了挂断。
周似重拨。
对方拒绝。
周似给他发消息:【不会吧?】
谢江零回的很快,但非常简短冷漠:【?】
周似摸不清这个问号的意思,试探性的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一只猫咧着大嘴痛苦的假笑,哈哈哈。
过了两秒。
谢江零:【有病。】
“……”
周似不回了。
熄了屏装回兜里,周茫和周燃的果冻已经啃完,举着空盒跑到垃圾桶边扔,毁尸灭迹般擦擦嘴才跑进门。
十来分钟后,谢江零:【为什么不回我。】
周似捏着手机一阵无力,打了几个字过去:【我承认我有病。】谢江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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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周似没少跟俩姐弟乱跑,替他们拍照片,小周燃还挺时髦,要求她发朋友圈的时候给他P一下。
周似好脾气的当他面给他P了个小猫咪表情贴在脸上然后发了出去。
跑完回家休息才记起点开微信,看了眼点赞的人,回复了评论后谢江零弹了条消息进来。
谢江零:【还不给我发新年快乐?】
这个还字周似看着觉得非常微妙,茫然了一秒:【你在等我给你发?】谢江零:【废话。】
周似:【为什么?】
谢江零:【你去年几点给我发的,今年要我来问?心里没点数?现在懒得搭理我了是吗。】从这几句话里看得出对方脾气暴躁,无理取闹,甚至能想象出他冷着脸嘲讽的打出这段话,毫无违和。
周似:【新年快乐。】
还发了个烟花表情,下一刻整个界面都有小小烟火炸开。
过了半分钟——
谢江零:【不快乐。】
冷漠的。
周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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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六周似才回的自己家,周胜岚不辞辛苦又上班了。
元宵当晚钟姨煮了元宵,周似端着碗边看元宵晚会边吃,等她一口接一口的吃完整个人都腻的不行。
觉得有点反胃,想喝酸奶但家里没有,站在楼梯上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打声招呼再跑出去买。
她踩着滑板出门,临到便利店门口手机在兜里叮叮咚咚的响,抽出来只看了眼便点了接通。
这头画面不稳定那头也不稳定。
谢江零此刻坐在球场的休息区,扫了眼屏幕问:“你在什么地方?”
周似正好停在路边,收了板往店里进,熟轻熟路的走到冷藏柜里挑了两盒:“在便利店买酸奶。”
“买完过来找我,地方我发给你。”
周似顿了下,没来得及说话通话结束了,紧接着谢江零的头像上冒出个未读标记。
……好吧。
周似结了账出去又给周胜岚打了个电话,老老实实交代去哪儿找朋友磨蹭了十来分钟。
室内的篮球馆开着空调,都是些散人在打,谢江零还坐在休息区,没穿外套,手肘撑着膝盖侧着头看别人打,他坐了二十来分钟,浑身都冷了还没等到人来。
周似到的时候就看见了他苟着背垂头看地面,拇指和食指提着手机前后晃,看着无聊的不行。
周似坐到他旁边。
那只晃动的手一停,他抬起头来:“悄悄过来怎么不偷亲我?”
“……”周似表情痛苦,“我……下次。”
谢江零盯她。
“那……重来?”周似试探性问。
谢江零没说话,低头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重来。
周似站起来退了两步,假装自己刚来,假装谢江零没发现她,飞快坐下去触他脸,但是……谢江零比她还快的转过脸。
她就这么吧唧在了他嘴角上。
周似一顿,看见他得逞的表情。
“等这么久,值了。”他说。
“……”
谢江零坐直了些,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扫她脸,开口就是一句:“你胖了。”
“……”
女孩子最不能容忍被别人说胖了。
周似咬牙:“一点点。”
“起码十斤。”
“八斤!”
她在奶奶家过年稍微吃的太不节制,每天夜宵,不胖才怪。
“那过百没有?”谢江零又问。
“没有,九十八。”
谢江零嗯了一声,伸手掐了她脸上的肉,笑了:“胖了好。”
周似被他捏的说话都含糊不清,但凉凉的道出了事实:“不好,要真胖我觉得你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话一出,气氛也凉了。
周似察觉到,抿了抿唇。
谢江零顿下动作没有再捏。
这是事实他没法反驳,默了好半天才说:“理是这么个理,但……”
“别说了。”周似打断他,指了指场上,“你去打球吧。”
“嗯。”
两人深知这不是个好的话题,谢江零应了声起身走了。
至于有多不好,如果一段浪漫甜蜜的故事凭借长相才会有个开始,那么,对于某部分人,残忍而又现实。
而她,只是恰好不在这部分人中而已。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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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江零在那一群打球的热血青年里实在显得不在状态,晃了晃觉得没那个心情便又回去。
周似抬头看他去捡外套问了句:“不打了吗?”
“不打了,送你回去。”
周似哦了一声站起来。
他跟在旁边穿衣服,走到外面凉风儿一阵一阵的吹来,周似想起内外的温差提醒了一句:“你出汗了就把拉链拉上吧,吹一下万一感冒。”
说着她自己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谢江零没动,垂着眸子突然喊了她一声:“阿似。”
听见这声,周似缩在衣袖里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紧,看着他嗯了一声。
他嗓音低低的,像藏在风里:“对我失望吗?”
又来了一阵风,吹乱了周似的头发,她仰头侧了下脸,贴在脸上的发丝便吹开了。
伸手勾住压在耳后才转过来,平静的说了句:“没有。”
间隔几秒,像是慎重考虑才给了回答。
他信了。
抬眼,漆黑的眸光也松了些,手掌覆上她后脑轻揉了下:“没有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周似的弟弟妹妹文———《心跳声》!!!!
专栏可点收呀。
周似对他某些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压抑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