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酸甜
周似飞快从办公室打印了张资料带回来递给他：“去写吧。”
谢江零瞥了眼嗯了声，没动：“放那儿，快上课了。”
周似哦一声坐下来。
教室后面这块黑板还挺高的，谢江零抽粉笔上手时顶上还差点距离，于是提了贴在墙根底下的板凳垫了下脚。
这板凳原本是个坏的，摇摇晃晃的坐不稳所以就被换掉了，周似原本画图时踩过几次，后来怕摔还是用了自己的凳子，此刻看见谢江零准备踩上去的动作就想提醒一下他。
“谢江零，那凳子有点不稳，你小心摔……”周似突然嘴角一僵。
她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落地响，谢江零别下了凳子，摔是没摔，他弯着背撑着墙，显然也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然后缓缓的侧过头来，嗓音冰冷：“你那破嘴开过光？”
周似：“……”
王思阳挨的近，直观的看见了谢江零别下凳子这一幕，此刻嘲笑的鹅鹅叫出来。
谢江零走过去：“周似，你是不是早知道那凳子我踩会摔？”
他走过来没什么其他表示但周似已经敏感的察觉了不对劲，背往墙上贴了贴：“我没有早知道，我就猜测你可能会摔。”
“猜挺准。”他伸手拉起她，“你上去站一站，我来猜猜你会不会摔。”
“……”周似没动，反应过来有点难以置信，“干嘛，你怪我吗？”
“没怪你，玩玩。”他似笑非笑地半强迫的拽她起来，“放心，真要摔了你再猜猜我接不接得住你。”
“……”
她都不知道谢江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那凳子周似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不知道刚才被谢江零摔这一下是不是更烂了，她不敢站直，而且她这个身高站在凳子上会特别显眼，他们回头来看，有点丢人。
“谢江零，让我下来。”周似扶了扶他的手臂小声的说。
他的手虚抬着，笑道：“怕什么，又摔不死，站好。”
“什么叫摔不死？”周似被他激的有了点小情绪，也没想那么多，握拳抬手就在他的胸口上打了两下，“谢江零！”
只是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不痛不痒的打法落在谢江零眼里就是另一回事：“周似，你跟我撒娇呢？”
“……”
我撒你大爷的。
吴锦瑟回头看了眼，摇摇头，老谢有时候逗周似的理由真是奇奇怪怪，比如他喜欢看周似不扎头发的样子，就揣着人家的发圈，再比如现在，拿人当猫逗。
他看不下去，飘过去悠悠道：“老谢没节操呦没节操……”
谢江零不以为意的笑了：“你爸爸我要什么节操，要你这个儿子就够了。”
吴锦瑟：“……”
他手还扶着周似，轻轻那么一句话把吴锦瑟堵得哑口无言。
“行了。”谢江零把人从凳子上带下来没再继续逗，把人气的不轻也没哄半句，捡起自己的资料继续。
她憋憋屈屈得了一肚子火气，走时没忍住打了两下他的胳膊泄愤。
谢江零只是低笑了声，也没其他反应。
-
学生会在感恩节这天下午来教室拍了照片，后续评分什么的会在楼底大厅里公布。
一天该干嘛干嘛，该学习学习。
周似照例周日下午请假出校，她拿着请假条出来恰好遇上吴锦瑟，他从厕所出来，冲她抬了抬下巴。
见他有事，周似站在原地：“怎么了？”
吴锦瑟神秘兮兮的拉着她的手臂走到墙角：“周似，你帮我带盒烟进来成不成？”
周似顿了下，看着他犹豫起来。
带烟啊，万一被查到了他不是要被劝退了吗。
“我问过了，反正进学校没有保安查，你塞一包烟在书包里也不会被查到，你信我。”
周似摇摇头：“锦瑟，你把烟戒了吧，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你看谢江零不是也不抽烟吗？”
闻言，吴锦瑟嘲笑了声：“他不抽个屁，他抽烟喝酒样样行，只有你才以为他是个三好学生，你就是被他平时那副人模狗样给骗了。”
“那我也不能给你带，我这是害你啊，助纣为虐。”
“周似。”吴锦瑟软硬兼施，磨着她，“你帮我带一次吧，我保证抽完就戒。”
“有一就有二，我不可以。”
“周似周似周似……”吴锦瑟快成撒娇包了，“我吴锦瑟对天发誓，抽完这包就戒，一定戒！”
周似：“……”
吴锦瑟：“怎么样，我保证，你看……？”
周似犹豫了会儿：“那就一次！你别转头就忘了。”
吴锦瑟此刻哪儿还听的见其他话，就只听见她同意的话，高兴的快跳起来了：“没问题！”
周似低头看了眼表：“那好吧，我走了。”
“等会儿！”吴锦瑟连忙叫住她，“你知道买哪种烟吗就走了。”
周似啊了一声转回来：“哪种？”
吴锦瑟：“南京。”
“哦。”
-
今天校门口围着的家长依旧很多，周似下意识的扫了一圈过去，恰好看见谢江零提着保温桶手臂搭在栏杆上跟一个女人讲话。
少年头上扣着鸭舌帽，垂着眼皮没其他多余情绪，一个劲儿的点头，倒是惹得女人渐渐不耐烦拍了下他的帽沿，少年很快抬起头张嘴说了什么，而后偏头，视线横扫过来。
周似站在原地顿了顿，以为他看见了自己，突然发现他皱眉眯起了眼睛。
周似：“……”
好吧，她不应该对一个近视眼有什么过高的期待。
她没再啰嗦，出校门到老位置找到钟叔开门坐进车里。
谢江零这会儿视线还跟着那辆豪车，而后又被面前女人拍了下帽沿：“谢江零，我说话你就这么不爱听呀？”
“没有，江女士，饭菜都要冷了我能走了吗？”他耐着性子示意了下手里的东西。
“不能。”江女士任性的说道，“跟妈妈多聊两句会死吗。”
“行儿。”谢江零点点头，“那聊点我的事儿？”
江女士有些不屑：“你个臭小子什么事？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呀？”
“……”
谢江零无语挥手：“我走了，再见了您。”
“欸欸，回来。”江女士拉回他，“开个玩笑嘛，你什么事？”
谢江零难得正经：“我这眼睛什么时候做个手术？”
“手术？”江女士愣了愣，“怎么突然想做这个，戴着眼镜不好吗？”
他抬眼再扫了次那个空荡荡的车位：“不方便。”
江女士想了下：“那得要一段长一点的休息时间欸。”
“知道了。”谢江零正打算走了，冲她挥了挥手。
他往食堂走，跟吴锦瑟前后脚到食堂。
王思阳笑道：“锦瑟你掉坑了呀现在才过来。”
吴锦瑟悄悄瞥了眼谢江零：“你才掉坑了。”
谢江零把手里的保温桶拧开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排骨，红烧肉，还有虾，一道青菜，哥几个哇噢的叫起来。
“吃肉吃肉！”
他们吃饭像土匪，谢江零一个人坐在他们中间是在太斯文了些，不快不慢，不争不抢，他吃了一半跟看戏似的停了，看他们抢肉吃。
吴锦瑟坐他旁边指着他笑呵呵道：“老谢这种一看就是没经历过吃席的，他上我奶奶他们哪儿去吃一回我保证他下桌的时候筷子都还是干净的。”
王思阳：“我吃过席，也是放假的时侯去农村吃的，我第一次吃跟一群老太太坐一起，好家伙，上来一道菜直接装塑料袋里我他妈头一回见。”
宋子善：“农村吃席是这样嘛，现在大酒店包席哪儿有这样的。”
吴锦瑟：“就说说嘛，说老谢这吃饭太斯文了不行。”
谢江零笑了声也没出声搭理
吴锦瑟：“老谢，待会打球不？”
谢江零：“嗯。”
吴锦瑟今天也高兴，特别想奔向篮球场，他们打完球又上食堂吃饭，等到教室时又快到七点了。
他往周似座位上看，人还没来。
想到她可能堵车会晚点，所以吴锦瑟也没多想，翻出英语听力书等着。
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回头确认周似也没有来，他有点不知所以，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保安不检查，他也不能保证万全，只是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检查。
他没想到真出事了，他本来只是想从德育处门口路过看一看，结果看见周似低着脑袋站在里面，他脑袋嗡的一炸，意识到把人家害了，自己也完了。
他还有点人性，不能巴巴缩着头做乌龟，他进办公室时老李在打电话，他就焉巴巴的站在旁边等，依稀听见电话里的女声。
等老李打完电话吴锦瑟自觉开口：“李老师，我来认错。”
老李一顿，扫了他两眼，了然：“你叫周似给你带的违禁物品啊？”
吴锦瑟发窘，点了点头，想着，周似把他说出去也是应该的，他也没理由怪人家。
老李突然笑了声：“你可以啊，怎么哄的人家，她在德育处站了一节课，问她给谁带的违禁物品她一个字都不说，说自己抽的，我刚打电话跟她家长确认过，我打高一带着她也没发觉她有什么不良嗜好，原来是你啊。”
吴锦瑟张着嘴惊讶了会儿：“她……她没说？”
“她能说什么呀，犟的很。”老李站起来，“我上德育处把人领回来，你们沟通一下，别让人替你了。”
“哦。”
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响又关，心情复杂，直到上课铃，门口再次被拉开，这次周似跟在最后。
老李又坐了回去：“行了，周似，问你给谁带的违禁品为什么不说。”
周似看见吴锦瑟，表情没什么变化，低下头，仍不改口：“没给谁带，我自己抽的。”
老李：“周似，吴锦瑟都过来承认你给他带了。”
周似抿了抿嘴唇，吴锦瑟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拉了拉她：“周似，我又没怪你，你承认吧。”
办公室里陷入僵局。
好半天周似才抬起头看过去：“李老师，他留校察看了，再有一次就会被劝退了。”
老李认同的点点头：“那你是想替他顶了？”
周似手指拽着衣服：“李老师，我们做个交易吧，这个处分我顶了，你也不能把事实说出去，我家长也不可以，然后用吴端戒烟来换，他长个教训，以后再也不准抽烟。”
老李意外的顿了顿，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吴锦瑟是个老烟鬼他清楚的很，虽然有点坏习惯但他也挺喜欢这个学生的，成绩又好，让他退学什么的肯定也不舍得。
眼下是可以有这么一个处理方式，两全。
吴锦瑟愣愣的看着周似，他没想到她会保他，为了保他跟老李这么刚的说谈交易，他头一次这么佩服一个女生这样坚定而又清醒的谈条件说，做个交易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响，老李看向周似：“可以，但你怎么保证吴端一定戒烟。”
吴锦瑟连忙接过话，眼睛有点红，急切的说：“李老师你放心，我一定戒烟，周似会监督我。”
老李：“好，那好，你落实就好，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回教室吧，周似的事我再上德育处处理。”
吴锦瑟低了下头：“谢谢老师。”
他回了教室，进门喊了声报告，绕了一圈回座位。
王思阳嬉笑着盯着他过来，突然发觉有点不对，扯了他下小声问：“锦瑟，你他妈红眼眶了？”
吴锦瑟甩开他的手继续走，坐到了周似的位子上闷闷喊了声：“老谢。”
谢江零从桌上起身，拧着眉扫了他两眼：“怎么？”
吴锦瑟小声又焉焉欲哭：“我把周似害了。”
“害她什么了？”
“害她进了德育处。”
谢江零很快反应过来他能怎么害周似了：“她现在呢？”
“帮我顶了处分。”
“给你顶？”谢江零有点气的不知道怎么说他了：“你让周似给你顶？你他妈好意思吗——”
“不是！”吴锦瑟感动的他妈哭了，自责的他妈哭了：“她跟老李做了个交易，保下我，担保让我以后不再抽烟。”
谢讲零顿了顿，看着他个大男人哭成狗也不好再骂，甩了甩手：“算了。”
“老谢，我他妈头一回觉得这么自责啊，周似站德育处一节课都没把我交代出去，还跟老李谈条件保我呜呜……我得认她当哥，以后就叫她似哥。”吴锦瑟稀里哗啦的说着。
“行了，别嚎了，没看见其他人转过来看吗？”谢江零甩了包纸砸他手边。
“噢。”
吴怡青此刻偏过头来，有点震惊：“锦瑟，你因为周似哭了？”她就听到一点点内容。
“没有。”吴锦瑟抽纸擦脸，这时候他还有思绪去想周似知道他哭了会不会也嘲笑他，毕竟吴锦瑟觉得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觉得她真的特别酷。
吴怡轻撇了撇嘴，大男生哭成这样。
她看了看谢江零，想问点话也没敢问出口，自从上次她在谢江零面前丢脸开始就刻意不敢像以前那样花枝招展的了。
谢江零这双眼睛直白的她心底发虚。
教室里安静，此刻，走廊里突然传出隐隐女声，尖锐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