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酸甜
上课预备铃已经响过了,周似跟他们到教室的时候语文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擦黑板了。
几声嘹亮的报告声响起吓了语文老师一跳,教室里冒出几声偷笑声。
周似低着头走在最后,很守纪律的说了声报告。
坐回位置里,周似抽了抽思绪,不再把重点放在谢江零身上,她一时讲错话,以后稍微注意点就好。
周似把书翻开,专心下来。
她从小学画画的,拥有比别人更耐心的专注力,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翻译古文,她在底下记笔记,专心到完全可以忽视掉旁人。
下课时周似去了趟厕所,她刚出教室几乎与班里一个女生同行,记得是叫余婷。
对方看着她,她也不好意思什么表情也没有的别过头去,于是笑了下。
对方表情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回笑了下。
周似低头往厕所走,她跟女生一前一后进了厕所。
此时正是高峰期,每一个门口都站了人,周似站在最里面等待着,而后女生也站了过来。
等了会儿面前厕所门打开,周似进去犹豫了下还是给她说了声:“我很快就好。”
女生又是一愣,点点头。
周似真的很快,出来时笑了下,而后低头洗手出了厕所。
她坐回位置时谢江零在写题,而吴锦瑟趴在他一摞书上哀嚎:“老谢,我想抽烟。”
谢江零丢给他一块口香糖。
吴锦瑟捡起来:“这玩意儿不顶用啊。”
谢江零抬眼轻啧了声。
“好的,我滚了。”他识相道。
周似注意到谢江零写的卷子凑过去看了眼他写的步骤。
他也没赶人,反而把挡着的手臂放了下去。
周似眉眼弯了弯,把自己的卷子抽出来,顺着刚才看到的理了理思路,提笔写了下去。
写了几排步骤她忽然卡住了,想了会儿没什么头绪又看了眼谢江零的卷子,看了会儿又回来写,等到她第三次卡顿时谢江零终于有了反应。
“复制粘贴呢你?”
周似看过去的动作一顿:“……我只是看一眼。”
此刻,他所有不耐全笼罩在微拧的眉间:“你只是看了一眼吗?”
她看了两眼,正准备看第三眼。
周似看着他的表情,已经意识到对方不高兴了,她手指无意识的掐着卷子:“我……对不起,我不看就是了。”
谢江零指尖夹着笔转了下手腕,笔帽倒杵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伴随着他冷淡的声音一起:“没思路?”
周似仿佛做错了事,低着脸。
“你看我的卷子跟摆了一份参考答案在手边有区别吗?”
“没有。”周似发觉他可能真有点生气了,很诚恳的给他道歉:“对不起。”
谢江零丢下笔转过来,耐着语气:“周似,别跟我一直道歉,没觉得自己太依赖我了?”
这一刻,像被点醒一般,听见依赖这个词周似整个人愣了愣。
回想起早上的时候,她被人围了,看见他就下意识躲到了他身后,找了一个庇佑,她那时并没有发觉自己这种行为属于依赖。
还有很早之前,她有不会写的题,恰好他没空,她没有想着问问别人,就那么等着他,她也没想到这种行为属于依赖。
在班里除了谢江零她几乎没有交流频繁或稍微亲近一点的朋友,于是乎她本能的,在所有脆弱的或者无措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谢江零。
形成了此刻令他反感的依赖感。
“我哪天要是腻了,跟你分开了,你还能像现在一样毫无感觉坐在我旁边吗,还可以来跟我说话吗,为什么不想想退路,为什么不考虑转移下重心。”
吴锦瑟听见动静悄悄回了一次头又转了过去,老谢这突如其来的分手提醒稍微有点诧异到他了。
他第一次直白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周似突然明白这一段关系里,不管什么时候结束好像都是她比较失势,她没意识到的事情谢江零却什么都明了。
也意识到她得提前做准备了。
周似没再说话,开始慢慢接受马上要到来的分手事实,她又觉得早上问谢江零的那句你护着我吗有点犯蠢。
简直了。
她没忍住烦扰的往桌上趴。
谢江零收回了视线,捡起笔继续写卷子。
上课铃响周似没有从桌上起来,直到任课老师来了她才直起腰来。
她侧着头把脸压在伸长的手臂上,眼角被压的通红,因为挤压,眼尾浸出了濡湿,有点痒,她擦了擦。
她不知道吴锦瑟一直注意着她,因为这么一个动作,他转过来惊讶的问:“周似,你哭了?”
周似动作一顿:“嗯?”
听见她浓重的鼻音谢江零顿下笔尖侧头看去,她眼尾发红,看着湿漉漉的,她悄悄哭了。
在确定这件事后谢江零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他觉得从这段关系中抽离出来之前,帮她铺一个退路,在班里她的全部社交都是围绕着他进行的,这段关系一断他不认为周似还能继续接触吴锦瑟他们。
所以他想要周似越过他,别把重点压在他身上,别依赖着他,别想着他会护着她。
这段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维持的关系不值得她信任依赖。
他想教会她这点道理,而不是让她察觉快要被甩而感觉失落难过。
周似看了眼指尖的濡湿,想着解释,老师在教台上已经开始讲课,她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我没哭。”
“我操。”吴锦瑟恼火的别过头去,“还没哭,声音都发抖了。”
周似发觉她解释完吴锦瑟反而嘶了一声没有再看过来,倒是吴怡青还看了她一眼,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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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周似和谢江零的关系变得僵持又微妙,像疏松的骨质,裹着一层相安无事的表皮,底下千疮百孔。
周似也尽量不依赖他,所以上办公室问题的次数开始逐渐增加,时而碰见郑南也会问一两个问题。
他上次数学考的还挺好的,周似的问题也不是特别难,只是有时候自己把问题绕在一起,然后就形成了一个死结一样的难题。
郑南说:“你能来问我题我还挺高兴的,虽然我成绩比不上你同桌,但我会的都可以帮你。”
周似理着思路,没多分神再聊其他,点了点头进了教室。
吴锦瑟同谢江零从厕所里出来恰好看见两人错开的距离,郑南笑着转过来,看着挺高兴。
“欸,老谢。”吴锦瑟无奈道,“可以了吧,人家没赖着你了吧。”
看看人家最近跑办公室多频繁,跟同学交流多密切,也没再烦你,多好。
吴锦瑟没觉着自己有点酸。
谢江零没搭理他。
吴锦瑟兴致勃勃道:“那什么,我看也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把分手提上日程?”
“吴锦瑟。”谢江零抬眼冷冷的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家什么时候搬去了海边?”
“……没。”
吴锦瑟稍微有点怂:“我就给你提个醒儿,众望所归的事你不抓点紧其他妹妹怎么有机会不是。”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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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教室时周似正好拿着书往外跑,三个人堵着门,周似率先给他们让路。
吴锦瑟扫了眼她拿的书:“呦,周似,去办公室问题?”
周似小心的看了眼谢江零,声音也小:“对。”
吴锦瑟:“怎么不问老谢?”
“……”
周似觉得他故意的,没打算回答他。
她打定主意,只要她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小姑娘意外的沉默不止让吴锦瑟悻悻然,压着谢江零的肩膀往教室走:“你去吧,等下没时间了。”
“哦。”周似应了声立马走了。
吴锦瑟:“……”
这干脆利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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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寄宿制学校的规定,周日下午虽然不上课,学生可以休息,老师也同样放假。
周胜岚替周似找了个一对一的补课老师,了解到一中的假期规定所以每周日下午就被利用起来。
周似从办公室拿请假条出来时恰好碰见路过的谢江零,他们是准备去吃饭的。
永远是吴锦瑟最热情:“周似,请假了啊?”
周似点头。
谢江零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情绪的往前走,一眼带过,不留半分余光的往前走。
周似又看见了他的常态反而松了口气,见怪不怪的冲吴锦瑟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昂。”他跟上谢江零。
周似捏着请假条回座位拿书包,背上书包走时余婷突然叫住了她:“周似,你请假出学校吗?”
她停在原地:“对。”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跑上来有点急切地问。
“你说。”
“我们学校出去不是有一个快递驿站吗,你回来时能不能帮我带一下。”
周似想了下:“可以,具体那个位置我不太清楚,在路边吗?”
余婷突然轻松下来:“在路边,就是第一个三岔路口那里有个超市,它旁边就是。”
“好。”
“快递名就叫余婷,三个,我把电话号码写给你,谢谢啦。”她说完顺手在桌上拿了支笔给她写下来。
“没关系。”周似接过来收好,边往外走边提醒了句,“快去吃饭吧,待会儿人很多的。”
余婷啊了一声点点头,突然觉得她好温柔,也不是很高冷嘛,上次在厕所也是,挺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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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这天还是有挺多家长探望学生的,周似从校门口出来在老位置看到了钟叔,坐上车跟钟叔说了声快递的事。
钟叔回忆了下路线:“我们去和回来的路线不一样,等会儿先去取吧。”
周似都可以。
周胜岚跟班主任商量好了,赶在晚自习之前回来就行。
钟叔很快送她过去,老师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看着挺和蔼的,简单的交流后便直接开始。
钟叔没留下来,等晚点她这边结束才会过来接她回学校。
教室明亮宽阔,周似专注下来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一中七点整上晚自习,钟叔六点半来接她,到学校时七点差几分,晚自习时间快到了,她急急忙忙下车差点连快递都忘掉了,还好钟叔提醒了一句。
此刻天色完全降了下来,校园里静谧一片,周似走到四楼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她顿了顿,调整了下呼吸才走到门口。
手里提的快递想着等会儿下课再给余婷吧。
她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老师就直接走了进去,同学们注意到进来一个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两眼。
感觉到自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周似不太自在的也扫了眼他们,余婷笑嘻嘻的看着她,只是笑,她松了口气。
一转头,谢江零抬着头注视着过来,周似触及他的眼神心思动了动,垂下眼去,没有像以往那样笑一下。
吴锦瑟转过问她:“周似,你干啥去了现在才回学校?”
周似:“补课。”
“豁,我们在宿舍睡大觉你补课?才高二这么紧张啊。”
“嗯。”
“那以后你每个星期都要出去?”
周似点头。
吴锦瑟顿了几秒突然问:“你进校门口有没有被保安检查?”
他话音刚落,周似也还没来得及回答,谢江零抬腿踹了他一脚。
吴锦瑟缩了缩:“老谢我不动歪心思行了吧,我就随口问问。”
周似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谢江零:“什么心思?”
“没什么。”谢江零表情还是惯有的冷淡,笔帽往自己下颌上搭了搭,“右边,这儿脏。”
周似盯着他的动作:“?”
谢江零有点无言,耐着性子拿笔戳了戳她的脸:“这儿,脏,懂了?”
周似:“……”
可以轻点戳吗,谢谢。
她摸出照镜子来看,靠近耳边的下颌处有笔墨印子,可能是在补课时不小心蹭的。
她擦完才把作业拖出来写,这时候任课老师也来了,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消失。
周似半趴在桌上不紧不慢的读题,听见旁边谢江零签字笔在纸上唰唰写的声音,等读完题又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又审了遍题干,又画起来。
半响,她成功认知到自己的实力。
于是她挫败的换了一个题。
她下午有点累,此刻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半天差一点睡着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慢慢的坐直起来用手撑着脑袋。
想问谢江零题,周似犹豫的想了好一会儿,没动。
不好问,她也不怎么敢,于是又趴了下去。
谢江零注意到她起起落落的动作,视线透过她的腕臂缝隙看见她写的乱七八糟的题干,等了会儿没等到她像以前一样慢慢把练习册推过来。
他看着小姑娘又趴了回去,指尖微蜷了下。
过了半节课,周似又坐起来,又没动。
谢江零叹了半口气,小姑娘被他一番话刺激的情绪低落了一个星期,停下笔,打算主个动。
他的想法刚冒出来下一刻小姑娘往前趴了下,就听见一声特别小声的:“锦瑟。”
谢江零:“……”
行。
他坐旁边是透明的。
吴锦瑟没听见,周似咬了下唇,耳尖有点冒热了,提了点音量:“锦……”
谢江零突然出声:“周似。”
周似吓了一跳:“啊?”
她回头,看见他冷着张脸,半垂下的眼皮掩盖着不明的情绪,嗓音低冷:“你现在问我一句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