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已经决定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木笙才发现, 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确实没有时间好好地与路息交流，和他说说话。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明天有半天的休息时间, 木笙想了想，决定去找找他。
忽然想起什么来, 木笙起身到处找了找，终于在衣柜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天她忘记拆的路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木笙蹲在那里，小心从里面拿出来，拆开丝带跟包装纸, 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只趴着睡着的星黛露。
和之前他送的那一只像是一个家族成员。
木笙摸了摸玩偶柔软的毛, 心口微微起伏着。
临睡前，她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晚安】
路息没有回。
到了第二天, 木笙起床后先看了眼手机, 里面空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来信。
木笙给路息发了条消息：【你还在家吗, 我来找你好不好】
直到她洗漱完再去看消息, 都没有回信。
木笙没办法, 只好叫来唐芙暂时替她先看会唐菀。
唐芙来得挺不情不愿的，要不是陈霞云凶她她才懒得过来, 她还在跟她生气呢。
于是一进来, 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哟，您这盛装打扮的这是准备去哪啊, 幽会？”
只穿了件蓝色裙子的木笙有点无奈，梳了梳头发，语气讨好：“就看半天，六点前我就回来，你想吃什么告诉我顺带回来买。”
唐芙故意地问：“您那个有钱后爸不是不要你们了吗, 你哪来的前？”
“……这是我自己以前存的。”
唐芙脸色不自在了下，烦躁道：“我要汉文路那的周黑鸭，我要一盒鸭脖和一盒鸭翅。”
木笙点头应下来。
打车到了路息的家，坐电梯上来后，木笙跑到门口，轻缓了口气，而后抬手按下门铃。
没人应。
木笙又按了几下，然后试着拍了拍门。
依旧没人。
木笙迟疑一瞬，抬手按了密码锁。
“咔”的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木笙推开门走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一阵扑面而来的淡淡酒气。
木笙拧了下眉，打开客厅的灯，白光一瞬间充斥，木笙眯了下眼，这才看清整个客厅。
窗帘紧紧闭着，茶几旁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只啤酒罐，吃了几口的外卖，茶几上胡乱扔着几个遥控器。
一旁的猫笼内也空空荡荡的。
木笙找了一圈，里面卧室里也没有路息跟蛋蛋的身影。
卧室里被子胡乱揉成一团，一角垂在地上，能看出睡过的痕迹。
木笙拧下眉，从书包里摸到手机，打路息的电话。
前两遍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电话自动挂断。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咔”的一声，接了，但并不是路息的声音，而是一个大着舌头的男生的声音，像是也喝醉了。
木笙听出来似乎是林真心的声音。
“歪——？”
“林同学你好，路息在你那吗？”
“路息？哦在，在啊……他在呢，睡……睡着了……”
“你们在哪，我能过来吗？”
“在……在……”
那边男生卡了下壳，隐约有谁提示了下，接着男生哦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了：“就，就田园啊，上回想给你，给你——”
话没说完就被挂了。
木笙拧了拧眉，拿下手机放回书包，把房间收拾清理了下，窗帘拉开让阳光射进来，这才提着一袋垃圾出了门。
等打车到那里已经是快过了一个小时。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服务员迎了上来，木笙没有，但她报了林真心与路息的名字，服务员认出这两人，很快便引着她上楼。
在楼上左拐第三间。
木笙谢过服务员后走过去。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能看到一张U型沙发跟摆满了各种酒瓶与果盘的茶几，木笙看不到路息的位置，在门口站了几秒，正欲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个女孩的声音。
木笙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路爷，你别为你同桌难过了，说真的，以你的条件什么女孩没有，何必为了她烦。”
“而且我们这种年纪，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狠多的男孩跟女孩，未来还有很多的变数，你这么早就真的确定是她了吗？”
“她真的不适合你，也配不上你……真的，你别再喜欢她了，看看我好不好？”
女孩透着卑微的语气。
良久之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只单单一个字，却仿佛能刺穿人的心脏。
凉薄的，懒淡的。
“嗯。”
木笙握着门把的手有些发颤。
心上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里面，女孩的声音跟着像是松了口气，变得有些轻快起来：“还好你想通了，路息，你别喝酒了，休息一会好不好。”
剩下的，木笙没有再听。
她垂下头，手指缓缓松开门把，慢慢转身往回走。
耳边嗡嗡个不停，趴在沙发角落的男生总算被吵的睁开眼睛，眼角带了一抹醉意，他懵了两秒，转过头，好半晌看清旁边站着一个女的，穿着件紫色紧身毛衣，但身形与轮廓明显不像是木笙。
她手里捏着条毯子，正想从腿上给他盖上。
旁边几个男生睡得歪七扭八，早顶不了事了。
他顿时就清醒了大半。
坐起身来，忍着脑袋针扎一样的疼，说出口的声音有点哑，又带着冷意。
“你谁？”
“我猫呢？”
董莎正想给路息盖毛毯，但男生忽然醒了过来，还坐了起来，董莎愣了下，脸上闪过一片慌乱，但听到他的话又是一阵失落。
她强打起笑来，说：“我是董莎啊，你喝糊涂了吗？”
路息扫了眼，看到茶几底下的猫笼一晃一晃的。
显然蛋蛋已经被囚的很暴躁了。
他没再理会，起身走过去拿起猫笼，大概安抚了两下，没顶用，只好到处找来时拿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几个小鱼干喂它。
蛋蛋暂时安静了下来。
少年尽管醉着，但喂食的时候却很耐心，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小鱼干，一贯冷冽的表情这会也软化了不少。
董莎原本是不知道这次路息和他的一帮兄弟们有聚会的，还是其中一个人给她女朋友提了句，她女朋友无心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原本自上次那次，她已经死心了，但是听到她的女性朋友说路息这段时间因为他母亲的事心情不好，加上和那个女孩似乎闹别扭，原本已经死心的心又逐渐活络了过来。
董莎看着，蹲在他身边，轻声笑着说：“这猫你养的挺好的，我能来试试吗？”
谁知路息当作没听见，理也不理，耐心看着蛋蛋吃完了一只小鱼干后，便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他垂眸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知看到了什么，周身的气压忽的低了好几度，眉眼更漆黑，唇线也绷直了。
董莎忽然不太敢说话。
路息将手机踹回兜，忽的提起猫笼，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是尽量压着那股负面情绪的：“我给他们叫了车，你把他们叫醒让回去。”
说完便提着猫笼离开了。
董莎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路息打车回到家，开了灯，发现昨晚还残留在记忆里的凌乱的房间这会干净整洁的不行。
他后颈倏地绷紧了一瞬，直到蛋蛋发出不满地叫声才回过神。
路息俯身打开猫笼放了蛋蛋，而后起身，也顾不上换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给木笙打电话。
手机那端响了很久，才接通。
是女孩轻柔的嗓音，那边似乎有些吵，隐约有陈霞云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女孩像是关上门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才问：“你好。”
路息顿了一下，喉咙像是干了下，然后出声问：“你来我家了？”
“啊，嗯。”女孩说：“我想看看蛋蛋在不在，想接它回去。”
“你接它回去干什么？”
路息很快问。
“蛋蛋是我的猫，以后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它花的钱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这意思路息听出来了。
“你就这么着急要跟我分？”
路息的声音淡下去，隐隐带了一抹控制不住的燥与戾气。
他真没想到木笙是真的想跟他分了。
昨天那话他一说出来就后悔了，但当时喝了酒脑袋真疼的不行，加上属于少年的那一点小小的自尊心，让他硬撑着没立刻去发。
从小到大都被捧惯了的小少爷，遇到感情的挫折也会有高傲，有怯懦。
从他问出那句话后，那边安静了一下，接着开口。
“我想了……”
“蛋蛋现在也算我半只猫，你就这么要回去你觉得对我公平吗。”路息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打断了她。
那边安静了一会。
接着开口：“那放你那里也行，现在我也不方便养，等有机会了我再过来接它。”
“你已经决定了？”
那边沉默几秒，随后挂断了电话。
木笙不想，也不敢听了。
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房子当初是你儿子亲口提出写上我家小姑子跟我外甥女的名儿，你们有什么脸要走，还要不要脸啊？”
“你们动这房子一下，我就跟你们拼命你们信不信？”
“宋国安你个奸诈小人，结婚了还跟前妻勾勾搭搭藕断丝连偷情幽会，你们都敢这么不要脸做出事了，还怕丢什么人？”
客厅里，陈霞云与宋国安妻子的亲戚一伙人争吵不休。
木笙深吸口气，放下手机出了门。
第二天。
木笙快早自习时才回到学校。
路息已经来了。
她在路息面前站了几秒，少年眉眼低垂，过了几秒才站起身来，给她让了位。
展曲传忽然发现旁边那桌有些不对劲。
木笙和路息两人竟然一整个上午都没说过一句话。
展曲传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连续几天下来，发现几乎都是如此。
他这就很不淡定了。
展曲传赶忙问施桃，施桃也是这个想法。
“那我找个机会问问？”展曲传压着嗓音问。
施桃点了点头。
于是下午的体育课上，展曲传找到正要往教学楼里去的路息，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试探着问：“路息路息，你最近……还好吧？”
路息单手插兜往台阶上走，垂着眸，抬手推开他的手，神情有些不耐：“你想问什么？”
展曲传呃了下，大着胆儿问：“你和木小同学……”
话未说完，他明显感到路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展曲传一抖。
路息没理他，刚一抬眼，视线陡然之中捕捉到对面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影。
女孩拿着上次来不及交的试卷进了物理办公室，没几分钟便和一个穿着同级校服的男生走了出来。
那男生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是隔壁高三二班的学委。
一路上很主动地和她聊着天。
女孩低着头，偶尔回答一声，两人从中间的走廊朝这边走过来。
展曲传见男生走着走着就不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一秒，突然瞪眼。
这二班学委是不是脑子有泡啊，以为路息与木同学有了矛盾他就能有机会了吗，这大佬要是发起脾气来不弄死你。
男生丝毫没有感知到有什么不对劲，依旧热络地聊着，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什么向量，函数之类的名词，热情的不是一般。
而女孩只是随口答着。
正准备上楼时，余光忽然感知到什么，她扭过头，与对面的两个人视线对上。
路息就站在那，毫不避讳地望着他俩，一张君脸没什么情绪，眼眸漆黑。
木笙脸色细微地僵了僵，但很快就收回眼，神色平静走上了楼。
看到这一幕的展曲传：“？？？”
“路息，你们……”
路息的后槽牙咬了咬，视线依旧望着前面，近乎平静地说出几个字来。
“我们分了。”
“！！！”
体育课下。
木笙回到教室，低头看着面前的物理真题用力地抓着头发，脑子里混乱的很。
近期的成绩，进入二审关键阶段却依旧纠缠不休的双方，还有……
木笙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少年那双漆黑又凉薄的眼睛。
“划——”
身旁传来的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让木笙的浑身一抖。
熟悉的清澈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木笙抓着头发的手指僵住了，没敢动。
气氛有些寂。
明明周围并不算是吵闹。
“路息，你的月考卷。”
前面有男生拿着叠卷子一路跑下来，发给了他。
“谢了。”
低沉冷淡的声音。
那男生似乎愣了下，赶忙说了句没事没事，然后便带着哗啦啦的卷子跑了。
木笙听到男生翻阅试卷的响声。
好半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缓缓地放松。
木笙慢慢放下手，从笔袋里掏笔开始写。
而另一边。
“看到了吧。”
展曲传压着嗓子对施桃说。
“以后别再他俩面前说这个。”
施桃咋舌，点了点头。
期中考试后三班的成绩正式超过了二班，陶军非常的重视，对同学们的学习也继续抓紧。
十一月底，陶军在班里后面的黑板上弄了个倒计时二百天的计时牌，每天由一个同学上去更新时间。
虽然和路息分开，但让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路息在那段时间消沉过后，又重新进步，甚至在最近一次月考考上了班级第一。
每天不说话的状态有些僵硬，木笙也不想影响彼此的学习，干脆和陶军申请以眼睛看不见为由往前调了好几个座位。
经过漫长的纠缠，宋国安与唐菀的离婚官司终于尘埃落定。
两人离婚，宋国安在婚前给唐菀买的那套房子属于婚前财产，在离婚时被收了回去。
宋国安的律师团队很厉害，加上她当时一意孤行地嫁了，并没有在意宋国安这人在婚前早就将财产问题处理好了，唐菀几乎没得到什么来。
宋国安许是怕被人诟病，最后额外给了唐菀十万块，当做前夫的慰问。
当宣判结束，陈霞云当天出了法院，就在法院门口对着宋国安一家破口大骂。
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而为了亲眼看到儿子离婚的宣判，穿得格外得体的宋国安的父母都气得要命，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只能生生给忍了下去。
宋家要收回房子，唐菀与木笙得在三天内搬家。
于是她们又回到了久违的老房子。
陈霞云怕木笙的落差太大，在帮她们收拾的时候安慰：“没事，咱们笙笙这么有出息，以后有的是机会住大房子，肯定会比他们过得好！”
木笙垂眸擦着客厅茶几，笑了笑说：“嗯，我努力好好考。”
陈霞云拿着扫帚起身，看着蹲在电视旁细心擦着下面柜子上的土的小姑娘，不禁叹了一口气。
唐菀的事一解决，木笙身上的担子卸了大半。
她本想试着努力和路息缓和冷冻的关系，但他现在是老师和学校眼里的种子选手，木笙没敢轻易打扰他。
就等，高考之后吧。
同时，也尽量调整自己，成绩也开始慢慢进步。
陶军原本都打算家访了，看到木笙的成绩总算是进步了点，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
这天早上是木笙值日，虽然不让办联欢会，但也许因为第二天要放元旦假期，虽然只是一天半的短暂时光，但对于沉浸在高三中的同学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假期。
班里从早上开始就兴奋的不行。
木笙拿起黑板擦擦上一个同学写的数字。
最上面太高，她垫起脚尽力去够时，手中的黑板擦忽然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拿走。
木笙一抬起眼，看到旁边穿着白色大衣的少年时，愣了下。
这个季节学校已经不强制同学们穿校服了，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拉链开着，脸庞冷白，淡漠骄矜。
好半晌，她讷讷地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男生两三下擦干净，垂眸看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放下黑板擦便走了。
这或许是他本身的教养使然吧。
木笙垂了垂眼，几秒后重新拿起粉笔，在中间的数字上写上了158三个数字。
元旦过后，又是各种大小测验不断，木笙的成绩重新上来，到了全班第三，全年段二十五名。
而路息的成绩则一直保持在第一，全级十五名。
一月中旬，学校组织高考体检，没有大巴车，三班干脆集合包了一辆公交车，地点在市第三人民医院。
因为要空腹抽血，所以所有人早上都不能吃东西，木笙一开始还好，但到了后面就出现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体检结束后，木笙一个人下了楼，先蹲在医院侧门外的柱子下闭眼缓神。
“笙笙！”
施桃提着几杯热奶茶跑过来，总算发现了她，说：“你怎么在这啊，让我一顿好找，看你这脸色，赶紧先喝点补补。”
木笙抬了抬头，小脸白着，有些虚软地说：“谢谢。”
她接了过来，低头喝了口。
奶茶还烫着。
“嗨没事没事。”
看着女孩小小的发旋，施桃左右看了看，小声开口：“是路息让我买的。”
木笙忍不住呛了下。
施桃没忍住笑了下，为了不让她尴尬，赶紧说：“我先走了，他们男生体检的好慢，我得快点去给他们补补顺便回复了。”
说完便提着袋子跑了。
木笙双手握着发烫的奶茶杯，手指紧了紧。
她喝完了奶茶，正要去扔时，看到从医院正门走出来的那几个个子高挑的男生。
木笙有些怔怔地看着走在最中间的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年。
如寒冬风雪里的松柏，寒气凛洌，却意气风发。
市一模过后，学校便放了寒假。
第二天放假时，全班都充斥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说笑。
木笙低头整理好最后一点杂物，走到后面丢进了垃圾桶，正要往出走，听见从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下学期见。”
木笙愣了下，她扭过头，发现路息竟然靠坐在教室后门边上的位置，正低着头打游戏。
他迎着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打下来一抹阴影。
木笙抿了抿唇，轻声说了声谢谢。
少年没有看她，唇角却似乎轻轻地弯了弯。
教学楼外寒风凌冽，但木笙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直到坐上公交车心口还依旧热着。
这份暖却在回到家时结束。
木笙回到家，看到唐菀懒洋洋地裹着毯子靠在沙发旁，边上有个中年女人在和她说着话。
女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是一张眼角堆满皱纹的脸，脸上却画着浓浓的妆。
木笙脸上的表情淡了淡。
好半晌，才出声。
“孙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