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木笙，生日快乐
他说完这句, 空气变得很静很静。
木笙非但没有刚才的理智，反而觉得脑子里越发混乱了。
过了好久。
木笙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喜欢看烟花吗？”
“……什么？”
路息缓慢抬起了眼。
木笙仰着小脸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透着专注：“你看过烟花吗？”
路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 迟钝了两秒，开始回忆：“看过啊, 小时候看过很多，市里的周年烟花，各地周年烟花，不过基本上都是在公寓里看的, 保姆不让我出去。”
那会他还小, 住在高楼公寓里，记忆里只有几个带着不同口音的保姆围着他, 说是怕“正室”那边派人过来, 不让他轻易出去。
“初中以后回到这边, 就……”路息想了一下：“还挺多的。”
不过都没什么清晰的印象。
基本都是在一群热闹的人里, 醉醺醺的。
“怎么了呢。”路息低头问。
木笙低下头, 过了会, 喃喃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记得我五岁那年的初秋，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天气很好, 我爸爸从幼儿园接我放学，他没带我回家, 而是带我去了一个公园。”
“那天晚上有烟火表演，爸爸带我玩了很久，一直等到烟花表演结束才带我回家，那天我们两个都被妈妈骂了，但我很开心, 那应该是我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是，第二天。”
木笙说到这里，路息已经差不多都懂了。
可他紧接着，又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行，我知道了。”
路息的声音透着轻松。
木笙仰头看他。
路息俯身伸手提起猫笼，笼子里的蛋蛋又是一阵抓挠，伴着蛋蛋不满的喵喵叫声。
“跟你爸爸走。”
路息低头回它。
蛋蛋挠门的声音更响了。
“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吧。”路息撩起眼皮看了眼她身后的巷子，悠然：“不然一会，有人该过来了。”
木笙点下头。
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了会，才转身离开。
新的一周。
自从上次“说开”了后，两人之间挺平静，路息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逼问过她。
还是该说话的说话，该逗的逗。
好像平常一样。
只不过，这几天路息往陶军的办公室跑的很频繁。
几乎是节节下课就去。
简直比大姨妈还要准时。
这天课间，展曲传走了过来，撑着路息的肩，阻止他要起身的动作，刚准备问一番，路息的眼皮撩起瞥他一眼，他就哆嗦了下，赶忙放开了胳膊。
不过还是眼神探究。
赶紧问：“路息，你最近怎么老往老陶的办公室里跑？”
路息顿了下，忽然坐直了身体：“跟你有关系？”
说完便起身出了教室。
“我的乖乖……”
展曲传拍着小胸脯看着，等人走之后扭回头去看木笙：“木笙，你知道这家伙最近是怎么了吗？”
木笙遗憾摇头：“我也不清楚。”
展曲传没敢再问。
路息神神秘秘了几天后，这周周五放学，木笙正收拾着东西，旁边忽然传来一句：“你明天有时间吗？”
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木笙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
路息正低头打游戏，头也不抬说：“明天我想带蛋蛋出来溜，那臭猫憋一周都快憋疯了都。”
“真的，再不带出去吹吹风我估计它能把我住的地方给拆了。”
木笙还从来没听说过猫也需要溜的，不过想到它之前是流浪猫，想了几秒，想也没想点头：“嗯，好吧。”
路息低着脸，殷红的唇角翘了翘。
原本约好了周六出去陪蛋蛋溜，谁知周六这天，木笙洗漱好后吃了早饭，给唐菀留了早餐后刚要开门，舅舅舅妈还有唐芙提着三个人过来了。
手里分别提着东西。
陈霞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笑的像一朵花似的，操着一口大嗓门喊：“笙笙呐，舅舅舅妈还有你表姐给你过生日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
木笙自己都忘了：“舅妈……”
唐卿笑笑：“你妈妈起来了没有？”
“还没有。”木笙摇头，赶忙让开路让他们进来。
唐芙打扮的很漂亮，提着几瓶饮料进来，一脸的不耐烦，一进门就把饮料塞给她：“重死了，你家冰箱里有喝的没？”
木笙接住回说：“有早上刚买的豆浆，还有牛奶。”
唐芙哦了声，换了鞋就径自进去找了。
陈霞云将东西都放到厨房，然后就去叫唐菀了。
“唐菀？唐菀，都几点了你女儿都起来了你还睡，今天你家笙笙的生日你不知道？哎呦你到底是怎么当妈的，赶紧起来洗洗脸，然后来厨房帮忙……”
唐菀被陈霞云叫起来，蓬乱着头发去了洗手间，过了会从洗手间出来，又进了厨房。
房间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霞云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剁排骨蒸鱼剥虾，实在忙不过来了就喊两个孩子来厨房剥个蒜什么的。
“诶，老公你昨晚定的蛋糕这会该做好了吧？”
陈霞云探出个头，冲坐在沙发里吃着小吃的唐芙吆喝：“唐芙，别吃了，去把生日蛋糕取回来。”
唐芙烦的皱眉，扯上木笙一起去。
那家蛋糕店就在巷口外的一排店那，到那之后，唐芙让木笙在外面等着，她进去取。
没几分钟她就出来了，提着一个像礼物包装一样不小的粉蓝色盒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小袋子，估计装着蜡烛蛋糕盘之类。
“喏，我妈掏钱给你买的，记得以后记账还钱啊。”
唐芙嫌重，索性让木笙提蛋糕盒子。
木笙接了过来，发现不轻，于是说：“谢谢，我会的。”
唐芙“嘁”了一声，扭头看到旁边有精品店，心痒痒的不行，于是又拉着她进去。
最近店里又进了一批精致的小玩意，唐芙在里面挑个不停。
都忘记了木笙。
刚刚在家，木笙没有来得及给路息打电话。
这会扭头看了看里面那排柜子的唐芙，而后走到前面的柜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没两下就接通了。
“同桌？”
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木笙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路息在那边笑，笑了一会说：“不是你上次拿公共电话给我打的吗，弄得我现在诈骗电话都不敢错过。”
木笙的心被悄悄撞了一下。
“对不起，这次实在没办法，我以后尽量拿家里电话打。”
路息随意哦了声，问：“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像在外面。
木笙先问：“你在外面吗？”
“啊，是。”路息说：“这不是等你吗，索性先来外面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木笙忽然说不出来。
“怎么了？”那边又问。
声音低了一点，透过电流轻轻传进她的耳廓。
“对不起……”
“嗯？”
木笙没办法开口：“我本来要出来的，但我舅舅一家忽然来给我过生日，这会还在我家做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那边的呼吸顿了一下。
木笙的心轻微地揪紧。
“你今天生日啊。”那边几秒后，终于有了声音，听着有点意外，顿了几下，开口：“那没事，你玩你的……要是太晚今天就算了，那明天能不能行？”
木笙压着声：“明天可以。”
“行，那你玩吧。”
最后，路息说了句：“生日快乐。下周礼物给你补上。”
“我不要礼物。”
“这不行，当我同桌这礼物必须得有。”
路息的声音有恢复了以往随意有点坏劲的少年气，似乎调节的很快，一点都在意。
反倒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还说了好几句哄人逗乐的话，这才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后，木笙分不清心头细微的撕扯感是什么缘故。
“木笙！傻站那干嘛，过来帮我挑个项链，我选择恐惧症犯了！”
唐芙在那边喊。
木笙很快调整好情绪，放下电话过去。
两人带着蛋糕回去后，陈霞云的菜也基本上都做好了。
做了一大桌的东西。
一点多开饭，席间热热闹闹的，有陈霞云祝福她的话，也有唐卿叮嘱唐菀的话。
基本都是这些年的老生常谈。
唐菀忍着不耐烦地听着。
一顿饭吃到了三点多。
然后送礼物，切蛋糕，让木笙许愿。
许完愿，陈霞云跟唐卿很大声的鼓掌。
从来到这个城市以后，她的生日似乎只有舅舅舅妈一家记着。
陈霞云爱热闹，也爱赶时髦，看时间还早，就央着全家一起去歌房唱歌。
临走之前，木笙忽然折返回去，从卧室里拿了一个袋子回来。
“你拿的什么啊？”唐芙随口问。
木笙无声笑了笑，没有回答。
陈霞云跟唐芙两人轮流麦霸，唐卿也献歌了几曲。
唐菀以前是酒店经理，唱歌这方面很不错。
木笙有点音准不太好，本来拒绝的，但还是被他们央着唱了两首。
然后就这样，到了晚上八点多。
还是唐卿还要回去还要处理点事，陈霞云能一直闹到半夜。
最后一行人自KTV门口道别。
街上路灯都亮了起来。
木笙走了一会，忽然抬头看看天色，忽然站定叫住了前面的唐菀。
“妈妈。”
唐菀扭头。
木笙略微急促地呼吸了几秒，跟她说：“我，我想找我同学问问作业，可以吗？”
唐菀皱眉：“你什么时候丢三落四的。”
“早点回来。”
木笙重重点下头，急忙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先找到附近的电话亭，而后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两秒后，电话接通了。
木笙张张口，略微喘着：“路息？”
“怎么了？”
那边的人问道。
“你……”木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就是有点试探：“你这会在家吗？”
“嗯。”
听到那边的回答，木笙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释然，说：“嗯，今晚对不起了，明天——”
“你们那结束了？”
电话里，他突然地问。
木笙愣了下，回答：“已经结束了，我……”
恰好这时一辆轿车自旁边驶过，发出一阵汽笛声。
“你这会在外面。”
他笃定，复而又接着道：“那你过来吧，我在你家这边的运动公园，南门外面。”
木笙脱口问出：“你不是在家吗？”
路息没有说话，周围是隐隐约约的孩童的尖叫声，以及各种笑声。
他一直都在等着吗。
从上午那会……
等了有多久。
呼吸微微急促了点，握着听筒的指尖都仿佛有些灼烧，木笙点了下头，很快说道：“好，你等等，我很快过来。”
路息低低地嗯了声。
挂了电话，木笙忙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公园离这的距离不到几百米，木笙尽力跑着，风从耳边吹过，清晰的听到心脏咚咚的心跳声音。
拐过一条窄窄的马路，朝南门跑去。
华灯初上，木笙视线穿过周围玩闹的人群，终于在南门外的花丛边下的台阶上，看到正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年。
与周围人不同，他那片地方仿佛形成了一个磁场，安静的不像话，路过有人不时朝那投去视线。
有忍着激动的窃窃私语。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只低着脑袋，手里提着一个什么东西，手指专注地弄着。
他低着眉，背对着公园里的灯光，五官隐在暗中，被朦胧的灯光勾勒着。
有些低沉的气息。
木笙盯着那个人，缓了口气，慢慢地走过去。
走到了他身边。
许是注意到，路息微微偏了下脸，露出少半张白皙的侧脸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一站一坐。
木笙心里很愧疚，主动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等了这么长的时间。”
路息没有回应，回过脸，几秒后，才终于开了口。
嗓音有点疲，有点哑。
“本来想上午接你出来，给你过生日，但你已经有人过了。”
路息抬手揉了揉额，缓了一缓，接着说：“那直接看烟花吧。”
话落，头顶的天空“砰——”的一声，一束红光自地面猛地窜起，接着在天空中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银花。
周围人纷纷尖叫起来，都被这烟花所吸引。
更多的烟花从地面飞向漆黑的天空，绽放开一朵接着一朵。
路息就在这时站了起来，低头漆黑的目光落在木笙的脸上，烟花照得他的脸明明暗暗，凌冽却又温柔。
“我知道肯定有人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我的还没有跟你说。”
在这漫天烟花下，他吐字清晰地开了口：“木笙，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