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气逐渐变热，午后开会特别容易犯困，时念拿了杯橙汁，加了不少冰块儿。
吸了一口，透心凉。
果然清醒不少。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落在会议室的地毯上，聚出一小片阴影。
时念坐在最后面几排，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台上的人滔滔不绝地讲着，手指在桌子上慢悠悠地画着圈，无意识地碰到加了冰块儿的玻璃杯。
猛地一刺激，回过神来，看着挂了水珠的杯沿，出了神。
莫名就想起了顾城。
顾城的手也很凉，冰凉且干燥。
旁边的人打了个哈欠，凑到时念身边，小声抱怨道：
“赵媛为什么上去发言啊？她都在讲什么啊！”
业界的专家大佬不是讲临床经验就是特殊病例分析，再不然也是探讨学术思路，赵媛什么身份啊，上去就开始说她的人生规划，医学梦想之类的。
这种话说给外行听听也就算了，在座的哪个不是在临床工作的，说这些干嘛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让人听得昏昏欲睡，直犯困。
时念看了眼台上的人，没说话。
赵媛是他们副院长的女儿，国外留学回来直接回了医院，现在是三病区的，临床经验不多，但听起来似乎是科研经历比较丰富（？）。
课题什么的不知道申请了几个，不过据说快要升副教授了。
这段时间参会次数倒是挺多的，什么会议都能上台讲两句，这次是副院长给她们主任打的电话，说给赵媛安排一下，上台也讲两句。
时念和她接触不多，也不太了解，不过能感觉出来对方是挺有事业心的，看样子感觉以后像是要走行政岗位。
旁边的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今天中午自助餐的羊排我觉得好吃，”同事说着舔了舔唇，“晚上吃羊腿。”
“羊排？”
时念说着低头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几笔勾勒出一只小绵羊，又特意在羊腿的地方圈了个圈。
“羊腿？”
“哈！”同事一看，乐了，指着她本子上画得小羊，“你这画得挺像啊，不然再给我画个”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急又慌张，像是光着脚在地毯上跑过去，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得出来，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时念愣了下，抬头往窗外看过去。
没有什么异常。
收回视线，刚低下头，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比刚才更为急促、有力。
很密集的声音，像是皮鞋踩在地毯上，伴随着更为密集的说话声。
“快点儿！在前面！”
“让人从下面堵上去！”
“快快快！快点儿！”
同事的话被打断了，也不说了，跟着抬头看向窗外，惊讶道：
“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外面明显的脚步声和追逐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很难不让人好奇。
同事凑到时念耳边，忍不住猜测道：
“不会是酒店进了贼吧，这动静跟抓贼似的。”
时念拧着眉看了她一眼，同事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
“我就是瞎猜的，哈哈哈。”
想也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进贼，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坐在最前面的杜师姐站了起来，给时念使了个眼色，时念点点头，和同事交代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她是这次会议的负责人之一，这么多专家都在，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凯瑞酒店15楼往上就是旋转式楼层，以中心为轴，对称式上升，一侧是电梯，另外一侧是旋转式步梯。
时念出了会议室，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那些药商代表和器材供应商在外面，不过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的样子。
一看时念出来，酒店负责人立马走了过来，一脸歉意地说道：
“时医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刚刚出了点儿小意外，没有打扰到各位专家吧？”
时念看着他，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太高兴。
“这层楼我们是包下来的，没有参会证的人是不能上来的。”
酒店负责人赔笑道：“是是是，您说得没错，这次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问题。”
说着招了招手，很快又过来几个侍应生，手上端着托盘，放着精致的小点心和饮品，还配了几个亮晶晶的小装饰。
“这些小礼品，待会儿茶歇的时候我们送进去，还希望时医生能帮忙解释一下，请各位专家和老师们都不要生气。”
时念左右看了看，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身子往旁边撤了下。
“现在进去就行。”
“好好好。”
等到侍应生进去，时念又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异常，转身准备回去，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叫声。
“啊——”
又短又急，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时念心下一咯噔：“怎么回事？”
刚刚还能说是意外，可眼下明显是有事情，时念转头看着一直坐在外面的人。
一群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有人没忍住，用手悄悄指了指另外一侧旋转式楼梯的方向。
时念拧了下眉，没说什么，脚下一转，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
顾婷从15楼一路跌跌撞撞往上跑，拼了命地往上跑，根本不在乎这里是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一定要逃！
她死也不要回去！！！
爬楼梯的时候鞋子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听到身后越发逼近的声音，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她一定不能被抓到，一定不能！她不想再回去了，真的不想了，她待在那里一定会死的，一定会的！
顾城就是想逼死她！他就是想逼死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顾城冰冷的视线，阴鹜的眼神。
他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猛地一下子冒出来，泛着幽光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身子反射性地一哆嗦，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跌了过去。
没等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追了上来，顾婷尖叫一声，挣扎着不让人碰她。
“滚开！都别碰我！滚开！”
“滚！滚！滚！！！”
“别碰我！滚开！”剧烈的反抗在看到慢慢走过来的男人时，弱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听到微弱的哽咽声，带着低低的哀求：
“阿城......”
她真的不想回去，她不想回去。
昏暗的角落，勉强能照进来的丁点阳光，被来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再也照不进来一丝光亮。
压抑又沉闷。
顾城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精致的五官能看出和顾婷有七分像，长睫低垂，在眼睑处落下一层灰青色阴影。
“你跑什么？”
嗓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润，却让顾婷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起来，看着慢慢走近的男人，不自觉地摇着头，拼命地想要向后退，胳膊却被顾氏的保镖架着，动弹不得。
“别别别，我不，我不，你别靠近我，别靠近我！走开！走开！！！”
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婷，看她有些疯狂的面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模样渐渐和记忆中的女人有些重合。
慢慢抬手，大掌堪堪将要落在女人纤细的脖颈处。
“顾城？”
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暖意，从身后传来。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时念走近了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是顾城吗？”她感觉背影有些像，但不太确定。
男人慢慢转过身来，敛起眼底所有的情绪，看着走过来的人，浅笑：
“时医生。”
她来得可真及时。
看着站在角落里的男人，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暗、潮湿，脸上的笑容仿佛也带了几分凉意。
时念蹙了下眉，忍不住伸手，抓住顾城的手腕，用了些力，把人拉了过来。
“你站在那里不冷吗？”
冰冷而又熟悉的触觉，顾城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凉啊......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了过来。
顾城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鹅黄色的长裙长及脚踝，乌黑的头发披在脑后，绾了一半，晶莹剔透的珍珠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时念迟疑地看着顾城，“没事吧？”
她怎么感觉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但明显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城盯着她看，蓦地，反手握住时念的手腕，猛地发力，猝不及防的，时念整个人都被他带进了怀里。
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医生，”顾城低头，视线落在她的唇瓣，慢慢贴近，声音又轻又弱，像在唇瓣呢喃似的，
“我难受。”
心口疼，疼得厉害。
想让她亲吻他，用力地亲吻，要很用力很用力才可以。
熟悉的檀木香铺天盖地涌来，时念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了，顾城难受不难受她不知道，她感觉自己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捂住顾城的嘴。
这么近的距离，她怕她做出点儿什么出来。
可怕。
时念屏住气，掌心用力，把人推远了些，这才开口问道：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尖叫声？有没有看到谁从这里跑过去？”
时念说着探过身子，再往顾城的身后就是旋转式步梯，她刚才过来好像看到有人下去了，走近的时候只有顾城在这里。
所以，人是下楼了吗？
掌心“啵”地一声，时念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忙要把手收回来，却被人攥住。
“时医生，”顾城勾唇，稍稍弯腰，“你的手真不老实。”
总是主动摸他、碰他，却又只是浅尝辄止。
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