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难追
气氛被打破。
唯筱甚至怀疑今天晚上是不是被潘多拉施了魔法,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嗯?问你话呢。”周易宁扬了扬眉。
唯筱懒得理他,“我说了别追我,没结果。”从沙发上下来,她拄着拐杖,走到玄关处开了灯。敞亮的白炽光一下子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也将那些藏在这个黑夜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驱逐。
周易宁抢先一步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意味不明说:“我怎么觉得有点结果了。”
话落,唯筱刚要把水杯递到唇边的动作顿住,拧眉:“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说呢。”周易宁挑眉。
唯筱无语。
“我说我要回去睡觉了。”唯筱放下水杯,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你不去睡觉吗?”
周易宁答非所问。“唯筱,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睡着的吗?”
“什么?”
“就回来你趴我背上,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得吗?”
唯筱谨慎地应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周易宁倒了杯水,喝了口,他似笑非笑地耸了下肩。“没事,就是没想到你睡着了还挺豪放的。”
唯筱更听不懂了。“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周易宁放下水杯,头顶的吊灯将他衬得神采都亮了几分。“就你亲了我下。”
轰的一声,唯筱脑子里像是被炸了个烟花。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周易宁,极快又气愤地堵了回去,连声音都扬高了几分。“明明是你亲我!”
话落,客厅里寂静了几分。
周易宁耸着肩笑,笑得无赖至极。
瞧见唯筱望过来的眼神,他哦了一声,“是嘛?那我记错了。”顿了一秒,他笑着意味不明加了一句:“原来是我亲你啊。”
唯筱再是迟钝,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偏偏那气不死人的还在说话。
“你这么生气,要不然你亲回来好了,我们扯平。”话落,他走到她面前,微俯身体朝她抬了抬下颚,示意她往上亲,眼神里的笑意满得要溢出来。“亲吧,我不会装睡的。”
“!!!”
啊啊啊,混蛋,谁装睡了!
唯筱气不过,偏偏又怼不了他。
转身将拐杖拄得砰砰响,她往房间走,没走一步,腰上被一只手圈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她下意识把腿翘起来,双手攥紧自己腰上的胳膊,慌张喊:“周易宁,你干什么。”
“地板都要被你敲碎了。”周易宁说话时的气息呼在唯筱耳廓边,唯筱又痒又惊。“不是,你放开我。”她挣扎了两下,腿弯被他勾起,整个人被他放到床上。
房间里没开灯,外边的光透过敞开的门,在房门口投下光影。
周易宁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你亲不亲回来,不亲的话我就默认你是允许我亲你的。”
“……”
唯筱咬牙,王八蛋。
她还就不信了。
“你想我亲你哪?”唯筱努力扯着唇角笑。
周易宁没料到她是这反应,一下子怔住,试探问:“看你,你想亲哪就亲哪。”
“好,”唯筱假装想了一下,“就亲手吧。”
“手?”
周易宁没动,他料不准唯筱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却也不想放过机会。“可是我亲了你的脸。”
“不是脸,是鼻子。”唯筱一本正经纠正道。
周易宁笑,“对,鼻尖。”说完,他思忖着道:“你也得亲我脸上,不然扯不平。”
“……”
脸上是吧。
行,又不是没亲过。
唯筱咬牙切齿点头,“好,就亲你脸侧吧。”
她不报仇她不信唯!!!
周易宁看她两秒,维持着撑在她身侧的姿势没动。“那你亲吧,亲完我们就扯平了。”
窗帘紧闭,房间内一丝月光也无。
门口敞亮,连带着房间内也半明半暗。
凌晨时分,万物静籁,仅有的声响便是房间内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再静些,还有那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周易宁逆着光,唯筱被他挡在身下,只依稀看得清他的脸庞。
她咽了下口水,上半身微微挺直,脸侧开些,似是要往他的左脸亲。
周易宁没动。
唯筱即将触碰到他脸颊,张唇咬了过去。
下一刻,她微张的唇齿僵在原地。
唇上触感微凉,唯筱的神色从原本信誓旦旦的一雪前耻涨成通红。
她蹭地往后退,被后脑勺的手掌箍住。
周易宁响起一声闷笑,唇贴着她的唇,声音含糊却又像是说在她心上。“怎么不咬了?”呼吸交错,也不知是谁的呼吸陡然间急促了些。
唯筱再次挣扎了下,被他越发箍紧。“你咬了我。”微顿,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一手箍住她的后脑勺,声音微哑。“我得咬回去。”
床单被唯筱攥得发皱,阴影笼罩住她的脸庞。
微凉的探感让唯筱一下子回过神,她双手猛地抵住那人的肩,擦着唇侧过脸,喘气说:“你喝醉了。”
彼此急促的鼻息交错喷洒在一块,周易宁情绪难抑的眸光落在唯筱的脸上,她抵在他肩上的手失力又用力。
世界像是乱了套。
在这个黑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心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发了疯地加快。
比如他。
亦如她。
呼吸喘重,身上那人半天没再动作,唯筱感觉后脑勺的手微微松了力,立即扯过被子躺回床上背对房门。
周易宁的手指略微缩了两下,掩下难以抑制的情绪,望着埋在被子下的人无奈轻笑。“是么,我也觉得我好像喝醉了。”
良久,唯筱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心里迟疑不定是否要回头时,床边传来人坐下的塌感。又是一阵沉默,两个满怀心事的人距离半米,在黑暗里彼此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唯筱的眼皮再敌不过困倦,她隐约听到一句:“我过不去。”
半睡半醒,等她挣扎着彻底醒过来时,房间内一片昏暗,昏暗得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这个黑夜里的一场幻境。
那句“我过不去”随着唯筱再度陷入睡梦。
唯筱梦见了那个大雨天。
记不清那是她向周易宁提出分手的第几天。
好像是第一天,又好像是第二天……
灰蓝色的幕布覆盖天际。院子门口的路灯颤巍巍地立在大雨下,细小的蚊虫迎着光围着灯罩争先恐后地往里钻,栅栏里的盆栽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磅礴大雨下,两个人浑身湿颤。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人的身上,唯筱开始分不清脸上的水是雨还是泪。
“别碰我,”唯筱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眼角被水浸得发红,声音因为连日的颓丧而变得沙哑。“我恶心。”
周易宁伸过来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盯着唯筱似是不可置信,又似嘲弄。“我碰你……恶心?”
唯筱没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对峙般站在这滂沱雨幕下。
就连声音,仿佛也在雨水的冲击下失了力。
“周易宁,我们好聚好散。”
噼里啪啦的雨点重重砸向地面,一溅一起,偌大雨幕里,万物仿若开了花。
“我不同意。”周易宁向前走了一步,“我承认最开始,我目的不纯……”
“周易宁。”唯筱打断他的话。雨水噼里啪啦地往人的脸上落下来,她忍着不适强睁开眼,直直看向他。“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之后就不是在骗我。”
她真的累了。
本来这段感情就没有结果。是他在她放弃之际,又给她希望。
“唯筱——”周易宁想牵她的手被她躲开,声音掩在大雨下,显得无力又仓皇。“是我的错,但你听我解释,我们不闹好不好?”
闹?
她扯着唇角笑了声。
“你觉得闹就是闹吧。”说完,唯筱后退一步,转身就要离开,被人拽住。
“别碰我——”她猛地用力甩开,声音盖过雨声,最后看他一眼,沉声道。“别让我恶心你。”
那人的动作僵住,声音沉得厉害。“恶心?”
两个人距离不足一米,雨水打在周易宁的眼眸上。
他直直看着唯筱,噌地勾起一侧的唇角,笑得嘲弄。
下一秒,他箍住她的脖颈,咬上她的唇。铁锈味在唇齿间肆虐,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贴近,他攥着她的下巴嗤笑。“在我床上,怎么就不见你恶心。”
话落的那一瞬间,“啪”的一掌,落在了那人脸上。
唯筱止住自己右手的颤抖,顿在原地。
周易宁被打得微微侧过了脸,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最后沿着下颚线滴落到衣服上。
他舔了下唇角,缓慢掀眸看向她,声音里的颤抖微不可察。“唯筱,是你先追的我。”
是。
是她先追的他。
唯筱看着他,红着眼一字一句道:“也是我先不要的你。”
磅礴雨声盖过所有,仿佛万物都静止在此刻。
右手被人死死拽住,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周易宁。
褪去和颜悦色的面目,整个人变得尖锐、嘲讽又无措。
后来,就是过年。
唯筱收拾东西准备去英国,隐约听人提及说周易宁和陈雅婷回了老家。
再之后,远隔万里,好像也没什么之后了。
这是唯筱对于2018年年初全部的记忆。
那时的她本以为,就算书迟早会被翻到最后一页,她和周易宁的路也总会有走到终点的时候。但他们的终点,一定会是执手共白头。
却不想,原来只是一个分叉口。
他执他的手,她一个人的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