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对劲 有时候,命运并不由他们做主……
程兰家的家政阿姨看到贺九皋提着一箱面出现在家里, 惊呼一声,“小贺先生”,忙去接他拎在手上的纸箱。
程兰穿了一身浅驼色家居服走出来, “面给我, 好些年不吃了,我看看包装换成什么样了。”
家政阿姨把面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程兰挨沙发边坐下,仔细端详平实而喜庆的包装盒,红彤彤的底色印着几个烫金大字:谭家龙须面,走亲访友, 必备佳品,周围簇拥了一圈牡丹,寓意花开富贵福满人间。
她笑笑,神色温柔, “一看就是不会搞花样的, 都什么年代了,包装还这么土, 如何吸引年轻一代的消费群体”,顿了顿, 抬眸看向儿子,“南国超市有谭家龙须面吗?”
程兰久居高位,近年来, 全副身心扑在calla奢侈购物中心, 南国连锁超市交给程氏父子管理,超市的经营、供应商渠道等,她一概不过问,用人不疑, 但后果是,作为南国集团的董事长,她对南国超市的现状不够了解,南国超市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贺九皋根据常识推测,“我想以谭家龙须面的手工作坊生产模式应该很难进入南国超市采购部的法眼,除非谭家龙须面在工艺规格、产品质量上做到规范化。”
程兰为谭家龙须面辩护,“只要手续齐全可以进超市生鲜区卖,而且谭家龙须面属于土特产,也是政府认定的重点扶贫产品,我们南国超市应积极践行社会责任,为本土扶贫产品设立消费扶贫专区,把符合入场标准的农副产品引入卖场进行销售,助力申城消费扶贫行动。”
贺九皋默了默,哂然一笑,“这番话请您说给南国超市事业部经理程泽远听,然后问他能否发扬风格,取消进场费、条码费、陈列费……等等收费名目,响应政府号召大力扶贫。”
程兰最近收到一些关于南国超市管理混乱、任人唯亲的举报,早该针对存在的问题,下力气整顿,她叹口气,“我会和泽远谈的。”
贺九皋对此并不在意,南国集团出现漏洞,黑池资本才能强势介入。
只欠一个机会,而程氏父子就是突破口。
程兰看着谭家龙须面思绪飘远,炎热的夏天,青年穿着白色翻领衬衫,挥汗如雨地活面,那时尚年轻的她,站在一边,入迷地盯着青年胳膊因用力绷紧的青筋,忽然面红耳赤。
青年急急问她是不是热的,忙去洗手拿来蒲扇为她扇风。
“谭敬”,她甜甜地喊他名字。
“嗯”,青年声音低低的,满目柔情。
“我们永远在一起”,她咬咬唇,挽住青年蓄积力量的胳膊。
“嗯。”
永远,多么悲哀的词,有时候,命运并不由他们做主,可能只犹豫片刻,便失散在茫茫人海中,再回首已物是人非。
母亲情绪低落,神色哀戚,贺九皋问她,“您没事吧?”
程兰从往事中回神,笑笑,“没事——对了,我让你把面带过来,你那里还有吗?”
贺九皋说:“办公室还有一箱。”
程兰好奇,“听你意思不止一箱,这么多面,你买的?”
贺九皋面皮发热,“呃,朋友送的……一共十箱,分给同事,其中一位同事胃痛,早餐改成吃龙须面,据他说缓解很多。”
这倒不是临时编的,收到面的同事们吃过反馈都不错,说比超市卖的机器面好吃,添加剂少,绿色食品,吃了放心。
程兰笑了,“毕竟老牌子信得过”,她稍顿,佯作不经意,“你上次说,谭佳人是谭家龙须面铺的女儿,经过佳琅美术馆的事,她——现在怎么样,工作呢?”
贺九皋说:“工作没保住,她离开CoCo沈工作室了。”
程兰皱眉,“沈南星太不讲人情了,我和谭小姐投缘,冲她面子缴的会员费,我的生活方式管理人离职,沈南星对VIP客户都不交代一下吗?”
沈南星群发的致客户信被程兰秘书标记为不重要,和一堆未读邮件躺在邮箱。
母亲对谭佳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贺九皋不解其故,但他想大概是好事吧。
程兰盯住儿子,“你不是说会承担80%的责任吗,就任凭谭小姐被解雇,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不提供一下帮助?”
贺九皋觉得哪里不对劲,没细究,回答母亲的质问,“我对谭小姐说随时可以帮忙,但谭小姐不想为别人打工,她要自己创业。”
程兰笑了,“自己创业,这孩子还挺有志气,她如果遇到困难,你一定要帮她,知道吗?”
贺九皋看着母亲不说话,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漫不经心敲着。
程兰问:“怎么,你不愿意?”
贺九皋慢条斯理说:“您和谭佳人不熟,为何对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
程兰拢拢头发,尴尬道:“我和她确实不熟,不过,我和她家长辈认识,以前程家在如意街开两元店,大家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那孩子遭难,我既然知道了,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贺九皋摇头,“当然不会,邻里守望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虽然是过去的邻居。”
程兰被儿子的说法逗笑了,“没错,要邻里守望。”
他随便说了一个理由,母亲竟然附和,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贺九皋怀着深深的疑惑,驾车离开西郊紫微宫。
谭家龙须面铺后门停了一辆崭新的香槟色面包车,挡风玻璃、反光镜、方向盘上绑着红绸布,车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五色果、一刀肉和小香炉。
谭敬带领全家人拜了几拜,嘴里暗念行路平安。
晚上大家围着桌子用电烤盘烤肉,个个面带红光,互相劝酒。
“喝点吧,明天咱们可就放开手脚干了,谁也别退缩。”
大家举杯,谭心悦本来也要喝,闻到酒味,胃里翻江倒海。
谭敬说:“你不能喝酒就别喝了。”
谭心悦改喝热水,胃总算舒服了一些。
谭劲恒说:“爸,我敬你,以后我就跟你学做手艺了。”
谭敬说:“那你可认真学,不能偷懒,4点起床,能做到吗?”
谭劲恒拍拍胸脯,大声说:“能!”
父子俩仰头一饮而尽。
谭佳人说:“爸,咱家铺子太老旧了,需要重新装修,改善门店的视觉形象,增加引流能力,你想啊,谁不喜欢新鲜感啊。”
谭勤赞成,“佳人说得对,咱家招牌都用了多少年,早落伍了,线路接触不良,晚上都不亮,生意能好吗,无论店面还是灯光都必须亮堂,人家来你店里买东西才买得舒心呀。”
谭敬笑呵呵,“我主抓手艺,其它方面都听你们的。”
他给常山夹肉,“多吃点,差点忘了”,他对谭劲恒说,“你抽空拿上咱家房本陪常山去办居住证,别忘了。”
谭劲恒点头,“知道。”
谭义离婚后第一次这么开心,“以前我坐奥迪都没今天坐神车高兴,感觉浑身都充满干劲,现在我才想通,在外企再风光终究不是自己的生意,自家生意再小,干着心里踏实。”
谭佳人举杯,“来,干杯,明天加油!”
带着三分醉意,她回到阁楼,窝在沙发,向闺蜜QQ群发了张新车照片。
姜小白先发来祝贺:喜提贫下中农专车奔小康,撒花。
朱倩也发来一个喜气洋洋的表情:好羡慕啊,我也要努力攒钱买车。
姜小白:你家刘卓阳开奥迪,你买啥车啊,开他的呗,他又不上班,闲着也是闲着。
朱倩:说到买车,还是先用钱装修家里吧,好歹结婚前搞得像样点,不然出嫁,家里都没法招待亲戚,而且还会被婆家看不起。
谭佳人:你和刘卓阳结婚提上日程了???
朱倩:卓阳这次公考感觉很好,已经通知面试了。
姜小白、谭佳人:天啊,恭喜上岸!
朱倩:等他通过面试,你们再恭喜吧,到时我会让卓阳在最好的饭店,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谭佳人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翻腾了会儿,被杜可儿搞得灰头土脸,瘟了一阵子,度过低谷期,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就连朋友也喜事连连,说明远离小人,人生越来越顺。
向朋友们炫耀新车还不够,她编辑微博:各位好,城中村谭佳人喜提人生第一辆车,五菱宏光,又名马路神车,睥睨天下,谁与争锋。
配图很搞,提车时,她穿着硕果仅存的大牌服装,戴着劳力士小金表,拎着二手包,踩着恨天高,画着超模妆,趴在尾翼,学车模凹姿势,表情做作油腻,拍了张照片留念。
贺九皋雷打不动在跑步机上跑步,一旁支架上的手机有条动态提醒,手指划过,跳转到谭佳人的微博主页,恶搞风的照片怼到眼中。
他忍不住大笑,脚下乱了节奏,差点摔下来,关掉跑步机,拿起手机,又细读一遍,“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谭佳人。”
没有散的铁杆粉丝们点赞评论:我姐威武,不是所有的城中村都叫如意街,你明明就是拆二代,只要拆迁,一夜暴富,隐形白富美。
贺九皋在这条评论下点了个赞,他看眼时间,已经太晚,担心联系谭佳人会打扰她休息,只得遗憾作罢,改天吧,直接见面好了。
栖云社区高档楼盘丹枫苑某栋复式小洋楼内,牛春花对着梳妆镜保养皮肤,她现年50岁,不事生产,靠着如意街出租铺面的钱过着阔太太的悠哉生活,经常光顾美容院,时不时拉个皮,因此比同龄人看上去年轻。
取下脸上贴的面膜,翘起兰花指轻轻按摩皮肤吸收残留精华,她想到一件事,扯嗓子喊:“郑浚、郑浚——”
郑浚在自己的房间,窝在床上,和女友煲电话粥。
“你胃好点了吗,中午没吃饭,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好多了,可能换季吧,消化不良。”
“不行,我明天请假陪你去看医生。”
“别大惊小怪,没关系的。”
“不许乱吃药,明天再观察一天,还是恶心,必须去医院。”
“好啦,我知道了,你就别啰嗦了。”
女友要挂电话,郑浚不舍,撒娇道:“我要亲亲。”
那头谭心悦无奈,笑着哄小男友,“好啦,亲哪边。”
郑浚笑,“额头、脸蛋、嘴唇,我都要。”
谭心悦羞答答地对着话筒发出“mua”的声音。
郑浚听声音身子酥了半边,“我也要亲你。”
他正撅起嘴巴,门被推开,牛春花穿着唱戏似的睡衣闯进来。
郑浚吓了一大跳,忙挂断手机,羞愤道:“妈,说过你多少次了,进来前敲门!”
牛春花叉腰,“我是你妈,你是我儿子,咱俩还讲啥规矩,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郑浚坐起来,“有事吗?”
牛春花得意洋洋地笑笑,“我最近打算搞个如意街小学同学会,准备把你们董事长请过来。”
郑浚觉得老妈异想天开,“我们董事长?你是说程兰,程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