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情债 贺九皋首尾两字的字母缩写不正……
贺九皋在寄宿学校养成早起的习惯, 五点半准时起床洗漱,起居室的电视播放全球的商业新闻,他当做背景音, 一边举哑铃, 一边了解自己睡觉期间亚洲市场和北美市场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宏观经济指标变化、期货市场行情等。
六点半去餐厅吃早餐, 厨师为两位女客拟好菜单请主人过目。
贺九皋看了一遍,中餐为主,辅以法式甜点,病号餐也有备注, 非常用心,他抬起头微笑,对厨师出色的工作表示感谢,“Remarquable, merci beaucoup。”
得到认可, 厨师开开心心地回厨房工作,贺九皋继续吃早餐, 法式炖蛋、羊角面包、奶酪土豆、三文鱼,再加一杯应季鲜榨果汁, 为保证健康,他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定量少食, 吃好吃坏无所谓, 视环境而定。
管家呈上英文版金融时报,贺九皋抖开,一目十行浏览新闻,其中一篇文章称随着中国货币在全球市场地位的不断加强, 中国石油期货市场的交易已达到创纪录水平,加之允许投资者对冲汇率风险,无疑增强了中国市场的吸引力——对此他有自己的看法,中国石油期货市场活动的增加或许与短期投机兴趣有关,作为投资者,把赌注下在国际石油市场价格上仍需谨慎,不能跟着市场发烧,否则一旦判断有误,将会损失惨重。
他合起报纸,做不经意状,向电梯口瞟了一眼,那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出来,谭佳人还在睡觉吗?昨晚与她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脸还有点发热,他怎么那么大胆呢,仗着夜色,行为孟浪,如果被她误会自己是个奇怪的男人就糟糕了。
谭佳人七点起床,郁银有人照料,她终于有空去巴黎逛逛,为家人和朋友买礼物。
她从螺旋楼梯下来,和管家用法语互道早安。
贺九皋正想得入迷,闻声调转目光,看到一个不同以往,清新甜美的谭佳人,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牛仔衬衫裙,可爱的编发搭配蓝黑双色丝巾缠绕的细发箍,珍珠点缀在发间,背着帆布包,踩着帆布鞋,迎着晨曦,活力满满地走过来。
“贺先生早”,谭佳人打招呼。
“早,早安”,贺九皋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绕到餐桌对面,替她拉椅子,“一起吃早餐吧?”
谭佳人谢绝他的好意,“不了,谢谢,我去外面吃。”
贺九皋敏捷的思维短路似得很久才反应过来,“你今天出门?”
谭佳人心情很好地笑着说:“嗯,出去逛街。”
出差这几天,直到今日,才算真正的私人假期,她会好好享受巴黎一日游的。
贺九皋紧张地转转眼珠,“我可以开车带你——呃,我是说我可以做向导,我母亲交代过,要照顾好你,你们。”
谭佳人笑笑,“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来过巴黎很多次,您不用为我带路,再说,您今天不忙吗?”
忙,特别忙……贺九皋挣扎,“那让司机开车带你玩吧。”
“真不用,巴黎我还挺熟的,走不丢”,谭佳人压力山大,她想自由行。
“那好吧”,贺九皋讪讪的,“车库里的车你随便用。”
谭佳人挠挠耳边的碎发,“我没有国际驾照(IDP),前院放着一辆自行车,可以借我骑一下吗,你放心,我不会弄丢的”,她说着变魔术般从帆布包里掏出网上买的车锁,“我自备的自行车锁,每次来法国我都带着。”
巴黎出租车太贵,借当地人的自行车起码要做好防盗措施。
看她准备这么齐全,贺九皋也无话可说了,“唔,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谭佳人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去,贺九皋的目光追着她,想想还是不放心,悄悄跟在她后面,看她骑上自行车,沿着圣日耳曼大道,拐到木樨路,不见了踪影。
他慢慢往回走,嘀咕着,木樨路……她要去参观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吗,也不一定,那条路上景点很多。
管家看他一脸忧虑,宽慰道:“巴黎第七区很安全,谭小姐一个人没问题的。”
万一她去别的区呢,一区卢浮宫小偷遍地;二区十区脏乱差,白天还好,晚上有色情场所;八区九区治安不好……
没关系,他有谭佳人的手机号,可以随时联系她确认情况,想到这里,贺九皋一扫忧色,返回餐厅,愉快用餐。
谭佳人先去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吃早餐,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烤芝士,坐在临街的位置,品着咖啡,吃着芝士,悠然看着来往的行人。
她已列好购物清单,给孟亚雯还在肚子里的宝宝买英国乔治王子同款的小鹿苏菲磨牙棒和摇铃,谭乐怡一盒马克西姆巧克力和精致纪念挂件,送孟亚雯本人一套孕妇睡衣,闺蜜和姐姐根据她们的肤质一人一套药妆,姑姑丝巾和古董耳环二选一,老爸和叔叔一人一罐锡兰红茶,弟弟一件法国队周边外套。
吃完早餐,她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边逛边买,遇到美丽的风景拍了发朋友圈,累了买支花瓣冰淇淋坐在街边休息椅上,看游人喂鸽子。
都买全发现时间尚早,谭佳人挺想去跳蚤市场淘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纠结了会儿,她打算骑车回住处放下东西再搭地铁去93省的圣图安逛街。
想到立刻付诸行动,她骑上车,双脚踩风火轮般飞快骑回去,管家刚送走主人出门,看到大包小包推车回来的谭佳人微微惊讶,他指挥仆人帮她拎东西。
谭佳人从仆人手中分过几个袋子,两人一起上楼,她进屋马上把买来的礼物整齐放进行李箱,收拾妥当,又一阵风似地出门了。
管家将此事报告给主人,贺九皋坐在车中接到电话,说声“我知道了”,匆匆挂断,立即拨给谭佳人,没想到未接通,什么情况,拒接还是没听到?
谭佳人在地铁上,信号不佳,出了地铁站,发现未接来电全是贺九皋打过来的,她开通了国际漫游,资费很贵,但想到沈南星给报销,毫无压力地拨出去,对方瞬间接了,连环追问:“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我刚才在地铁上——”
贺九皋打断她,“那你现在在哪里?”
这是干嘛,查行程?谭佳人感到别扭,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在圣图安跳蚤市场。”
贺九皋口气生硬地连声质问她,“你早晨出门回来然后又出去,为什么不对管家说一声,很浪费时间吗?你一个人在巴黎,如果出事怎么办,你以为这里是国内,处处都很安全?”
谭佳人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第一反应很生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住在别人家,出门去哪里确实该报备一声,可又觉得委屈,如果不是因为郁银,她宁愿住青旅,至少不用看别人眼色。
她压住火气,好声好气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心里却想着没下次了,遇到类似情况,绝对不能有占便宜的念头。
贺九皋懊恼,缓和语气,“抱歉,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
谭佳人接话,“贺先生,我明白,谢谢您,没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
贺九皋原想嘱咐她小心钱包,不要去偏僻的巷子,但谭佳人已收线,他只能把要说的话编辑短信发给她。
谭佳人收起手机,整顿心情,投入圣图安的怀抱,快乐地在琳琅满目摆满古董艺术品的小巷中游走。
有个风情万种的吉普赛女郎摆地摊卖首饰,谭佳人俯身细细挑选,选了对很符合姑姑气质的中古香奈儿珍珠logo耳环,为自己挑了一枚鸡尾酒戒指,旧旧的古银镶着硕大的黑玛瑙,套进食指,大小正合适。
她痛快结账,吉普赛女郎包好饰品,附赠一对小小的祖母绿耳钉,笑着说:“我喜欢你的裙子,很波西米亚,亲爱的祝你好运。”
收到的祝福很管用,谭佳人在另一条巷子的古董店淘到一本老相册,店主告诉她是19世纪的,她爱不释手摸着烫金封面,质感像牛皮,中间还有一个黄铜雕花的钮,侧边带黄铜锁扣,精美绝伦,价格在她承受的范围内,和店主杀价,店主说看在你可爱的份上,我可以让步。
虽然知道是卖家通用话术,听了还是很开心。
谭佳人提着袋子接着逛古董市场,路过一家卖中古包包和衣服的店,原本没想进去,但无意间瞥到一件斜裁的希腊女神风格裙子,她激动地跑进去,从衣架上取下来,翻看内衬,在一处隐藏的地方发现手绣的一串字母:Madeleine Vionnet,玛德琳·维奥内特,与香奈儿齐名的设计师,被称为斜裁女王。
她若无其事地询问价格,店主说:“100欧。”
谭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100欧?”
店主以为她嫌贵,摆摆手,“100欧,不能再便宜了。”
谭佳人勉为其难道:“不能再便宜点,你看,裙子的确旧了点。”
店主想了想说:“最低90欧。”
裙子装进纸袋,谭佳人付账,生怕店主反悔,出了店门,飞一般跑没影了。
跑到玩具市场,她才停下脚步喘息,这件裙子送去拍卖行,绝对能大赚一笔,感谢上天赐她好运气,自从把身上的钱全部借给叔叔,她就变成贫民窟女孩,由于慧眼识珠,这下可以靠古董裙子回血了。
此时此刻,天更蓝了,花更艳了,人流熙攘的巷子也没那么拥挤了,谭佳人因为金钱的力量变得慷慨豁达,她决定淘件礼品送给贺九皋表达谢意,人情债,人情了,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她在地摊上翻拣,看到一个雕刻花纹的银纸纤细长方形烟盒,打开,里面还刻着祝福语和纯银标志,店主看她爱不释手,表示因为有道不明显的划痕,愿意低价出售。
“小姐,你买了不亏,这是件古董,刻着人名和祝福语,很有收藏价值。”
“人名?”
“你看这里——”,店主指给她,“呐,名字缩写,H&G。”
未必是名字缩写吧,也许有别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真的太巧合了,贺九皋首尾两字的字母缩写不正是H&G吗?他好像抽烟吧,昨晚餐厅吧台上摆着水晶烟灰缸。
那买吧,她冲店主笑了下,“请帮我包起来。”
最后还价超过100欧,她安慰自己,别心痛,想想住城堡和蹭飞机的钱很值了。
谭佳人尽情逛了个够,傍晚才回去,在门厅看到熟人,惊喜道:“学长,你也在巴黎?”
温修筠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意态闲适,“你的老师也教过我,讲道理,你该称呼我师兄。”
谭佳人从善如流,浅笑着叫了声:“师兄。”
温修筠说:“你快点上楼换衣服,今晚有宴会。”
谭佳人一头雾水,“什么宴会?”
温修筠摸摸头,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把同事们的猜测说出来,“一方面庆祝收购成功,另一方面为了讨郁小姐欢心,她是我们合作伙伴的女儿,但我感觉没那么复杂,最近做SA项目经常OT(加班),老板想让大家放松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