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繁星 amo
叶青从老城区开回海湾开发区, 两个大忙人“算”了一天,预备今晚偷闲,去白砂海岸散散步。
越接近开发区, 沿途的星河越灿烂。
“程老师,你知道astra是什么意思吗?”
程惟知过去教她精算,她则教过程惟知几句拉丁语。
他当然还记得, “Hinc itur ad astra, 这里通往繁星。”
而他记得不止这些,“还有你教我的第一个拉丁文单词。”
叶青握着方向盘说:“你别逗我,我开车呢。”
程惟知却自顾自继续,迎着海风复习起她上的第一课:“amo, 第一人称单数下,现在式, 主动语态, 陈述形式。”拉丁语的语法十分变态, amo是入门教授屈折变化体系的范本。
Amo, 我, 现在,主动的,爱着。
叶青从来没有说过“爱”, 除了教他拉丁语的时候, 在他第一次说“我喜欢你”后的十五天后。
叶青把精力集中在开车上, “诶, 你自己还会开车吗?”
她没见过程惟知开车,他是个顶级路盲、出门都需要人伺候着的大爷。
“会,开的少。”程惟知摇摇手机,“路况不复杂, 还是可以跟着导航走的。”感谢科技日新月异。
“你平时开什么车?”
“怎么?你买车?”程惟知是不大喜欢她现在这辆,略旧略老,车窗上贴的年检标足有一排。
“最近有动这个心思,有这功夫给程律林花,我不如自己买。”她前些天收到苗林资本最近的资金动向,整个人怨气十足,“你试过开纯电动的跑车吗?”
“新能源的?”程惟知想了想,“在美国开过几次特斯拉,刚出的时候,身边一半人都去试了,不开都不行。”
“你觉得怎么样?性能如何?有没有比特斯拉更好的牌子?”
程惟知侧身问:“怎么?投资奇维不够了?想投造车了?这行业太能烧钱,别随便下手,等奇维上了市我帮你看看。”
“就问你好不好开,哪就想投了。”
“还行吧,一点就走,导航系统也算好用,不过智能驾驶那个东西容易刹车失灵。”清城的海风现下半暖半寒,真是十分怡人、适合散步,“你先正经换辆车吧,那些以后再说。”
叶青没再言语,抿唇在暗自想些什么,直到手机响了。
程惟知帮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梁睿中”。
两人都叹了口气。
得接。
挂了车载蓝牙,梁睿中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梁秘书,什么事?”
“叶总,您回来了吗?”
“我在开车,你说吧。”
“叶总,唐处也回来了,想和您敲定下开业日期,顺便聊聊后续三期的事。”
这大周末深更半夜的,简直不让人过好日子。
“什么时候?不会是今天吧?”
叶青看着程惟知笑了下,告诉他什么就叫不巧。
梁睿中“嗯”了一声,报了位置。
“稍微晚点,我马上过去。”
“好。”梁睿中挂断前还关心了下她,“您开车小心。”
“大忙人。”刚挂断,程惟知就支着脑袋抱怨了她一句。
叶青故意阴阳怪气:“那怎么办,给你们华光当菜刀容易吗?”
“去吧,招商办的得罪不起,我也回去处理点事,等你?”
“我回家。”叶青白他一眼。
程惟知随和地笑了笑,没计较下去。“那明早一起吃早餐。”
本来还想去开发区转一圈的两人,只能掉头往小镇去,还好两边路近,也不堵车。
开过287号地块时,程惟知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大忙人可不止叶青一个。
拿起来,来电备注写的是“爷爷”。
也得接。
“喂。”
“跑哪里去了?”
“说过,港城出差。”
“你不在港城的住所。”
“帮傅江森办点事。”
“呵,他还能差使你了?”
“why not?”
“不管在哪,凌晨12点前,出现在办公室。”
“什么事?”
老程董并不回答他,直接挂了电话。
程惟知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给朱文博去了个电话:“是谁告诉老爷子我不在港城的?”
朱文博那里,他才刚回京州的住所休息,突然就接到了老板怒气冲冲的质问。
朱文博赶紧问:“老板,老程董问谁了?我这里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程惟知飞清城的机票,都没有通过办公室预定。
“去查,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以后我办公室的人对我的行踪必须守口如瓶,谁都不能泄露,尤其是对老爷子。”
他把手机重重扔在前车面板上,甚至砸到了前窗玻璃。
叶青把手边的水递给他,让他消消火。
“你爷爷找你?”
“嗯。”这个嗯的语气,十分冷淡,隐藏怒气,“我得回次京州。”
没了刚刚的轻松,也没了之前的游刃有余,程惟知回到了冰冷严酷、暗含暴躁的小程总模式。
他小口喝着水,在沉思。
“我送你去拿行李,再送你去机场,要现在订票吗?”
程惟知已经在和保镖发微信,“不用,你快点去招商办那儿吧,我找保镖来接我。”
他没好气地按着手机,“到最后连24小时都没待满。”
叶青比他好点,“算了,工作重要。”余光里都是他暴躁的样子,“你和你爷爷怎么能闹成这样?”
“他是个控制狂,家里没人受得了他。”
叶青回想起那天在老宅,“你二叔还好吧,你那位姑姑也还行。”
“我小姑是有计较的人,她知道怎么处理和老爷子的关系。至于我二叔。”他满脸刻薄,极度不屑,“你祈祷下自己有生之年别和他正面相对,那种又蠢又坏又假又装的气质一般人消受不起。”
如此歧视,和那日在程家老宅的针锋相对之态重合,可见程惟知与二叔的不合。
叶青已经开到小院门口,白天与黑夜,相聚与别离,说来就来。
“就送你到这儿了。”她下车。去小院搬回自己的行李。
程惟知满身戾气,连个好好的告别都不想做。
“控制下自己啊,小程总。”叶青替他拍了拍衬衫领子。
他伸手想拉住她,可她收回了手,他修长的手指只能转道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重重揉着眉心,全是怨气:“太糟心了。”
又问她:“最近会去奇维吗?”奇维在京州。
“看情况。”奇维科技在探讨上市,她是时不时需要去一次。
这回答不能让程惟知满意。
“去之前告诉你。”
这才对。
有叶青这句话,程惟知的暴躁缓解了些许,替她把行李搬上车的那刻,他的保镖也已赶到。
两个保镖等在外面,一个是上次从清城接她的,另一个没见过。
程惟知指指那个上次接她的保镖,“他会一直在清城,以后跟着你吧。”
“不用。”叶青看了眼那保镖,高大威猛,比秦优那一沓保镖都吓人,带出去太招人眼球。
他没勉强她。
简单的告别。
程惟知目送她的车尾消失在小镇公路的尽头。
他们总在告别,可只要告别能延续,便不是永别。
*
“叶总,招商办选了三个开业典礼的具体日期,让您最后定一个。他们紧急开个会,让我们稍等。”
叶青才到招商办楼下,梁睿中就带着总裁办负责开业典礼的齐凯峰迎接他。
平心而论,梁睿中除了“身在叶氏心在华”外,在处理公司业务上能力极强。
比如,和招商办几个人打交道、通关系,他是信手拈来。
叶青接过梁睿中手中的平板,一个ppt上竖排三个日期,每个日期旁附带一条理由。
叶青小声嘀咕了句:“怎么和皇帝翻牌子一样。”
梁睿中严肃地说:“做这个材料的科员最近沉迷古装剧,也是连樱演的。”
“……”那朵樱花别的等不到,事业倒是蒸蒸日上,粉丝遍地。
“我给她出的主意。”梁睿中有时候真的是别出心裁,莫名就讨人“喜欢”。
叶青看了下去。
前两个日期分别是:
11.8——一路一定要发。
11.18——一定一路都会一直发。
叶青看着前两排排最后的连环发,被俗气到眼睛疼。
但扫到最后一个日期,就更好笑了:
11.11——一生一次,一心一意。
“怎么把光棍节说的这么浪漫?看这日子,情侣们该统统在这天领证。”
叶青嘴里嫌弃,但拿过电子笔,却圈在了“11.11”上。
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就它吧,那天很多电商做购物节,也有很多人出来约会。”
这年头商家和情侣都不太做人,什么节都能变购物节,什么节都能变情人节。
叶青随口一说,正好戳在旁边齐凯峰痛点上,“要命,我得提前给女朋友发红包送礼物,光棍节那天我陪不了她了。”
“给她一张入场券吧。”叶青是个好老板,也记得住下属随口说的话,“她不是连樱后援会的吗?让她来看个现场。你正好对着演出名单,通知下正式日期,做下复核。”
齐凯峰去给女朋友打电话报喜。
叶青看着齐凯峰和女朋友甜蜜电话的背影,又想起一个可爱的连樱小粉丝。
她给蒋惟可小朋友发了个消息:【你好呀小朋友,双十一连樱来我这里走红毯,你要是没空来,我拍点照片给你?】
未来女总裁·可:【T^T期中考,求照片,给小叶姐姐比心。】
叶青笑着给她回了同意,听程惟知说,蒋惟可也是个小学霸,大有步他后尘的劲头。
梁睿中陪在一边,眼见叶青眼角眉梢都含着笑,她素来清冷,处理公事时更是严肃,今天这种状况十分难得。
“叶总好像心情不错。”梁睿中问,“是港城那里很顺利吗?”
叶青随意点了点头,“很顺利,最近都挺好的。”
叶青看了眼手机日历。
“11.11”还有不到一个月。
“开发区的智控灯光要加紧,开业典礼前我要做测试。”
“好。”
*
八点多,叶青才回家。
怕箱子拖地的动响太大,她把箱子拎在手里,慢慢往叶家别墅的方向走。
推开院门,张阿姨在院子里,拿着把扫帚,装模作样扫地。
张阿姨从不负责扫院子,这个点,她是代替奶奶等叶青,“七小姐,回来了呀?那位先生呢?”
暗含拷问:到底干嘛去了。
叶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箱子,出现的不合时宜。
“嗯。我送了程先生去机场,后面都在招商办,累死我了。”
张阿姨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青可没撒谎,她这一晚上忙忙碌碌,一点都没偷闲。
张阿姨:“七小姐……今天那位先生,不是姓傅吗?”
叶青:“……”
人啊,随便改名换姓要不得。
在登机前,程惟知给叶青改了备注,刚刚改完,就收到了她的微信:
忙碌的女王:【好惨,差点在张阿姨那儿说漏嘴。】
忙碌的女王:【小柴犬裹被子好慌.JPG】
程惟知举着手机,在登机口前笑出来,连空姐递回的登机牌都没顾上接。
她也不知道哪里找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他发了条语音:“那你奶奶知道了吗?需不需要我去解释?我反正没问题,你要是被骂了拉我一起挨。”
忙碌的女王:【你想什么呢,我奶奶不是你爸和你爷爷,不凶残。】
回这句话时,叶青正坐在奶奶床边,陪她吃夜宵。肝癌晚期的低血糖,让奶奶不得不进用大量甜食维持。
忙碌的女王:【我陪她吃夜宵呢,祖孙和睦。】
奶奶这时,给她递了杯热水:“青青,喝点热水,这粥腻。”
“嗯。”叶青边喝,一边又收到了条语音。
本想按语音转文字的手抖了下,程惟知蛊惑的低音,公放了出来。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攻击我呢?小同学。”
叶青被水呛到了。
奶奶凝眉打量她,缓缓问:“是傅先生?”
她瞥了眼刚刚打的祖孙和睦。
今日份的家庭社死现场,get~
叶青艰难地在编起了谎话。
从小,比起爷爷的严厉,五叔的恨意和四姑的漠视,奶奶对她是最温柔耐心的人。
骗奶奶的感觉,和凌迟没什么区别。
叶青已经做好下次见面,提刀砍程惟知两下的准备了。
可又一想,才分开,怎么就在计算下次见面干什么了呢?
她低头一笑,藏起暗处不想与人共享的小心思。
叶老太太都看在眼里。
孩子大了心思多,连张阿姨都看出七小姐在扯谎。
叶老太太不勉强孙女,叶青表面顺从,骨子里却坚韧,不然当年叶敏达也不会对她这么防备和暴怒。
她和孙女说起画画的事:“上次去白砂海岸捡的白砂不够了,你什么时候再开我去一次?”
“我去海湾开发区时候帮你捡吧,你别去了,海边风大,你受不了的。”海湾开发区海岸的白砂在全清城海滩的质量中数一数二,奶奶这次作画坚持要用这批白砂。
奶奶揉了揉隐疼的肝部,“我就想去走走,你也不让。”
叶青给欧逸明发了微信:【奶奶想去海边,最近天冷,我怕她吹不了风。】
欧逸明:【老人家如果特别想去,可以让她去散散心,总躺着也不好。】
欧逸明既然如此说,叶青就和奶奶定了开业仪式后。
到了那天,叶氏新总部的装修进程也进入尾声,正好带老人家一起看看。
“开发区的公寓也要装修好了,和我一起去看看吧?海景豪宅哦~”她凑在奶奶身边,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你看,春暖花开,面朝大海。”
奶奶喝着糖粥,连连点头:“好看。”
吃完后,擦着嘴问:“以后你打算住那儿了?”
叶青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下,她的心思被奶奶一眼看破。
“这别墅,你从小就不喜欢吧?”
叶青垂头,无言以对。
“没事,我早知道了,你八岁时候我就知道。”奶奶宽和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希望公寓那里有厨师有管家,能给你做做饭理理房间,张阿姨年纪大了,也不能老跟着你。”
叶青安顿奶奶躺下,“说什么呢,我住这儿呢,天天看着你吃药。”她调暗了卧室灯光,“早点睡了。”
合上奶奶的房门,叶青靠在走廊的壁灯下。
叶家别墅,是爷爷奶奶结婚那年造的,老人家花了大半辈子呵护的地方,却从不得她喜欢。
她想走,早就想走了,连留恋都没有。
可她走的那天,也意味着,她没有奶奶了。
叶青也知道,自己很多时候,那把每步都计算好得失的样子,又淡漠又苍凉,仿佛对最亲近的人都不记挂。
走得越远,越孤独。
她给连樱发了个微信:
欠债一百亿:【樱花,我有点想你。】
等不到的樱花:【11.11见!!我准备好啦,你看看哪条裙子合适?】
她发来了两张图片,都是Caelyn超季的高定,拼接艳丽的色块,张扬高调。
等不到的樱花:【我们穿的像一点吧?怎么样?一起艳压!】
连樱和裴黎最近用通稿斗得不可开交,按说以连樱的咖位根本不用搭理裴黎的碰瓷,可她为了叶青,硬是要斗这口气。
欠债一百亿:【我穿毕业时候那件。】
等不到的樱花:【那我再换一套,你等着!】
她家小樱花永远是高兴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欠债一百亿:【过段时间我和你回家看看?】
等不到的樱花:【见我爸?那过年吧,他们来国内过年,正好。】
等不到的樱花:【我爸也有事找你。反正生意的事我不明白,你们自己聊去。】
欠债一百亿:【好。】
聊了几句,叶青心口又堵起来,以连樱的条件,就不该和蒋黑狗没名没分地待这么多年。
欠债一百亿:【那几天黑狗不在吧?】
等不到的樱花:【……他不知道】
欠债一百亿:【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
等不到的樱花:【诶,其实我也知道啊,我配不上他吧。】
欠债一百亿:【你想多了,你两只是不在一个世界里。】
黑心流氓和纯真少女,怎么看都没法在一个世界里平等交流。
比起连樱,叶青自认已足够幸运。
/我不是来证明我多爱你,我是来证明,只有我们互相配得上彼此。/
她又想起那首被她切掉的老歌,歌里唱的,那矜贵的山顶,只有少数情侣能在其上建筑关系。
山或许高,可不到那里,又怎么俯瞰风景?
倨傲如他也如她,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在一个世界,用一种语言对话——野心勃勃的世界和披荆斩棘的语言。
*
程惟知落地京州,看到的第一条微信就是青青的。
忙碌的女王:【害人精。】
知:【?】
忙碌的女王:【以后再发语音就拉黑。】
程惟知收了她一通没头没脑的警告,但心情依然阳光。
以至于回华光总部,等爷爷“提审”他时,也没有往日严阵以待的气息。
周末又是深夜,华光总部里空无一人。
老爷子电话里说十二点,等到十二点半,人也没出现。
程惟知不想催,他拿这点空闲,研究叶老太太年轻时的画册。
傅江森发来的,足足有1个G的高清画册。
程惟知经商很行,数学也极强,但这些先锋艺术真难倒了他。
不过,叶老太太的画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强,程惟知在电脑屏幕上一张张播放,艳丽大胆的色彩几近溢出屏幕。
“看什么呢?”
老程董的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滑了进来。
全自动智能轮椅,高端定制版,中风也能“健步如飞”。
“画。”程惟知关了屏幕,站了起来。
“可以买点,你奶奶以前喜欢这些,回头烧给她。”
“几千万一张,您用来当纸钱烧?”
“也是,你奶奶见不得我浪费钱。”
老程董点点沙发,“坐。”
程惟知照做。
老程董十指交叉搁在身前,说他:“今天倒是不和我犟了。”自从三年前第一次逃走,他这个大孙子就一天比一天会闹。
今天深夜找他,老程董原本已经做好被孙子上来就怼的准备了。
孩子大了难管,什么家庭都这样。
“今天心情好。”
原因他就不告诉爷爷了,青青名义上还是他未来“堂嫂”。和她和解的快乐,老爷子不会分享,只会暴怒。
老程董打量他半晌,“我找你问几笔投资的事。”
程惟知抱住双臂,点头,可不忘补一句刀:“什么投资值得您深更半夜出现?”
“京州附近的几块地什么情况?”
“妈妈家里看中了。”程惟知一字一顿提醒,“傅家看中的,别人没资格抢。”
“南方大区酒店板块的并购投资?”
“我让苗林资本跟进。”程惟知理所当然回答,“他家坐镇南方,得为南方市场开拓出点力。”
呵,句句他占理,好孙子啊。
老程董心里这么想,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空气冰凉,像京州的初秋,寒风飒飒。
祖孙俩又开始了他们习惯的对峙模式——沉默。
办公室外,被连夜叫来的朱文博及老程董的秘书都习惯了这种情况,老程董和小程总从不争吵,聊不下去时,就四目相对互相沉默。
最后先开口的,还一定是当爷爷的老程董。
“不问问你那张总经理的任命吗?”八月到十月,已经拖了足足两个月。
“您的华光。”程惟知无所谓,“您说了算。”
“看不出来,还是个与世无争、不好名利的性子。”
“那没有。”程惟知讽刺地指指自己和爷爷相似度极高的脸,“没这基因。”
老程董点了下扶手,轮椅“嗖”得转了180度,“把事做好。”
程惟知站起来,反问:“我没做好过吗?没做好的人是我吗?”
“那你为什么避着我让你见的人?”
程惟知冷笑了下,憋了那么久,老爷子可算把最终目的说了出来。
他坐回了沙发上,懒懒地问:“哪个人?”
“少给我装糊涂。”老程董遥控着自己的轮椅滑了出去,“明天晓易来见你。”
老程董没继续和程惟知理论,程惟知也没问人什么时候来,祖孙俩的相处模式已经定了型。
一个用自己的手段强压,一个用自己的方法反抗。
都是撩起袖子直接干的人,谁也不和谁做无用的解释。
程惟知清楚,自己那张任命,怕是就卡在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上。
他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
怎么可能。
程惟知从抽屉里找了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爷爷每次对峙,他都要补充点尼古丁。
老爷子身残志坚,他负隅顽抗时需要外力帮助。
吹着烟圈,程惟知完全没有了白天的柔和,眼角眉梢都是冷厉漠然。
他看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阴森地笑了下。
成年以后,他偶尔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婚姻。
如果没有遇上青青,或许在某一天,他会接受家里的安排,见见那些名门小姐。
运气好,会像父亲遇到母亲那样。
运气差,也就是继续单身过而已。
但现在,这个如果彻底划掉。
他有了心上人,不止在心尖,更在整颗心里。
一根烟抽完,朱文博走进来问:“老板,明天怎么办?您要不要见?”刚才的对峙,他听得明白。
程惟知穿着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警告他:“朱文博,你别不记得你的老板是谁。”
朱文博赶紧点头,“是,我知道了。”这意味着,老规矩老办法,他有经验。
程惟知拍拍秘书肩膀,“应付好了告诉我,然后把周日过完。”
“那您呢?”
“我回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