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大型修罗场
路安安抱着抱枕, 在视频里笑得天崩地裂毫无形象。
“钟离狗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太他妈爽了。不行, 不行,要把邀月拉进来开心开心。”
洛霞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打给你,邀月这个点早就睡着了。”
“哈哈,不行了,我还是忍不住想采访一下我们的大明星,前男友在门外,未婚夫在屋子里, 隔了一扇墙,刺激不刺激?”
“……”
“哈哈,大婊贝,最难消瘦齐人之福, 如果实在嫌门铃太吵的话, 咱报警, 让警察叔叔带走他, 想想钟离慎带上手铐被带走的样子,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我要是报警了, 还不得录笔录,到时候只要一个环节出错被记者拍到了什么的,我不是给那些黑粉们递黑料吗?对了,物业, 啊我找物业投诉!挂了挂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 外面再也没有响动。
折腾了大半夜的洛霞终于闭上眼。
可是, 等她刚有了睡意。
放在床头的电话就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
洛霞挂了一次,没过十秒,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另一头半晌没有声音, 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从声筒里传来。
洛霞再次看了眼电话号码,确定不认识。
大半夜的打来又不说话,这让本来就缺眠的她没了耐心。
“不说话我就挂了。”
“晚安。”
声音喑哑又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
钟离慎?
洛霞扶了扶额。
为了以防他再用别的号码给她打电话。
洛霞没有直接挂断,而是很冷静地说道,“钟离慎,如果你再这样莫名其妙,我只会换掉我的号码。”
男人的呼吸沉默了一瞬。
几秒之后像是怕被挂断电话一样,声音微促的解释道:“我只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你的晚安我收到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对吗?”
她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让男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攥紧了手机。
就连呼吸都因为刺痛而不得不放缓
说实话,他也很讨厌现在这样死缠烂打的自己。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余生她和他再也没有瓜葛时,他就没有办法再掌控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办法。
他阖上眼,等到那股尖锐的疼痛慢慢褪去。
他才缓缓开口:“洛霞,晚安。”
“……”
洛霞直接挂了电话。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屏幕彻底的黑了下去。
钟离慎才回头看了眼那隐秘在黑暗中的建筑物,然后让杨旭启动了车。
因为想要和她在一起,所以他不会放弃。
就算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那又又什么关系?
道德伦理三观?
和失去她相比,不值一提。
杨旭从后视镜里看着男人不正常的潮红的脸颊,极度无语的收回视线。
要不是钟离慎虚弱到已经失去站稳的力气,杨旭知道,今晚上自己说什么也带不走他的。
烧了一下午,点滴都没有打完就跑出来,伤口感染的高烧,如果控制不好,那后果……真的是不要命了!
想到把自己总裁逼成这样的洛霞,杨旭是有怨言的。
可是一想到之前总裁对洛霞的不上心,怨言顿时又散了不少。
杨旭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他一个外人管的了什么呢?
这样想着,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一脚油门,车子便汇入了车流里,急速又平稳地朝医院驶去。
折腾了一夜,洛霞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等她打着哈欠走到客厅,就看见凌游穿着浅色毛衣正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中端着一盘小菜,看见她,扬唇一笑:“早”
洛霞这才想起凌游在这里睡了一夜的事情。
上下扫了他一眼,浑身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宿醉后的样子,就连衣服也好像应该换了新的。
她收回视线,没多大表情地问道:“怎么还没走?”
凌游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像是完全没听懂她撵人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不变。
“为了感谢你收留了我一晚。”
“第一次就算了,我不希望有下次了。”洛霞转身朝洗手间走去“我相信你也很忙,就不留你了。”
这一而再再而三赶人的语气让凌游眼里的笑意一点点的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个毛绒绒的身影,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地说道:“洛霞,以后我们会生活在一起!”
洛霞挑了挑眉,浑不在意地反问道:“这难道不是等你履行了合同之后的事情?”
“我的人已经和江氏高层的人在接触,这一点你放心。”
“噢,我知道了。”
洛霞又打了个哈欠。
“……”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就这么急着赶他走?
凌游眯了眯眼,试图掌握主动权“洛霞,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比如说?”
“比如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帮忙,毕竟我是你的未婚夫,不是吗?”
洛霞听出了这个语气里的不满和意有所指。
她轻笑了一声,认真地说道“今天星期六,不是星期二,所以你大可不必。”
“我知道你是洛霞。”
“噢,那谢谢了。出门的时候,请帮我带上门,谢谢。”
洛霞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却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说完进了洗手间锁上了门。
“……”
凌游看了一眼桌子上准备了一早上的饭菜。
黑着脸,抄起沙发上的大衣,拉开门,走了出去,‘嘭’的一声甩上门,
走出电梯。
他站在寒风中,冷风钻进了四肢百骸。
抖开手中的大衣穿在身上。
却还是挡不住凛冽的寒气。
他拿出口袋里的烟盒,点上。
把烟狠狠地吸入肺里,直到接连抽了好几支。
尼古丁才把那股子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烟头,才恍然大悟。
这两天他一直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影响着。
让他连工作都没了心思。
今天洛霞的态度,让他找到了缘由。
原来……他一直在介意。
介意在她那里已经失去了优待。
明明他们名义上是更亲密的关系,可是却走得越来越远。
不不不,凌游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只要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他相信洛霞绝对不会离开他的。
未来那么长,他和她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钟离慎醒来时。
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到。
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种安静甚至让他有一种就算现在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荒唐念头。
他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大脑依然有一阵阵眩晕感,但是已经在可控的范围内。
他慢腾腾地坐起来,胸口随着他的动作传来刺痛。
他没多大表情地看了眼腕表。
13点34分。
他端起旁边的杯子,仰头喝完,然后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客厅里,充沛的光线让男人眯着眼,不适应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食物香。
他怔愣了两秒,然后脚步略急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看到的却是家政阿姨的身影。
男人凤眸微垂,眼里的失落情绪一晃而过。
阿姨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先生,你醒啦?”
男人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
阿姨追了出来问道:“先生,锅里一直温着粥,我也做了些开胃的小菜,我给你盛一点?”
名臣一品是钟离慎常住的地方。
他向来喜欢独处,更不喜被人打扰。
这里的家政阿姨,都是抽他绝对不会在的时候来打扫卫生。
可是今天他却觉得房间里有一些人气也不是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想,可能是这场高烧烧得太久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会做醋汤面吗?”
阿姨摇头“醋汤面?我没做过。不过我可以试试。”
“谢谢。”
钟离慎说完,拖着身子走进了洗手间。
他脱下衣服时才发现伤口换了新的纱布。
没法洗澡。
他只好又穿上衣服,开始洗漱。
等他收拾好走到客厅时,阿姨已经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一脸温和地说道:“先生,你试试,看看味道合不合适。”
钟离慎点点头。
看着餐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拿起了筷子。
然而,面刚入口,他就皱了眉。
不是那个味道。
其实到底洛霞做出来是什么样的味道,钟离慎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
因为是一件小事,所以他没有在意过。
只是模糊的记得好像很酸,很酸。
摆在面前的这份面应该比记忆中的好吃。
可是男人却失了兴致。
阿姨惯会察言观色,见他这样,赶紧说道,“先生,要不我盛一碗粥来你吃一点,大病一场,不好好吃东西伤口可不容易恢复。”
钟离慎没有再拒绝。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然后吃完饭,服了药,换完衣服他就走了出去。
刚好碰到赶来的杨旭。
看着钟离慎一身正装的严肃样子。
他赶紧说道:“总裁,你现在要去公司吗?”
“你回公司,我有事要处理。”
“总裁,有什么事能比身体重要,医生千叮咛万叮嘱的让你卧床养伤……”
钟离慎瞥了他一眼。
即便是钟离慎此刻面色苍白,带着病容,
还是让杨旭自动的消了音。
目送钟离慎的车子消失在大门口。
杨旭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认识的钟离慎是个十足的工作狂。
无论任何时候,工作绝对是放在第一位的人。
甚至是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那种。
要不是钟离慎给的工资高,他也受不了这个工作的强度。
不过杨旭又非常能够理解,毕竟钟离慎所处的高度决定了他要对手下十多万的员工负责,为了让那些为他工作的人未来可期病有所医,他就必须常年出差常年加班,还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大脑做出一个个最有利的决策保证公司正常运转下去。
杨旭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钟离慎来到财大时,副校长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放假了。
平日里热闹的喧嚣自然也被冷清取代。
见钟离慎走了过来。
副校长迎了上去。
“钟离总裁,欢迎欢迎。”
客套了几句。
副校长把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这是洛霞同学的休学申请书的复印件。我听负责他们班的老师说,洛霞这孩子虽然会犯一些小错,但是整体表现还是很好的,聪明上进,就是估计因为家里父母出了事所以进了娱乐圈,娱乐圈这种地方……可惜了,可惜了。”
钟离慎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复印件,在看到申请人上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时,男人怔忪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字。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横撇竖捺随意拉长,肆意得很。
就像她的性格一般不受条条框框的约束宁折不弯,
冷风中,男人单手握拳咳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把复印件放进档案袋里,问道“我能见见她的班导吗?”
副校长点头,“当然可以,杨老师这会正在教务处,我带你过去。”
等杨老师从教务处出来之后,副校长互相介绍了两人,很识趣地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虽然很想再和这个传说中的华盛总裁多聊几句,可是明显他的情绪并不高。
杨老师暗暗地打量了几眼钟离慎。
推了推眼镜,不慎热络地问道:“钟离总裁,冒昧问下你跟洛霞同学的关系,毕竟涉及到她的隐私,望你理解。”
钟离慎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和她的关系。
看向道路两边光秃秃的玉兰树,他抿了抿唇,“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杨老师想起那一阵子学校里关于洛霞的流言蜚语,想了想说道“关于洛霞的事情,我觉得我能给你提供的并不是太多。我所知道的也都是一些明面上发生的事情。这样吧,我刚才看见经常和洛霞走得很近的许邀月同学在学校拿报告,我把她给你叫过来,她了解洛霞的肯定比我这个辅导员多一些。”
钟离慎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等人的时候,钟离慎找了一处长椅,他坐在上面时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便摁断了。
心里装着事,他对其他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就算是……工作。
华盛顶层的杨旭风中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已经有些风中凌乱了。
总裁从来不会因为私事而影响工作。
而这也是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内总裁不接他的电话。
过了约莫十多分钟。
有人走了过来。
钟离慎偏头看去。
许邀月看到钟离慎时,一向淡定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讶异。
“钟离先生,你找我?”
见两人认识,辅导员打了声招呼掉头就走了。
钟离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是我。”
许邀月思忖了几秒,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要问我关于洛霞的事情?”
“嗯。”
“钟离先生,恕我冒昧的提醒一下,洛霞已经从你们之间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我知道,可是这不代表我同意退出。”
男人的语气平静,看不出情绪。
“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理智可以左右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同意与否我想关系并不大。”
“嗯,我知道。”
只是知道得太晚了一些。
如果曾经他能早一点看清自己。
说不定她离开时也不会那样决绝。
许邀月听着这话怔愣了几秒。
她还记得上次这个男人强势冷漠的样子,那种冷漠就如同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一样坚不可摧。
可短短的时间没见,他好像从神坛上走下来,甚至变了个模样。
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许邀月直视他。
“那你现在来问洛霞的事情,是想要做些什么?”
钟离慎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对人敞开心扉的男人。
‘永远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句话他贯彻得很彻底。
更不可能对一个不熟的人谈论私人感情,他做不到也说不出口。
但是此刻站着面前的是她的好朋友。
他垂着眼睑,看了眼飘落在脚边的枯树叶,才看向许邀月说道:“我不会伤害她。”
对上他黑到极致的眸子,许邀月突然对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产生了恻隐之心。
在商场上明明是一个城府极深叱咤风云的强者,甚至说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
在感情上却空白得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一点也不擅长表达,简直和那种张口就哄得人心花怒放的公子哥是两种极端。
所以他一直不给洛霞承诺。
因为这种人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许下承诺,但是一旦许下承诺那就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履行。
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她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说道:“洛霞当初去报了赛车培训,用她的话说就是‘我要把车技练到神乎其神,这样我喜欢的人就可以在车上放心睡觉了’”
钟离慎没想到,这才第一句话,就犹如重锤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他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
所以,他从不会在车上休息,哪怕闭眼小憩。
蒙尘的记忆里,他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琐碎。
‘钟离哥哥,我一定会练好车技的,到时候我开车你睡觉,然后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你放心我只独宠你一人哒……’
这戏言一般的话他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
而她却真的去做了……
“她开赛车的视频被人发到网上,火了,就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她从你车上下来的图片,说她傍大款被包养”许邀月偏头问道“这件事在微博上闹得很大,当初钟离先生知道吗?”
钟离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手机里的微博都是她离开之后才下载的。
“那时候她被骂得很难听的,各种各样恶毒言论攻击她,学校论坛上也有人发帖子骂她,在学校里只要看见她,就会在她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后来,怎么解决的?”
“我让他找你出面解释,但是她拒绝,说这件事是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她说她喜欢你,不想成为你的束缚和负担。”
这些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听起来风淡云轻。
可是却让钟离慎觉得字字犹如万斤,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许邀月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声音平缓地继续说道:“过了几天就有人在学校里指名道姓的贴了她的大字报,如果你想知道写了什么,我相信微博上还能查到。总之很脏很难听。”
“这是多久的事情?”
钟离慎问道,声音有些哑。
“大字报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11月12日,毕竟那天还上了热搜,还有当时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和江佑漫也天天挂在热搜上。”
这句话一出,钟离慎的脸色明显又苍白了几分。
那时候他的确在和江佑漫合作。
江佑漫需要资源,他答应力捧她,不介意她偶尔借用他的名头炒热度。
因为那时候那些人已经盯上了洛霞,他需要一个女人来吸引钟离家族的注意力,让对方露出马脚。
而洛霞不合适。
他知道钟离家其他的人为了金钱有多丧心病狂,甚至当初他父母的死都与那些人脱不开关系。
事实证明,他做的并没有错。
因为他江佑漫差点被绑架。
当然这也让他抓到了不少对方的把柄。
所以,这是一场各取所需又皆大欢喜的交易。
当初他的父母离世太过突然,而他被迫回国临危受命,而那时候的华盛早已被他的伯父们掏得只剩下一个空壳了,甚至一个个的子公司还在吸着血。
他刚回国,那时候公司里的高层没人服他,毫无执行力宛如一盘散沙,又有董事会那些姓钟离的掣肘反对他的各种决策。
内忧外患,举步维艰。
他用短短五年的时间,把华盛走到今天的地步。
所以一直以来,他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工作上,用在了与钟离家其他人的周旋之上。
并没有注意到洛霞。
他记得她打过电话,问他知不知道上了热搜。
那时候她说的什么?她说追了他很久,所以他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可不可以不要瞒着她这种话。
问出这些话的她当时情绪应该有多崩溃?
而他竟然毫无所查。
他当时甚至觉得她不可理喻,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找安全感。
像是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样,许邀月又继续说道:“对了,我记得那时的热搜上有人说江佑漫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白月光……毕竟,如果不是的话你早就出来反驳了,不是吗?”
“……”
他从不在乎流言蜚语。所以他不关注江佑漫拿他怎么炒作的。
那种东西无法对他造成一丝的伤害,所以他从不在意。
可是洛霞不是他。
“后来她被校园霸凌,被人锁在洗手间里,被人泼冷水,那些人甚至把她堵在巷子里欺负”
这短短的几句话,犹如重锤一寸寸敲碎了钟离慎淡定的表情,他愕然又震惊“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许邀月看着他,偏头问道:“钟离总裁这么聪明,要不要猜一猜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久到连风都停止了叹息。
钟离慎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洛霞。
可是现实就像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垂着眸,看着地上那被冷风反复吹起来的枯树叶,喉头又干又涩。
“她知道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让那些丧心病狂的黑粉们闭嘴,可是那样就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上,她又傻又笨,怎么可能舍得呢?毕竟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没什么能伤害到她,不是吗?”
钟离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面前的女生说的是反话。
却让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攥成了拳。
“后来,我们找到了傲游网络的凌总,他帮我们找到了证据证明这一切是江左左在背后指使的。”
“江左左,江佑漫的妹妹?”
许邀月点了点头“洛霞那倔脾气,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她把江左左告上了法庭,然后她进入了娱乐圈,对了,钟离先生,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娱乐圈吗?”
“……她对我说起过。”
他记得那一夜,她说进入娱乐圈是为了他,她想努力的站在和他同样的高度。
说完那些决绝的话,她就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那就好,可惜后来她却被经纪公司的人逼着撤诉,因为怕得罪江佑漫,因为江佑漫身后是你——华盛集团的钟离总裁。”
“……”
男人咬着后牙槽,脖颈上青筋微凸。
所以洛霞才那样讨厌江佑漫。
原来不是因为她不成熟,不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她甚至在那样的孤立无援的时候还在选择相信他。
而他当时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给她?
这些年,他到底做什么?
明明一直伤害洛霞的是他,他竟然还有脸指责,指责她不够成熟,指责她的喜欢张口就来。
男人摁了摁心脏的地方。
又是那种陌生又尖锐的刺痛。
而许邀月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讲述得很慢,宛如凌迟。
“因为江佑漫的关系,她在娱乐圈里一直被排挤,录节目被故意刁难当众出丑,被推进零下的水池里,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一个星期,接着他父亲的生意出了事,然后就是突然告诉我们跟你分手了。后来的事,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了,她为了帮家里还账,主动跑各种酒局为了拉资源。”
……
钟离慎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一夜之后,她会对他那样的……反感和厌恶。
她一个人朝他跑了那么久。
跌跌撞撞的摔得满身伤。
到头来却发现她是别人的替身。
虽然这是误会,可是她不知道。
那一夜他为什么没有追出去?
为什么。
风那么冷,雨那么大。
那时候的她……有多难受?有多绝望?
钟离慎不知道。
他也想不下去。
他摁住胸口。
他想,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做了清创,所以伤口才会这么痛。
可是,怎么会这么痛呢?
他明明比常人能忍,却……扛不住这种疼痛
钻入骨髓。
痛得到想要把心掏出来扔掉。
他的手死死摁着伤口处。
加重的力道让昨晚刚缝合的伤口又浸出了丝丝鲜血。
男人却毫无所查。
他生于别人所说的豪门,一年到头也很少见到父母。
后来他被绑架了,于是父亲把他藏在外面的私生女儿带回了家。
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可是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十二岁时父亲扔给了他一张卡,然后他就被送到英国的伊顿学院。
直到二十三岁他回国,他的父母一次也没有看过他。
所以亲情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
当感情面临抉择的那一天,不过是比一比孰轻孰重而已。
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换的,如果有,说明你开的价并不足以让人心动而已。
当金钱站起来说话时所有的真理都要沉默。
他一直觉得这话说的没错。
可是,两年多来,洛霞却从来没有用过他一毛钱,甚至在她父亲破产,她宁愿委屈自己去应酬那些龌龊。
明明他给她的钱足以应付任何难关。
男人闭上了眼。
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错得这样离谱,甚至他的错是用她对他的爱来买单。
天空浓墨似的乌云越聚越多,厚重得像是要掉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刺痛得难以忍受。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
有遥远的声音隐约响起。
钟离慎眨了眨眼才想起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是他派去调查洛霞家里情况的私家侦探。
男人看着跳跃的电话号码。
攥着拳。
这一刻,他竟然犹豫的不敢接这个电话。
如果,她遭遇的那些事,真的是江家。
那么与他也脱不开关系了。
这是男人第一次体会这种惶惶不安。
他下颌紧绷盯着屏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屏幕黑了下去。
他从屏幕上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
男人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钟离总裁,我已经查到了,洛小姐父亲破产,背后确实是江家的人插手,导致洛小姐父亲因为破产的事突发心脏病。还有业主闹事这件事也是江家的人在背后指使的。”
男人的手指轻颤,手机差点落到了地上。
江左左,江佑漫
一个小小的江家竟然敢?
男人闭上眼,下一秒,睁开后眼底赤红一片。
城市另一边。
唐唐看着推门走进来的一群人,咂了砸舌,凑到洛霞耳边说道:“落落姐,唐央竟然来了!”
洛霞从剧本里抬起头,看了眼被簇拥在中间的来人。
唐央,凭借选秀节目出道,一出道即是巅峰,端坐在娱乐圈顶流的宝座之上,直到现在一举一动都是无数流量。
微博上死忠粉无数,战斗力极强,在娱乐圈里就算是实力派的大咖们也敬而远之。
她一来,就坐在了等候室最中间的椅子上。
扬着下巴扫了一眼,看到洛霞时,轻呵了一声,然后别过头去像是因为看到洛霞而污了她的眼似的。
她翘着二郎腿,抱怨道:“这节目组是怎么回事?竟然把我和这些人安排在一起?难道不知道我今天也要来试镜吗?”
身后的助理赶紧把手中捧着的奶茶递了过去,安抚道“央姐,再忍一忍吧,里面的人试完镜就好了。”
洛霞听到这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15点整。
这个时候早就过了节目组要求的到场时间。
来晚了还要插队?
洛霞扫了扫房间里另外两个等着试镜的女明星。
只见其中一个人完全没有意见的走到唐央面前,笑得格外夸张地说道“唐老师,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的也凑了过去,“就是就是,唐老师,我能问问你的口红是什么牌子吗?这个颜色简直太让人种草了。
唐央早就习惯了被人追捧,瞥了一眼说话的明星,直接问道“你涂出来会有我好看吗?”
明星脸上一僵,连连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敢和唐老师你比。”
唐央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
门再次被人推开。
洛霞瞥了一眼来人。
江佑漫?
江佑漫也看到了洛霞,短暂的讶异之后,她笑了笑,走到助理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
唐央看到江佑漫,脸色一变,甜甜的打着招呼“漫姐,你也来试镜啊?”
其他两个女艺人也争先恐后的和江佑漫打着招呼。
能让唐央这种横着走的人拉下脸来,可见江佑漫在娱乐圈的地位有多高。
相对于几个人的热情,洛霞自始至终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剧本。
大IP的女主古装剧。
前期被欺负得很惨,中后期开始逆袭打脸,从一个小小的浣洗宫女一路宫斗升级,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洛霞本来没打算来的,毕竟导演的大名就连她都如雷贯耳。
几乎每一部由他导演的剧都是上星剧,能被他选中的女主角无一例外全都一炮而红。
如果她能拿下这个角色,她未来的星途简直就是一片康庄大道。
可是,她很清楚,不觉得自己一个连业余表演课都没上过的人能拿下这种大制作的女一。
也不知道节目组是出于什么目的同意她来试镜的,总之洛霞因为觉得没必要所以剧本拿到现在也没看一眼。
偏偏王海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让她来试试。
正在她揣摩女主的心理活动时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从剧本里抬起头,看了唐唐一眼。
“洛洛姐,漫姐在叫你。”
没等洛霞看向江佑漫。
就听见房间里有人说道“那个女的是没长耳朵吗?听不到我们漫姐在叫你?”
洛霞调头看向说话的人。
唐央。
站在旁边的两个女艺人也捂嘴笑道:“怕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吓到了吧。”
“就是,一个小小的网红,还来试镜,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即便是娱乐圈里十七八线的艺人都知道洛霞得罪过江佑漫。
再加上洛霞一个没有作品没有后台的新人,所以这踩起来可一点也不嘴软。
见江佑漫没说话,几人更有了底气。
唐央故意的用手做扇,扇了扇说道“怪不得我觉得这屋子里有股味道,原来是骚狐狸的味道……”
唐唐听这些人一场三合的阴阳怪气的说话,气得咬住了唇。
她知道自己不能乱说话,唐央和江佑漫随便一个都不是洛洛姐敢得罪的。
这些人稍微使点手段,就能让洛洛姐再也在娱乐圈待下去。
洛霞无所谓的扫了几人一眼,又低头看起了手中的剧本。
又没有指名道谢,她为什么要对号入座的去浪费时间和这些人费嘴皮子功夫,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抱抱佛脚更有用。
江佑漫这时终于说话了。
“洛霞,我听左左说你知道齐飞的去向,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告诉左左一下呢?”
洛霞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唐央一见洛霞这嚣张的模样,骂了句“我操,好婊!”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直接把手中的奶茶朝洛霞砸去。
洛霞见黑影飞过来时,下意识的准备朝旁边躲,可是电光火石间想起了身后站着的唐唐,于是她伸手挡在了自己的脸上。
随着屋子里惊呼声响起。
奶茶杯砸在了洛霞的脸上。
那瞬间洛霞鼻尖全是一股子奶香精的味道。
她退后一步稳住了身形。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额头滑到脸上。
唐唐一声尖叫,“洛洛姐……”
洛霞横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液体。
唐央插着腰笑得畅快:“绿茶婊被奶茶,真是配了一脸,哈哈哈,漫姐,你看这个洛霞真是太滑稽了。”
站在她身边的其他两个女艺人也跟着捂嘴笑了起来。
就在洛霞撸起袖子的前一刻,等候室的大门被推开来,门板‘嘭’的一声撞在墙上。
巨大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黑衣黑西装,突兀地站在门口。
气场强势,似乎连风都不敢造次。
看到来人,江佑漫脸色微变,脱口而出地唤道“阿慎!”
钟离慎根本就没听见江佑漫唤他。
他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然后,万事都在掌控中的男人,脚步急促地跑了个过去。
大衣的下摆都带起了一股凌厉的劲风。
洛霞在唐唐的帮助下,终于擦干净眼睛。
刚睁开眼,就见了钟离慎的脸。
他那双隐隐泛红的眸子,看得洛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钟离慎指尖微微一颤,他克制着没有伸手把女孩揽入自己的怀抱里,尽管他多么希望能抱一抱她。
他的女孩。
他弄丢的珍宝。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的手帕,垂眸一点点的擦拭她额头上的污渍。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洛霞朝后退了退,毫不犹豫的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钟离慎,别烦我。”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除了江佑漫以外的其他人都呆了。
钟离慎,传说中华盛集团的总裁?
洛霞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这种资本家说话?
然而,接下来,钟离慎的态度简直是惊掉人的下巴。
只见男人丝毫也没有生气,他甚至放软了语气“我让人带你去清理一下。”
洛霞懒得理他,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还剩下少半杯的奶茶杯。
然后朝唐央走去。
唐央身后的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好。
助理也赶紧拦在了唐央的面前。
“这位小姐,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唐央倒是很镇定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那神情让人猜不出来在想什么。
不过,洛霞也没兴趣猜。
她歪头笑了笑,
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
她索性抓住助理的手腕,一推一搡,就把人推远了几步。
然后洛霞把那少半杯奶茶直接从唐央的头上浇了下去。
这不过几秒钟的事情,等其他人想要拉开洛霞时,洛霞已经扔掉了奶茶杯。
“记住,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然后她回头,对着一脸震惊的唐唐说道“还在发什么呆,我们走。”
“哦……哦哦,”唐唐提起包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到门口,钟离慎也提步跟了上去,直到男人走到门口,他回头,扫了一眼屋子里所有的人。
见他停步,江佑漫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她又唤了声“阿慎”
钟离慎看了眼江佑漫。
那一眼的冷戾,让人浑身一颤。
然后男人走了出去。
他自始至终没有对那些人说过一句话,可是却让人的心瞬间被攥了起来。
一种无声的恐慌在所有人的心头弥漫开来。
洛霞走出去,来到洗手间,用凉得让手指发麻的水大概清理了一下。
唐唐红着眼一脸自责地说道“洛洛姐,对不起,都是我反应太慢了。”
洛霞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皮糙肉厚的没关系,刚好我也觉得这个剧不适合我。我们就当提前下班了。”
“洛洛姐……”唐唐声音里有着哭腔。
“好了好了,走走,回家。”
等洛霞走出去之后,就看见钟离慎正站在转角处。
洛霞当做没看见他,从他身边侧身而过。
刚走出一步就听见钟离慎说道“对不起。”
洛霞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钟离总裁,是在对我说话吗?”
“嗯。”
男人凝着她,那双眼漆黑如渊。
洛霞觉得好笑。
“钟离总裁,现在道歉是想要得到什么?”
“我爱你。”
“噢?可惜我不爱你。”
“没关系。”
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他会守着她。
再也没人敢伤害她。
曾经,她毫无保留的献出了她的世界。
他没有珍惜。
现在,换他来把全世界捧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