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颗心脏为她而跳动
松虞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冲去客厅开门。
她甚至心想,即使现在站在门外的真是什么危险分子,她也要感谢对方。
然而不过才站起来, 池晏又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身体竟然这样无力, 被他轻轻一碰,就又化成一滩水, 失落地跌进他怀里, 跌坐在床沿。她不知道他的床是这样软,像一团浮云,令她深深陷进去。
池晏维持着这背后怀抱的姿势,低首埋进她发间。
灼热的呼吸和毛糙的短发都摩挲着她的后颈。
松虞一动不动,浑身都毛骨悚然。
隐约之间, 她仿佛听到了一声餍足又不满的……叹息。
那叹息声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直直地坠进她心口。
令她既麻又痒,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受。
“嘘。”池晏说, “我去吧。”
他终于放开她, 懒洋洋地站起来。
而松虞仍然坐在床沿,仰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手指用力地抓住了雪白的床单, 上面一圈湿痕。
她忍不住也追了出去。
客厅里的银色丝线仍然若隐若现地亮着。
池晏颀长的身影, 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梭于其中。仿佛漫天的丝线, 都在与之共舞。
他缓缓打开了门——
走廊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
照出一个圆头圆脑的身影:站在门外的,赫然是她的AI管家。
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松虞不禁失笑。
显然它是收到了烟雾探测器的警报器才赶来的。
“来得真快。”她说,笑得更开心。
却见池晏仍站在门口,一脸平静地在AI胸口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又按。
“你在做什么?”
池晏没回答, 轻嗤一声。
但话音刚落,松虞就看到操作面板上出现四个明晃晃的大字:【投诉管家】。
她:“……”
圆脑袋里发出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一张纸从它的嘴里吐了出来。
松虞本以为是投诉问卷,她想要停止池晏的幼稚行为,就径直将它扯了过来。
然而看清上面文字的一瞬间,她又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是一张室内抽烟的巨额罚单。
于是她转过头,直接将这张纸拍上了池晏的胸口,忍俊不禁道:
“喏,这就是我给你的谢礼。”
但抬头的瞬间,触及到池晏那双黑沉沉的眼,她又是一惊。
原来池晏根本没去接那张纸,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一把擒住了她的手——
他几近蛮横地,将这只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这么谢我?”他微笑道,“陈小姐好狠的心。”
罚单慢慢滑下来,像簌簌的烟灰,落在两人脚边。
无人在意。
松虞感受到掌心下的胸膛在微微起伏,仿佛这颗强大的、战无不胜的心脏……
正在为她而跳动。
她像是被狠狠地烫了一下。火山熔浆顺着她的脉搏向上流动。
仅存的理智让她用另一只空余的手,碰了碰身边的AI。
灯一亮,管家立刻行动起来。
运动的轨迹恰好撞到了池晏:这短暂的冲力,令松虞得以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快步回卧室。
临走时匆匆扔下一句:“我让它去收拾你的房间了!”
经过刚才那一番情形,里面也的确是一片兵荒马乱,堪比下午的片场。根本住不了人。
池晏低笑一声,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罚单。
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单薄的纸面。
仿佛那是一截雪白的、伶仃的脊背。
是在他掌中展翅的喙凤蝶。
没关系。他想。
反正来日方长。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
*
第二天拍摄照常。
松虞醒来的时候,池晏又已经不知所踪。但这一次他卧室的门紧闭着,而松虞当然也不想踏足半步。
昨夜她辗转反侧,反反复复地回忆这一夜的事情,发誓自己要引以为戒——从前她是低估了基因对自己的影响。但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可能发生。她和池晏的交集,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大错特错。
所以一旦这部电影结束,他们也会彻底画上句号。
但赶到片场,松虞却发现另一件令她感到错愕的事情。
通常来说,她一般都是最早到的人之一。陪伴她的往往只有空荡荡的片场和几个清扫机器人。
但今日的片场却热闹非凡,一大群面容凶悍的彪形大汉,整整齐齐地站在空地上,一看到她出现,就低头鞠躬,大声喊道:
“陈小姐!早上好!”
那声音简直是响彻云霄。
但这群人实在卖相不佳。尽管他们也穿西装打领带,但站在片场里,人高马大,魁梧异常,与真正的工作人员相比,实在是非常违和。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到,看到这情形,都是一脸怀疑。
一个人打着哈欠问副导演张喆:“新招的特约演员?”
张喆:“……”
他尴尬地走过来,对松虞说:“呃,Chase先生说,这些人……是我们的新场务和各部门助理。”
她顿时神情有些古怪:“原来的人呢?”
张喆:“都……辞退了。”
松虞:“辞退?谁同意的?”
张哲支支吾吾,而她皱着眉把傅奇叫了过来。
“解释一下。”
傅奇恭敬道:“先生说,之前剧组的人太多,不好管理。换成自己人比较放心。”
松虞扯了扯唇:“自己人?谁的自己人?”
傅奇察觉到她的不悦,他不再说话了。眼观鼻鼻观心,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机器人。
“……算了。”
松虞直接给池晏打了电话。
很快接通了。她隐约听到听筒对面传来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
不知为何,这空旷的声音,令松虞又想到他卧室里的白窗布。一层轻纱,隔着月色,被微风吹拂着。
她心神微漾,下意识地微微摇头,将那一幅旖旎的画面都赶出大脑。
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松虞单刀直入地说:“为什么要把你的人安插到剧组?”
池晏:“留他们在,我比较放心。”
“那你该提前通知我。”她说,“而不是这样先斩后奏。”
池晏低低一笑:“昨天你使唤我的人,不是使唤得很开心?”
“这是两码事。”松虞蹙眉道,“不要偷换概念。我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不是你的手下。”
他懒洋洋地说:“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先问过你的意见,陈导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念“陈导演”这三个字。
像一只豹子,无精打采地咀嚼着嘴边的苜蓿芽。
还有下次吗?她本想冷笑一声。
但那雪白的窗布再一次在她面前飘荡——松虞突然又想起昨夜,想起那间毫不设防的卧室。
于是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你不会又把大部分人都留在这里了吧?”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
“嗯?你在关心我吗?”池晏慢吞吞地说,含着一丝笑意。
松虞:“……”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池晏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忙音。
电话那端的他,看着手机一怔,半晌才缓缓笑了出来。
身边一个性格活泼的手下,忍不住问;“池先生,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池晏盯着漆黑的屏幕,笑了笑:“没什么。”
从来没人敢挂他的电话。
他想。陈小姐又是第一个。
池晏将手机收起来,转过头,又兴味十足地望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那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扔进了一只铁桶里,整个人被折叠在狭窄的空间里,狼狈地蜷缩起来。
“这人叫Hoover,是个专门的二道贩子。”手下说,“我们复核过那个微型AI的型号和购买记录,的确是他买的。但他不肯说买家是谁。”
“哦,嘴很严。”池晏说,“我喜欢。”
他慢慢将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青筋怒张。
又漫不经心地伸手,手下心领神会,赶紧跑来,奉上一整瓶汽油。
他拧开瓶盖,尽情倒下去。浇了男人满头满脸。
“啊!!”
刺激性的液体沾到对方的伤口,连同某种刺鼻的气味。他立刻又痛得大喊了起来。
叫声在这片空地里回荡着,激起了凄厉的回声。
“嘘。”池晏轻声说,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慢慢出现在这张英俊的脸上,“这可是好东西,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
他又低头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虚握在手里,猩红的、危险的火光,照亮他锋利的轮廓。
但这火光也令铁桶里的男人更加恐惧,不住地瑟瑟发抖。
因为他知道,哪怕一点火星,也足够要了自己的命。
“好了,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池晏叼着烟道,“告诉我,你到底卖给了谁?”
*
张喆原本一直看着松虞,寄希望于她一通电话,就能让眼前这群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但继续观察松虞的神情,他就知道这希望是越来越渺茫。
于是电话一挂断,他就凑过去小声问道:“陈老师,我们这、这怎么办啊?”
松虞扯了扯唇:“当然是照单全收,不要辜负制片人一番好意。”
张喆:“可是……”
他又拧眉看着面前的这群人。
一眼望去,纹身,刀疤,断眉……竟然还有人戴着义肢。这不像是来剧组工作的,反而像是在砸场子的。
谁敢使唤这群人做事?
旁边有人投来好奇又忌惮的目光,而灯光师不知在哪里大喊着“我的助理呢?怎么还没来?”——他并不知道原来的人都已经被辞退了,而他的新助理看起来竟然块头比他大十倍还不止。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向所有人一一解释情况,张喆就变得更加焦虑。
但松虞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她知道池晏是故意挑了一群面相不善的手下,才能够唬住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但他的人到了自己手里,如果她都不敢用,那未免也太无能了。
于是她拍了拍张喆的肩膀:“怕什么。”转头又面向这群大汉。
“我不管你们从前是干什么的。”她平静地说,“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遵守剧组的规定。谁敢惹事,就自己滚回去找你们老板。”
众人齐刷刷喊了一声:“是。”
“从现在开始,你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拍完这部电影。”
她的声音并不高,语调也很平和,但是却足够坚定。
站在那片空地上,整个人犹如一面伶仃的旗帜,被初生的太阳所照耀着,光辉四射。
之后一段时间,拍摄都进行得很顺利。剧组被这群人围得像铁桶一般,没再出过什么意外。
池晏也是一贯地来去匆匆,行踪神秘。她甚至不知道他哪天晚上回过酒店。
松虞并没有再联系过他。
但她只需要打开新闻,就能够对于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这位神秘的科技巨头,一反从前在S星的低调,在首都星俨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令人着迷的政治明星。
他频频地上采访,广泛地投放竞选广告,参加公益活动,甚至去大学参加演讲。所到之处,永远都伴随着鲜花、掌声和镁光灯。
有评论员形容他是“横空杀出的黑马”“现任总督梁严最强有力的竞争者”“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老练”“兼具对帝国的忠诚,和能够主持S星乱局的铁腕”。
更为狂热的追随者,则形容他是“帝国的一把长刀”:他的强硬、野心,他的大胆与锋芒,都为这日渐僵化的帝国制度,带来了全新的血液。
假如帝国是行将就木的夕阳,他就是东升的旭日。
甚至于,不知从何时起,剧组里都多了几个他的迷妹。
这甚至让松虞感到好笑。
这些人从前见到池晏,都被吓得唯唯诺诺,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现在情况彻底变了。拍戏的空隙,松虞时常能听到身后有人在围在一起,一边看池晏的公开演讲,一边发出兴奋的尖叫。
甚至还有人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小声问她:“陈老师,那个……制片人老师,什么时候会来剧组啊?”
而松虞只是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也不知道,需要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吗?”
这年轻小女孩起先眼睛一亮:“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松虞微笑道。
如果能提高全组人工作效率的话,她甚至可以把池晏叫回来,天天陪这群小妹妹喝酒。
但接着女孩又低下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屏幕。
那张高不可攀的、英俊的脸,直视着镜头,目光寒气逼人。于是她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默默回到原位。
“……算、算了,我不要打扰老师了。”
松虞凝视望着她,不禁也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软弱的、摇摆的时代。她心想。
所以人们也更崇拜天才,向往强者。
*
又过了一天,松虞依然早早地来到了片场。
那几个迷妹也很快到了。她们依然缩在角落里,兴奋地窃窃私语着,俨然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都要在开工前,都要刷一刷池晏的视频,来为自己发电打气。
但今天松虞却没有听到熟悉的尖叫声。
反而一个女生疑惑地说:“咦,演讲怎么取消了?”
另一个人小声道:“听说是Chase突然被人爆出了什么黑料……”
“啊?不会吧?我房子要塌了?”
松虞眉心一跳。
在她的大脑反应过来以前,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她的手飞快地滑开手机,搜索今日新闻:
映入眼帘的头版头条却与池晏无关。
尽管它看起来同样也是极其骇人听闻。
【顶流爱豆被爆出恋爱传闻】
松虞一怔。
接着她看到江左迎着光线走进了剧组。
他罕见地形容憔悴,眼下一圈淡青,下巴上也多了一圈胡茬。
松虞本该很满意:这副尊容,很贴合今日江左要拍的这场戏的状态。
但“顶流爱豆”这四个字,却已经令她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她低头点进了这条新闻。
预感成真。
这条新闻的男主角,正是江左。
昨夜星网上一位匿名用户,晒出了江左去年的基因检测报告。其中女方的名字和个人信息,当然全被打码了。
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和这位女性的基因匹配度,高达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