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凌曜见台上的女孩一脸无措的样子, 拿起身旁的乐器就赶上去救场,“我来给你伴奏吧!”
乔兮看着他手里那把二胡,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弱弱地问出口, “你……你打算拉个什么曲子啊?”
他来到凳子前坐下, 摆好了拉弦的姿势, “就来个最经典的, 我最擅长的《二泉映月》好了。”
啊这, 她要跳的可是钢管舞啊,不来个明快的曲子, 整这么悲凉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台上卖惨呢!
可台下那群西瓜粉们一看到二胡出场, 眼睛都亮了, 个个欢呼叫好,直呼要来个民乐和现代舞的碰撞。
音乐一开始, 一股悲伤怆然的气息扑面而来,琴弦之间的每一处摩擦仿佛都透着难以言述的酸涩感。
乔兮随着弦乐即兴发挥, 手臂抱杆, 小腿缠着黑管缓缓转动,每个动作都仿佛开了0.25倍速。听着听着, 就产生了一种半生潦倒,一世凄苦的感觉。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像只被挂在烤炉里不断旋转的烤鸭。
符辰溪一个电话打到钱二那的时候,他和一帮小弟正和周围的一堆妹子们一起观看钢管舞表演,不停地用粉丝递过来的纸巾擦眼泪,“这曲子太感人了,这不就是我惨兮兮的一生嘛!悲从中来呜呜呜……”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没注意来电人名字, “谁啊,劳资在看乔兮跳舞呢,没事别……”
符辰溪刚在热搜的饭拍视频里刷到这群他雇佣的恶霸,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快反水了,居然还叫起了“老攻”。
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怒骂出声:“任务呢?还记得你们来干嘛的吗?是来这里给乔兮打call的吗,我是让你们来这里捣乱的!”
沉浸在舞台表演里的情绪被打断,钱二的暴脾气突然涌了上来,“爷还不伺候了,谁稀罕你的烂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别耽误爷追星!”
猛然挂完电话后,他举起了绿色的应援灯牌,“兮兮你是最棒的!”
刚从医院里回来,还戴着一副护颈的符逸帆看着弟弟怒火中烧的样子,说起了风凉话,“哟,这是怎么了?”
符辰溪没功夫搭理他的话,他刚刚重新翻乔兮拿笤帚修理人的那段视频后,在底下的评论区翻到了一条不太起眼的言论——“只有我一个人在意那符逸帆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吗?乔兮的妈卖过啥啊?我抓心挠肝的好想知道啊!”
他把目光投向那个没出息的哥哥,语气柔和了许多:“你之前查过乔兮的家庭背景吧?怎么样啊?”
符逸帆揉了揉青肿的下巴,没好气,“能怎么样,不就死穷死穷的!家里一共四个人,两男的全是残疾,其中一个还瘫痪在床。”
他把那段视频抵到老哥面前,点了播放。
符逸帆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嘿,你这什么意思啊?干嘛反复看看老子被打的视频?”
符辰溪脸上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所以,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妈妈卖过什么?卖过违禁品?”
“是个卖葱油饼的行了吧!你自己不会查啊!”他语气里带着敷衍。
符辰溪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飘忽,嗤笑一声,“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护着她,都被打了还不计较!”
他幽幽地说道:“只有让她跌下神坛你才有机会不是吗?经历了全网黑以后没准她就想开了要退圈了。在她最失落的时候安慰她,没准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符逸帆眸子一转,这一说法显然让他动了心思。他示意弟弟附耳过来,“我当初还真查到点东西,感觉十有八九是真的。资料我还没丢,在我楼上书房搁着呢!”
*
乔兮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四肢酸痛,小腿肚都有一丢丢青肿了。
不过好在昨晚的安可环节里,又多了一堆路人来给她投小红花。工作人员清点的时候,说他们这组的票凭借着微弱优势赢了对面组的江睿。
赢的一方能在第二场路演里得到《星途璀璨》初赛冠军组的人气助阵,她隐隐有些期待会是谁来给她这组助力了。
她点开微博的时候,注意到了热搜榜上一条#揭秘娱乐圈某女明星的家庭背景#的词条。
里面的内容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只说这是娱乐圈里某个当红的q姓女明星的家事,还在评论区里提醒网友,是某个两字的女明星。
这个词条正好摆在#乔兮路演首秀钢管舞#的下面,让人不想代入到她都难。
博文里说q父在几年前欠了一屁股债,借了高利贷还不起,被一帮雇佣来的混混打成了残疾,还拖累儿子被人锯掉了一条腿。
而q母则因缺钱走进一家会所,过上当鸡维持生计的日子,称这事多次被附近邻居看到,还拍下了晚间出入会所的证据,附在博文下的九宫格里。
网友对此事的议论度很高。
“老爹借高利贷,老妈去卖。好家伙,这是什么家庭啊,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俩父母没一个好东西。没钱了就去卖,这tm是什么野鸡行为?儿子真惨!”
“这个q姓女明星,说的该不会就是乔兮吧?我刚粉上,还不想塌房子!”
……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调出来的监控,图片里居然还有乔琛当年在小巷里捂着残肢的画面。
乔兮捏着手机,手指不自觉掐紧了,指腹泛起了青白色。胸口仿佛被一块铅石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Anne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乔兮,微博都看了吧!新上升的词条里直接把你名字放上去了,网友认为那被扒女明星是你了。你赶紧发个文澄清一下,关系到你的事业呢!”
乔兮深吸了一口,眼眶微红,“我爸借高利贷的事是真的,我弟弟被锯掉腿的事也是真的。那些图片我研究过了,不是p的。”
她没有提起乔母的事情。因为那段时间乔兮在上大学,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博文里的那些图她也是第一次见。那时候她弟弟还在住院,她爸瘫痪在家,家里请不起护工,连医药费都是借来的。
乔母几乎是医院和家两头跑,没几天的功夫就憔悴了不少。出租房里只有一张小床,乔母每天都只在瘫痪的乔父身旁占一个小角,和衣而眠。
乔兮想休学替母亲分担一下,可乔母温婉地对她笑了笑,说,“妈已经找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酬劳不少呢!你就安心在学校读书吧!”
一次她国庆回家的时候,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她父亲歇斯底里地怒吼,她母亲无奈地站在一旁抹眼泪。
她默默地站在墙角,没有问起父母争吵的原因。后来有个星探发现了她,她毅然决然地进入了娱乐圈替家里还债,跟日曜签了二十年的合约。
Anne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挂断了电话。
乔兮回过神的时候,门口已经开了个小缝。
阳光随着那页门的推动,斜斜地照了进来,凌曜端着餐盘站在门口,“抱歉,刚刚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反应,我就自己推进来了。”
他把盘子放在床边的桌上后,移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眼睛有点红,是哭过了吗?”
乔兮稍稍背过去身子,声音里带着呜咽,“我没有。”
“我已经让人去撤热搜了,这几天就别看微博了。”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在之前就调查过你家里的事。”
乔兮看着他的眼睛,眉头蹙起,“你也觉得……”
他否定得很快,“不,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有些无奈是改变不了的,就像是脚底下的荆棘,不仅让你留下伤口,逼着你硬生生地往前方去走。”
乔兮沉默了许久,“我以前看到过一则新闻,一个母亲为了救治绝症的儿子,找了个出租房,然后在里面拉客。”
突然,她嗤笑一声,“一次……二十块。”
她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不过我相信,我妈妈她既能扛起所有的苦难,也能守住基本的底线。所以,怎么可以光凭那些照片就下定论?如果只是普通的清扫工作呢?我想查一下当年会所内的监控。”
凌曜抿了抿唇,“今早我让助理去查的时候,他汇报的消息说,那个会所已经倒闭了。”
看着面前女孩眸子里的失落,他温柔地把她鬓边的碎发绕到耳后,“这事就交给我了,你不用操心。”
*
乔兮这两天因为热搜事件的干扰,练曲的时候老提不起劲儿。凌曜把她的手机收走了,说要替她保管几天。
而且她无意间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嘉宾也都怪怪的,看到她的时候会刻意躲避,有时候会一堆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就连景瑶这两天来找她唠嗑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
第二场路演的日子已经到来。台下粉丝们的情绪没了之前的热烈,一个个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之前第一场里出现的手幅和应援牌,她一样也没看到。底下亮起的灯牌里,没有一点绿色的亮光。
这几天周围人的反应,说不上的奇怪。这是怎么了?
洛桑迟迟没有出场,凌曜也不知去了哪里。好好的一场三人弹唱曲目,只剩下了乔兮一个人。
她望向旁边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恍然。
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马路上流动得的光影穿行在时光浩瀚的海洋里。无数的琐碎像一条麻绳一样把人紧紧束缚住,无法抽离,每天还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未知的路上踽踽独行。
舞台的镁光灯照了下来,周围细碎的粉尘被镀上了一层银光,同时也温柔地勾勒着少女的轮廓。
她站在中央鞠了个躬,“一首《平凡之路》送给大家。”
吉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流淌,少女低哑磁性的声音伴着旋律在广场周边回旋环绕。
到了副歌的部分,她仰望满天的星空,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人山人海……”
流动的车影,嘀嗒的时钟,一闪而过的流星与烟花……都在用光与影,声与形平静地陈述着自身渺小的存在。
而星光下的人,在时光的沙漏里不断攀行,远离那处的漩涡。不论是她的母亲,还是乔琛,还是更多她不认识的陌生人,都在用最朴素的笔描摹着明天的画。
一曲终了,台下一片寂静。
正当她想失落转身的时候,一道道绿色的灯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突然,一盏盏灯光像萤火一样流动起来,逐渐拼凑出她的名字和一个大大的爱心。
前排灯光亮了,一张张熟悉的笑颜出现在她眼前。里面有她的粉丝,她在节目组的朋友,还有导演组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举起一副巨大的条幅——“祝兮兮出道三周年快乐!”
唐梨拿出后援团准备的三周年礼物,跑到舞台前,把一条手链系在乔兮的手腕上,俏皮地笑了笑,“姐姐,这是我们后援团小伙伴纯手工制作的,你可不要拒绝哦!”
她又道:“快转身,后面还有哦!”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抒情的音乐随着晚风环绕。一些她不太熟悉的面孔,一段段真挚的粉丝告白,每一次的接机,每一场见面会,以及与粉丝们的热切互动都被剪进了这段视频里。映入她的眼里,流淌在心间。
唐梨把偷偷躲在舞台后面的乔琛揪来出来,“姐姐,多亏了他,这些东西都是他剪的!名字还贼拉酷炫,叫'背负永恒疾风命运的皇子'!”
这个中二的id好耳熟啊,不就是之前她在第一期里被黑的时候,那个帮她澄清的博主嘛!
乔兮的眼里还噙着眼泪,看着一脸羞赧的欧豆豆,她揪了揪他的脸,紧紧地抱住他,“谢谢欧豆豆!”
乔兮下台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广场一边的凌曜。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浅浅地对她笑了笑,“乔兮。”
那声音就行像被拨动的琴弦一样,在她心里留下来余韵。
他把手机递给了乔兮,“网上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了。”
对上少女懵逼的眼神,他轻笑了一声,“我联系了你的母亲,和她聊了一番后,了解到她当时是去那家会所里当按摩师,然后我就让她把按摩师资格证拍照发我。”
他解释道:“初级按摩师资格证需要有一年的按摩经历才能考取,结合证书的颁发时间,就可以解释她当时出入会所的原因了。”
“就这么简单?”
“嗯。”
其实事情远没有他描述的那么轻松。网友绝对不会因为乔母的口头解释就轻易相信,甚至可能还会以“串通好了”为由给乔兮泼脏水。乔母的普通话不好,也很少上网,情绪一急就开始几句话来回反复说。
所以,他特地跑了一趟乔兮的老家,和乔母面对面沟通。当时乔母在会所工作的工资信息已经找不到了,好在她当时考取了资格证。那张按摩师资格证被乔母忘在了以前的出租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回来的。
凌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乔兮,“这是一份解约合同。”
乔兮不可思议地看着上头的几个大字,心情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嗯?你要开除我?我失业了?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啊!”
他揉了揉少女的头,眸子里满是宠溺,“怎么今天傻乎乎的,签了二十年卖身契今天恢复自由身不应该高兴吗?”
“看看你现在的微博粉丝数。”
乔兮点开了自己的微博主页,“七……七千多万?”
#乔兮出道三周年路演现场#的词条旁多了一个“爆”字,粉丝数还在不断攀升。
凌曜拿出了一份新合同,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以后,你可以自己开工作室,自己当小老板了。我把Anne和公关团队都拨给你用,初期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以股东的身份出资,等你以后挣到钱了,可以把那些股份都买回去。我们是合伙人,所以,身份地位上都是平等的。”
乔兮兴奋地翻看着文件,“我可以搞事业了?挣很多小钱钱?”
凌曜的目光很柔软,“嗯,工作室的名字你可以慢慢想。另外,你之前在选秀舞台里看好的温竹珺一帮人,我让林祁放在咱们的工作室名下了。”
嗯,咱们。
乔兮有些诧异,“原来你那时候不是签他们在日曜啊!我还以为……”
凌曜:“某个人当时看表演的时候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巴不得自己当场签了他们吧!”
舞台上的音乐重新响起,一群身着古装的少年意气风发,在迂回婉转的戏腔里舞动长袖。
“那我以后不仅可以自己当顶流,还可以培养出一波顶流?”
“嗯。”
“可以签好多艺人,自己当大姐头?”
“嗯。”
温柔的夜风和她撞了个满怀,星辰落在他们肩膀上。乔兮甜甜地笑了一下,只觉得周围一切的纷杂与喧闹都被月色柔和的光晕隔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