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光芒 我恨不得,恨不得把你锁起来。……
芷栖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
梦里她似乎莫名穿越到了不知道是索马里还是叙利亚之流的战火纷飞时代, 到处几乎都是在世界大战,炮灰连天中子弹横飞,到处都是汽车的碎片到处飘。
她身上被刮的好疼, 鲜红的血涔涔的从白嫩破碎的皮肤上流出来。
芷栖疼的皱眉, 捂着伤口忍着不哭不住的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跑去哪儿,但总感觉继续在这里待着,她会没命的。
芷栖又累又疼, 跑的气喘吁吁, 愈发感觉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重……她就快跑不动了, 她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江祁呢?爸爸妈妈呢?她哥哥呢?
自己不是在从樱州回到林澜的路上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芷栖又累又怕,伤口在热烈的阳光下被炙烤着, 整个人几乎就要融化了,谁能来救救她……
“救命, 救命。”芷栖不住摇着头,苍白的嘴唇里溢出小声的嘀咕。
她手指不自觉的抓住身下的床单, 秀气的眉头从平静到拧了起来,似乎在梦中经历着一些极为痛苦的事情。
“栖栖!栖栖!”
“醒一醒!”
……
好像,有人在叫她呀?
是谁?会是江祁么?
可这个人的声音好哑,少年的声音是很清爽的。
芷栖迷迷糊糊的出了一头的冷汗,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她想睁开,但却无法睁开。
“栖栖,栖栖。”
不知道身边的那个人叫了她多久, 甚至是手指有被轻微拉扯的感觉, 芷栖才近乎从鬼压床一般的痛苦中清醒了过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可神智清醒了,才明白周身那骨骼皮肉几乎都碎裂的疼痛感是真实的。
她好疼啊。
芷栖艰难的睁开眼, 短暂的朦胧过后逐渐清明,就在晦涩的光线中迷迷糊糊的看到了江祁又惊又喜的面孔。
他向来面无表情,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然而看着她却实实在在是不加掩饰的欣喜,那双眼睛浅色的眼睛像是哭过了,红红的,让人心疼。
芷栖下意识的想抬手去触碰他,但刚刚有动作,手腕牵扯着整只胳膊都生疼。
她忍不住低低的‘嗯’了一声。
“栖栖,身上是不是很疼?”江祁见她醒了就皱眉呼痛,急的就想摁床头铃:“我去叫医生。”
芷栖艰难的摇了摇头。
她这明显是不想让自己去的样子,江祁只好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小姑娘才缓过来那股子痛劲儿能说话,一向柔软的声音像是灌了沙子,哑哑的:“渴。”
术后医生其实是交代过芷栖可以喝水吃粥的,但其他的东西暂时就吃不了了。
所以江祁早早就准备好了水,闻言就拿着勺子垂眸喂她——可惜他笨手笨脚的,又没照顾过病人,勺子两侧的水都进不到小姑娘的唇齿间,反而顺着女孩精巧的巴掌脸滑落到脖颈中了。
……
芷栖哀哀怨怨的瞧了他一眼。
江祁有些无措的顿了一下,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自己喝了一口水低头吻住女孩干涩的唇,把堪比清泉一样甜洌的水渡了进去。
几次下来,女孩终于喝饱了。
本来苍白的脸也红了不少,芷栖垂眸不看他,低声问:“我是怎么了?”
喝了水,本来沙哑的嗓子好多了。
就是到现在芷栖仍旧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给江祁发信息,后一秒耳边就传来天翻地裂的尖叫声,而后,人事不省。
那种反复的回忆的确是很可怕,芷栖想着想着,脸色又有些由红转白。
江祁见状,冰凉的手指攥住了女孩的小手,安慰的揉了揉,然后简略的说了一下她被送进来医院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芷栖呆呆地听着,末了问:“那…我爸妈呢?还有哥哥,你们…你们见过面了么?”
江祁闻言,沉默的抿了抿唇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晌后只说:“栖栖,现在是半夜三点多了……明早他们就过来看你了。”
实际上,在芷栖从手术室被推到病房后,芷家人一直是在旁边陪着的。
然而江祁也在一旁陪着,不言不语,只呆呆的看着芷栖,时间久了,存在就会显的特别的突兀。
有几次,芷明林和梅冉试图和江祁说几句话,但都被少年呆滞的漠然给冰回去了。
江祁在病房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大佛’一样,而能启动他生机的小姑娘还在睡着,其他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年人担惊受怕了一遭,本身就没有年轻人抗造,再加上江祁坚持这么‘来者不善’的在病房里守着,等到入了夜,思前想后,芷郁还是把不情不愿的两个老人先劝回去了。
这些事情江祁到现在才能思维正常运转的想起来,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说。
其实,他向来是很尊重芷栖的父母的,但是今天……真的是失礼的不能再失礼了。
他无颜面说给小姑娘听。
可芷栖了解他,看着江祁郁郁寡欢的神色就能猜出来七七八八了。
她有些觉得哭笑不得,小猫爪子一样的手指轻轻地挠了挠江祁握着他的手。
“好啦,你是担心我。”芷栖反过来安慰他:“我爸妈不会怪你的。”
虽然,她具体也不知道江祁到底表现成了个什么德行。
江祁一听,眼眶就红了。
在芷栖诧异的视线里,他近乎是‘怨恨’的盯着她,似乎在问:为什么要出事?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芷栖觉得有些委屈的同时,又心软的一塌糊涂。
女孩抿着唇,乖巧的不说话。
“你在手术室的时候,我都想了。”江祁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模样有些丢人,于是别过头,下颌线倔强的绷了起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他用最冷的声音,说着最深情的话,说的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芷栖:“……”
女孩只感觉心脏都震了一下,半晌后,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骨折了。”芷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馈少年这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意,只得无辜的说:“你还不转头过来看看我么?”
别过头给她看后脑勺,可真是有够讨厌呢。
江祁闻言,果然转过头来了。
夜半时分,只床头灯的光微弱的闪着,澄黄柔和的温亮,穿着病号服的女孩额头破了被纱布裹着,就连下巴都破了一块,唯有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像是蕴着满天星,璀璨柔和。
本该是被他捧在手里呵护的女孩的,现在却遍体鳞伤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芷栖。”江祁心脏疼的发颤,齿缝间吐出许久未叫过她的全名,一字一句道:“我恨不得,恨不得把你锁起来。”
绑起来,囚丨禁起来,这样她就不能到处乱跑了。
不乱跑,就不会出事情了。
江祁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不对,但他仍然止不住疯狂的去想。
就在芷栖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宛若心魔梦魇一样——本来都硬生生压下来了,可现在见到小姑娘又这么鲜活的哄他,同他撒娇,念头就控制不住。
“栖栖。”少年修长的手指捧住女孩的脸,宛若捧着易碎的绝世珍宝,在芷栖漆黑的瞳孔中,他俯身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以后别再受伤了。”
否则,他会疯掉的。
芷栖清晰的在他眼中看到某种仿佛是‘玉石俱焚’的情绪,心惊胆战之余,连忙乖巧的点头:“嗯。”
“乖,睡觉吧。”江祁终于露出一个类似于‘柔和’的微笑:“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医生说过芷栖要在医院住半个月,所以他也和瞿衡请了半个月的假了。
——瞿衡不敢不给假。
而芷栖觉得因为她个人原因,江祁请假这件事儿不太好,但看着少年的模样……她也不敢开口说不好。
在江祁的死亡凝视下,还在注射的药物似乎逐渐发挥催眠作用,芷栖虽有些不安,但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只是白天睡了太久,药物刺激之下也睡得不□□稳。
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左右,七点多钟天色蒙蒙亮,芷栖耳边隐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是芷郁一大清早就开车把芷明林和梅冉接来看她了,看到芷栖睁开眼睛小猫一样的转头看过来,梅冉登时就忍不住捂住嘴唇哭了出来。
“宝贝。”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住芷栖,几乎比病人本人还委屈似的:“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心疼死我了。”
芷明林和芷郁也走了过来,围着芷栖长吁短叹的看。
“哎呦,没什么大事啦,就是骨个折而已。”芷郁不忍心看他们为自己担忧着急,只得故作轻松,没事儿人一样的说着:“我养养就好了,别担心啦。”
其实出了车祸后受伤仅仅是芷栖这种程度的,的确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同车的五个人,除了副驾驶当场死亡的同学以外其余四个就属她伤情最轻,还有一个女孩至今仍在iuc观察呢。
想到此处,几个人都默契的沉默下来。
在生死面前,病痛反而都成了‘幸运’了。
“别口无遮拦了。”半晌后,还是芷郁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随口教训了芷栖一句,锐利的眼睛在病房内扫了一圈后轻声问:“他呢?”
芷郁口中的‘他’,在座各位自然知道指的是谁。
芷栖张了张口,还没等说话,病房门口那边就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几个人一齐忘了过去,就见到江祁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少年去买早餐了,手里拎着一堆的汤汤水水……却显然不是两人份。
他明显是料到了芷郁他们会来,因此看到他们的时候,江祁的眼里没有惊讶。
少年这次乖了,面对芷明林和梅冉,终于能打起精神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叔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