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欢合
林君劢连家都没回,上街买了花束并新上的钻石首饰送回家里,权做乔若初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上车走的时候又觉得欠了点什么,抽出灰色棉织绣兰花的手帕用钢笔在上面写了行字,叫副官送给太太。
乔若初放学回去,万映茹过来了,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对她说:“喏,你男人给你的生辰贺礼。”
“他呢?”
“说是被司令紧急调往杭州去了,大概要逗留几日。”
乔若初听了有些失落,见花束上面夹着一块手帕,展开看,上面写着苍劲云逸的一行字:若初,结发夫妻,爱重年年。她在心里念了两遍,迅速把手帕收在贴身的口袋里,上面还留着他拂过的温度,放在心跳的地方,暖暖的一片。
“都结婚这么久了,还跟头三天似的,你们真是。”万映茹在一旁撇嘴不屑。
“映茹姐,千百年来,文人骚客写来写去,都脱不了爱情,你不应该抱独身主义。积极点吧。”
万映茹笑了笑,“人各有志。”
摆弄了半晌,才把鲜花插到白瓷瓶里,洒了些水,本就瑰丽的花朵洇出晶莹来,摆在花梨木色的家具上,为室内添了燃燃生机。
“原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浪漫心肠。”万映茹看着摆好的鲜花,喃语。
“哄我高兴罢了。”乔若初半羞半喜道。
“你倒是叫他哄别人去呀。”
“映茹姐,对了,你不知道,他手段狠着呢,前几日抓了个堂子里年轻的姑娘,照样严刑拷打。我想起来都害怕。”乔若初想起关在监狱里的梦娘。
“在其位,身不由己。”万映茹风轻云淡带过。
乔若初悲悯地叹了口气,她也是理解他的,只是有些接受不了。
南京政府大员到杭州巡视,林君劢不得已陪着呆了一周,又因琐事耽误十来天,回去的时候,相城已经进入晚秋。片片红叶黄叶飘落到水面上,随着风吹水面的涟漪颤动,似一艘艘小的扁舟飘荡。
这是自春天婚后,二人离别最长的一次,各自饱尝相思之苦。
百无聊赖的日子里,乔若初烫了个小卷发,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放下来的时候显得慵懒,使她整个人百媚横生。
“夫人,你怎么又瘦了?”林君劢吻去乔若初脸上的眼泪,把她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抚着她的青丝问。
“你不在家里,吃什么都没味道。”
连日来的思念,让他这时尤想一亲芳泽,他的吻从耳边开始落到脖颈再到雪峰,到小腹的时候,乔若初忽然紧张地蜷了起来,双手无力地想要推开他,听见他喉间低鸣:“夫人,允我放纵一回……。”他的吻落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狂乱,亢声哦吟。
痴醉中,她浑身镀上一层娇迷的嫣然,他强势入了她的温柔,他的巫山,她的云雨,取次花丛,再懒回顾,今生所有的欢合,他都给了她。
这一年的冬天同样来得急,乔若初丰腴了些,白里透红的脸色,分外健康。
乔青崖被安置在相城郊外一套不显眼的小公馆里,日夜由哨兵把守,不让他出门。乔若初去看了几次,他神色凄苦,不愿意说话,不过见女儿过的还好,总归是有些安慰的。
好几次他欲言又止,乔若初知道他想要回妍园住,不敢松口给他希望,只得把妍园里母亲曾经的一些遗物打包带过来,聊以慰藉。
林君劢又叫人送来唱片机,二胡等供他娱乐,日子算是能凑合着过。只是乔青崖对余姨太死去的事儿耿耿于怀,时常一个人对林君劢破口大骂,传出来,很伤翁婿和睦。
“君劢,你不要同我父亲计较。否则,我夹在中间不会安心的。”
“怎么会,夫人与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没了这个担忧,乔若初的生活风和日丽。自从上次在学校掏枪威胁了同学后,几乎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惹她,她也乐得如此,一门心思扑在功课上,门门成绩第一,把第二名甩得远远的,校长和先生愈发看重她。
十月中旬的下午,天空零星舞起雪花,放学回来,在家门口刚下车,就被一位年轻的女人带着孩子拦路跪在那里给她磕头。
“太太,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丈夫吧。”女人捣蒜一样叩头。
“这位夫人,发生什么事儿了,您快快起来说。”
乔若初要去扶她,被唐谷挡下了,“我来。”
女人抬起头来的时候,唐谷脸阴了下来,“不要打扰太太,有事找参谋长说去。”
她怀里两岁多点的小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嚎,乔若初推开唐谷,“什么事儿?您说吧。”
唐谷对她使了个眼色,女人吓得连忙摇头:“认错了,我没事,打扰这位太太了。”
乔若初一看便知道他们什么把戏,“唐副官,别瞒着我,叫她自己说。”
唐谷为难地看了女人和孩子一眼。
“太太,我丈夫杜荣,前段时间在审问犯人的时候出了点错,被林参谋长了起来,也不让我和孩子见,怕是要枪毙了。求您发发慈悲,发他一条生路吧。”女人到底没敢把杜荣猥亵梦娘的事儿说出来。
“审问犯人?梦娘?”乔若初一下子猜了个大概。
女人点点头。唐谷没想到乔若初一猜便着,吓得脸儿都绿了,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乔若初让女人把孩子抱起来跟着她进去,女人不敢,乔若初上前抱着孩子就走,奇怪的是,孩子在她的手里一点都不哭,娇憨地巴着她,很信任。这下女人在后面不眨眼睛地跟着,生怕这位高贵的太太把她的孩子抱走了似的。
进到房里,乔若初让佣人给孩子准备了吃的玩的,叫女人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杜副官平时沾花惹草吗?”
女人拨浪鼓似的摇头:“除了公干,他从未在外面过夜。对我和孩子也很好。”
梦娘确实有姿色,杜荣临时起了色心也是正常的。照例说他最后也没得逞,林君劢不至于把他给毙了吧。可听眼前这女人的口气,自从出了事之后,她都没再见过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