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二更 Yesterday
戚玫玫就是反应再迟钝, 这一刻也察觉到了微妙的异样。
楚言齐他…
小少女跟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似的，手脚并用推着少年胸膛站了起来。跑得火急火燎。
楚言齐眸光动了动，没有拦她。
任凭刚才还在自己怀里的少女, 这么慌张的跑远。
只是怀中骤然失去这么一个人，有些空，连带着胸腔里加速跳动的心脏, 也跟着变得平和了几分。
“你…”
戚玫玫上下嘴唇碰了一下，只发出了一个单调的音节。
少女眼儿晶亮，仿佛初生小鹿, 带着股纯净的味道，却像是被吓傻了, 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把杏眼睁圆了, 反应不及的看着楚言齐。
小乖乖他……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啊？
这个念头突兀的跳出脑海, 直接让她懵了。
女孩子都有直觉，其实以前小乖乖就对她照顾依恋, 还有着浓浓的占有欲。
她有发现这一点。
可她总把对方看成了弟弟，有着这层滤镜在, 小乖乖无论做什么，她都自动的把过于亲近的举动和反应全部往上面靠。
而现在…
这层滤镜被楚言齐刚才的话和动作，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少女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 双眸更是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楚言齐沉默地看着她神色变来变去，一副“不好了大事不妙”的苦恼模样。
“我什么？”他低声问，站了起来。
一下子又给了戚玫玫压迫感。
她嗫嚅的往后退了一步, 两只小手背在了身后。
“你刚才干嘛亲我。”
戚玫玫极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脸却涨红了，仿佛煮熟的虾。
楚言齐注视她的眸光变得非常温柔，仿佛水洗的黑曜石, 眸子极深沉。
“姐姐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现在已经很少再叫戚玫玫姐姐了。
猛不丁这么一喊，声音却依然低沉有磁性。
戚玫玫感觉这两个字是在耳边炸开。
她禁不住后退一步，敌不过楚言齐深邃双眸。
“…不明白。”
她声音弱了下去，没什么底气。
被吓坏了的样子，可怜兮兮，眼圈都仿佛红了，柔顺黑发笼着巴掌大的小脸，谁看了都怜惜。
戚玫玫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抬头偷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又很快低头。
楚言齐对着这样的戚玫玫，就是会心软，会迟疑。
“别怕。”
楚言齐凝着眸子变得温和，摸了摸少女脑顶。
“不明白就算了。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再告诉我。”
今天在家里，楚言齐穿着棉质睡衣 。
戚玫玫买东西，就喜欢买可可爱爱鲜艳色系的。睡衣不管男款女款，都按照她的喜好，买成了萌系。
然而楚言齐穿着却一点不违和。
两人穿着同款的可爱睡衣，很像情侣款。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戚玫玫移开目光：“我…饿了。”
平时对着别的男生都很自然冷淡的少女，在面对楚言齐的直球时，有些无法招架。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吃。”
她扭头走进厨房。
楚言齐并没跟上去，而是静静在身后看着她背影。
兜里的手机又在震动了，楚言齐随手拿起，看了看来电联系人的号码，抿紧了唇。
他走到卧室阳台，才接起电话：“喂。”
戚玫玫在厨房站着，摸了摸自己刚才发烫的脸。
“…”她小鹧鸪似的，叹了口气。
小乖乖怎么会喜欢她呢？
是喜欢她吧？
是这个意思吗？
真的是喜欢吗？
也许是她误会了对不对？
可是…
以前一进厨房就跟只小蜜蜂一样忙碌的少女，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面了，而是靠着厨房的门一脸忧愁，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啊啊啊啊，感觉都没办法自然的和小乖乖相处了。
等等，现在该烦恼的不是这个，而是该想想，过几天哥哥回来，要怎么安置小乖乖？
其实也不是不能把小乖乖的存在告诉哥哥对不对？
哥哥也不是完全不明事理的人，相信自己好好解释，是能够让哥哥容纳小乖乖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心里隐约有了决定。
——她不想过年的时候，让小乖乖流落在外面无家可归。
正开冰箱找食材，准备做饭时，戚玫玫忽然听到楼下的汽笛声。
她手里刚拆开的米粉袋子掉在料理台上。
不会是哥哥回来了吧！
她探头看向窗外，却刚好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子刚从门口开走。
车牌号和车型都很陌生，并不是哥哥常开的那辆车。
院子里的大门缓缓关上。
这车接走了什么人吗？
戚玫玫心口一跳，莫名有些不舒服。
“小乖乖？”她走到楚言齐卧室门边敲门。
里面却不见声音，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
戚玫玫抿紧唇，在推门进去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进去。
小乖乖的房间整洁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那个桀骜的少年往常的样子。
床头柜叠着一套睡衣。正是少年刚才穿在身上毛茸茸的棉质材料。
戚玫玫忽然有种“终于如此”的怅惘感觉。
他走了？
小乖乖出现的那一天，很突兀，是在雨天。
她不了解少年的过去，也不清楚对 方到底成长在什么样的环境和家庭，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年龄，甚至连一丝对方的过往都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走了，也像来时的那天一样，悄无声息。
甚至依然是个细雨蒙蒙的雨天。
空气潮湿，看不到太阳，太阳也落下了山，是漆黑夜晚。
戚玫玫攥紧的粉拳缓缓松开，像是丢掉了什么想抓住的东西，而感到无力。
衣柜里的衣服都还在，甚至就连丁成高中的春夏秋冬几套校服，全都整整齐齐叠放着。
少年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甚至未曾当面告别。
戚玫玫转过身，看到了床边放着的手机，最后一点希翼也破碎。
小乖乖是个大骗子。
明明前一秒还在问她，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不明白没关系，他可以等。
还没进行到底的一点暧昧，半路夭折，变成了突然的失去。
讨厌他。
*
第二天就是元旦，开始放假。
戚玫玫却一夜没睡好，她的卧室门没关，一整晚都在留意客厅的动静。
也许小乖乖只是出去了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这种猜测在一整晚过去后，迎来天亮时，变成泡影。
戚玫玫把脑袋埋进被子，心里是说不清的难过和委屈。
怎么会有人这样子，不声不响不告而别。还是在说了那些话，做了令人误会的举动以后。
因为晚上没睡好，戚玫玫早上没能按时起来，等到快七点的时候，她才肿着眼睛出门。
每天清早出去收垃圾，是她这两年雷打不动的日常。
忙碌起来，就会让人轻松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她骑车出去时，却看到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清瘦、挺拔，后脑勺长得很好看。
“楚言齐！你昨天去哪啦？”
戚玫玫想好了要生气的，却在看到那道身影时，把那点委屈和生气抛到了脑后，变成了一点后怕的惊喜。
然而年轻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有书卷气的脸，让戚玫玫脸上笑容顿消。
他不是楚言齐。
“白医生…”
站在她家门口树下的竟然是白医生。
之所以让戚玫玫认错，是因为对方今天竟然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服。
他本来就长得斯文俊秀，所以猛地一看，很有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白烨推了下眼镜框：“玫玫。是我。”
他看了一眼少女身后的房子，意味深长：“他走了？”
戚玫玫眼里闪过深深的失落，紧了紧三轮电动车的油门把手，没有回答。
白烨看出她难过，缓缓走近。
“你哥哥快回来了。过几天比 赛结束，下周二晚上就能到。至于那个男生，他走了也是好事。不然你怎么和你哥哥解释。”
白烨说话时语气和缓，像是在劝慰人，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戚玫玫却别开了小脑袋，跟只被霜打的小茄子一般没精打采。
“…嗯。”
……
白烨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是用简短的“嗯”来回复。
白烨面对少女的心不在焉和冷淡，并不在意。
“戚瑾托我买年货，今天有空吗？”
戚玫玫张了张唇，想拒绝。
白烨却难得的强硬：“如果没空，可以明天。你们学校应该是放三天假。你今天休息，明天我再来接你。”
戚玫玫抿了抿唇，没再多话。
她还在失落。
小乖乖不回来了吗？
他连手机都没带走，是什么意思？
她难过的样子落在白烨眼里，他手抬起，似乎是想摸摸少女脑袋，却又捏着拳收回。
远处，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摇上，少年那张弧度分明的侧脸掩在车内，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
元旦过去，快要放寒假。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家长会那天戚玫玫家长的位置依然空着。
她对这一点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会太难过的感觉。
只是经过学校张贴期末考试成绩的公告栏时，她没忍住，一行一行找寻小乖乖的名字。
她从最后一名一路往前找，最终视线定格在全校第五十名上——楚言齐。
少年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考试，考入了年级五十。
那是她花了半年里的每一个晚上看着对方复习得来的进步。
可却没能来得及庆祝。
在哥哥回来前一天，戚玫玫收拾了小乖乖那间房。
少年不告而别，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每天都在委屈生气，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楚言齐，大坏蛋！
过分！
难道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半年，大家还是像陌生人一样吗？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呢？
少女气得想把所有有关小乖乖的东西全部扔掉。
东西都装在箱子里了，她抱着准备扔去废品站时，又咬唇停住动作。
她其实从小到大能完完整整拥有的人很少。
没能有牢不可破的家庭，也没有很好的朋友。
长到了现在，在一个雨天戏剧性的捡回了叫小乖乖的少年，她以为那会是生命里第一次奇迹的。
毕竟小乖乖长得好看，聪明，谁遇见了都会喜欢。
她也不例外。
站在家门口，戚玫玫抱住箱子看了又看，眼眶慢慢红了。
她最终 还是没有把少年的东西全部扔掉。
寒假来临，戚瑾回到了房子里，却只是在家住了三天就匆匆离开。
“玫玫，过年去找爷爷奶奶。”
戚瑾离开前，似是对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有些过意不去。
戚玫玫嘴角笑容浅浅：“我知道的。”
哥哥不属于家里，爸爸妈妈不属于家里，没有谁规定了一定要属于谁。
她这些年明白的道理里就有这一条。
哥哥离开的第二天晚上，戚玫玫去了附近的一个教堂。
周日那天晚上，教堂里有人无声祷告，牧师在堂上讲道。
她在人群里坐了一会，隐约觉得有些暖意了。
可是临走前，外头却下起了很大的雨。
她又没带伞。
来教堂里的人多是结伴而行的一家几口，或者夫妻，像她这样独身一人却又过分年轻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她看着大家热闹聊着离开，心里再次浮现巨大的失落。
大家好像都有归处。
少女站在教堂的长廊下，看着人来人往。
这一处建筑渐渐变得没那么多人，她变得孤单。
戚玫玫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捏在手里的手机。
没带伞也没雨衣，想找个人，却不知道该找谁。
似乎只能找打车软件？
少女勾起唇自嘲的笑。
教堂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靠边停下。
“少爷？”司机开口。
“给我一把伞。”少年声线有颗粒感，低沉磁性。
然而他抬眸一瞥，却看见教堂长廊下的少女什么也没打，就这么走入雨中。
他桃花眼一凝。
下一刻整个人开车门冲了出去。
“戚玫玫！”
少年声音带着怒意，把低头乱走的戚玫玫小鸡仔似的拎到伞下。
戚玫玫怔怔抬眸，头发已经被刚才的雨点淋湿了一点刘海，整个人像个可怜的小绒猫。
杏眼湿漉漉的，含着水汽，樱唇也扁着。
看清了拉住自己的人，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委屈的紧。
“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给她撑伞的少年，眼里是交织的心痛怒意。
“你说我是谁？”
他气得咬牙切齿，看戚玫玫脸上有雨珠，烦躁地替她擦掉，尽力用修长手掌把小少女脸蛋擦干净。
然而少女还在气头上。
“我不要你了。你放开我！”
戚玫玫推开少年替自己擦脸的手，奶凶奶凶，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楚言齐唇线绷紧，黑眸变得危险。
他猛地俯身，把要跑掉的小少女打横抱起。
“再跑试试看。”
戚玫玫气得踢腿，然而无论两条腿怎么蹬 ，都被少年抱得紧紧。
她引以为豪的跆拳道功夫，在被打横抱起来后，竟然找不到突破口施展出来。
她气极了，啊呜一口咬住对方脖子。
楚言齐身体一僵，抱着戚玫玫的手却不曾松开丝毫。
他黑眸倔强的像只狼，薄唇轻启：“再咬重一点，给老子盖章。”
竟然一点不怕疼，声音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