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Yesterday
快来台风了。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
戚玫玫拿着自己的小金属棍儿，在草丛边的一堆废旧垃圾里拨啊拨。
她小小一团身影，套着宽大的雨衣，看不出身材如何，整的神秘兮兮。
脑袋上戴了个三百六十度包围的骑行头盔，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再往下，是一双藏在宽大雨裤里的雨靴，走路时哐哐哐，可有气势了。
这幅装备，别说现在的那点蒙蒙细雨了，就是来一场倾盆大雨，戚玫玫也很难湿掉一片衣角和头发丝儿。
然而，就这么一个从头到脚都全副武装，一点不愿意淋雨的小少女，现在却在捡垃圾。
拾荒小少女仿佛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在废品里打转的身影可可爱爱，像个忙着采花的蜂蜜。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戚玫玫忙得很，没时间接，只能任由它震着。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一定又是房地产的骚扰电话啦。
左边视野里有一个很大的纸箱子，约莫一人半高，看样子是用来装冰箱的。
戚玫玫估算着这个可以回收，便慢慢踱步过去。
小少女熟练的用棍子敲了敲纸箱，确定里面没有藏着什么躲雨的小猫小狗了，两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才抱住纸箱子用力一提，往旁边搬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人形生物，猛地跃入戚玫玫视野。
戚玫玫傻了似的呆愣住，盯着因为被她搬走了纸箱子，而露出了身形的纤弱少年。
少年在咳嗽。
“咳…咳…”
透过头盔，传到耳朵里的咳嗽声，微弱又迟钝。
戚玫玫迟疑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金属棍儿仿佛会保护主人的魔法杖，对着少年。
穿着雨衣，多少影响了她的行动。戚玫玫思考着，在遇到危险时，金属棍用力敲下去，威力能有多大。
被这么指着，少年黑发耷拉在额前，终于抬眸看她。
他眉弓深邃，有漆黑的眼眸，皮肤很白，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精致。
身上一件白色的短袖渐渐被雨打湿，看戚玫玫时的眼神，满是防备和警惕。
那目光阴郁又暴戾，仿佛一只随时处在应激状态的小狼崽，哪怕还不会咬人，却已经本能的学会呲牙吓唬人。
可他长得却真好看呀。
戚玫玫一时失语，被脸部线条那么精致的小少年展露的美貌晃了下心神。
她慢腾腾眨了眨眼。
藏在头盔和宽大的雨衣雨裤下，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于是她继续光明正大的打量对方。
他是谁？
快来台风了，天也快黑了，为什么不回家，却躲在这里？
像这种堆积废品的地方，偶尔会有无家可归的拾荒者，或者流浪的傻子住下来。但面前的少年，却明显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清秀好看，却好瘦好瘦，整个一副被继母虐待了，无处可去的可怜样。好看的令戚玫玫母爱泛滥。
她轻轻开口：“你怎么了呀？”
话问出来， 才发现头盔把她的脑袋包裹的密不透风，她的声音又小，对方明显没听到。
细雨渐渐变密，她俯身凑近，见少年垂下了眼，额前湿发盖住了那双好看眸子。
她用橡胶手套把头盔罩拨下去。
“下雨了，你在这里淋雨会生病的。”
戚玫玫有一管甜甜糯糯的声音，能让人心融化。
然而小少年却低着头，不理他。
戚玫玫见对方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思，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他刚才的眼神好凶，是不是不听话和家里吵架，被赶了出来？
戚玫玫走开了，兀自用自己的金属小棍四处敲敲打打，开始例行寻找可以回收的废品。
等把自己的带篷电动三轮装了一小半后，戚玫玫回到少年身边，用小金属棍指了指那边刚才被她搬开的纸箱子。
“啊，这个你还要吗？”
那么大一个纸箱子呢，很适合带回去回收。如果再留下来，等会被雨淋湿了，就不太好了。
这一片都是她经常来回收废品的区域，碰到有用的东西，她就会像小蚂蚁一样搬回去。
她目光可惜的落在硕大的纸箱上，半晌才短暂的看向少年：“如果你不要，我就带走啦？”
“你要吗？”她礼貌又客气的重新问了一遍，还把头盔罩重新拨上去，好让对方能听清。
她凑近，回应她的是少年的迎头倒下。
他好像一株竹子，还没彻底长成，就被风吹倒了。
“呀你！”戚玫玫双手接着倒下的少年，隔着头盔，看到了对方潮红的脸，和紧闭的双眸。
戚玫玫怔住，本来要松开的手扶住了对方，下意识丢开了金属小棍，用橡胶手套拨开了对方额前刘海。
少年那双像星星一样会发光的漆黑眼睛闭上了，所以一点也不凶了，反而奶的要命。
他真的特别特别好看，好看到昏迷过去漂亮的让人想打包带走。
轰隆。
天边雷声响，转瞬间下起大雨，戚玫玫攥紧小手，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秒。
小可怜长得好像一个漂亮的小乖乖。
她沉吟了片刻。
把已经生病昏迷的对方留在这里，显然不合适。被大雨这么淋一晚上，会出人命的。
所以，把他带走？
戚玫玫咬了咬小白牙，使了点力气站起来，俯身用力，把少年半抱起来。
小乖乖还是不省人事。
开始下大雨了。
他黑发发梢往下滴水，人事不知的被戚玫玫放到了一堆废品中间。
戚玫玫看了眼地上还被雨淋着的纸箱，踩着雨靴飞快的哐哐哐跑过去，然后像个小蚂蚁似的，倔强的把它也拖到了三轮车旁。
车上因为躺了一个少年，东西有些放不下了，戚玫玫没耽搁，举起纸箱顺着一边的空隙塞进去。
等到纸箱放好，电动三轮立刻鼓鼓囊囊，看着满载而归的样子。
戚玫玫晶亮的杏眼开心的眨了眨，有股满足的欣喜。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而这一车子废品里…
她最满意的却是一个半病的小少年，美 、不强、却惨。
*
可是后来戚玫玫明白，所谓的不强，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小乖乖不配合的时候，凶悍的是个炸毛又咬人的小狼崽。
而现在。
昏迷着的小少年乖得不得了，随便人摆弄，长得也让人怜惜，是面白如纸也改不了的美貌。
她找来体温计，看着上面的温度，了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是发烧了。
被她带到客房的小少年，躺在沙发里，烧的昏昏沉沉。
戚玫玫打了诊所电话，预约了白医生出诊。
白医生长得温文尔雅，一股子清俊的书生气，冒雨赶来时，戴着的金丝眼镜片上全是雨水。
“发烧了？除了体温高，还有什么症状？”
他急匆匆进门，看见站在门后的戚玫玫时，温柔的眼底浮现一抹焦急。
戚玫玫已经脱掉了自己刚才出门的雨衣雨裤，头盔也摘掉了，露出了一张笑起来梨涡浅浅，牛奶似的甜甜面孔。
粉色的一套家居服，被她穿出了萌萌软软的味道，她像一颗沾染了露珠白白嫩嫩的小白菜，看着清新可口。
小少女长而卷翘的睫毛又黑又密，瞳仁因为格外黑亮，显得极其无辜。
她眨了眨眼，对白医生道：“不是我。是别人。”
她领着刚把雨伞收起来的白医生走向客房。
身后的清俊男人抿紧唇，在看到沙发上的小少年时一愣。
戚玫玫回眸，冲着过来的白医生，声音软软的拜托：“我准备了干净的衣服，能请你帮我替他换一套衣服吗。”
毕竟男女有别，小乖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身上衣服从里到外都湿着总要换掉，却不合适让她来。
白医生沉默片刻，看到少年身上衣服还湿着，头发却已经蓬松干燥，猜到那是戚玫玫吹干的。
“好。”他收回目光，看向戚玫玫时，又变得温和柔软，“你先出去。”
戚玫玫嗯嗯嗯点头，冰蓝色拖鞋走到门外。
她没耽搁时间，径自去到厨房开始熬粥。嗯，发烧的人胃口应该会不好，喝点粥暖暖胃吧。
粉色娇小的身影，开始在厨房忙碌。
没一会儿，白医生走出卧室，戚玫玫听到动静，哒哒哒的跑过去问。
“他怎么样了？我给他吃药应该就行了吧？”
戚玫玫指了指自己小篮子里，准备的一堆常用药。
白医生沉默的挑出两个：“他是谁？”
戚玫玫放下小篮子，把白医生挑出来的药盒拆封，没心没肺道：“他是我捡到的！”
说到“捡到”这两个字，戚玫玫语气隐然有些骄傲。
“白医生，谢谢你过来。”
小少女准备去卧室给小乖乖喂药，要转身时，才想起来还没和医生道谢。
“捡到？”白医生皱眉，似是想说什么。
戚玫玫却已经欢快的奔向那边客房，头也没回道：“那白医生你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院子里的大门也帮忙锁一下呀。”
白医生和哥哥是老相识，哥哥不在的日子，经常来家里照看自己。
戚玫玫已经 把的对方当成了半个熟人。
“对啦！”小少女想到什么，又几步退回来，对他眨眨眼：“我捡人回来的事情，请帮我保密。不许告诉哥哥哦。”
她交代完想说的话，终于欢欢喜喜去到客房去看她捡回来的小乖乖。
啊呀，从小到大，第一次捡人回来呢！
戚玫玫端了清水进去，找了条全新的毛巾，一点点给小少年擦脸。
鼻子好看，眼睛形状好看，脸型好看，睁眼也好…
她擦拭的动作顿住，因为小少年睁开了眼。
漆黑如墨的眼眸，刚清醒的那一瞬，干净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