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耳鬓厮磨
杨霖摘了头盔, 啐了声,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下来,深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鲁莽。
如果撞到了, 只怕人没死,还要把自己搭进官司里。至于刚才, 那俩人……即便他们要追究,所幸他这车牌是假的, 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杨霖一看见曾忱那个贱女人, 就觉得血气上涌。
如果不是她的话,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原本拥有财富和地位, 哪怕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足够一生滋润。可是就因为她, 他手上的一切都失去了。
杨霖还记得,那时候他本要去求容起云。在去之前,他已经找过杨梦, 求杨梦去找找曾忱, 托托关系。
杨梦告诉他, 曾忱不答应。她说,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 杨霖只好亲自去求容起云了。容家家大业大, 按理说不在乎他们这一点产业。
他到的时候,容起云正搂着曾忱。那个女人, 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看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说,哦,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杨家,也看不惯曾家, 如何?
杨霖至今想起来,仍旧恨得牙痒痒。
他今日见到这两人,心中的仇恨一瞬间被点燃、放大,曾意说得对,怎么能让他们好过呢?
他冷笑一声,搓了搓手,又开着摩托车离去。
他早忘了十年前,他曾经在西门口撞死过一个人。
*
咚咚咚。
曾忱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这附近的街坊,手里还提着一条鱼。
“你的鱼忘记拿了,我给你送过来。”
曾忱看着那条已经濒死的鱼,它的尾巴还挣扎了两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哎哟,还活着呢,快点把它放水里养养。活鱼才好吃,等死了,就不好吃了。”
曾忱接过,“谢谢啊。”
送鱼的人摇头,看着曾忱笑,又忍不住地目光往她身后的院子里飞,支支吾吾地打听:“你男朋友呢?还好吧?流了好多血哦……”
曾忱微笑,摇头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送鱼的阿姨对这说辞显然不相信,曾忱自从住过来,一直都是她们的话题人物。长得漂亮嘛,难免叫人讨论。那个俊后生也是,一看就不是他们这里的人。
她忍不住八卦,“知道你不好意思,也没必要和阿姨打谎,你们小年轻……”
……
容起云处理好伤口,曾忱还在门口和人说话。门外的阿姨嗓门不小,容起云听见了“男朋友”“小年轻”之类的话语。
这些言辞落在他耳朵里,忍不住让他弯了嘴角。
趁着曾忱没回来的功夫,容起云打量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是应有尽有。
墙边的桌子上,还放了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生得很好看,眉眼之间。和曾忱还有点像。
容起云想起她的母亲,这应该就是她母亲的照片了。
他目光又往旁边移开,蓦地顿住——
停在了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的人,正是容起云。
容起云呼吸都缓了几秒,伸手去拿。他嘴角笑意控制不住,藕断丝连,可不就是第一缕丝。
曾忱在撒谎。
什么没爱过他?如果……
他思绪被曾忱的脚步声打断,“容先生的教养没告诉你,不可以乱动别人的动心吗?”
曾忱把鱼放在了院子里才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容起云在乱动她的东西。
她语气不善,待目光落在他手里东西,心中一紧。
容起云盯着她的神色变化,一点都不放过。他几步走到她跟前,扬了扬手中的相框,“不是扔了吗?”
曾忱垂眸,夺过他手里的相框,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还有她早上做饭倒掉的剩饭,一顺便,那个相框就被狼狈包裹。
她眼神没波澜,声音更是处变不惊:“大概是我记错了,不过现在扔也是一样的。多谢容先生提醒我。”
容起云下压眉睫,某种墨色往外涌,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质。
曾忱并不惧,和他视线对上。
容起云不怒反笑:“阿忱,言语可以骗人,可是心不能。你说你全然在利用我,这话我可不信。”他已经逼得很近,气息喷在她面上。
曾忱偏头避开,也觉得好笑:“床上的话容先生不会也信?那顶多证明,容先生活好罢了。”
她往后退一步,看向他已经处理好的伤口,“既然你已经处理好了,请你走吧。最好明天也不用来了,不过来不来是你的选择,反正我的态度只有一个。
你要是想在这里和我耗一辈子,我也不介意。”
容起云看着她侧脸,哼笑一声,耍赖坐近旁边椅子里,“那就耗一辈子吧。”
曾忱听着“一辈子”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太阳穴跳了一下,她冷嘲:“我可不会觉得荣幸。”
两个人说着,又陷入僵持。曾忱做了逐客的姿态,容起云一副耍赖的模样,谁也不让谁。
江岳看见大门敞开的时候,心头一喜,一下跨进门。等看见容起云和曾忱对峙,又心里咯噔一下。
江岳大声嚷嚷:“你们在干什么!我就几天没来!你们就到这地步了!”
他拔腿冲上前,不可置信看着曾忱,又看容起云,情绪很是激动。
江岳好不容易才从他爸那儿跑出来,马不停蹄就往这儿赶。这一幕,打击可太大了。
他看着曾忱,声音都有些颤抖,求证:“你们和好了?”
曾忱扶着太阳穴,只觉得心累。她把容起云从椅子里揪出来,和江岳一起推出去,“门儿都没有!你们离我远点吧。”
最后一句是恳切的希望。
江岳看着面前被关上的门,眨眨眼,很是不爽。他狐疑地看向容起云,发现他略显狼狈,胳膊上一片红。
江岳呼吸一滞,“你们做什么了?”
容起云冷笑一声,“呵。”
什么也没说。
江岳看他这反应,心里更加着急,“曾忱原谅你了?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容起云背过身,心道:“苦肉计不管用,三十六计,总有一计管用的。”
正这么想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钟茗的电话。
容起云看一眼江岳,走远了去接电话。
钟茗开局就是一声叹息,“容二啊,我觉得你真挺混蛋的。”
容起云还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屁话?说人话。”
钟茗还是唉声叹气,“你不是让我去查曾忱的事吗?我发现,这姑娘也是真惨。”
听他这么说,容起云神色一凛,“怎么说?”
钟茗娓娓道来:“我花了大力气去调查的,曾忱小时候以前和妈妈住在西门口,家庭条件很一般。曾忱从小就长得很好看,也挺乖巧的,虽然日子苦了点,但也不是过不下去。后来她妈妈出了点意外,被人撞了,赔了点钱,就完事了。后来曾忱就被送到了曾家,曾家人对她也就那样吧。”
容起云听着:“嗯。她妈妈的死,有什么内情吗?”
钟茗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早有猜测,不由得调侃:“牛啊容二,这你都猜到了。我还是偶然才知道的呢。撞死她妈妈的那个人,就是杨霖,曾品源他老婆的弟弟。按理说撞死个人不可能这么轻松,可是那个地方没有监控,也没有红绿灯,曾家请了个律师,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就赔了点钱。”
这还是钟茗派去调查的人去那个小区询问的时候,才知晓的。
“曾忱也是命苦,她妈妈一死,就一个人,年纪又小,又能怎么办呢?要我说啊,还是那个姓杨的造孽!天杀的!”
钟茗复述。
容起云目光落在地板上,若有所思。他想起曾忱云淡风轻的说,要曾家和杨家家破人亡好了。
钟茗叫了他两声,“容二?容二?”
“嗯?”容起云回过神来,“怎么了?”
钟茗又说:“就这些了,其他的就是很寻常的东西。她到曾家之后,被排挤。然后……还有就是她离开北城之后,一直在江城住着,江城是她妈妈的老家。她还把她妈妈的坟迁回来了……”
容起云挂了电话,捏了捏眉心,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回头看曾忱的院子,心里在思索一些事情。
“如果,这么多年之后,我要追诉杨霖,你觉得胜诉的可能性多大?”
“不好说,这么久了,当年又没留下什么证据。”
“你再帮我一件事吧。”
“哎……不是我说……你真就过不去温柔乡了是吧?”
“我车库里那辆你一直惦记的车。”
“哎,咱俩谁跟谁啊?多少年的兄弟了。”
……
容起云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眸子眯着,一看就是在密谋什么事。江岳看他这贼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咱们可是法制社会!”
容起云看向江岳,说得他云里雾里,“是啊,法制社会,当然要依法。”
江岳看他这样,更加觉得起鸡皮疙瘩,“你把我弄回去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容起云不搭理他,径自转身往下榻的酒店去。
江岳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自己这么多没得到解答的问题,更加无语:“……”
*
容起云走后,曾忱把家里检查了一下,确定他只动了那个相框。她转身,看着林静的照片,垂眸无声地叹息。
再转过身,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个相框上。
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迈步往院子里去。
那相框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照片里是容起云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倚着墙,手指尖一点猩红烟光。
这一张,是曾忱偷拍的。
那天是什么宴会,她已经忘了,反正规模盛大,她去后台,被人锁在了厕所里。很小儿科的把戏,不知道惹谁红眼。可红眼她的人太多了,又知道是谁呢?
她身上手机也没有,在那个狭小的卫生间里,空气一点点变冷。
少女时代,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被人锁在仓库里、厕所里,因而缺课,还要忍受指责。又没办法告状,因为没人给她撑腰。
说出来,只会给曾品源和杨梦丢人。他们从来不管这些。
打架太费力气,打赢了亏,打输了也亏。她只好懒得计较。
其实也没什么计较的。反正人生也就这样。好也罢,坏也罢。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下一个上厕所的人来。
不过后来没等到下一个上厕所的人,只等到了容起云。
记不得过了多久了,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是一个小时,亦或是几个呼吸之间。
容起云脸色铁青,看她冻得鼻头发红。
那会儿已经入秋,宴会上一身裙子是好看,根本不抗冻。容起云脱下西装,给她披上,打横半起她出门。
容起云把她放在二楼的房间,他半蹲着:“等着。”
那天宴会不是容家主场,可他是容起云,要闹也没谁敢拦。
曾忱身子发抖,她伸手,拢紧了容起云的西装。楼下动静这么大,她自然听得明白。
容起云靠在沙发上,腿微微分开,目光逡巡过全场,“今天不查出来,谁也别想走。都动到我的人头上来了,我是死了吗?”
本来还有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听这话,也都明白了。
弄这么大动静,不过为了给曾忱撑腰。
原本只是恶作剧,现在闹这么大,敢做的人也不敢认了。全场就僵持在那儿,容起云见状,便叫人去查监控。
最后查出,是某家小姐。
容起云叫人来道歉,他在门外等着。曾忱到底没为难那个人,接受了她的道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容起云靠着墙在抽烟。
鬼使神差地,她拿手机偷拍了那张照片。
后来当然被容起云发现,于是被洗出来,又做了相框。但这是后话。
当时,容起云转身,和曾忱隔了一段走廊遥遥相望。他单手抱着胳膊,语气带点笑意:“阿忱,攀着我,不得攀紧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