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岛
病房内寂静下来, 空调启动的嗡嗡声都显得响亮。
他穿着长衣长袖,脸色惨白,瘦削的指骨紧紧攥住棉被, 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双带着红色淤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贾右看,双唇发颤, 连着音节也跟着一起:“沈家只有沈念安一个人, 黎淮和沈念安本来就是要联姻的,你说的是这件事对吗?”
“我们这个圈里的人, 谁不知道沈念安和黎淮的事。他们俩举办订婚宴,没什么好稀奇的。”
“对啊,没什么好稀奇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一遍?”
贾右有些于心不忍, 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狠狠吃惊了一把。更别说是对黎晚晚有着强烈偏执独占欲的乔明琛,听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消息,可想而知, 她会多么痛苦。
贾右眸光抖动:“你可能不知道, 沈家现在外面宣布, 以前弄丢的孩子找回来了,是个男孩。但是具体照片我没找到。”
“沈念安不是沈家的亲生闺女, 当年抱错了, 流落在外的真正孩子,最近也才找回来。跟黎晚晚联姻的消息一起宣布的, 甚至就连订婚日期都选好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乔明琛一个重击。
刚要开口说什么, 结果被呛到,掩着嘴唇咳嗽。
眼角睫毛沾染泪水黏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可怜。
贾右:“你慢点说, 别着急。”
乔明琛靠在床头缓和一会儿后,才轻喘着气,接着说:“黎晚晚和那个没有在外面公布的沈家儿子联姻了?”
乔明琛知道黎晚晚不喜欢联姻这件事,不想把自己跟家族企业捆绑在一起,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追求。
可是现在接受联姻,并且那人还是名不经传的沈家儿子。
乔明琛皱着眉头,眼神狠戾地看向前方。
现在的黎家度过难关,黎晚晚又有了佘氏,根本用不着联姻。
他猜不透黎晚晚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上沈家那个儿子了?不过佘星河才去世半年,她真的能从其中抽身出来?
贾右从公文包里拿出请帖,握在手心里,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乔明琛,又看了看手心里的请帖。
今天过来,一是为了看看乔明琛,二是想把这请帖砸到乔明琛头上,告诉对方醒醒吧,人家生活过得那么好,只有你一个人沉迷于从前。
但是看到乔明琛一副灰气沉沉的模样,话到了嘴边,不好说下去了。
这封请帖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到,自己还说那些话干嘛啊。
贾右看着手中沉重的请帖,心想还是算了,今天就别招惹他了。
刚想放回公文包里,结果被乔明琛看到,用眼神一凛他,贾右自动把请帖递过去。
乔明琛一脸悲痛地接过,看着手中烫金红封请帖,鼻子发酸的厉害。
想到以前,黎晚晚窝在自己怀里,说过以后想要这种大红色的请帖。那时候乔明琛笑着说她俗气,可是黎晚晚说,红色太嚣张,挺适合她的。
别人都讨厌红色,说红色俗气,可她就要和别人不一样。
现如今,她要嫁给别人。用的是红色,但是她跟别人都一样,联姻的工具而已。
乔明琛隐忍心中怒意,把请帖拆开,里面只有一封卡片,上面没有黎晚晚和那位神秘的身家儿子的照片。
贾右见他脸上的疑惑,解释道:“虽然公开说曾经的儿子回来了,但是一张照片都没有公布。不过,订婚宴那天我们可以看看去。说不定能看到那位沈家的儿子长什么样。”
乔明琛点了点头,把卡片放回信封里,再细心合上。
这番动作落在贾右眼底,有股说不出口的落寞。
乔明琛:“既然她结婚,不管那人是谁,我们这边一定要备上重金。”
贾右脸色一白:“刘尧广以后都不护着你了,就别惹事了。”
乔明琛惨笑地看着他反问:“我难道这么像喜欢惹事的人吗?”
贾右不明所以,按他这股没了黎晚晚就寻死觅活的性子。见她结婚,还不就是在他身上划刀子一样疼?现在假兮兮地说要备上重金,有眼神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好话。
乔明琛语气怅然:“她没嫁给我,就算嫁给别人,也是跟她心愿一样。所以我要送她很好的东西,好到比沈家更大气。”
贾右这才懂得他什么意思,原来是想借旁人的婚礼,圆自己的梦。
贾右嗓子里好像堵着东西,很艰难地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办。你在医院里好好休息,休息好后,我们就回美国。”
乔明琛问他:“国内的公司都卖给黎晚晚了?”
提到这个,贾右脸上多了一丝怒意:“价格那么低……她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乔明琛哼笑一声,把请帖放到床头柜上,扭头看向窗外。
贾右在这儿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离开了。
乔明琛在回想自己跟黎晚晚的曾经,大学时候,黎晚晚满眼都是自己。在礼堂里,她作为表演者站在舞台上,他作为观众,坐在底下,仰头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她。
此时回想起来,还能记得她的皮肤被灯光照得发白发亮。
她眼神四处乱找,最终跟自己四目相对,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笑意甜兮兮的。
坐在身边同学生会的好友揶揄自己道:“你看看,咱校花那眼神乱飘,是不是找你的。”戳破俩人的秘密后,好友打趣:“哦呦,你看看校花看到你,笑得那脸多甜啊。我们这些普通人估计没福气享受。”
那时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初恋又多美好,他是了解的。
两个人就算站在几千人的礼堂内,眼里都只有对方,隔着人群都能准备寻找。
还有种种,外表成熟大气的黎晚晚。其他人站在黎晚晚身边,都会觉得压力很大。可是就这样,黎晚晚会趴在自己身上,用那种小鹿纯真的眼神跟自己撒娇。
那时候心里觉得有些腻,但现在,失去以后,他开始无限怀念。
乔明琛心口疼得抽气,低着头,咬着牙。
他不敢闭上眼睛,怕看到自己幻想出来的婚礼上,黎晚晚穿着洁白的婚纱,容貌端庄高雅。所有人都在心里感叹俩人是多么美好,等俩人一起转过身,他怕看到自己在台下坐着,而她身旁站着的人是其他人。
下午时分,夕阳洒落窗内一片光地。乔明琛起床坐在窗口,看着底下人来人往。
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乔明琛以为是医生过来,缓缓转过头,看到来人的那一刻,脸色冷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乔明琛问。
林康时把东西放在空地上,靠着白墙,打量着他脸上的伤口。他的目光肆无忌惮,惹得乔明琛一腔怒火,却不好发泄出去。
林康时嗤笑道:“刘尧广这人下手可真狠,好歹你也帮他那么久,花的钱也多。”
乔明琛站起身,坐在床边:“所以你这次过来,是想跟我一起说刘尧广多么狠心?”
“都是成年人,有那么幼稚吗?”林康时从外套中拿出烟盒。
“这里是病房。”乔明琛提醒他道。
林康时把烟盒收回去,垂着眼睫,看着双手:“黎晚晚要订婚了。”
乔明琛半张脸背着光,什么表情看不清楚,他声音也轻飘飘的:“我知道。”
林康时打量了一下,发现看不出乔明琛现在心情如何,觉得好笑:“怎么,对她没意思了?”
乔明琛:“你呢,为什么不去找黎晚晚,反而在我这个前夫这里撒疯。”
林康时见他还自持黎晚晚前夫的名号,心里觉得很好笑:“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跟黎晚晚不是夫妻。”
“她从来都没嫁给你,你算哪门子的前夫。”
见乔明琛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林康时觉得很刺眼。
便毫不留情地出口讽刺道:“这还是黎晚晚告诉我的,那时候她还没出事,你说,她那时候是不是就想跟你一刀两断,可惜被什么东西给牵绊住,最终又被你深深伤害,没了离开的念头,想和你同归于尽?”
他咄咄逼人的话,让乔明琛紧咬着牙关,抬起头,眼里的淤血好像变得更红艳了。
林康时说的话,都正好落在乔明琛心里。忍不住在幻想,当时三年没见,黎晚晚是不是早就对自己没意思了。所以告诉了林康时,频繁地和林康时见面,就是为了再续前缘。
可惜那次分手的时候,自己卑微地把买下工厂的证件给了她看。
现在,他回想起那一幕,都忍不住去分析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厌烦,想从自己手里拿回厂子,才会留在自己身边。
见他不说话,林康时知道自己刺激的方向对了。
对方心里不舒坦,他心里便舒坦了。
“你也算是个祸害精,把她弄成这幅模样,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那你还站在这里,不怕我也祸害到你?”乔明琛冷笑道。
林康时:“她要结婚,听说你这边准备的礼物很贵重?我说你有这个必要吗,她又不是嫁给你,你的阵势竟然比沈家的还大,在外人看来,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议论黎晚晚吗?”
“你是黎晚晚的前夫,这是砸在黎晚晚的脸。”
乔明琛心里那点小意思被人猜到后,恼羞成怒:“总比你只会在我面前耍横强。”
林康时看了他一会儿,那种淡然的眼神,让乔明琛察觉出不对劲来。
乔明琛问道:“你要做什么。”
林康时哼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乔明琛:“一个女人而已,你应该也放下了吧。”
林康时依然不说话,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乔明琛心头晃荡。
他是有点揶揄的心思,可是对比林康时来,自己还是个小九九。他不希望黎晚晚受伤,从病床上落下腿,踏上拖鞋走到林康时面前,“我警告你不要去动她!”
林康时脸上笑意冷却下来,歪头看着他,轻轻地问:“我要动她,你能怎样。”
乔明琛举起拳头就要朝他脸上砸去。
林康时拽住他的手腕,现在乔明琛身上还有病,轻而易举地阻拦下来。
林康时离他很近,“你有什么权利阻拦我不要动她?”
“是什么,前夫,还是敌人。”
乔明琛一下子变得颓废,从他手中抽出手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飘荡回去。
“不想让我动她,订婚那天,你就过来好好看住她。”
林康时丢下最后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只留下乔明琛背对着门口,望着远方的夕阳,眸子渐渐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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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那天,临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就连国内那些老艺术家,也收到请帖,坐入席间与人谈笑风生。
黎母和沈母俩人站在一块儿,间隙之间,说着闲话。
“可真没想到啊,本来以为咱们俩家,肯定只有念安和黎淮在一块儿。没想到是念青和晚晚先办事。”沈母看着往来宾客感叹道。
黎母点点头附和道:“这也算是咱们两家有缘分,先前就见过念青,是以黎淮朋友身份,真没想到原来是你家的孩子。”
“咱们俩家注定要当一辈子亲家了。”
沈念安去美容店做了下造型,下了车,见到妈妈在门口迎接客人,便笑着提着裙摆上前:“妈,今天来的人多不多啊。”
沈母笑眯眯地摸着女儿的头发,语气宠溺:“发了多少请帖便来了多少人。”
沈念安探头探脑打量一番,场内的人确实很多,收回目光,放到黎母身上,想到以后他们都是一家人,沈念安脸皮还是有些薄,“伯母今天好漂亮啊。”
黎母笑着看着她:“念安这是刚刚从美容院回来?”
沈念安:“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波人,沈母拉着沈念安站在自己身边,对宾客打招呼。
送人进去之后,沈念安觉得很没意思,外面日光炽烈,沈念安穿得薄,皮肤照得有些发红:“晚晚姐在哪儿啊,还在休息室里吗?”
黎母:“嗯,还没到时候呢,所以先在休息室里待一会儿。”
沈念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晚晚姐会不会很无聊啊。”
沈母知道她什么意思,打了一下她后背,“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不就是想去看看你晚晚姐嘛!去吧。”
沈念安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脚步欢快地朝另一边走去。
到了休息室内,看到黎晚晚穿着一身修身的鱼尾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闭上双眼,在休息。
休息室内没有其他人,听到有人进来后,黎晚晚警惕地睁开双眸,看到是沈念安后,才松懈下来。
“你怎么来了。”黎晚晚招呼她过来坐。
沈念安大大咧咧地坐在她身边,鼻息间都是黎晚晚身上甜滋滋的香水味,好像也有一半是护发精油的味道,反正就是很好闻。
“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不无聊啊。”沈念安来到黎晚晚身边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一时语塞。
黎晚晚垂下眼睫,遮住眼里的情绪,语气平淡地说:“外面很乱,这里很安静。”
沈念安哦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晃动双腿。
黎晚晚:“黎淮呢,跟你一起过来了吗?”
沈念安:“黎淮说今天不打算过来。”
黎晚晚唇角笑容渐渐消失。
谢执是黎淮最好的朋友,自己一向反对联姻,这次选择和谢执在一起,在黎淮眼里,就是代表自己准备利用他。
利用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利用谢执。
谢执喜欢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刻。
三年前,那场雨夜里,谢执拼命救了自己。现在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又觉得林康时很可怕,面对他还会心生愧疚。
那天谢执对自己告白后,说了很多,黎晚晚觉得自己跟谢执在一起没什么不可以的。俩人很有默契,当自己贴身保镖的时候,黎晚晚从来都没有厌烦过谢执。
她对黎淮说,自己没想利用谢执,他会相信吗?
沈念安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表情,发现提到黎淮的时候,黎晚晚脸上的表情很落寞,便觉得愧疚。
“姐,没事的,你不要多想,黎淮跟我一样,一直都站在姐姐这边,从来都不会生姐姐的气。”
黎晚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了,你看到你林纾姐来了吗?”
沈念安:“好像她来了。”她又想了想,看黎晚晚的样子,不像是真的在问林纾来了没,倒是像借此询问林康时。
林康时喜欢黎晚晚,她知道,黎晚晚嫁给其他男人,按照林康时不服输的劲儿,一定要惹出事。
“我倒是没见,姐,不会出事了吧!”沈念安又惊又怕地依靠着黎晚晚。
黎晚晚摸着她后背,安慰她:“没事,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如果林康时不想要脸面,可以惹事。”
沈念安也想到不过是个订婚宴罢了,今天却来了那么多人,这些人里还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听黎晚晚的语气,好像这些人是她故意安排来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在订婚宴上惹事。
沈念安想起自己那个所谓的哥哥,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没想到沈家遗落在外的孩子,竟然自己见过,还跟黎淮称兄道弟。
她觉得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所以沈念安没办法叫谢执哥哥,也没办法叫黎晚晚为嫂子,还是一口一个晚晚姐。
花园内,谢执百无聊赖地在这里抽烟。大厅里人多,只有这里人少。他想到黎晚晚今天要和自己订婚,心情激动地无法平复。
他指尖夹着烟,一口一口吸食着,为了压下澎湃的血流。
没多久,他听到不远处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很急切,还带着哭腔。
谢执抽完最后一根烟,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离开的时候听到女人提起黎晚晚的名字,心中有些奇怪,便悄悄走了过去。
隔着树丛,他看到林纾站在花坛外,举起手机,语气急切:“算我求你了哥,你真的别惹事了行吗?我现在都觉得你很陌生,感觉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也知道我也没有权利让你放下晚晚。可是你就看在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的份上,也看在黎晚晚好不容易才有了幸福,你就放过她吧!”
原来在这里打电话的人是林纾,听她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对方,林康时应该要做什么事,还跟黎晚晚有很大的关系。
谢执握紧拳头,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的举动。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出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做。
林康时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林纾彻底崩溃了,“你就只会逼我逼我,行啊,陈越,你真不打算要我这个妹妹,就把陈越和我一起送进监狱里啊。这不是你一直常做的事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现在都不认爸妈了,哪里还认我这个亲妹妹。”
“你如果敢去对黎晚晚动手,我就去举报你!”
“喂!哥……”林纾看到手机被挂断后,心里又急又恼,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就怕林康时趁大家不注意,对黎晚晚产生威胁。
她转过身,看到站在自己背后的人,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执脸色难看地看着她质问道:“林康时要对黎□□什么。”
提到这件事后,林纾把希望寄存在谢执身上,抓住他的手臂,催促他:“你快点去看着晚晚,不要让我哥做错事啊!”
谢执额头疼得厉害,里面像是住着一个人,在用榔头敲打。
林纾见他不为所动,心急地推了他一把:“你还愣着干嘛,快点去啊。”
谢执捂着疼痛的额头,那种珍惜的人要消失的急切压迫着神经,他转身奔跑出去。
来到休息室里,里面一片狼藉,沙发上还有几个刀痕。
谢执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抚摸着刀痕,上面温度没有消散。
谢执掏出手机,给警卫室打了电话,让他们封锁现场。
在大厅里的人,看到装备森严的保镖把现场包围住,闹成了一团,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母和沈母也一头雾水,直到看到林纾梨花带雨的脸,才恍然大悟,今天好像没看到林康时出来。
谢执赶到监控室的时候,看见盯着监控的人倒在地上,他走过去,蹲下神,手指放在他鼻息上,已经没有呼吸了。
抬起头,看着破碎的屏幕,谢执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他打了电话,联合临江警方,封锁临江所有道路,水路都没放过。
沈念安察觉到不对劲后,扑进沈母怀里哭泣,自己刚才就是走了一小会儿,黎晚晚怎么就出事了呢!
黎淮接到电话也及时赶了过来,见到现场闹成一团,已经有人反对他们强制把人们囚禁在现场。
谢执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人,他们都认识,临江警局的局长。
局长安慰大家的情绪,并且告诉大家,这事涉及绑架案,作为第一现场,大家有责任配合他们审查。
那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们,又没喝酒,自然会顺着局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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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晚晚醒来的时候,瞥见身旁坐着的人,是林康时。
突然头疼的厉害,捂着脑袋,啧了一声。
目光随着车外滚动的情景,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
“醒了?”林康时的声音温柔又遣倦,此时此刻,在黎晚晚耳里确实一种骨缝里生寒的地狱亡音。
黎晚晚撑着脑袋,坐直身子,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想干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林康时自己开着车,这里是山区,车途又抖又危险。
见她醒来后,林康时开了这么久的车,也乏了,想与她说说话,解解乏。
山顶是他自己建设的私人停机场,没有经过政府审批,谁也不知道这荒山里,还有停机场。
把人从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带出去,林康时早就会料到封锁全城,所以要带着黎晚晚坐私人飞机去往他买下的小岛生活。
那座小岛在国外,气候宜人,岛上被自己花重金捯饬一番,黎晚晚看了应该会喜欢。
“阿晚,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我比你喜欢的那些人差到哪里,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喜欢我。以前还会对我笑,自从你回来后,见到我,每时每刻都在戴着一张面具跟我说话。”
“就连对我笑,我都知道你是在提防我。”
林康时语气惆怅。
黎晚晚呼吸一下,头就疼一下,昏迷前依稀记得吸食过什么东西,这也许就是后遗症。
“阿时哥,我头疼。”
“你又在装可怜对吗?”
被拆穿后,黎晚晚也没有露出马脚,依然垂眉顺眼,语气温温柔柔:“是真的,我头好疼,我好难受。”因为疼痛,睫毛被泪水沾湿黏在一起,看起来楚楚可怜。苍白还有细小伤口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角,“我为什么疼,你是知道的。”
林康时看了她一眼,脸色惨白,鬓发被汗水打湿,脸上的妆容轻微的花了。
不像是特意装出来的难受。
林康时狠下心,“ 你先忍着,等到了小岛上,那里有私人医生。”
“小岛?”黎晚晚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绑架我去什么小岛?”
林康时:“你不听话,我只好用这种方式将你禁锢在我身边。不喜欢也要受着。”
黎晚晚松开衣角,目光震惊又悲痛:“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这时候又不是以前,把我绑架到小岛上,你也会出事。”
林康时笑而不语,那种了然坦荡的笑容,让她背后发寒。
现在他又多威武,在国内地位多大,她都是知道的。她有时候也会猜测,像他这种地位的人,在国外是不是也是能一手遮天。
现如今,她不想亲身去经历这个问题是否真实。
她单手撑着脑袋,疼得她浑身没有力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康时说。
黎晚晚抬起头,强睁着眼睛,看着他俊俏的半张脸,无情地哼笑一声:“你说我为什么不喜欢对吧。”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什么时候,只要一个人优秀,长得又好看,所有人就应该都必须喜欢你。就连有些人都不喜欢帅哥啊,我喜欢其他人,我的生命又不是和你捆绑在一起。”
“林康时,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看不得有人不喜欢你,非得拼命去喜欢其他人吧。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你觉得对我好了,我就应该报答你,喜欢你。”
“我黎晚晚就是个白眼狼,对我的好,我都觉得理所当然。”
“林康时,你醒醒吧,放过我吧!”
林康时下颚绷紧,手指骨紧紧抓住方向盘,青筋透过薄薄的手背皮肤绷着,看起来格外吓人。
“你质疑我喜欢你?”林康时发出森森冷笑:“我费尽心机,才找到这样一块漂亮的小岛,那里离大陆很远,当地政府也无能。这样的小岛多抢手你知道吗?为了你,我花了许多,抛弃许多,这样你还觉得我不喜欢你?”
黎晚晚第一次觉得他真的很恐怖,回来以后,她是体会到他的不同。但是现在,黎晚晚知道,林康时心里一直都有一个计划,他本来就是个伪君子。
“你的家人也不要了?就为了一个我?”黎晚晚问他。
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为了你,我家人都不要,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多么的好。”
黎晚晚冷静下来,细心劝说他:“总有一天会败露的,林康时,回头吧,我会替你说说好话。如果你执迷不悟,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别浪费力气了,我要你,谁也阻拦不了我。”
黎晚晚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对牛弹琴,眼看着山路越来越上前。
“你在这里建了私人飞机场?”黎晚晚知道自己失踪后,临江全城封闭,只有开着私人飞机才能离开。有钱人家都会有私人飞机场,可是警方会第一时间赶到,见林康时不急不缓的样子,应该是警方不知道的地方。
黎晚晚不想变成笼中鸟,目光扫见这里还算平坦,应该不会有事。
她看着林康时,循循善诱:“既然你非得带走我,好吧,不过我不会喜欢你,永远都无法对你动心。太亲近了,甚至比我跟黎淮还亲近,怎么喜欢你啊。”
林康时语气很温柔,像是恋人在耳畔低语:“没关系,只要我能拥有你就好了,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你会依赖我的。”
黎晚晚越听越觉得害怕,仿佛看到了即将来临的画面。
一个孤独的小岛上,除了他就没任何人。黎晚晚精神状况很不好,很容易像他所说的那样,依赖他,把病态的爱当做真爱。
黎晚晚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未曾想又掉进下一个地狱里。
所以她咬定牙,趁林康时不注意的时候,抓住方向盘,往山墙上撞。
砰的一声,黎晚晚头疼的厉害,强睁着眼睛,看不清面前的一切。车门已经受损,她从车里爬出去,视线还是没有恢复,看什么都觉得蒙上一层白纱。
这里应该很少人来,所以林康时才会选择在这里建私人停机场。
黎晚晚爬了回去,从昏迷的林康时身上摸到手机,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有一格信号。
“太好了。”黎晚晚赶紧拨打110,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
她摸了摸林康时的呼吸,还有,出血量也很少。
黎晚晚爬到离车很远的地方,怕林康时突然醒过来,扶着山墙往下走。
没走多远,她就听到很强烈的一声,震得耳朵半聋。
她回过头,看到巨石压在车身,把整个车子都压扁。
黎晚晚张大嘴,脚下软的厉害,还是爬到那里。
“林康时!”黎晚晚心里慌张的厉害,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地压在车上。
她手心里湿漉漉的,抬起来一看,视线还没恢复,但是能知道手心里全部都是血。
被巨石压下面的生还率为零,黎晚晚浑身瘫软,视线越来越迷糊,最后晕倒在路边。
等警车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伤痕累累,满脸的黎晚晚,还有被巨石压着的车。
谢执连忙跑到黎晚晚身边,双手颤抖地抱住了她。
“黎晚晚,你怎么样了。”
没人回应他。
谢执咬紧牙,提上一口气,将手指伸在她鼻息下面。
还有气。
谢执紧紧抱住了黎晚晚。
局长脸色严肃地看着地上的血,对着呼讲机说:“来一辆起重机,这里出车祸了。”
谢执看到脚下的血,不敢置信,如果黎晚晚还在车内,是不是……
他不敢想,他害怕极了。
热吻着她身上的血,一股铁锈的味道。
救护车来了,把黎晚晚送上车,谢执从始至终都握住她冰冷的手。
警方查处了林家全部资产,包括林纾的丈夫,不过在林纾的劝告之下,陈越从来都没一丝逾越过。不过林氏的案子很大,陈家的公司也受到了波动。
陈家没有对林纾一丝埋怨过,因为林康时该死,一直都没有林氏父母的消息,后来从林康时最亲密的秘书口中得知,林氏父母早就被林康时逼死了。
黎晚晚在病床上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碰到谢执的手,谢执突然惊醒,眼球布满红血丝。
谢执提上一口气,听医生说,黎晚晚脑袋受到很强烈的刺激,有什么后遗症,还需要后续的检查。
看着她愣怔地看着自己,谢执心想,要是失忆了也好,她的记忆太痛苦了,忘掉也好。
黎晚晚嗓音沙哑:“我看不太清……你是谢执?”
谢执松下口气,摁响铃声,让医生赶过来查看。
谢执看到检查结果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没多大的问题,她眼睛看不清楚,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段时间里,谢执强烈限制一些人过来看望她。只能是黎父黎母还有黎淮沈念安,就连沈家的父母他都不允许。
黎晚晚出去走走,或者去检查,谢执都要求陪在她身边。
他没告诉任何一个人,只要闭上眼睛,看不到黎晚晚的时候,都会梦见黎晚晚被巨石压成肉泥。
谢执靠着墙,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入秋了,窗外的枝叶泛黄。
黎晚晚检查完身体后,从里面出来,对他说:“谢执,你扶着我,我还是看不太清楚。”
谢执轻轻地说了声好,握住她的小手臂,领着她往前走。
黎晚晚说:“我要去花园里走走。”
谢执没有说话。
“太闷了,我感觉都呼吸不了气。”
谢执:“好。”
黎晚晚在心里叹了声气,可能是那件事把谢执给吓住了,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一刻都不离开。除了私密的身体检查以外,谢执必须跟着自己。
走到花园里,享受到阳光晒在皮肤上暖暖的,黎晚晚喟叹一声:“今天天气好像很好。”
谢执:“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所以……”
黎晚晚:“谢执,林康时怎么样了。”
谢执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黎晚晚的问题。
黎晚晚:“死了吗?”
谢执听到她发颤的嗓音,紧张地握紧她的手,将她拉在怀里抱住。
黎晚晚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还是有些慌乱:“谢执,是不是我害死他了。”
黎晚晚记得是自己把车撞在了山上,是自己,一定是自己。
谢执厉声警告她:“别想太多,林康时死有余辜,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林康时不是因为车祸而死,而是因为山上滚落的巨石。死状太惨,谢执绝对不会告诉她。
黎晚晚被他抱得很难受,小手放在他胸口,往外推了推,结果没推动,便着急地说:“你抱得我太紧了,都呼吸不了气了。”
谢执这才缓缓松开,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身体。
刚才自己抱得她难受了,会不会把伤口弄坏啊。
黎晚晚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依稀知道谢执的紧张,她摸索着他的脸,笑着说:“你松开我就没事了,真的。”
谢执才松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黎晚晚:“不要。”
谢执没有说话,黎晚晚知道他肯定是不允许自己在外面停留。
相处几日,黎晚晚已经摸清楚他的脾气。谢执比自己小四岁,就算管着自己,黎晚晚就当他是小孩子,没怎么生气。
后来,一天晚上,黎晚晚头疼的厉害,值班医生有事来的晚,谢执把手放在自己唇边,“咬我。”
黎晚晚推开他的手,才不想伤害别人才缓解自己。
谢执离开了,黎晚晚觉得可能是厌烦自己了,是啊,这么久,比她父母还照顾她。
过了会儿,谢执重新回来,把手放在她唇边,湿漉漉的。
黎晚晚睫毛轻动,原来是去洗手了。
是自己刚才的动作让他误会自己嫌弃他手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