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事变
乔明琛站在灯光下面, 浓密眼睫把眸中情绪遮盖住。
他低着头看她那张表情恹恹的脸,像是有些无聊,却无可奈何。
藏在胸腔内的心砰砰跳动, 每一次都很重。
周围的风带不走身上怒火燃起的热气,虽然她没说, 但是乔明琛已经联想到是什么。
那天, 对黎晚晚最大的痛苦就是自己选择了乔茗叶,差点让她死在歹徒手中。
乔茗叶应该胸有成竹, 自己肯定会在俩人之间选择她。
“不可能吧……”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的答案。
黎晚晚掀开眼皮,见他一脸张皇失措, 心里对他失望透顶:“你还在对乔茗叶有一丝一毫的盼望吗?”
“小叶怎么会……”乔明琛呼吸沉重, 眼前一白,想要急忙抓住她。
乔茗叶纯善的外表,在自己面前,被黎晚晚撕开一道又一道皮, 内里的肮脏他看见了。
可是始终都难以置信, 乔茗叶到底对黎晚晚有多大的恨, 才会动了杀人的念头。
黎晚晚往后退了一步,当他是个笑话:“其实我不是很恨乔茗叶, 她能对我这么肆无忌惮, 完全是因为你啊。”
“你纵容她,包容她, 在她眼里, 我不过就是你利用帮她治病的冤大头,用完本来就应该被你抛弃,可是你却想跟我这个冤大头在一起, 而不是跟她。她当然会怨恨我抢走了你,你对她比对我好,所以她才敢赌一把。乔明琛,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乔茗叶那么坏。”
乔明琛眼眶猩红,双唇发颤,心碎成了渣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黎晚晚冷笑:“跟你说真的有用吗?乔茗叶就是仗着证据毁了,我没有证据来证明乔茗叶确实想杀我,她身上的伤比我都严重,你那时候不也是因为这个选择的她吗?”
“不!”乔明琛否认:“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时选择乔茗叶,只是狠下心,告诉自己,以后都不要跟乔茗叶有任何来往。
他是想着黎晚晚,不想再欠乔家的恩情了。
如果再有一次,他会代替黎晚晚去死。
“无所谓了,”黎晚晚往后拨了头发,语气惆怅:“你什么原因都没法阻止差点杀掉我的事实啊。轻飘飘一句你也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抵消我对你的厌恶?如果不是谢执,我不是死在自己手上,就是死在那个男人□□之下。”
“我当时在医院里说要跟你结婚,并不是我对你还有一丝一毫的眷恋,那时候我精神状况不稳定,认为我强迫你娶我,就可以拆散你和乔茗叶。”
黎晚晚看着乔明琛,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人就是她啊。”
这句话把乔明琛彻底击碎,全身力气被抽走,连抬起手抓住她肩膀,告诉她自己错了,那时候是自己真的错了,都没有力气。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接触黎晚晚心里对自己的恨意,反而会因为自己的解释,对自己更加的厌恶。
乔明琛靠在门上,闭上沉重的眼皮。
“我会尽快搬走。”
黎晚晚点头,转过身,看着谢执眼神有些不对劲,黎晚晚收回目光,声音沉重:“我们走吧。”
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部告诉乔明琛后,黎晚晚感觉心里的痛苦轻了一分。
站在马路上,她抬头看向旁边黑咕隆咚的别墅,那是佘星河为了自己买下来的。
谢执不知道这件事,看到她站在原地,以为因为乔明琛,走过去,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如果不放心乔明琛,我会待在这里看他搬家。”
“不是。”黎晚晚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使出浑身解数抑制自己的情绪。
关于佘星河,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心里,不想对任何人谈论起他,只想在心里默默怀念。
坐进车内,黎晚晚浑身无力地靠在车背上。
以为自己说出曾经的事,会张狂,情绪会膨胀。
没想到是那么平静,是因为完全不在乎了对吗?
黎晚晚抬起手,虚掩着脸,车内寂静,能听到车窗外的声响。
在寂静的公路上,只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在快速奔驰。
划破浓郁的夜色,发出震耳的声响。
谢执透过后视镜看见黎晚晚低着头,一言未发,气场低落。
他若有所指地劝慰道:“我跟你一起度过那天,知道你有多难过,所以我和你一样,既然幕后黑手没受到法律的制裁,我听从你的安排。”
他话音刚落,就见黎晚晚抬起眼皮,慢慢坐直身子,看着他后脑勺问道:“我让你杀掉乔茗叶,你会这么做吗?”
一阵沉默,黎晚晚忍不住嗤笑一声。
听从安排,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给他一些危险的事去做,何必还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股临危不惧,为自己宁愿命都不要的样子?
“可以。”谢执抿了下唇。
在夜色里,黎晚晚那双眸子微微眯着,因为他那两个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是真的可以吗?
为了自己去杀人。
而后,黎晚晚叹了声气,无奈地笑道:“你放心,既然黎淮把你交给我,我会对你好好的。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用太在乎我,多多在乎你就好了。”
“我不想再看到帮助我的人,因为我受伤。”黎晚晚:“佘星河也好,林康时也好,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谢执认为他们哪怕是知道了结局,也会朝着黎晚晚毫无畏惧地奔去。
看样子,黎晚晚不是很想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
谢执语气柔和下来:“先闭上眼睡一会儿,到了家后,我会叫醒你。”
最近晚上都会做噩梦,黎晚晚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平安觉,哪怕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好,她都不想再梦见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
在狭窄的车厢内,缓缓吐息着,黎晚晚拉紧外套,忽然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靠在椅背上,睡了个香甜。
这一觉无梦,难得舒服。
车停后,谢执后头看她睡颜恬静。脸上还能看到浓妆,但现在已经够好了,没有凌厉的气场,黎晚晚还是有些女人特有的可爱。
有那么一刻,不想叫醒她。就算她醒来后会责罚自己,都心甘情愿。
只是他目光扫见黎淮朝车这边走来,谢执眼里闪过一丝烦躁。不想让黎淮误会什么。
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她,“到家了,小姐,醒醒。”
黎晚晚睁开惺忪眸子,先是看到一团模糊,等眼前视线清晰后,在昏暗的环境里,她看到谢执,忽地坐直身子。
谢执解释道:“你刚刚睡着了。”
“我知道。”黎晚晚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后,才推开车门。
看到黎淮朝自己走来,黎晚晚先发声问:“这么晚为什么还不睡觉。”
黎淮脸色很不好看,语气直硬:“我听下人说,你去见乔明琛了?”
黎晚晚理直气壮地承认,“是,我今天晚上确实去了。不过带着谢执,不会有什么事。”
黎淮知道对方不怎么想回答自己为什么去见乔明琛的原因,所以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天色已晚,见她脸上倦意浓重,便长话短说:“这个给你,是你要的李经理详细资料。”
“我没忍住看了看,结果……”黎淮欲言又止,黎晚晚见他表情严重,感觉手上的资料重量多了一分。
她说:“回家吧。”
“好。”
谢执目送她和黎淮走向别墅。
俩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谢执心里有些惆怅,虽然看似俩人之间无话不谈,黎晚晚很信任自己,但是他知道,黎晚晚从来都没打算把自己拉进危险之中。
他想起父亲去世的时候,也和现在差不多的局势,不,黎晚晚比父亲更有权利,可以压制住迫害自己的势力。
豪门之间,商场之内,肮脏,黑暗,吞噬着在其中的每个人。
每个人都会是一枚好用的棋子,谢执却觉得,黎晚晚在杜绝把自己当做棋子牺牲。
是因为佘星河吗?
谢执走回房间,一边走,一边想起那天大雨之中,黎晚晚亲吻墓碑上的照片,她睁着眼睛,脸上湿漉漉的,她只能在大雨的时候哭泣。
谢执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时无刻都在思考黎晚晚每件事,心中莫名烦躁起来,他很少会有这种情绪,近来总是被影响。
他走到浴室里,看着镜中倒映着自己容貌。
他觉得自己这一张脸,虽然没有佘星河美得像个妖孽,但是他认为自己长相并不差于佘星河。
再加上他引以为傲的肌肉,强大的气场,足够能保护黎晚晚的人身安全。
在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和黎晚晚爱过的每个男人对比的程度。
也没意识到,太在乎黎晚晚,已经超过雇主和员工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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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开着一盏明亮的灯。俩人站在书桌旁,黎晚晚拆开手中的资料袋,抽出那几张资料。越看上面的内容,脸色越阴沉。
黎淮待在旁边静静地陪伴着她。
黎晚晚眼中晦暗不明,把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终确认自己并没有意会错内容后,闭上眼睛,叹了声气。
黎淮安慰她:“姐,像我们这种只有两个孩子的豪门很少很少,更何况黎家并不像临江三巨头那样是家族式企业,底下能继承企业的人很多。”
“手足自相残杀,太正常不过了,就连那些和豪门没有关联的普通人都会猜到佘星河的死和佘家有很大的联系。”
黎晚晚把纸张攥在手心里,捏得发皱,她红着眼眶,咬牙:“我知道为了继承家业,他们都会谋害手足,可是佘星河真的把他们当做至亲,也没有想过去跟他们抢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佘星河?”
一想到佘星河到死,都不会知道杀了自己的人,其实是自己最在乎的亲人。
甚至,杀了自己的人,仪表堂堂地主持葬礼,来往宾客还以他名义安慰他们。
黎晚晚气到浑身发抖,眼里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黎淮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你想为佘星河做什么,我都同意。”
他虽然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吊儿郎当的佘星河和自己姐姐在一起,但是双方相处久了,黎淮也知道佘星河吊儿郎当只在表面,对姐姐一番真心,比任何人都要护着她。
他惨死在亲人手上,到了黄泉之下也不知死亡真相,心中也很气,支持黎晚晚向佘氏报仇。
黎晚晚扶着桌沿坐下,声音轻飘飘地:“佘星河死了以后,佘家大哥是不是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黎淮点头,“我打听到具体信息,是在下个星期四,地点是在沈氏的酒店内。”
“沈氏酒店内,那就说明,我可以去咯。”黎晚晚勾唇。
黎淮:“注意安全,保镖团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去。”
黎晚晚拒绝:“只有谢执陪着我就好,太多人,太惹人注目。”
“你觉得知道佘星河死亡内幕的人,只有你我吗?”黎晚晚反问黎淮。
黎淮看着她,等她为自己解释。
黎晚晚说:“佘伯母应该是知道的。”
黎淮:“佘家大哥也是他儿子。”
黎晚晚:“佘星河说他妈对他最好,其他几个孩子加一起都比不上。我想往他妈妈身上赌一把,看看这母爱到底有多大。”
黎淮觉得太过危险,佘家大哥既然能对自己亲弟弟下手,肯定也会对黎晚晚下手。
黎晚晚毫无畏惧,她没有害怕,先是谋划那天的的计划。
黎淮离开书房,回到屋里,透过房间阳台,看见另一旁谢执房间里的灯没关。
忽然觉得额头疼,想起今天晚上透过车窗,看见谢执看着姐姐的眼神不一般。
谢执是自己好兄弟,黎淮了解他,他肯定会否认不喜欢黎晚晚。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眼屏幕,是沈念安。
突然想起黎晚晚的计划,他犹豫要不要跟沈念安说。
毕竟总是要拜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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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临江最热闹的商城街道停着一辆车。
黎晚晚对着小镜子补唇妆,选的颜色是比较淡的唇釉,这样看起来比较温婉,不像往常那般盛气凌人。
谢执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不管她做什么动作,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黎晚晚放下手中的小镜子,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上,谢执匆忙收回目光。
黎晚晚没有追究他偷看的责罚,而是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耳坠。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驶来一辆车,停下后,老妇人和气质温婉的女人从车内下来。
黎晚晚表情极其冷漠,淡淡开口:“我们走。”
她要等的人来了。
佘母和大儿媳在咖啡馆停留,点了几杯甜品。佘母表情凝重,一眼就能看出心事重重的样子。而身旁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大儿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双方对比起来,她则是人淡如菊。
黎晚晚站在咖啡馆门口,微微侧头对谢执说:“你呆在这里别动,无论里面出现什么事,不要管,只当做没看见。”
谢执看着她背影,纵使心里不放心,但还是没法去违逆她的命令。
当咖啡馆门口的门铃响起,一位容貌艳丽,身材婀娜多姿的女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放在她身上,好像就是电影里的女主角,气质高贵,一颦一笑都是令人感慨的优雅。
佘母随着大家一起看向门口,发现那人是谁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而大儿媳坐在背对门口的位置,见婆婆表情突变,心里疑惑,也扭头看向门口。
黎晚晚红唇微张,打量着大儿媳脸上的表情,对方很镇定,还给自己一个微笑。
黎晚晚走过去,直接坐在佘母对面。
“没想到我可以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是缘分。”黎晚晚打趣道。
佘母可没那么好心情,一想起她,就想起佘星河,“你坐到我面前,不怕杯子里的咖啡倒你脸上?”
黎晚晚目光从咖啡杯上一扫而过,“不怕,伯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当街泼人咖啡的事,若是做出来,佘家还要派公关去镇压。”
“伯母不是心胸狭隘的女人,听说年轻的时候,一己之力把公司内的叛徒铲除干净,到现在临江还流传您那些传闻。”
“是吗?”佘母可不是会被她一言两语就哄开心的人。
大儿媳表情有些无奈,对黎晚晚劝道:“我婆婆最近心情不大好,你也是知道佘星河的事,说起来,如果不是跟你一起去看什么倒数,星河就不会出事。”
“希望黎小姐可以体谅一下我婆婆的心情,就当是为了佘星河。”
大儿媳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和装扮一样很温婉,嘴里的话说出口,看似句句都有道理,但是黎晚晚心里很不舒服。
每一句话都像是往自己心窝里戳。
黎晚晚面上表情没动,歪头看向大儿媳,对她说:“对于佘星河是怎么出事的,大嫂应该比谁都清楚。”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儿媳道行不低,“我没事只会陪着婆婆,星河和你离得近,一年到头,跟我说的话也没两三句,黎小姐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会以为我比谁都清楚呢?”
黎晚晚笑笑没说话,将目光转移到佘母身上。
佘母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像是被俩人打扰到头疼一般,对大儿媳催促道:“快去车里拿我药过来,见到不惹人喜欢的人,就是感觉哪也不对劲。”
大儿媳见婆婆表露出对黎晚晚的厌恶,并没有太开心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黎晚晚勾唇:“看来伯母您早就对这儿媳不太放心了。”
佘母还是对黎晚晚没有很好的态度:“想说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出来,我对别人不放心,对你也不喜欢。”
黎晚晚:“听说佘家遗产分化的问题上,您也要参加进去对吗?”
佘母面色凝重,质问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黎晚晚:“我想要知道谁家在干嘛,都不是问题。伯母,既然你能在这里把大嫂调出去,和我心平气和讲话,也没有把咖啡泼我脸上,证明你也是知道,佘星河遇刺,跟我没有关系。”
“跟谁有关系,你是知道的。”黎晚晚:“现在你心情沉重,哪来的力气去怨恨我?”
佘母忽地笑哼一声:“说说看,你都知道多少。”
黎晚晚:“你其实不想让您大儿子继承佘家对吗?”
佘母:“是。”
黎晚晚:“让我好好猜猜为什么,是因为大儿子心术不正,为了争夺权力,宁可赔掉佘家企业,还有亲人,对吗?”
佘母脸色苍白,发间白发藏不住,此时脸上难受的表情露出,看起来比以前老了十几岁。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痛苦,一方面亲眼看着手足残杀,一方面看着自己老了,体力不支,心有力气不足,没办法去多管公司里的事。
“你对我说了这么多,想要代替我参加我们内部的会议,可不是这点东西就能说服我。”
黎晚晚知道对方想看自己透露多少心意,“给您儿子报仇,这就是我的心意,也是您想要做的。”
佘母点头。
大儿子也是自己儿子没错,可是他杀了佘星河,也会对其他孩子动手。佘母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当年跟着佘父把佘家扶持起来,手段和头脑还有夺舍计算得很精明。
大儿子是真的保不住了。
佘母:“你跟沈家交好,怎么做用不着我这个老太太多心,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你。”
黎晚晚胸有成竹:“那天我会派人把你绑架,就算你大儿子心生疑虑,也没有什么证据。”
“还有这杯咖啡,我觉得无论如何,您也得泼我。”
佘母脸上挂着欣赏她的笑意,手背松散的皮肉随着握住被子的动作挤压在一起,她压低声音说:“这条街没有洗手间,咖啡对皮肤不好,还是用温水代替吧。”
话音刚落,黎晚晚还没来得及闭上眼,就被佘母泼了一脸的水。
大儿媳匆匆赶来,吓坏的样子,召唤服务员送来纸巾,递给黎晚晚:“不好意思,我婆婆最近情绪不稳你不会介意吧。”
黎晚晚假装气到嘴唇颤抖,把睫毛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后,掀开眼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当您是长辈,可是,您好像不配别人敬畏你。”黎晚晚就算被人泼水,也没让看官看出狼狈,反而她站在他们面前,身上的气场压盖住俩人。
“以后再见,希望你不要再泼我水。”黎晚晚语气寡淡:“我会泼回来的,那时候应该不是温水,而是热汤,又或者化学物品,都希望你不要介意。”
留下这句话后,黎晚晚单手拿着纸巾擦拭身上的水渍,一边往外走。
谢执见她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手肘还往下滴着水。
立马脱下外套,走上去,披在她身上。
室内的人看到俩人动作亲昵,佘母不用演戏,一想到自己儿子死后,喜欢的女人投入其他人的怀抱,眼眶瞬间泛红,把大儿媳吓得来不及多想。
真的以为他们俩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睁。
在他给自己披衣服的时候,黎晚晚从他身上闻见一股熟悉的香气,好像回到两年前燥热夏夜窄巷里。
黎晚晚苍白的指尖抓住滑下去的外套,语气很轻:“走吧,我们回家。”
谢执咬着牙,一时间觉得自己无能,让她在自己眼皮自己底下受伤。
三番两次,他都没保护好黎晚晚。
再次见到佘母的时候,俩人脸上都挂着和气的笑容,一个为了前男友,一个为了儿子。
黎晚晚对她说:“先委屈您在车内待一段时间。”
佘母:“我并不是真的恨你,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去见见星河。”
提到佘星河的那一刻,黎晚晚眼眶中立刻蓄满泪水,扯出微笑:“我知道的。”
在佘母坐到车内,穿着白裙的黎晚晚,头发高高拢起挽成一团。
用金属发卡固定在脑后,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格外的干练。
谢执发现不管她怎么打扮都漂亮的让人难以挪动目光。
没人不会被她光彩耀人给吸引住。
黎晚晚对保镖团所有人说:“全部人留在这里保护佘夫人,谢执出列。”
谢执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他知道今天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他要做的工作,就是不畏生死,誓死保护黎晚晚。
黎晚晚看着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谢执跟着我,保护我,听从我命令。”
“是。”
黎晚晚手里拿着佘夫人的邀请函,身后跟着谢执。
谢执不放心她,一边调整呼讲机的耳麦,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到了里面,若是有问题,第一时间跟我说,你相信我,即使有十几个人,我也能办了他们。”
黎晚晚:“我当然信任你,所以才会让你跟着我。”
“如果有事,我会在呼讲机里对你说。”
“不要轻举妄动,这次不同平常,违背我的命令,我会辞退你。”
谢执颔首:“是小姐。”
过程很顺利,在门口检查邀请函的人,只看邀请函,不看进去的人是谁。
因为佘家那群人都只是拿着邀请函,邀请函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其他再多的信息,统统没有。
当黎晚晚出现在那群人之中,佘家大哥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拍桌而起,脸上怒火掩藏不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扫视现场,发现黎晚晚代替的人正是佘母。
“佘夫人呢!”
在场所有人被突变弄得一脸无知,不知道为什么德高望重的佘夫人没来,来的却是跟他们佘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黎晚晚。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佘星河去世前,就是给黎晚晚高调告白,导致李经理知道佘家的小太子在江边倒数新年,便先拿他报复佘氏。
所有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也都不欢迎黎晚晚在这儿。
黎晚晚表情还算镇定,自顾自地坐在空位上。
知道自己被所有人厌恶,也不会去期望他们能拿看待正常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佘家大哥气到额头上青筋暴起:“黎晚晚!”
对方不急不缓,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来回晃悠:“吼什么吼,嗓子不干吗?来,喝杯水,消消气。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会好好跟你讲讲。”
佘家大哥整张脸绿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细白手指裹住的玻璃杯,吊着一口气。
“我请佘夫人来我家好好休息一下,年纪大了,这些宴会对她来说,还是会变成巨大的负担。”
其他人为了缓解尴尬,笑着打趣道:“说起来我也口渴了。”
眼看着现场所有人,都有模有样地就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佘家大哥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眼中的戾气和疑虑无法消散。
对方不是自己想动就能动的人,那人指名说不让自己动她,所以也【工仲呺:nmbooks】只能任由对方为非作歹?
佘家大哥坐了下来:“这是我们私事,本来你拿的帖子是佘夫人的,你在这里,佘夫人呢?”
“对啊,佘夫人去哪儿了。”
“这是咱们佘家的事,黎晚晚过来凑什么热闹,还有脸过来啊?”
“不要脸的人活的才越轻松。”
面对众人冷嘲热讽,黎晚晚脸上还保持着以往的淡淡笑容:“我不是说了,佘夫人在我家,她不会有事。”
有人保持礼貌,对黎晚晚劝告道:“之前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你先告诉我们佘夫人在哪儿,如果佘夫人不出现这里,我就要报警了。希望黎小姐自重。”
“是吗?”黎晚晚冷笑:“请来警察也好说,就是怕某人早就切断这里信号,你们身上往外通讯的仪器都不能用。”
话音刚落,其他人半信半疑,但是没人敢真的当面检查仪器。他们私人会议,本来除了手机,其他东西不能被带进来。
不过有个人偷偷摸摸检查了一下,确实不能往外发布信息,其他人也纷纷检测,跟黎晚晚说的一模一样,这里屏蔽了信号。
有人气的拍桌而起,质问佘家大哥:“佘总,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私人会议,就不允许往场内带这些东西,你们不应该不知道吧?”佘家大哥有理由。
其他人只能吃哑巴亏。
佘家大哥举起水杯:“大家喝口水消消气,接下来我会跟大家讨论到佘家股份分布。”
其他人本来喝不下水,但是见佘家大哥喝下水,他们也都喝口水表示表示。
佘家大哥目光转移到黎晚晚身上,发现对方坐着那里一动不动,没碰杯里的水。
佘家大哥在心里冷笑,自己早有防范,为了让这群人心服口服,杯子里面被下了东西。
要想让这群人对自己百依百顺,必须要拿到对方的手柄。
喝下掺和着药剂的水,一群人在这里做什么,他拍下照片,可以任由自己拿捏他们。
“黎小姐怎么不喝水,是看不起我们佘家?”
佘家所有人一齐看向这个不速来客。
黎晚晚勾唇,当着众人目光下,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
她擦了擦唇上的水渍,笑着说:“可能是我比较挑剔,从来不喝外面的水,偶尔喝上一次,都觉得口感不适。”
其他人面面相觑,经过黎晚晚上次提出来信号屏蔽的事,这次又提出来水里有味道。
但是见对方真的喝下去一大口,应该没事吧?
佘家大哥脸上还算镇定:“黎小姐在这里想旁听,可以,希望你不要掺和我们。关于佘夫人的下落,想必你也不敢在临江对佘夫人怎样。”
他这番话说出来,一是为了警告黎晚晚,二是为了安抚现场上的人。
黎晚晚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欣赏手指甲。
现场上,佘家大哥把股份分配的问题说了下。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知道佘总野心大胃口大,可是大到让他们咂舌。
侵犯到自己的利益,他们都拍桌反驳佘总。
佘家大哥见他们都喝下水,算是有了把握,脸上表情得意。
再过几分钟,等药劲上来,他们所有人都得跪在地上求自己放过他们。
一想到自己真的能坐上佘家的一把椅,脸上的坦荡笑意藏都懒得藏。
他看了眼黎晚晚,这是林康时的人,他会第一时间给对方喂药。如果对方出事,林康时绝对不会放过他。
“佘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是有胜券在握的意思。”黎晚晚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佘总脸上的笑冷却下来。
黎晚晚发现现场的人里没有和佘星河交好的二哥和三姐,这里面的人,有些根本不配得到佘氏的股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黎晚晚心里有了个大概。
如果真的跟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就用不着顾忌他们。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黎晚晚继续阴阳怪气:“是因为佘总您有把握让他们都心甘情愿服从你对吗?”
黎晚晚大大咧咧挑破这件事,其他人也都察觉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佘家大哥看起来也太镇静了。
既然对方会说出这种分配的话,那么他们心里也有点小心意,眼神四处乱飘,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
他们这番举动落在黎晚晚的眼里,突然就冷不声地笑了:“看什么呢,你们水都喝了,四周再大的危险,也没什么用啊。”
黎晚晚挑明指出水里有问题,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水!”
“这水真有问题?”
有人质问佘总:“这水到底怎么回事。”
佘家大哥冷哼一声:“对,我是在水里添加了东西,不过你们肯同意,并且在文件上签字,我会保证你们平安无事。”
见他承认下来,有人咬牙切齿地问他:“那我们不签呢?”
佘家大哥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嘴唇开合:“也到时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黎晚晚面前,把唯一的药给了她。
他为了保险起见,身上只带了一颗药,为了保佘夫人。其他人的药,只要等他们签上字,他会令人把药送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黎晚晚看着他手中的药问道。
佘家大哥说:“你得多谢林康时,不是他,我不会给你药。”
黎晚晚把药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最后扔在水杯里。药片接触到水里,缓慢地融化,最后她把那杯水泼在佘家大哥的脸上。
“我喝的这杯是跟你换的。”黎晚晚笑得很漂亮,“要不然我知道一切还敢喝水?”
佘家大哥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现场已经有人药劲发作,热得把衣服给脱掉。
佘家大哥也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喘着粗气,往胸口摸索通讯仪。
黎晚晚站起身,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我都说了,这里面没办法跟外面联系。”
佘家大哥试了试,果真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为了找解药,冲着门口跑去。
黎晚晚朗声对大家说:“他身上有药,你们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群人已经丧失理智,有人怨恨佘家大哥,把他从门口拉到另一边角落,无视对方大吼,脱掉对方衣服想要找到解药。
佘家大哥红着眸子,瞪着黎晚晚,像是要把对方活吞下去。
黎晚晚站在那里,欣赏他的狼狈,脸上笑盈盈的,还是那么高贵漂亮。
她张了张嘴,给他一个嘴型: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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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黎晚晚的信息。他来回渡步走来走去,走到一个路口,发现垃圾桶里面躺着通讯设备,是自己给黎晚晚戴的那个。
谢执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害怕黎晚晚出事,不管她的意见,走到通往他们那个房间的走廊,面对十几个保镖打手,活动了一下腕骨,直接凶猛地冲了过去。
那群人显然没遇到过他这种要把人打死的人,现场伤员惨烈,躺在地上喘着气。
谢执也受了不小的伤,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他心里都是黎晚晚,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有多么严重。一个人打十几个人,又不是在拍电视剧,他硬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即将走到那里的时候,门开了,黎晚晚看到谢执身上的伤,微微眯起眼睛,很是不悦,像是责备对方没有经过自己允许,擅作主张。
谢执见她平安无事,还没松口气,穿过对方肩膀,看见屋里面荒唐景象,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黎晚晚知道他看到了,没有说什么,转过身,把门给关上,用一把锁把门子反锁起来。
谢执张了张嘴,想问她出了什么事。
而黎晚晚转过身,对他说:“报警,举报这里举办大型淫/秽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