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单人病房里, 于思曼正一个人做复健,骨裂没有完全恢复,走几步就大汗淋漓, 有人推门进来时她一惊,欲转身, 而脚下不稳, 下一瞬就失衡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傅时羿没料到进来面对的是这么个局面——于思曼躺在地上,面色煞白, 呼吸急促。
他愣了下, 于思曼以求助眼神望着他,“学长……”
她可怜巴巴叫了一声, 眼底迅速蓄起水汽。
傅时羿皱眉, “我帮你叫护士。”
“等等!”于思曼又喊, “你能不能……先扶我起来?”
傅时羿倒是往房间里走了几步, 他将手里东西一股脑地先放柜子上, 然后去病床边按了呼叫铃。
于思曼眼泪流下来,自己擦了一把,手撑着地面试图起身。
小腿到脚腕都痛得钻心, 她力不从心, 喘着气再次望向傅时羿。
他站在病床边, 倒是看着她, 但没往过来走,也没伸出援手的意思, “你是骨裂, 我建议不要动,等护士来,再动很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于思曼咸鱼一样趴在地上, 很狼狈,“学长你不能扶我一下吗?”
傅时羿顿了几秒,“还是等护士吧。”
傅时羿不是个有绅士风度的男人,这一点于思曼早就有所耳闻,什么怜香惜玉之类的,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大学时他们不认识,但是她认识一个喜欢傅时羿的学姐,听过一些他的事。
学姐暗恋傅时羿一年多,带着姑娘的扭捏花尽心思表白,在微信里给傅时羿发过类似于“今晚月色真美”以及“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和你一起躲雨的屋檐”之类的话,基本都能收获傅时羿几个困惑的问号作答。
学姐终于意识到对着这么个木头绕弯是不行的,打直球说“我喜欢你”,傅时羿的回复是:那以后别喜欢了,别白费力气。
——这个男人拒绝别人的时候就连北北一句“对不起”都不屑于说。
学姐当时哭完,消沉几天,最后背地里跟别人都骂傅时羿是没情趣没风度的死直男。
于思曼当时只是耳闻,今天才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没风度的死直男。
护士来扶于思曼,见病床边还站着个男人,不由得多问傅时羿一句:“你是病人的朋友吗,怎么也不扶一把啊。”
傅时羿往后退,让开病床边的空间,只说了一句:“不方便扶。”
他态度倨傲,护士转头就翻个白眼。
于思曼心情复杂地任护士在她腿上捏捏,检查完毕,护士叮嘱她一些事项才离开。
病房里恢复安静,傅时羿问了句:“没有陪护?”
于思曼有些累,闭上眼擦额头汗水,“陪护这会儿休息,回家了。”
她侧过脸对傅时羿微微笑了一下,“学长怎么今天突然来?”
傅时羿想起此行目的,但没直接说,先委婉扯了一句:“我听贺诏说你们那边专访的问题都确定了,来看看情况。”
“是的,但其实我可以通过邮箱发给你,”于思曼面色依旧苍白,缓缓撑起身子,手去够床头柜子上的东西,“这里有一份打印出来的,你和贺诏先看一下,如果里面问题有你们觉得需要调整的,再……”
她话没说完,手碰到傅时羿刚放柜子上面的果篮,果篮一晃,后面的一个袋子就从柜子上掉了下去,摔在地上。
她听见重重的“砰”一声,袋子里不知道放了什么,好像摔碎了。
傅时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
周静给的阿胶浆罐子碎了,黑乎乎的粘稠浆液从袋子里往出流。
他半蹲下身,手去捞袋子,耳边是于思曼的声音。
“那是什么?对不起学长,我没注意……”
他没说话,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更糟糕。
一扯袋子,里面的碎玻璃和阿胶糕盒子都露出来,阿胶糕的盒子也沾了阿胶浆,看着怪恶心的。
他将袋子一拢,打算提着一起扔掉。
于思曼一直看着,忽然出声阻止,“那个阿胶糕还是好的吧。”
傅时羿没抬头,他手指上沾着黏腻的阿胶浆,想尽快洗手,只说:“盒子脏了。”
说完他将东西提起,扔到旁边垃圾桶里。
傅时羿去洗手间洗手,指缝里都是黏糊糊的,他摘掉戒指打了三遍洗手液,才感觉手上舒服了。
这个手洗的时间有点长,再折回病房里,于思曼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阿胶糕盒子,正用湿巾擦。
他愣了下。
于思曼抬头看他,晃晃手里盒子,“擦干净了,学长,这是你买给我的吗?”
不是。他心里这么想,但看到那个依然有些脏的盒子,很嫌弃,不打算带回去给简璐,他随意地嗯了一声,“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着吧。”
于思曼笑得很灿烂,“谢谢。”
而窗外这时候又是电闪雷鸣,风呼呼地刮起来,在高层听外面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傅时羿忽然有点后悔这会儿来于思曼这里。
其实方才看到傅勇,听到周静说的那些话,脑子也是有些乱,他不太想跟父母一起坐车。
在傅勇身边,看到傅勇那双腿,他心里始终是憋屈的,这导致和简璐结婚之后他甚至不太愿意回家。
所以他要找个由头让他们先走,自然而然想到于思曼这里,可以顺便问问于思曼有关于顾诚的事,毕竟就连简璐之前想做新闻工作的事也是于思曼告诉他的。
可现在他来了,才意识到这事儿不同于别的,还真不好问,他和于思曼也没熟到什么都可以说。
洗手的时候他想了半天怎么问,没想好措辞,但不想白来一趟,最后还是委婉提起:“你和简璐大学时熟吗?”
于思曼怔了下,“还好吧。”
傅时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了,“我记得你们人文学院好像男生很少。”
“是啊,阴盛阳衰,文科专业大多都这样,不过我们系真的就比较极端,”于思曼回忆着,“我们这一届,两个班加起来男生只有六个。”
“你们同学会好像有男生来?”
“哦,你说顾诚,”于思曼抿唇,垂着眼若有所思,“他是C大校长的儿子,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他挺优秀的,现在在国外读研,专业方向换了。”
傅时羿思绪有点卡壳,问不到重点。
于思曼却继续开口:“顾诚和简璐一样,以前都不参加同学会,这次都来了,我还挺意外的。”
傅时羿手轻攥了下,他都没明白简璐为什么突然参加同学会,明明以前她对这种活动并不热衷。
他也不知道是在替谁找借口,看一眼于思曼的腿,“可能是因为你受伤。”
于思曼笑起来,“也许吧,不过……”
她顿了顿,“他们以前关系似乎还不错,我以前在顾诚手机里见过简璐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里面简璐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好像活泼很多,”于思曼观察着他神色,“反正就是整个人都很阳光,笑得也很开心,可能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傅时羿眼帘垂下去,一时没开口,窗外又是一声惊雷,又雨滴砸在窗玻璃上,他恍神一般抬头,“天气不好,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于思曼说:“我把专访问题给你。”
他从她手里接过装订好的一沓问题,于思曼忽然问:“简璐是不是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得亲切一点?”
傅时羿还没说话,她又道:“平时我看她,虽然很温柔,但却好像有距离感,不太好接近。”
“她……”傅时羿话头停住,他已经不知道简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轻扯了下唇角,“她可能比较慢热吧。”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狂风暴雨袭面而来。
还真是暴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整个天空黑沉沉,街道上几乎没人,只听得见不远处车喇叭一声接一声,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傅时羿手里的A4纸几乎是立刻就被打湿,包括他身上衣服。
他艰难地顶着能刮走人的风一路走到医院大门外。
十分钟过去,傅时羿没打到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也不在身上。
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最后躲进医院旁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随便点了点东西,跟店员问过最近的酒店,然后又借了对方手机用。
他脑中记得简璐号码,顺利打过去,望见窗外狂风骤雨,心底却因听到她声音而静了一点,和她解释了情况:“我今晚估计不回去了,就近找酒店先住下。”
简璐在那头说:“我没打通你电话,就给周文打电话,他说爸妈早就走了,你在医院探望病人。”
傅时羿没否认,“顺道去于思曼那里取了专访问题。”
那还用取吗?简璐心里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这点儿问题明明电话就能解决。
但她没说,在傅时羿这通电话之前她就已经猜测他会不会去看望于思曼,如今果然印证了,她脑袋有点空,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
她不愿意多心,但好像又不能做到对傅时羿和于思曼之间的这些事不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傅时羿不回家,她心底就有些慌,不太能接受,窗外风雨交加,她攥紧手机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一句:“我开车去接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章有几个点必须埋线,所以…我错了,明天肯定对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