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宁可以为听错了, 愣了一瞬,转身跑走。跑出几步,她转头, 面无表情:“不恋爱就上床的行为, 皆是属于——”她一字一顿:“耍流氓。”
“想什么呢?”季臻扬起下巴,眉峰轻挑:“躺床上去等我给你发信息。”
空气中有尴尬气氛在蔓延。
好丢脸。
宁可转身逃回房间, 锁上了门。
季臻失笑。很快又笑不出来。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其实是想先向她坦白,再告白。
没想到这小傻子速度比他预料中的快多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宁可钻进被窝, 伸手蹭了下额头,嘴角不自觉弯起。
她倒不是着急确定关系, 主要是猜来猜去太费神,万一是她一厢情愿, 被白白占了便宜不说,还浪费精力。最好的学习路经就是,直奔标准答案。
公式列出来了,她等着他给答案。
这顿架,吵了个寂寞。
晚上。
“宁可可。”季臻在外面敲门。
宁可打开门。
季臻站在门口, 单手撑着门框,垂下眼看她,黑眸思绪万千,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刮了下鼻头, 修长食指在墙壁上轻敲, 节奏时轻时缓。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似表面这么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点急躁。
联想到之前他说那话。
宁可怀疑。
他是来睡她的。
但他不好意思开口。
宁可表情冷漠:“你想干嘛。”
季臻清了清嗓子,说:“你就,真不喜欢有钱人?”
宁可:“?”
季臻唇线紧抿, 默了默:“那要是,本来挺有钱,后来破产了,就,个人破产的那种,然后奋发图强。这种顺序,你能接受不?”
宁可:“……”这是什么混乱的逻辑。她为什么非得喜欢破产的?
“你是在做什么调查吗?”她认认真真担任路人受访者,回答:“如果是喜欢的人,有没有钱,我应该都能接受。”
少年眉目间的焦灼不见了,“行,那我知道了。”
宁可想了想,补充:“原则性问题除外。”
“比如?”
“比如故意隐瞒,欺骗。吃喝嫖赌抽,不思进取,这样。”
季臻:“……”
*
几天后。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张高校帅气小哥哥的路拍照片,直呼:颜值逆天!被其他人截图转发到各大水群里,很快就是一阵血雨腥风。
宁可听见同组的女生在讨论帅哥,累得半死,还有精力嗷嗷叫:“是我们系的吗?我那天也是这个点下课,也走的东门,怎么没碰到。”
“不是,是隔壁金融系的,看评论有人说是大二的学长!家世貌似也超好。”
“这样一个傲慢美少年,试想一下他板着脸,又不得不放下身段哄你的样子!”
“我死了。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好看!”
“宁可不是走的东门吗?”女生扭头问:“宁可,你那天下课路过,都没碰到他吗?”
宁可:“谁?”
“灯灯灯。”女生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风华绝代大帅逼!”
宁可低头看屏幕。
图片上的男生身材颀长,穿一件黑色卫衣,一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勾着车钥匙。宽肩窄腰,大长腿让人无法忽视。路人随意偷拍的侧脸,五官棱角也异常俊美。
少年表情冷酷,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傲慢气场。
这不是——季臻吗?
这是宁泽给她送萝卜丝那天,季臻发了脾气,把她丢在后面。
季臻曾因一张侧脸秒杀了无数少女芳心,而且他当时戴着理科状元的光环,是金融系的风云人物。其实早就被围观过很多次了。
“这不是我朋友的高中同学吗?”郑诗雨声音大大咧咧:“他叫季臻,是我朋友的高中同学。想不到吧?”
宁可扭头看郑诗雨。是个长发及腰,穿超短裙的女生,长得挺漂亮。
吴伶俐过去挽起郑诗雨的手腕,介绍道:“这我初中同学,三班的,郑诗雨。这是林毛毛,张蓝甜,这位是我们的系花,宁可。”
听见宁可的名字,郑诗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宁可,眼睛里的惊艳一闪而过。而后笑容爽快:“你好,我叫郑诗雨。”
宁可手上沾了木屑,抱歉道:“我手脏。”
“没关系没关系。”郑诗雨收回手,看上去像是个很爽快的人:“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两位女同学欢呼:“好呀好呀。谢谢郑姐姐!”
郑诗雨大方地邀请:“宁可,你也一起去吧。”
宁可:“我回家吃,就不去了。谢谢。”
郑诗雨好奇道:“回家?你是本地人?”
“宁可养了宠物,跟男朋友在外边租房子住。”吴伶俐说,“羡慕有男朋友的。我也想搬出去自己住呜呜呜,可是我没有钱,租房子好贵啊。宁可男朋友肯定好有钱。”
郑诗雨笑道:“同居啦?恭喜你呀宁可。”
对方太自来熟,宁可有点接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郑诗雨脸上的笑容并不是出自真心。她见了宁妍汾的假笑十几年,对这种虚伪的面具特别敏感。
论玩虚伪,这世上恐怕没人比得过宁妍汾。
“你们也太快了吧?还没结婚就同居,还挺放得开哈。”郑诗雨拍了拍嘴巴,“瞧我这嘴,没个把门儿的。宁可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宁可确认了刚才的怀疑。
如果说宁妍汾使用道德绑架的级别是五星,那么这一位,顶多一星。
她没说话,转身去洗手。背上书包回家。
吴伶俐在外面压低声音:“她性格内向,平时跟我们都话少,你别凑上去了。”
另一个女生说:“男朋友就算了,好男人太少了,我还是看帅帅的学长解馋吧。”
几个人往外走。
郑诗雨语气大大咧咧:“害,别想啦,系草这种植物,身边美人如云,更何况我朋友说,学长家里超有钱。长得帅又学霸的富二代,人家能看上你?哈哈我开个玩笑,你不许生气啊。”
女生有些尴尬,但也没计较,“不会不会。”
宁可听见郑诗雨说的“学长家里超有钱”,扭头看向郑诗雨:“请问,你说的朋友,叫什么?”
郑诗雨笑道:“陆从焕。”
宁可:“他是你的朋友?”
郑诗雨开心地说:“对呀,我两认识蛮久了。就上周六晚上还一起吃过饭。还有季学长。”
上周六晚上,陆从焕不是跟季臻一起,还喝醉了,去酒店开房吗。
怎么又多了个女生。
宁可问:“你和季臻,很熟?”
“挺熟的。不过他微信我没加。”郑诗雨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不太愿意随便跟人加好友,“反正我跟他都在同一个群里,有事随便艾特一下就好啦。”
宁可:“那,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过……”
“——对了!”郑诗雨状似不小心打断了宁可,转头对吴伶俐说:“我给表姐打个电话,叫她也出来吃饭。”
几人互相提议晚上聚餐的地方,宁可自然就被忽视掉了。
平时不爱说话的人,突然一直不停打听学长。吴伶俐瞥一眼宁可,好意提醒:“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宁可。”
宁可:“什么?”
吴伶俐很烦宁可这种明明有男朋友,还打听单身帅哥的人,语气不善:“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我看评论有知情人士透露,季学长偏爱温柔乖乖女。”
她视线扫过宁可的脸,“你长得太艳,不化妆都好艳,不会是他的菜。”
她暗恋过季臻一段时间,熟知他的一切喜好。那一次没要到联系方式,对方态度太冷淡,她感觉追不到,就放弃了。
但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人去染指她男神。
宁可其实也不太确定季臻的喜好。
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喜欢看她穿裙子。最近说是情侣款打折,给她买的也都是修身款的裤子。
应该是个腿控吧。
这时,郑诗雨刚好接完电话,转头笑看着宁可,热情地搭讪:“突然想起,我朋友跟我提到过你们系的系花,就是你吧宁可?”
宁可:“不清楚。”她对校花、系花、班花都没有概念。因为她的审美,全部都长到季臻脸上去了。
她还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
郑诗雨似乎很喜欢跟宁可搭话,隔着一个吴伶俐也频频探头过来:“宁可,你也是弘河人?”
宁可:“不是。”
“那你是?”
“楠江人。”
“啊?楠江啊。”吴伶俐从宁可不停打听季臻那一秒开始,就把她当成了脚踏两条船的绿茶,语气尖酸:“楠江那地方好像挺贫困,那你回家不是要坐很久的公交车?”
宁可疑惑地看了看她:“嗯。”
吴伶俐扁扁嘴,说:“我还以为你也是弘河特区的哎。难怪你平时穿的这么朴素。那个地方是真的恶心,你毕业后有条件还是赶紧搬吧。你不是晕车?公交车也恶心。”
宁可对吴伶俐突如其来的敌意感到茫然。但她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不仅要坐公交车,还要坐拖拉机,还要过河,步行上山。”
吴伶俐惊呼:“不会吧不会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以为星二代都养得很好来着。宁可,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
“——不想说,就别说了。”宁可打断她。
边上的女生扯了下吴伶俐的衣袖,“你干嘛突然这么说宁可,我还想找她拿程子域的签名呢。”
吴伶俐不耐烦地闪开,转头瞪着宁可,生气地吼:“好心提醒你而已,你什么态度?”
“感谢您的好心。”宁可重重地丢掉书包,点开手机录音键,目光冰冷:“正好我也很想听听,你要怎么同情我这个穷星二代。或者,我的家乡到底有多恶心多可怕。”
其他几个人都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宁可平时不爱说话,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同学求助有求必应,小组课也是她到的最早走得最晚。脾气更是好得从来没冲谁发过火。似乎是个讨好型人格。导致所有人都以为可以随便对她指手画脚。
没想到平时温和的人,发起脾气来会这么吓人。
“算了算了,大家都辛苦了,我请你们吃冰淇淋,都别吵啦。”郑诗雨劝道,“吴伶俐也是关心你呀,宁可,大家都是朋友,你别生气。”
宁可没有说话,捡起书包,转身从另一道门走。
吴伶俐看了眼她走的方向,拔高声量:“呵,又去偶遇季学长?一双破鞋还妄想吃天鹅肉,笑死人了!好心劝她还劝不听,被虚荣心蒙蔽双眼了吧?人家是超级富二代,名下房产多到吓人,什么样的大美女没见过?真当自己有几分姿色了不起!”
宁可从没想过,跟她朝夕相对的小组同学,会突然发了疯似的嘲讽她。还跟季臻装熟,给他安这么一堆的身份。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
“跑什么?”季臻突然出现在路边。
吴伶俐猛地转过头去。
郑诗雨惊喜万分,快步上前跟他打招呼:“季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你哪位?”季臻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看向宁可,问她:“脸色怎么——”
“季学长。”郑诗雨的语态从豪爽女汉子,变成了温柔软绵型。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我是陆从焕女朋友的闺蜜呀。”
宁可抬头。
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这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自带变声器?
季臻蹙眉,嗓音淡漠:“你挡住我女朋友了。”
听他说完“女朋友”三个字,吴伶俐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时候她才发现,宁可那身被她说朴素的卫衣,跟季臻的是情侣款。两人的板鞋,书包,都是同一个牌子。
季臻绕过郑诗雨,朝宁可伸出手:“来。”
宁可将手放进他掌中。季臻牵着她,走向车子。
轿车扬尘而去。
……
季臻把车开到一处寂静小道边。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两排银杏树枝繁叶茂。
和考场外那棵树一样。
他带她到大树下,说:“我找了三天,找不到香樟树,只有这种。”
宁可问:“找树做什么?”话音刚落,手被他捉住。
少年的手指插进她指间,和她十指紧扣。
她愣了一瞬。他牵过她几次,但从没这样十指紧扣。
他轻拽她一下,她一个踉跄,撞进他怀抱。是熟悉的皂角香。
头顶响起少年略低沉的嗓:“宁可可,我在树下等你两回。等到了。”
宁可抬头望他,感觉有些眩晕。
周围很静。一片树叶落到他发顶,她下意识踮脚去摘。
腰间一紧,他顺势搂住了她。
叶子没有摘到,反而被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宁可没有挣脱,乖顺地贴在他身上。
“宁可可。”季臻黑眸含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得对,我还没有追你。”
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心口,目光诚恳:“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想明白了。”
宁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明白什么?”
季臻笑:“我得,先给自己个名分。”
少年眉宇间的桀骜被紧张取代,黑眸注视着她:“你给么?”
名分。
这会是她在等的标准答案吗?
“高二那晚,我去楠江茶山不是路过,是专门去接你。”季臻说,“还有那次开你家门,我不知道你的密码。我是房东,有钥匙。”
宁可:“……”这在她意料之外。
“你复读期间,我不是在忙,是怕影响到你。怕你换志愿,和我相隔两地。怕你会被别人追走。因为——”
像是怕她会跑掉,他收紧手臂,低声说:“我喜欢你。”
宁可心跳如擂鼓。她装不出平静的样子,紧张到失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也不是特别——穷。”他有些难以启齿,干脆掠过,“即使是这样,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他看上去似乎比她更紧张,心跳得很快,指尖在微微发颤。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即使不太穷,也能奋发图强。”
不等她开口。
他接着说:“你要是不放心,就先将就用着,让我服个预备役。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备胎。可以不?”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