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橘子
空气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傅意才缓缓吐出口气，语气无波无澜，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静。
“你是在说我丑？”
姜如羽觉得不对劲，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小寸距离，才回道：“不丑。”
就是有待发掘。
傅意：“哦，那就是嫌我娘？”
姜如羽急忙摇头：“不是呀，你一点都……”
还没说完，她猛地止住，十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傅老师，你怎么能觉得化妆的男人就是娘炮呢。”
“你看看微博还有小红书上那么多男的美妆博主，人家可一点都不娘。”她皱着眉，顶着一副准备好好教育他的模样，态度极其认真：“你看看小红书上那个东北碧昂丝，不仅是个挺出名的美妆博主，人家还有女朋友呢。”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眉头皱的更深：“你有吗？”
这话一出口姜如羽就后悔了。
她觉得好像挺伤人的，毕竟单身本来就是他的痛处，自己怎么可以抓着这个点去戳？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又收不回——
姜如羽小心翼翼地补救道：“也、也没关系，说不定你多逛逛干货贴就有了。”
傅意：“……”
您不如别说话来的更实在些。
吃得差不多了，姜如羽将桌上的残骸收拾干净后，又开始准备去学校的东西。
傅意斜靠在墙边看她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随意问道：“你学校在哪？”
“临江一中。”她老实回答。
傅意点头。
他懒散地靠在饭厅连接客厅的门边，手里拎着手机一个角来回打转；连接处没有灯光，也没有窗子，比客厅暗了不少，他的表情也看不太真切。
姜如羽整理地差不多、停下来给自己倒水时，正好瞧见他倚在那里转手机。
他用的是不知道几年前用的触屏板砖机，机身特别厚，一看就是早该被淘汰的机子。
屏幕的灯光很亮，打在他的脸上，能看见他拉直的唇线。
那天在酒吧，他递过来给她扫二维码的手机是这个吗？姜如羽有些疑惑，这种板砖可以玩微信吗？还是说，他其实有两部手机？
“傅老师。”她忽的出声喊他：“你这个手机，年代看起来好像挺久远的，也可以玩微信吗？”
“也没多年代久远。”他停顿了下，才接着道：“是我上大学那会我爸不要给我的，安卓系统，所以也能玩微信。”
语气听起来格外吊儿郎当，仿佛这只是个玩笑。
但莫名其妙的，姜如羽从他的话中，分辨出了一丝，心酸的气味。
她突然觉得傅意好可怜，人也特别好，她话都说得这么不友好，居然没跟自己发火，还这么温和地回她话。
这手机一看就是长辈用旧的或者是二手店淘的，她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好奇就要戳人家痛处？
更何况，作为一个家教，他真的比之前那个姓陈的好多了。
要是来的第一天就被她气走，再来个跟陈彦差不多的……
姜如羽不想往下想了。
她决定做点什么挽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自己这时候贸贸然道歉，估计会让他心里更难受吧。
骤然间，姜如羽想起初遇的那个晚上，傅意比炭还黑的脸。
那就……
面前的小姑娘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肉，傅意站着的这个角度能看清被她咬住微凹进去的下唇。
眼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也有些怪异，傅意这才后知后觉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不会才来的第一天就被她发现了吧？
这该怎么跟她解释？
好像怎么都解释不清。
结果，还没等傅意想好该怎么解释，人家小姑娘自己先朝他走了过来。
表情看起来异常诚恳，还带着点匪夷所思的歉意。
走到他面前，站定，样子看起来有些别扭。
“傅老师，我可不可以加你微信。”她指了指他握在手上的手机：“这样……我平时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你了。”
在姜如羽这个年纪的认知中，主动加微信和要电话号码，就算是一种示好了。
毕竟自己那天好像确实有点过分，竟然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驳他面子。
傅意眼底划过一丝茫然，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看着姜如羽打开微信扫描。
成功加了好友后，又看着她在他面前踌躇了会，比刚才还要别扭地说：“你把手机号也给我吧，我也挺……想要你手机号的。”
微信二维码，手机号。
十分恰巧地，傅意想起了那晚在酒吧，姜如羽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讽刺他。
“飞行棋你知道吗？红黄蓝绿四个子儿跑圈的棋盘游戏。”
联想到那晚的情况，傅意没忍住，轻笑了声。
原来是因为这事才扭扭捏捏的？
难怪看起来这么不好意思，不仅脸颊，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面前这人好半天没反应，姜如羽开始不耐烦了。
“你给不给手机号啊？”话到一半，又想起她是来挽救自己形象的，姜如羽的态度立马软了，嗓门小了一大半。
她嗓音本就偏软，落到傅意耳中，就像是小女孩害羞，不自觉地带上一层撒娇的意思。
让他，无端端的，再次升起调戏之心。
“给。”傅意一连串地报出自己的号码，而后甚是佩服地对她道：“只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可以忍这么久。”
“什么？”姜如羽一头雾水。
“你实话说。”他嗓音里满满的笑意：“是不是那晚在酒吧，你其实就想要我手机号了？”
姜如羽：“……”
她那天晚上，看起来，就这么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不是，他到底是用什么奇妙的姿势思考，才能如此固执地认为‘飞行棋’这三个字是要联系方式的新型暗语？
她有些语塞，但还是觉得要解释清楚比较好，谁知刚抬眼，就看见他一脸戏谑。
本来还挺急切的人，顷刻间变得毫无表情。
“傅老师，我建议你清醒一点。”她唇角僵硬地扯了扯：“就你这个长相，在我这儿只能算是个中等偏下。”
中等偏下。
意思是，你这长相还没过我心中的及格线呢。
姜如羽的话实在是嚣张，饶是傅意，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小妹妹，我建议你这个年纪还是好好学习比较好。”
话里满满的不赞同：“就你这标准，以后八成找不着对象，等年纪大了才不得不自愿去相亲。”
他将‘自愿’两个字咬地极重，挑衅意味十足。
......他怎么这么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您放心。”姜如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时候您找到了女朋友，我才能会去相亲的。”
“行了，不逗你了。”傅意失笑，揉揉她的脑袋：“东西收拾完没？”
“差不多了。”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闷：“我再去拿几个水果就行。”
她去客厅放水果的角落装了一袋苹果，背上书包，穿着校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傅老师，我现在要回学校了。”
见傅意帮她拎过水果袋和书包，姜如羽疑惑地问：“你是打算送我回去吗？”
“嗯，正好顺路。”傅意不置可否，先她一步出了门，在楼梯口等她锁门。
姜如羽家离公车站不远，七八分钟的脚程。
她家地理位置略尴尬，夹在两个地铁站的中间，无论去哪一个都挺远。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多是傅意在问，姜如羽回答。
快到公车站的时候，姜如羽停下脚步，打开了一个APP，问道：“傅老师，你是要去临江大学吗？”
傅意瞥见了地图定位，先是应了一声，而后朝着她手机屏幕扬了扬下巴：“把软件关了，我打车。”
“没关系的。”她在目的地输入‘临江大学’四个字，头也不抬道：“反正我都打开了……”
话音未落，屏幕倏地被人摁熄了。
正午的日头正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他们正对面的斜上空，这一块地儿的树是新栽下的，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小树苗；似是阳光过于刺眼，傅意把手背盖在眼皮上，稍稍眯眼。
“哪有让你打车的道理？”他弯着唇角，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正好这时路边来了一辆的士，他拦下来，打开车门：“上车吧。”
姜如羽又低头看了眼刚才被她悄悄摁亮的手机屏幕。
APP已经将她家去临江大学的路程和费用计算出来了。
将近40块钱。
她犹豫再三，还是扯了扯傅意的衣角，
“傅老师，我觉得没有必要打车，也不赶时间，我们还是坐公交吧。”
小姑娘的顾虑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傅意怎么可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他俯下身，视线与姜如羽齐平，然后，猝不及防地——
伸手捏住了她的一边脸颊，不轻不重地扯了扯，笑意浓浓。
这么近的距离，让姜如羽能够轻易透过镜片看到他偏茶棕色的眼瞳里，映着她连眉毛都揪在一起的脸庞。
他开口，略微不满却又带着哄骗意味。
“哥哥还不至于穷到要让个小妹妹请客打车。”
作者有话要说： 姜如羽：你有女朋友吗？你能找到女朋友吗？谁看上你谁瞎好吧！！(嚣张嘚瑟
未来的姜如羽：我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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