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二年过去,滚下楼梯的小孩长成了身强力壮的少年, 陆启明再也没有办法像当年一样对待他, 他甚至能反过来把对方按在地上狠狠地打。
可他并没有多高兴。
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点了一支烟,陆决英气的面容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少年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
儿子肖父,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这个父亲, 身上却也流着一半陆启明的血。
他会变成他那样么?
当年他还小, 记忆并不真切, 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模糊。
只有在夜晚的噩梦中, 母亲哭泣的面容和陆启明野兽般的嘶吼才分外清晰。
每次惊醒都冷汗涔涔。
不禁有些出神,他坐在车里发呆, 直到手上传来一阵灼痛感。
他低头去看。
烟夹在指间,缓缓燃烧, 愣神的片刻功夫已经烫红指节。
火辣辣地疼。
烦躁地掐灭烟,陆决深吸了一口气。
不, 他不会变成第二个陆启明, 他和那个禽兽不一样。他有想认认真真呵护一辈子的人。
车内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闭上眼, 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她不需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只需要知道他会一直对她好。
***
周三的时候, 作文比赛的成绩出来了。
程溪和夏衍分别拿了高二组与高三组的第一,至于何诗雨,貌似最后连考场都没进。
蒋轩一直盯着她的动静,回来跟陆决邀功:“她跟班主任说那天吃坏东西去医院了, 其他一个字儿都没提!”
陆决平淡地哦了一声。
他才不关心这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女生,只是不想给程溪惹麻烦。
他知道她是个乖得不行的好学生,肯定害怕在老师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次的事严格来说是他惹上的,他不能让她无辜担了责任。
坐在座位上,看着她在前面伏案学习的背影,他莫名又想起了在酒吧里的情形。
少女的唇那么软,绵绵贴在掌心,眼睛湿漉漉地看他,整个人又娇又乖。
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只亲过她细腻的额头和扑簌的眼睫,不知道那绵软的唇瓣到底是什么滋味。
大约是甜到心口发疼的味道。
“诶?”上课铃已经敲过一遍,没想到陆决却突然起身准备出门,蒋轩诧异,“决哥你去哪儿?”
“篮球馆。”少年嗓音沙哑。
他快燥死了,再坐在这里盯着她看,肯定会发疯的。
这一节是英语课。
相比其他的任课老师,英语老师年轻些,性格也比较活泼,同剩下把陆决当空气的老师不同,她偶尔会管管这个不听话的少年。
就像第一次听写时那样。
“人呢?”一进教室,她就发现陆决又不在座位上,立刻皱了眉问蒋轩。
蒋轩傻笑着挠头,没说话。
英语老师可没他那么蠢,稍稍想了下便明白过来。
“去篮球馆把他叫回来。”这话却是低了头对程溪说的。
英语老师还记得这个成绩优异的女生跟陆决坐过同桌,她不放心蒋轩,也知道让李实去肯定叫不回来。
于是就点了程溪的名。
突然被叫到,程溪先是一怔,随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走在去往篮球馆的路上,她却有些忐忑。
这两天陆决还跟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都守在小区外面等她。
她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不要等啦,他根本不听,反而愈发死皮赖脸的缠上来。
从来都是一点儿理都不讲。
她气得不行,说他霸道说他流氓,他也不生气,甚至还点头附和。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早上阿姨定错了闹钟,她起得早,吃完饭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才发现比平时整整早了半个小时。
于是她给他发短信,叫他不要来了。
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熟悉的身影。
清晨露重,少年的头发和衣服都沾了露水,湿漉漉的。显然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会一直都来得这么早吧?
提前一两个小时守在外面,就为了早上和她一起走这段只有二十分钟的路?
程溪有些无措。
她见过他暴躁发火的样子,疯起来谁都拦不住,是真的凶狠。她又因为车祸有心理阴影,免不了畏惧几分。
可这样一个她有些怕的坏脾气少年,居然每天早起那么久,默默地在未亮的天光里等她,却从来都不透露半点。
如果今天没提前出门,她压根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咬了唇,放缓脚步。
秋意渐浓,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被风一吹,微黄的叶片飘飘摇摇地打着旋儿落下。
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
少女难得心烦意乱起来。
有些事禁不住细想,她虽然恼火他那些放肆的过分举动,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确实很上心。
她早就把那条由纱布做成的发带取了下来,现在想起来却依旧耳根滚烫。
少年的感情浓烈直白,炽热得像一团火,推拒不了也躲避不得。
她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想越纠结,程溪的步伐越来越慢,几乎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挪。
“啊。”即使走得这么慢,她还是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
不由轻呼出声。
“学妹没事吧?”一双手扶了上来,依旧是温润的声音。
她抬头:“学长?”
站在她面前的是夏衍。
这一节是体育课,老师不耐烦管高三的学生,挥挥手让他们自由活动。想活动的待在外面,不想活动的就回去学习。
夏衍便准备回班写作业,没想到却看见了林荫道上的程溪。
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垂头慢慢地走,风吹动发丝和裙摆,墨绿色的校服显得整个人愈发白皙。
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姑娘。
夏衍有些难耐。
那天她穿白裙的模样让他一眼惊艳,久久不能忘怀,原本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却被陆决抢了先。
陆决的无法无天崇礼人尽皆知,夏衍班上还有被揍过的同学,直到现在,听到陆决的名字都会发抖。
他就没了勇气,不敢上前,只能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她乖乖地立在那儿,让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给她绑头发。
心里有说不出的嫉妒。
陆决的名声多差啊,脾气坏爱动手,每学期都挨处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良少年,怎么有资格站在她身旁。
“学长有事吗?”抬了头,却只见夏衍眼神有些放空,程溪不由出声。
她跟这个学长并不熟悉,作文比赛的奖项都是单独去办公室拿的,前前后后算下来,这也只见了第二面。
她的声音轻而甜,夏衍终于回过神。
他低头问道:“学妹,你有男朋友吗?”
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程溪的表情瞬间有些尴尬,迅速别开视线。
她轻声道:“老师让我去叫同学,我要走了。”
说着便想离开。
“等等!”见她要走,夏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学妹!”
夏衍学习优异,家境也不差。当了班长模样又清秀,平时有不少女生追。
“我比他好。”少女手腕细细的,捏在手里格外绵软,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热切地表白自己的心思,“他那种人配不上你!”
爱打架爱逃课脾气差,根本就是个十足的流氓混混。她这样乖巧懂事的好学生,不应该在那种人身上浪费一秒钟时间。
“你放手呀!”程溪一惊,挣扎了起来。
夏衍虽然只是个文弱的学生,但毕竟也是个快要成年的男性。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力气,完全被压制,拼命挣扎却挣不开,手腕反而火辣辣的疼。
这人是疯子吗?
她跟他根本就不熟啊!
“那种公子哥儿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你不要被他骗了!”没想到她越挣扎,夏衍反而用的力气越大,“他就是想玩玩你,你别当真!”
又疼又愤怒,程溪咬着牙:“你闭嘴!放开我!”
她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简直是神经病!
这条林荫道平时没什么人走,正是上课时间,学生更是稀少,只有他们两个。
挣了半天没挣脱,她眼里不由盈了泪,却咬紧牙关没哭出来。
看见她眼睫上颤巍巍挂着水珠,夏衍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冲动占了上风,他伸手捏住少女的下颌,俯下身想要强吻她。
随之而来的却是瞬间腾空飞出去的感觉,以及重重落在身上的拳头。
一下又一下。
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模糊一片,他听见她喊那个少年的名字:“陆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