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境》的取景多半在临疆, 等到六月份时，在这儿的戏份也彻底完成了。
下一站在关西某地。
坐了半天飞机，两天火车，一群人辗转到了一片小村落。天热，潘婧从车上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片湿纸巾擦汗。
路边有一间平房，旁边贴着招牌——翼甘汽车站。
再往前走，就得在这儿坐大巴了。
一个中年人在门口坐着，戴着草帽，古铜色皮肤, 嘴里喝了一口矿泉水，一抬头就见到一车子俊男美女, 一时愣住。
王生复上去打交道：“车子什么时候来？”
“还有十几分钟。”
过了快十五分钟, 一辆大巴慢吞吞过来，从外面看, 原本漆着的白色颜料已经脱落的斑驳，每走几步，都能听到车身的嘎吱声响。
几位主演坐了上去, 王生复则跟工作人员坐在自家的车子上跟着大巴往前走。
车一开动, 就是完全不可忽视的噪音。还有围绕着车身的汽油味儿, 潘婧坐在后排，闻着更加难受。
她本就有些晕车，再加上往前的路尽是些羊肠小道，碎石铺成, 道路中间还时常裂开一条缝，车轮压上去，抬起来，她整个人也跟着跌下去，掀起来，脑袋撞到车顶。
越来越难受，她干脆将车窗开了一条缝，让风透进来。卷进来的空气也带着六月的燥热，她不禁抬起手来给自己扇风。
路边长着些茂密的灌木丛，阳光直射下来，好几处已经烤焦。她瘫坐在座位上，只余光看着外面。
乔申宇坐在她前排，从工作人员那儿拿了矿泉水，转头递给她。
潘婧还闭着眼，因为热胸口微微起伏。她今天穿了件布料偏薄的T恤衫，依稀能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和颜色。头发扎成马尾，只是因为脑袋贴着椅背，头绳松开，头发也散乱开来。几缕汗湿了的头发粘在脸颊上，弯成自然的弧度，落在锁骨上。
“喝水。”乔申宇看了一眼，将矿泉水递给她。
潘婧睁开眼，将水接过来。乔申宇提起将盖子拧开了，她手才放上去，就摸到松松的瓶盖儿。
她看他一眼，一仰头将一瓶水喝掉大半。
这才觉得整个人清爽一点。
她又看向窗外，伸出手，将阳光捧在手里。
“这儿是叫冀甘吧。”她依稀还记得刚刚看到的车站招牌。
“嗯。”
“怎么这么热。”她喘两口气，只觉得呼吸都不利落。
“确实热。”乔申宇也将车窗打开，风吹进来，虽然带着热流，但总好过车子里丝毫不流动的空气，闷的人喘不过气来，“车子里没冷气。”
潘婧反应过来。
乡间一天才两三趟的大巴，基本上不存在空调这种高级装备。再加上不绝于耳的噪音，车子的发动声，是人都会难受。
随便聊了两句，潘婧先睡过去。闲的蛋疼的午后，睡觉似乎是最具有诱惑力的消遣。
车子在五个多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潘婧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耳朵生疼，听觉像出现了问题似的，听到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拍拍耳朵，下车后走了一路才缓过来。
没走一会儿，天就黑了。但往上的路似乎车子到不了，只能靠人力。一群人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路。
怨声四起。
潘婧这时候倒觉得还好，天一黑，热气就散了不少，这会儿有风轻轻拂过，还有花香，要不是路太难走，她几乎要哼起歌来。
汪茗雅走在最后面，她两手空空，行李全在助理肩上。她一边走一边骂：“这啥地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下乡来了，穷乡僻壤的，拍什么戏！”
她一边说一边踹石头，没想到最后一脚踢上了一块儿尖利的石头，石头将她的真皮鞋子扎了个穿。
“我操！”她骂了一句脏话，当即就不走了。
但停了一会儿，看到没人理她，只助理经纪人还无奈地跟着自己，其他人都是一脸倦容，只顾着低头往前走。
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没人辉管别人。而且这又不是真人秀，帮别人干嘛，又不需要艹人设。
汪茗雅“哼”了一声，只得跟上。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树林掩映中出现一片房屋。各家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大家瞬间打起力气来。
潘婧走在前面，原本累了，这下又终于满血恢复，继续往前走。
这儿有七.八户人家，潘婧被安排在一口水井旁的人家里，主人是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但精神好，人也热情。
和潘婧一同住在这里的还有同组的女三女四，都还挺好相处。
潘婧一进屋子，立马搬了把凳子歇着。
大门外，灯下，趴着一只大肥猫，睡得呼噜声震天。潘婧看了几眼，将两条腿搭在地上。
“饿了吧。”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问坐在凳子上喘气的三个年轻人。
“还行。”潘婧说。
“我去给你们烙几块儿饼吃。”
老人说完，也不等她们回答，转身就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只盘子，里面一叠饼，香气四溢。
“吃吧。”
一群人面面相觑几秒，终于忍不住吃了起来。
算是地方特色美食，但潘婧还挺吃的惯的，接连吃了两块儿大的，正准备再拿一块儿时，她忽的想起来还得保持身材，立马停下
转头喝了几口水。
又坐了一会儿，风吹的冷了，身上的汗黏在身上，又黏在衣服上。潘婧抬头，问：“请问这儿可以洗澡吗？”
“可以啊，”老人站起来，带她到后院儿，里面一间小房子，砌的方方正正，“水都在这儿烧着的，你只管用，我们这儿不缺水。”
潘婧拎起水壶，将开水倒进盆里，又掺了几瓢凉水，摸一下，温度正合适。
到了小屋子，脱了衣服，四下里转了一圈儿，看到地上用盒子放着一块儿香皂，潘婧没犹豫，往身上抹了些。
不管怎么说，能洗掉白天一身的沙尘困倦，心情都是无比放松的。
床铺在楼上，老人早铺好了，干干净净的被子，虽说不怎么厚，但度过夏日的夜晚已经完全足够了。潘婧躺上去，被子仔细掖好，看着窗外的竹林，感受到了许久未曾的轻松与悠闲。
第二天起来，潘婧沿着小路上去，在王生复他们住的那家门口停下。
院子里立着一个小水池，水泥砌成的，往外还种着不少菜，往外一看，绿油油一片。
潘婧抽了一支烟，终于等到大门打开。
他们住的那家主人年岁颇高，受不得辛苦，所以一早约好，到这家来吃饭。潘婧往里走，发现里面可不止他们住的那家是独门独户，这家里面还分了好几个小房间，跟四合院有些类似。
正屋此刻正往外冒着炊烟。
潘婧刚在石凳上坐下，低头看桌上的几只杯子。就听到隔壁屋的门“砰”的一声打开，脚步声匆匆。
“简直了，这地方怎么住的下去，我昨天被蚊子咬到半夜，你看我的脸！”
潘婧望过去。
说话的人是柏溪，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纱裙，一张脸素面朝天，确实，如她说的那样，此刻她的下巴上，额头上，脸颊上已经冒了四五个大红包，光看着就觉得痒。
潘婧摸了摸胳膊，她昨晚上也被蚊子咬了几口，早上她趁着洗脸猛搓了几下，又问老人借了花露水，这下已经好了不少。
柏溪一转头也看到了她，看她脸好好的，只描了眉，还抽着烟。一下子心里更不爽了。
她飞起一脚将旁边的花盆掀翻。
“叮叮哐哐”的声响，花瓶应声而碎，一群人从屋里出来。
“柏溪你干嘛呢？！”王生复最先冲了出来。
那花盆原本养了一株月季，开的正好，眼下和着泥栽在地上，花脏了，盆还碎了。任谁看着心情都不好。
“你别把这儿当你自己屋。”王生复说了一句，眼神炯炯盯着她。
柏溪有些怕了，立马冲到主人面前，说自己情绪不好，会给他赔钱。
说了好一会儿，终于提醒了一句“饭好了”一群人才往屋里走。
潘婧在席间一直受着柏溪的眼刀子，没怎么吃进饭。
吃完饭，开始拍戏。
过来关西关键是取景，戏份不多，但又不可缺少，电影中大部分空镜都从这儿来。
潘婧跟着大家沿小路往上爬，看到的，不光有大片大片的花田，竹林，还有宽阔的河流。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似乎足够偏僻，还没什么知名度，不容易受其他剧组的影响。
这或许才是王生复执意要带他们来这儿的原因。
最终的目的地，是一片悬崖。悬崖下面，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畔有竹林，想要的元素全都集了个齐全。
潘婧一身衣服束的紧，再加上她的服装并不拖沓繁复，所以一路上走的轻松。到小溪边，随便找个石头坐上，她自恋地想，还真挺有江湖气。
“潘婧。”
听到声音，她抬头。
乔申宇手里举了个相机，将她的表情拍下来。
“拍我干嘛？”潘婧有些无语得看他一眼，随手在旁边摘了多小花，在手上把玩。
“当个纪念。”
这儿山好水好，相机原本是乔申宇身边的助理带的，用来平时抓拍他作为粉丝的福利。但一到这儿，他也忍不住拍起来。
“我看看。”
潘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将相机拿过来。
很一般的摄像技术，但因为光线好，景好，随便一拍竟也挺有意境。尤其是她方才还想着小说中的江湖，抬头时不自觉的眼神凛冽，看着竟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往前翻，才发现乔申宇还拍了别的照片，有竹林，有云彩，有溪旁的石子，也有低头发呆的她。
还偷拍不少。
“我给你也拍一个。”潘婧起了坏心思，举起相机，右手将刚刚摘的一朵小紫花戴到乔申宇头发上。
他戴着假发，一根簪子固定，皮肤故意涂黑，看着颇有古代侠士的硬朗风范，如今一朵花插上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潘婧不等他摘，直接飞速按快门。
他的表情，也从懵逼到茫然，到最后“算了不跟你计较”的模样。
但许是人长得太好，潘婧故意把他往丑了拍，但最后看的时候，发现也只不过是把他拍成了表情包而已，该好看的还是好看。
潘婧没了兴趣，将相机还给他。
而剧组在这儿拍的一组图，经过简单的后期处理后，成了“境官方微博”发布的第一则预告。
蓝天碧水。男女主角相互对望，无语凝噎。
其他地方做了虚化处理，如果不点开大图甚至都看不清男女主的模样。
但很快，这一则甚至算不得放料的料，很快窜上微博话题排行榜，最后，牢牢地挂在了前三。
“我雅盛世美颜。”
“雅雅这颜我磕爆！侧脸也太好看了叭，我把命给你啊啊啊啊啊！”
“跪求王导这次不要be啊，咬手绢，我前几天补了以前的，哭死。”
“乔大！！！这次转风格了也好帅啊啊！”
“我的心，全给了乔哥哥你。”
潘婧笑了一会儿，评论往下翻。终于看到抠脚群众的牢骚声。
“都这么久了，才放这么点儿边边角角的消息，至少你给我几张定妆照啊，这么一点能看个啥！？”
“官博还真是能忍，不过我等，我一定要知道我女神宋伊谁来演！求放定妆照！”
下面一排——
+1
+2
……+10086
宋伊，就是潘婧饰演的角色。
她开始有些紧张了。
在冀甘的取景结束，《境》的拍摄终于彻底结束。时隔一年零四个月的拍摄，从祖国之南，到沙漠戈壁，最后又到了这个小乡村。
没有感情，也熬的有了感情。
杀青仪式举办的隆重又盛大，一个接一个的演员离开之前，都会拥有一块三层，并且在顶层刻着自己角色相貌的蛋糕。并与所有工作人员合影。
潘婧的戏份不少，是最后一天离开的。
王生复给她准备了一块儿三层的水果蛋糕，芒果西瓜猕猴桃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铺成，上面立着人像，一身灰色衣衫的女子，头发用发带扎的高高的，眉目疏朗。
潘婧一瞬间竟觉得感伤。
人生的处女座，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上车之前，乔申宇也过来，单独跟她合影。
“住津市吗？”乔申宇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嗯。”
“到时候我有时间就来找你。”
“不用。”潘婧拿着，走到门口，车子已经到了，正等她上去。
“等我。”乔申宇说完，进了屋。留给潘婧一抹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还得在这儿待上两三天。
潘婧无端叹了口气，上车离开。
一个星期后，潘婧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咸鱼躺尸。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潘婧看了一眼，是王生复发过来的。
“你打算艺名用什么？”
潘婧看着手机，陷入好一阵沉思。
很多艺人，在正式签公司之前，都会替自己想一个艺名，有的是出于掩盖，掩盖过去的一些事情，有的是为了出名，特意去算命先生那里求来的名。
她还没签公司，这方面，自然也没人帮她考虑。
“改吧。”她敲出两个字。过去经历的事情太多，这个名字背负的也太多，她希望自己能轻装上阵。
“改成什么？”
潘婧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丝毫头绪。
“你帮我想一个吧。”她说。
“潘晓婧。”
那边似是玩笑得发来这个名字。
潘婧看着，笑了一会儿，却忽然改了主意。人生啊，没人能真正不背负着过往前进，而正是这些过往，才让它成为她，而不是变成了别人。
她忽然坚定起来：“我不改了。”
“真不改。”
“不改。”
“好。”
当天晚上，“境官方微博”公布出来宋伊饰演者。
潘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