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佛手
这六艘粉色的轮船都是时隐之准备的, 包括船上的彩色气球。
时隐之的性子便是淡泊如水,对形式上的东西不大看重。
之前看应理想给安月疏又是摆弄爱心蜡烛, 又是送玫瑰花的,只觉得华而不实。
不过他想, 虽然是俗气了点,但是别人有的,宋伊一定要有,还要更好。
寻常人求婚或是示爱,总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比如女生宿舍楼下摆放白色爱心蜡烛,捧着一束玫瑰花便鬼喊着某某某,做我女朋友吧!
时隐之不赞同这种做法, 表露真心不错,却带着强迫和威胁的味道。
如果女生还没做好准备,或者只想要拒绝, 却是徒增了烦恼和尴尬。
爱一个人,该是舍不得她半分委屈, 看不得她皱一下眉。
蔚蓝色的大海之上, 六艘粉红色的轮船不远不近地行驶着, 可降解的氢气球飞上天空。
青空,海鸟,飞鱼, 还有粉色的船。
他的心意到了,若是小祖宗暂时没有准备好也没关系,他只让人写了“嫁给我吧”, 人潮人海中,谁也不知道是谁在求婚,不会让她难堪尴尬。
“我愿意的!”
宋伊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些,不大矜持,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又小声地嗫嚅了句,“我很愿意。”
时隐之忽地便笑了,如乍起的烟火,燃尽繁华。
将定制好的戒指给宋伊戴上,蓝钻在阳光下折射的光辉映在小祖宗的手指上,总是有伤口,也不掩其美。
时隐之牵着宋伊的手,低头吻上她的手背。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多年前,有人称赞宋伊的手是被上帝亲过的手,所以才能画的如此之好。
如今想来,她的上帝就在眼前。
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带着她走出迷茫的大雾。
求婚成功后,时隐之便带着宋伊登上其中一艘粉色轮船。
尽管努力控制情绪,但欣喜的情绪还是一点一点泄露出来。
轻快的脚步,时不时地低头望着宋伊的眉眼,而后偷偷抿嘴笑,带着两分得意,八分喜。
明明都三十的人了,却还和个毛头小子似的,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一路带着小祖宗走到轮船中的一扇门前,时隐之才停下脚步。
这扇门很高,看起来像是中世纪欧洲贵族风格,浮雕精美,金色和黑色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很是低调。
旁边站着的两名穿着燕尾服的男子,时隐之用日语同他们交谈了两句,而后两名燕尾服男子便一前一后拉开了这扇门。
如同进入了梦幻世界,这扇门后是一片冰蓝色天地。
水晶吊灯,靛青色的地毯,碧穹色的墙壁上有星星点缀,挂满了宋伊的照片。
从出生时候的照片,到少女时期,再到成名后。
而在最中央的地方,一件纯白嫁衣静静地立在那儿。
露肩,长拖尾。
裙摆很上面镶满了细小的水晶,边角处用金线勾勒,上面的花纹是用铂金与顶级丝线製成,呈现低调的银灰色。
面料用的是象牙白绸缎,层层叠叠,繁复又高贵。
整套婚纱都是人工完成,耗费巨大。
宋伊忍了又忍还是哭了,踮起脚抱着时隐之,在他肩头哭个不停。
她实际是个缺乏安全感和关爱的人,看着坚强,全身上下都是铠甲,看着无坚不摧的模样,其实内里早就害怕地蜷缩起来。
像是只还没长大的小奶猫,努力地张开爪,伪装着老虎。
时隐之轻轻拍着宋伊的背,安抚着。
王家卫的电影《2046》里有句经典台词:爱情这东西,时间很关键,认识得太早或太晚,都不行。
可是真正爱的人,从来只会怕来的太晚。
心疼她年少失母,父不疼,家不爱;心疼她尚未成年,小小年纪便要独自出国打拼。
怕她被世道磨平棱角,又怕她不够圆滑受人欺负。
宋伊哭了很久,哭到最后终于安静下来,才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躲在时隐之怀里不敢抬头。
怀里的啜泣声已经停止,时隐之知道宋伊已经不哭了,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去试试婚纱吧!若是不合身还要改尺寸。”
这套婚纱是他和吴语两个人挑选的,正好也是日本的婚纱设计师,他看到的第一眼便觉得惊艳,若是穿在宋伊身上,必定美艳之极。
宋伊还是埋在时隐之的怀里,不敢探出头。
她刚刚才大哭了一场,妆容肯定都花了,眼睛说不准也红肿了,不能让时隐之瞧见她这模样。
“你闭上眼。”
时隐之知道小祖宗爱美又精致,有些哭笑不得地应了声,“好。”
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宋伊快速补了妆,不过眼睛处的红肿依旧明显。
吸了吸鼻子,宋伊囔声囔气地对时隐之说道:
“好了,可以睁眼了。我去换婚纱。”
两位穿着职场OL装的女性面带笑容将婚纱取了下来,捧着纯白婚纱放进更衣室。
“如果需要帮助,您直接说便可。”
宋伊点点头,道了声谢。
这件婚纱看起来不是很容易穿,但是她不习惯裸着身子让别人帮忙穿,总觉得别扭。
裙子的尺寸还算合适,腰身处也不觉得勒。
带一切整理好后,宋伊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件婚纱是半露背的,后面是两道纯白丝绸,预备着是交叉缠绕着,最后在腰间别上蝴蝶结。
宋伊没办法,只能开了更衣室的门让人帮忙系上。
更衣室内有镜子,宋伊整理好裙摆后望了眼镜子,面若桃花,带着三分笑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甜蜜的味道。
深呼吸,打开更衣室的门,宋伊有些期待时隐之看到她穿婚纱时候的模样。
轻轻地一声“咔哒”,对面的更衣室门也打开了。
宋伊拎着裙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时隐之就站在对面,嘴角含笑,温柔地望着她。
他身上这套是晨礼服,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蝴蝶领,胸前仅一粒扣子。
裤子的颜色稍浅,穿的是黑色皮鞋。
男士礼服的种类不多,宋伊一直知道晨礼服算是较难驾驭的一种。
没想到时隐之穿起来,不仅优雅,还隐隐带着点贵族气息,再加上他身上的书生气质,叫人不得不着迷。
宋伊的视线黏在时隐之身上,拔不下来。
盯了半晌,才幽幽地说了句:
“之之,你以后千万不要精心打扮,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个如狼似虎,你一个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时隐之的满腔柔情一下子便被宋伊这话给说没了,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
大跨步地走到宋伊面前,弯腰轻轻咬上宋伊精致小巧的耳垂,打着圈舔了舔。
第一次如此充满占有欲地对着宋伊宣誓道:
“伊伊也一样。如果外面有不长眼的东西,告诉我,我去挖了他们眼睛。”
宋伊轻笑,她难得主动起来,双手勾住时隐之,双眸如秋水。
踮起脚尖,难得想要主动送吻时,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咳嗽声。
好似怕他们没注意到,这咳嗽声咳了一次不算,又咳了好几声。
宋伊不满地微微瞪大了双眼,媚而不自知。
寻声望去,在边角处水蓝色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便坐着一位带着礼帽的男人。
“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不要伤害单身狗,更何况我还是你们的礼服设计师,不带这么强行塞狗粮的。”
这声音听起来很是心酸,尤其是带着一口日式普通话,便显得更加可怜,委屈巴巴。
时隐之望了眼大塚新名,又很快收回目光,放在宋伊腰间的手也没收回,照旧腻腻歪歪的。
他给宋伊介绍道:“大塚新名,中日德混血,日本籍婚纱设计师。”
宋伊点点头,准备和大塚新名握手交谈,毕竟他是婚纱的设计者。
岂料,她才踏出一步,就被时隐之一个暗中用力,圈在怀里。
“没事,他母亲和咱妈是熟人,不必见外,我们继续。”
这话刚落,大塚新名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朝更衣室这边跑,摘了礼帽,能看见他那张雌雄莫辩的脸。
“哎呦这位便是宋伊小姐了吧!久仰久仰!婚纱觉得还合身么?有没有觉得哪边需要修改的?”
大塚新名一上来便对着宋伊一阵猛问,还很自觉地伸出手,要来个友谊的握手。
他才伸出手来,时隐之便“啪”地一声将大塚新名的手打下去,眼含警告。
“有什么好握手的。”
大塚新名和时隐之关系显然不错,嬉皮笑脸地又要和宋伊扯皮,谈天说地,结果被时隐之一个眼神,又乖乖地恢复正经。
宋伊身上的这套婚纱尺寸还是很准的,唯一需要修改的大概是肩膀处,有些太松。
说完礼服的事情后,大塚新名还想要用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唠嗑,时隐之嫌烦,压根没搭理。
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将礼服换下,时隐之带着宋伊去吃饭。
宋伊一路都在笑,到了轮船甲板上,她突然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吻时隐之的脸颊。
“谢谢你之之,让我觉得生活这么甜。”
苹果里有盐,但是人们只吃到甜;鸡蛋面里面没有鸡蛋,含了不少盐,但人们也吃不出来。
时隐之想,他得更努力地宠着小祖宗。
宠的她生活很甜,却不自知,就像吃不出苹果的咸,吃不出鸡蛋面中的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