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情书
校门口的角落里停了辆不起眼的白色保姆车。
一个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男子站在打开的车门边, 一见有个戴着副并不低调的墨镜冲出校门的男孩, 赶紧冲他招招手, 和他一起迅速地钻进车里,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他:“小启, 你跑哪儿去了?不是早该出来了吗?”
田启摘掉墨镜,稍微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微喘着气道:“我给人送礼去了。上次那个学霸同学不是因我的缘故被私生饭盯上了嘛,所以我就给她挑了份礼物作为补偿。”
男子是田启的助理,但因为从田启很小的时候就被调来他身边,所以对田启来说更像是半个经纪人和监护人。
这会儿听了田启的话,他不太赞同地看着他:“送礼这个事情让小刘去做就好了,你自己去, 要是被拍到了,反而是害了人家。”
田启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道:“小刘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肠胃很差, 老往厕所跑, 我今天差点被困在考场出不来也没等到他, 所以只好自己去了。”
田启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但还是跟助理又解释了一下:“不过哥你放心,我也没亲自给她送礼, 礼物最后托了她同学给的,那是个男同学,而且礼物包装也很低调的。”
助理有些奇怪:“不过你最近哪儿有空去买的礼物?”田启在剧组的戏份临近杀青, 原本就比较忙,为了这场考试还要没日没夜地复习,根本就是酒店剧组两头跑。
田启道:“就托凝姐给买的啊,昨天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她才给我来着。”凝姐就是田启的经纪人,因为田启只是回来考个试,所以只有保镖小刘和助理跟着他过来。
助理“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又往窗外张望了一下,道:“小刘真的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又回头问田启:“下午还有考试,你要不要先回家去打个盹?”
田启“唔”了一声:“你先容我翻翻课本,看看今天的《离骚》有没有默写对。拜托拜托,一定要是‘固时俗之工巧兮,竞周容以为度’……”
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埋头哗哗哗地翻着课本,等到看到正确的课文,顿时一脸绝望:“艹!又错了!”
田启面色愁苦地捏着课本:“我真傻,真的,连个《离骚》都背不好……”
正自怨自艾的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田启撇了撇嘴,随手接起电话,发现正是经纪人打来的:“喂,凝姐,有什么事吗?……礼物?您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他听着听着,慢慢瞪大了眼睛:“什么?拿错了??”
凝姐在电话那头道:“对,我不小心拿错了,当时我房间里刚好收到你粉丝刚送来的礼物,两个的包装有点像,出门的时候顺手一提就拿错了。”
田启赶紧问道:“那粉丝送的礼物是什么?”
“我不知道,还没有拆开看呢,是后援会送来的。”
田启叹了口气:“算了吧,粉丝给的礼物应该也不差,以前送的都是小玩偶,这次应该也是,那就将错就错吧。”
凝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道:“但后援会送的礼物里,按照惯例会有个表白小信封。”
田启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凝姐接着道:“那个小信封我还没拿出来,你礼物已经送人了吗?”
田启:???
你这不是坑人吗!
……
孟想顶着众人诡异的目光深吸了两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在心中默念了几句“淡定”,终究是没有失去理智,把真正的送礼人直接卖了。
毕竟要是在大庭广众下喊出礼物是田启送的,那保不准明天就得上热搜。
他只能瞪圆眼睛,叉腰道:“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送的!信就在这儿,打开看看肯定就有署名。”
白玖玖说了句公道话:“其实我觉得不太像是孟想的手笔,如果按孟想的直男审美,贴一个小猪佩奇哪里够啊,什么弟弟乔治猪爸爸猪妈妈都得贴。”
孟想瞪她:“白玖玖你把话说清楚,我这审美怎么了?我想让一家人整整齐齐有错吗?”
白玖玖赶紧摇头,看起来非常诚恳地说道:“没有,你没错,错的是这个狭隘的世界。”
孟想冷哼一声,催促伍珊赶紧把信封拆了,他可是这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还想八卦呢,田启那么个大明星竟然会给伍珊写情书?啧啧啧,这算什么剧本?明星学渣恋上女神学霸?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伍珊终于把纤长白皙的手伸过去捡起信封。
一打开,信纸还带着股过于浓重的香气。
——讲道理,这更像是个女生送给男生的情书好吧?
伍珊展开信纸之前,不知为何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对面司陆的目光,他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四目相接间他还抿了一下唇,只是伍珊收回目光的时候,一垂眼,发现他盘子里的豆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碎。
她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些珠方玉润的豆腐块,确定那个豆腐渣工程并不是天生的。
——这个人现在讨厌豆腐已经讨厌到点来不吃就算了,还要戳一戳虐待它的地步吗?
伍珊又盯了两眼豆腐,才把视线落到信纸上。
这确实是一封情书。
开篇就写着的“亲爱的小甜甜”。
伍珊皱着眉头想了想自己以前收到的情书,好像并不是这个调调吧?
不过她对这种程度的肉麻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她曾经收到最露骨的一封情书写的是——“我万望与你一同在知识的海洋中徜徉。”
以人界的眼光,乍一看好像特别积极向上是不是?
但在知界,这可是邀人去洗鸳鸯浴的意思,已经可以等同于性骚扰了。
所以相比之下,这封情书除了称呼怪怪的,情感还是很真实朴素的,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了一个不求回应默默付出的暗恋者形象。
就是没有署名。
连“一个默默关注你的学渣”之类的称呼都没留。
“怎么样?知道是谁了吧?”孟想冲她挤眉弄眼了两下。
伍珊把信纸折好又塞回了信封,淡淡道:“没有署名。”
孟想:“啊?”
体委翻了个白眼:“你啊什么?礼物是你拿过来的,你肯定知道是谁送的,还卖什么关子?”
孟想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竖着耳朵偷听,才敢弯下腰来,非常小声地说道:“我不是故意卖关子的,说出来你们别被吓着,也别一惊一乍的……那是田启给的。”
体委和白玖玖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司陆则面无表情地握着筷子又挑起一块豆腐放到边上,然后它就悄无声息地碎了。
伍珊好像没在听,她正忙着把礼物拆开。
孟想的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她刚把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那个小玩偶,伍珊的目光立刻顿住。
那是一个Q版田启。
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亚麻色的头发,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底座上还刻着一排字:全宇宙最无敌可爱帅气迷人的小哥哥。
这么多形容词用上,可以说是很自信了。
但再结合孟想刚说的送礼者是谁,众人,包括伍珊在内,都成功地沉默了。
——表白送礼物还送的是Q版的自己这么骚的吗?
……
另一边,田启和他的助理又偷偷摸摸潜回学校。
田启一边小跑一边给伍珊打电话,但是她的电话一直关机,可能是早上考试的时候关了就忘了打开。
助理一边跟在旁边跑着小碎步一边念念叨叨:“怎么办?这误会可大了。”
田启:“能怎么办?赶紧找到人解释呗。”
他们俩钻进校内一个隐蔽的角落,这里有一个石桌,但因为杨桃树在前面把入口恰好挡住而鲜少人至,田启没法自己去一班,只能对助理道:“你去一班守着,看见她了就赶紧让她来这儿见我。”
助理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可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田启想了想,突然一仰脖,把一瓶矿泉水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瓶塞进助理手中:“给,一班女生少,她又长得漂亮,你见着疑似人物,就把这瓶子往地上用力丢。”
助理:?
“如果那人来问你自由落体运动,那多半就是她了。”
助理:???
田启接着道:“然后你就跟她说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她一定能知道你是我的人的。”
助理无言了几秒,才道:“咋地你俩还有接头暗号啊?”
“你就当是暗号吧。去吧,赶紧的,我的身家清白可全在你手上了。”
助理只好握着瓶子点点头,他拨开树枝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又倒退着回来:“等一下那个什么主要矛盾是啥你先说清楚?”
田启突然觉得有点自豪,经过了半个多月的学习,他现在已经成长了,虽然《离骚》还是不会背,但主要矛盾终于能够说出来了。
他默默挺了挺腰杆,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张小纸条塞给助理:“给你,小抄都给你做好了,照着念就行了,去吧皮卡丘。”
……
吃完饭以后孟想体委白玖玖赶着回教室再看几道数学题,伍珊和司陆因为完全不需要临时抱佛脚,所以慢吞吞地走在了最后面。
司陆和以往一样沉默,但伍珊总觉得他的这份沉默似乎又和以往很不相同。
唯有司陆自己知道,确实是不相同的。
以往他虽不说话,但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什么都尽收眼底,他只是不做评价而已。
可今日他的不说话却是因为在走神。
也可以说是被情书事件刺激的吧。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思考,伍珊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手?朋友?还有……一个他之前隐隐想过却总是不敢深思的可能。
他们俩相识两月有余,她总是一心学习,可他,好像并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