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诚
“今天有个好消息。”李子婷体育课的时候不知道溜去哪里玩了, 体育课下了也没见到人影子, 直到快要上数学课的时候, 她才姗姗来迟。
“怎么了？”阮星看李子婷一脸兴奋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可靠消息, 这个星期天全高二要去新建的烈士纪念园参观。”李子婷凑到阮星面前说道，“听说是最近上头领导抓综合性活动抓得严, 本来期中后就要去，然后我们学校就没去, 现在要开始查了……所以赶紧组织了一个。”
“新建的烈士纪念园？”
“对，貌似要坐车一去一回各两个小时，在城郊，听说空气比这儿好多了，风景怎么样我倒是不知道。”李子婷扬起嘴角, “我听张大傻说的，他们教练和校长在他跟前谈笑风生, 就说起了这件事情……我的妈, 高中还有这种出游活动, 实在是活见鬼！”
“李子婷！”刘老头立刻看到了李子婷，停下了手中的粉笔, 转过头，说出老套的话, “这道题目，接下来该怎么写？”
“额……”李子婷摸着后脑勺，不知所云, 她哪里看得懂这些数字字母。
“这样，你说用什么方法就行。”
“额……”
阮星也没听，她正准备看题目，突然背后轻声传来了一声：“建系。”
“这也说不出来？”刘老头眯了眯眼，嘴角有一抹胜利的微笑，开口道，“既然连这个都说不出来，那你等下就……”
“建系……”李子婷听到了江鹤的话，趁刘老头话才说一半，赶紧作答。
“……咳咳。”刘老头没想到竟然被李子婷说出来了，想要说的话又吞回去了，脸上有一点无精打采，最后摆了摆手，沉声道，“行，你坐下，认真听讲。”
李子婷劫后余生，脸上的表情更加愉悦，下课的时候，她转过头对江鹤说了一句：“江大学霸，问你个问题。”
“嗯？”江鹤停下手上的作业，抬起头。
“姐姐的老公该怎么称呼？”
“姐夫。”
“姐夫威武！”李子婷抱拳，笑嘻嘻地转过头，然后遭到了阮星一个白眼飞了过来。
江鹤的同桌就不懂了：李子婷的姐姐是谁？？和江鹤……？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果真在自习课的时候发了周日去烈士纪念园的告家长书，要求回家让家长签字。所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心情都飘了起来，正当大家都开始欢呼雀跃的时候，班主任拍了拍讲台——
“都已经高二了！还这么懒散！一点紧迫感也没有吗！”班主任板着脸，班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我说过很多次，在高考最后一门英语交卷之前，你们一刻都不能停止学习！就算要去户外活动，车上一来一回也有四个小时！”
“高考必背的64篇古诗好好复习!回来后的周一早自习默写！”班主任宣布了这个完全不意外的决定，“我已经和语文老师说好了，是该紧紧你们的弦了！”
“操。”李子婷原本还很开心，现在一脸愁容，“他妈的？这是搞什么？还以为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现在搞成诗词大会了？”
阮星耸耸肩：“早就知道，学校不会便宜我们的。”
班上一片哀嚎声四起，阮星看了一眼江鹤，江鹤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坐在最后一排，映着阳光正在写题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她知道，江鹤肯定已经背完了。
因为她也是。
今天晚上，阮星要和陆清婉一起走。
不过陆清婉中午和她说了。今天他们班晚自习的老师很喜欢拖堂，要阮星在校门口等她。阮星很快出了学校，校门口倒是没什么人，却意外地看到了罗明。罗明也看到了阮星，很热情地朝她挥了挥胳膊。
以前，罗明对她没有那么热情，两个人之间的话也很少，保持着一个大哥应该有的姿态。直到那天晚上，那个酒后的意外事件发生以后……这是她和罗明后来的第一次见面，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嫂子！”罗明叫道。
“……不是不是。”阮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哪里是个职校大哥。
“嘿嘿，以后总会是的嘛。”罗明摸了摸后脑勺，“我在这儿接陆小爷和鹤爷呢，嫂子你呢？”
“也等人。”阮星站着也是无聊，和罗明聊了起来，“你和江鹤是怎么认识的的？”
“我以前还是个很好欺负的学生，成绩差又没什么朋友，老是被勒索钱什么的，然后鹤爷救了我，他就是我梦里最完美的男人。”罗明马上开始了真爱粉的安利偶像模式，“鹤爷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虽然戾气重但是讲义气，后来我混的不太好，身上没钱一身伤，他还带我去医院过……”
“没想到，他也有人性。”阮星扬起嘴角。
“有一点点吧哈哈哈哈！”罗明爽朗地笑了，“不过，上次在酒吧那个时候，真是是我见过鹤爷最像是一个人的时候了！阮妹子，你真的不知道鹤爷看着你的眼神，真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鹤爷没喜欢过别人，还请你多多关照。”罗明说道。
这个时候，陆清婉突然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阮星和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生在一起，吓得有点不敢过去，秀气的小脸像是下过鹅毛大雪的瓦片。
“阮星姐。”陆清婉的声音不需任何矫揉造作，也是甜甜的，像是清水粽沾过白砂糖。
罗明突然看到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好学校的女生都这么弱不禁风？
“好了，我走了。”阮星挥挥手，和罗明告别。
罗明礼貌地微笑，看着阮星和那个小女生的身影越来越小，迷离的路灯底下，他的眼神总是落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阮星太曼妙，驾驭不了，倒是旁边的……
-
第二天直接在操场上集合，听说因为是新建的风景很不错，阮星扎了一个低丸子，画了淡妆，校服里面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解开最高处的两颗扣子。
阮星走到队伍里，和李子婷在一起。
“张队今天来吗？”阮星问道。
“来！不过下午才来。”李子婷一脸灿烂，“等下他们教练帮我打掩护，然后让我和张队他们体育生回来的时候坐同一辆大巴车哦。”
“那挺好的。”阮星扬起嘴角。
上了大巴车，阮星和李子婷直接坐到了倒数第二排，而江鹤和陆炎坐在了他们俩的前面，阮星把包放下，开始靠着车窗准备戴上耳机玩手机了。
“最后一排不要坐人！”班主任上车正声道，“非常不安全！我们班有两辆车，座位有多的，不要一窝蜂往后面走。”
阮星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貌似有点不对劲……她和李子婷旁边的两个位置也没有人，陆炎和江鹤坐在他们俩前面，陈家瑞和徐浩坐在江鹤和陆炎的旁边。这时候有人企图去坐阮星旁边的两个位置——
“诶，陆炎你看这美女，是不是堪比篮球？”陈家瑞把整个身子都伸到陆炎那边，挡住了别的同学过来的路。
“是诶！”陆炎也凑过去，把通道挡得严丝合缝。
“给你再看一个！”
“我操，这个好这个好！”
“还有别的——”
准备过来的同学转身往前面坐了。
直到开车的时候，确定了阮星旁边没有人，陈家瑞和陆炎才把上半身回归到自己的领域里。
“陆炎，我晕车，你跟我换个位置？”李子婷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陆炎旁边。
“哎呀，我也晕车，江鹤你做过去。”陆炎也站起来了，直接把江鹤拽出来，李子婷一让位置，江鹤直接把陆炎安排在了阮星旁边。李子婷和陆炎立刻就坐，不给江鹤反击的余地。
“耶！”前面的四个人拍手叫好。
江鹤：“……”
阮星：“……”
……
前面的四个人不约而同戴上耳机，全部沉迷于网络世界里面，一句话也不说，搞得后面这三排极度安静。
阮星看着江鹤，无奈地笑了笑。
江鹤坐到阮星旁边，捏了捏鼻梁，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算计了。
“算了。”阮星轻声道，随遇而安吧，她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打开拉链掏出什么，包裹在掌心，转向江鹤，挑眉，“张开手。”
江鹤张开手。
两颗水果糖落在了江鹤的掌心上。
江鹤看着透明的包装纸里，玲珑剔透的糖，愣了一下。他嘴角扬起笑容，握住手中的糖，身子一侧朝阮星凑近，将两人之间隔着的扶手提上去，挪了挪身子。
突然，两个人的校服挨在一起，阮星却感觉隔着校服，自己的手臂也是一阵酥麻，温度越来越高。她扬起精致的脸看向江鹤，原本白皙的脸上晕开杏花红，更像是洋娃娃。
江鹤两颗糖一起放入嘴里。
他眉眼如画，很撩人。
“别过分。”阮星强壮淡定。
“什么是过分？”
“……”阮星想了一下，“盯着我也不行。”
“那还是过分吧。”
“……”
江鹤朝阮星这边靠，他的目光灼灼，从阮星的眼尾滑到眼角。他太吃阮星这种长相了，美得没有人类的味道，带着一股仙气儿。既然陆炎他们想方设法想让他们在一块儿相处，自己也不能不领情吧。
那就，顺水推舟。
阮星撇过脸，戴上耳机，只要她现在不说话，也就不会出什么错误了。
江鹤仍朝她靠近，把她的耳机摘下来了一个，他的指腹带着温度，触碰到阮星冰凉的耳垂上，燎起小火苗来。
他心安理得地将耳机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电影。”阮星把手机亮度调高，放到两个人之间。
江鹤看着屏幕上的粉红色和白衬衫百褶裙，沉声问道：“这是什么片子？”
阮星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的少女时代》，我也就是无聊才看这个的，你要是不想看就算了。”
“看呗。”江鹤挑眉，声音懒懒散散。
与一个男同学一起看这种少女向的电影，阮星还是觉得很奇怪，尤其是——江鹤。阮星偷偷瞟了一眼江鹤，他用手撑着下巴，微微皱眉地看着这部电影，那姿势就跟他平时看数学难题一样。
要是李子婷在旁边，阮星一定肆无忌惮地夸男主男二好看，可是……
江鹤，还是算了。
还没看多久，江鹤还保持着最原来的那个姿势，阮星无奈地笑道：“这么认真，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还没有。”江鹤摇摇头。
“数学题都做得出来，怎么电影看不明白？”阮星调侃道。
“我不想关心平凡少女的人生。”
“……”阮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其实可以不看，是你非要看的。
“如果你在电影里，是不是只能做个女二？”江鹤又问道。
什么神奇问题……
阮星自己一想，自己的确做不了善良勇敢正直，生活简单迷糊的小白兔女主。
“男一一般都是学校大哥，你也就是个男二的水平。”阮星回击道，“男二一般都是默默付出的学霸，原本被女主暗恋，后来痛失女主。”
江鹤挑眉。
“以前你可能是男一，现在你已经退步成男二了。”阮星继续说道。
“那挺好。”江鹤微微扬起嘴角，“正巧我想和女二在一起。”
“我喜欢漂亮的。”
“……”阮星被江鹤突然的骚话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四个人就已经东倒西歪，平常上学的压力太大了，两个小时的坐车时间使大家困意越来越浓，没过多久，车上一大半的人都已经睡着了，最前排的班主任头露出椅背，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大巴车上，安静了下来。
上了高速。
前面陆炎他们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吹得他们这里的车帘时不时飘起来，将阮星整个人都挡住了。
出发得早，整个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到了现在，太阳开始穿破浓云。
外面，像是撒泼了一碗胡萝卜浓汤，洒在田野间，小溪波光粼粼。
阮星不再注意电影里面的内容，专心地欣赏着难得一见的郊区景色，每天生活在城中心里，很难感受到这般柔和得刚刚好的景色。
江鹤此时已经摘下了耳机，他的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到阮星的身上。她背过身看着窗外，不知晓江鹤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又是一阵风吹过，阮星被包裹在了车帘里，柔软的窗帘擦到江鹤的鼻尖上。
“江鹤。”阮星拨开吹过来的窗帘，她指着远处，“你看那座山，太阳正在从那里升起。”她转过头的时候扬起嘴角，嘴角是淡粉色的小梨涡。太阳真的在一点点升起，她侧着脸，阳光铺洒在阮星的脸上。
江鹤的手攥住车帘，手腕用力，一甩。
一阵风配合他。
两个人此时被车帘包裹，仿佛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世外桃源。
江鹤一个吻落在阮星的耳边。
轻轻地，花瓣落在天鹅绒上。
阮星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耳根像触电了一样。她瞪大眼睛看着江鹤，克制着音量，骂道：“你他妈下/流不下/流？”
“下/流。”风去，车帘落了下来，江鹤表情一本正经，“但快乐。”
“……”阮星狠狠地瞪了江鹤一眼。
-
这次道路很顺利，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到了要参观的烈士纪念馆。
按照流程，先是各种领导讲话，然后是献花，最后留影。学校安排得磨磨蹭蹭，最后搞到快中午才结束第一个流程。接下来说是去参观后面的园区。
“我站得老眼昏花了！”李子婷抱怨道。
“我也是。”阮星脸色也不好看。
“我还有什么心情参观这儿参观那儿的！就想找个座位吃饭！”
早上还艳阳高照，中午就突然一下子就下起了雨，整个高二的学生被临时塞进了一个会议楼里面。小三层的楼哪里有这么多位置容纳学生。
“什么鬼天气，我连伞都没有。”有几个学生在抱怨着。
“一个讲话搞那么久，感谢这位领导感谢那位书记的，倒是把正经事给耽搁了，真是佩服学校了。”
“这里哪还有位置坐……都占满了！”
“我快累死了，我都想坐地上了！”李子婷整个人驮着背，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地上都是雨水。”阮星说道。
李子婷刚准备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张队给她发消息说他到了，让李子婷在大厅里面等他。原本李子婷的心情糟糕透了，一看到张队的消息整个人又容光焕发，抱着手机朝着门口望。
江鹤这个时候路过，他貌似想找阮星。
“江哥！”李子婷小声地叫道。
江鹤过来了。
阮星有不祥的预感。
“大佬中午好。”李子婷对江鹤还是有点怕的，“你和阮星单独相处相处吧，我先走了。”说完，没等江鹤说话李子婷就直接溜了。
“见色忘友。”阮星翻个白眼，转头看向江鹤，他手上拿着一把黑伞，“你真是神了，天气预报也是你的技能之一？”
江鹤挑眉，不置可否，开口：“你还要呆在这里吗？”
“不然呢？”
“带你出去吧。”
“好啊好啊。”阮星是真的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正好江鹤又有伞，“去哪？”
“园区外有座庙，很小，想去拜一拜。”
庙？阮星很少拜这些东西，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两个人说好后，趁人多溜了出去，此时因为下雨园区里面基本上看不到人，两个人从侧门直接出去。那座庙离园区不远，阮星一出门便看见了，两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走上一座小山，便到了那个庙。
庙里没有人，有两个和尚下雨天在庙外打扫，见到阮星和江鹤，示以微笑却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这里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宁静地伫立在历史的长河里，与那些被改成商业景区的寺庙相比，更令人踏实。
雨里，走在这样的地方，有种奇妙的感觉。
“你为什么想要过来？”阮星转头问江鹤。
雨里的他，轮廓分明，黑眸盯着阮星：“我有些东西，想求。”
“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阮星调侃道。
江鹤笑了一声，清风朗月。
“那样太无聊了活着。”
“也是。”
不信的人，迈进这小庙，也会有点相信。
庙很小，却很干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尘土味和烧香时的幽香。
佛前摆着未用过的香，和功德箱。阮星拿起一支香，把身上所有的零钱投进功德箱里，江鹤也拿起了一支，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一百元，塞进功德箱里。
沉默。
两个人跪在垫子上，心中思绪千万条。
求什么。
阮星睁开眼，整个人的气质更沉稳了，她把点燃的香立在了一堆香灰中。
过了一会儿江鹤才起来，他跟阮星做了一样的动作。
佛前，两个人的对视，视线温柔地交缠。
“你求了什么？”阮星问道。
“你先说吧。”
“我啊。”阮星的声音清澈得像是未落到地面的雨，“父母身体健康，高考金榜题名，身边的人都不离开我，希望自己越来越漂亮，也希望……”
她顿了一下，澄澈的眸子看着江鹤：“希望江鹤也能跟我一样快乐。”
阮星微笑着，像是一朵雨中的向日葵。
江鹤的眼神波动了，雨水像是绵密地落在他的黑眸里。江鹤的嘴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
“我求阮星一生平安。”
……
很多年后。
阮星想起关于庙的事情，她以为江鹤的愿望，可能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说出的这句话。
江鹤很真诚，只道：“我怕太贪心，佛祖帮不过来，所以只说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