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巴掌
一年前，裴氏集团。
997、998、999、1000。
裴衍之盯着桌上的许愿瓶，起身默默地把瓶盖拧紧，放到桌角。
七年了。
他敛眸，今天是她的生日，以前他们交往的时候，他都会亲手折一千只纸鹤送给她。后来两人分开，他还是没能戒掉这个习惯。
只是现在，折好的纸鹤再也没送出去，六千只纸鹤，只能静静地待在他的卧室里颐养天年。
“咚咚咚---”
“进来。”思绪被打断，他直起身，理了理领带，又回到那个外人眼里雷厉风行的裴总。
“裴总，”张秘书俯身，递上需要签名的合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下午的会议都推迟了。”
他轻轻应了声，伸手接过合同，不再言语。
见状，张秘书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帮裴衍之关上门。
在公司，少说多做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
“I am half asleep
I start to feel,
Start to feel;you next to me
Lying here in the dark
……”
悠远绵长的音乐声在咖啡厅回荡，裴衍之细细品尝桌上的麝香猫咖啡，浓稠的香味刺激他的味蕾，尽管这和他平时喝的相差甚远。
书语咖啡厅离A大不远，是他以前经常和那个人约会的地方，也是他们之间仅存不多的回忆之一。
后来，他索性把咖啡厅买了下来，维持原状到现在。
服务生捧上来一份芒果班戟，是以前她最喜欢的甜品。每次她都喊着要减肥，可是一看到甜品，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最后还把过错推到裴衍之身上。
忆起过往，裴衍之的嘴角轻微上扬。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里，甜腻的奶香在口腔蔓延。裴衍之不自觉地皱起眉毛，轻柔放下手中的勺子，这么久了，他还是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
“能听到我说话吗？”
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裴衍之下意识回头，未曾想视线恰好被一棵盆栽挡住，只依稀看见女孩的背影，扎着清爽的马尾辫，还有一件简单的白T恤。
他笑着转头，暗笑自己的心神不宁。有那么一刻，他以为是她回来了。
“对呀，我现在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女孩好像在打电话，泉水叮咚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朵。
“喝的什么咖啡吗？我调一下摄像头，给你们看看。”言晞把固定在桌上的手机取下，转了个身，“嗯，就这个，卡布基诺，我最喜欢的。”
她浅笑着，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为什么不喝麝香猫咖啡？”笑容在她脸上扩大，女孩眉眼弯弯，“因为不想喝猫的排泄物啊！”
“噗--”刚抿了一口咖啡的裴衍之差点噎着，举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下，虽然知道这种咖啡的来源，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在公众场合调侃。
他愤愤回头瞪了眼背后的罪魁祸首，后知后觉那人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见他。
“开玩笑开玩笑--”言晞抿了一口咖啡，压低了声音，“真实的原因是---”他听见女孩故意拉长了声音，神秘兮兮，“我、喝、不、起。”
弹幕飞快闪过好几排的“666”，言晞哈哈笑了几声，双手合掌，“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太丢人了。”
“视频我明天会删的，老规矩，保留24小时。”
“为什么删啊？”她歪头，身后的马尾轻轻扫过肩膀，故作深沉道，“这样你们就会盼着下次我开直播啦。”
屏幕上，言晞双手捧腮，眨巴眼，她兴致勃勃地和粉丝介绍，“我最近迷上了芝士蛋糕，就这个，给你们看一下，超级好吃的。”
弹幕都是叫嚣着吃不胖的小仙女。
“我也怕胖啊，吃不胖都是骗人的。”看见弹幕，她嗤嗤笑着，“等会跑几圈就没事了。”
……
原来是在直播。
裴衍之抿唇，一扫今天沉闷的心情，他搅着咖啡，凝神听着背后时不时传来女孩呵呵的笑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真人直播，裴氏旗下也有影视公司，涉及直播领域的也不少。之前他看过几次自家平台的直播，都只是例行公事，提不起什么兴趣。
可是今天女孩的一言一行，无不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牵动他心中某根弦。
好像，直播也没想象中那么无趣。
裴衍之忍不住再次回头，想看清女孩的面容，没想到言晞正好转身，四目相对，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盯着他，随之歉意一笑，朝他点了下头。
“好像打扰到别人了，今天就到这里啦，下周再见，拜拜。”
女孩语气有些惋惜，却还是干净利落地关了直播，转身朝他合掌，做着口型：“对不起。”
原来是误以为自己对她不满了。
裴衍之微点了下头，表示没关系，抬手看了眼时间，今晚答应了奶奶要回老宅。他起身买了单，缓缓走出咖啡厅。
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风声簌簌，黄与红交接的天空，折射出万道光芒。
川流不息的车如蝼蚁一般占据了整条车道，车子缓缓前行，跟随音乐声的节奏，裴衍之轻拍着方向盘。
下班的高峰期，他早已对A市的堵车司空见惯。
许久，车子才渐入裴宅的大门。
“少爷。”李妈恭敬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老夫人和老爷在楼上。”
裴衍之点了下头，“知道了。”
“衍之回来了吗？”裴老夫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伴随着拐杖的声音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老人家慈祥的面孔，“还以为你又不回家了呢。”
裴老夫人亲切地挽着他的胳膊，侧身笑着对李妈吩咐，“上楼叫一下老爷，可以开饭了。”
转身细细打量了自家孙子，“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她自顾自地说着，言语满是寻常长辈的担忧，“你也该找个女朋友，至少还能看着你点。”
“奶奶，”裴衍之无奈扶额，“我才29岁。”
“你也知道你29岁了，你爸30的时候都有你了。”裴母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下他的额头，“给你安排了那么多相亲，你倒是好，一个都没看上。”
裴衍之识趣地闭上嘴，每次见面，奶奶都会给他安排几门相亲，他也只是走个过场，便没有下文了。
分手至今，他没再有过其他女人。
“行了行了，”裴老爷子蹒跚着下楼，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揽着妻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我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
“操心你干嘛，不要脸。”裴老夫人拍了下丈夫搂着自己腰的手，斜睨了他一眼。
裴衍之摇头，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对他们的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视若无睹。
毕竟打从他记事起，爷爷奶奶就没红过脸，几十年来都是相濡以沫。
这也是他羡慕却不得的爱情。
吃到一半，裴老突然开口，“这些日子，秦家找你了没有？”
裴衍之刚伸出去的筷子蓦地停在半空，他抬眼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孔，摇了摇头，“没有。”
自从秦家背叛了裴氏后，两家从世交演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老夫人责怪地瞪了眼丈夫，“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提这个干嘛？”
裴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听说他们最近资金周转不开，银行的借贷也出了问题，就想问问衍之而已。”
“问衍之干嘛，他们当时能做出那样的事，现在还有脸回来找我们吗？”
她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又不是秦家背信弃义，当年裴家也不会陷入经济危机，她的儿子也不会……
想到当年的事，她心有余悸，若不是她孙子年轻有为，力挽狂澜，裴氏集团早就换了姓氏。
裴老赔笑着帮妻子倒了碗鸡汤，“别气了，我以后不说了好不好。”他笑着转了话题，三言两语又把妻子哄得喜笑颜开。
裴衍之敛眸，心心绪万千，其实刚才他没有说实话，秦家确实来找过他，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他放不下那个人，可同时也忘不了当年秦家的落井下石。
*
幽深宁静的咖啡厅内，只有少数几对情侣缠绵的说话声，伴着清幽的钢琴声。
言晞悠闲地抿了口咖啡，“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大学开始她就开始写小说，到现在三年了，虽然算不上大神，不过好歹也积累了一些粉丝，每周她都会开一次直播，作为粉丝福利。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在咖啡厅的一角，女孩神色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柔顺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小巧白皙的瓜子脸，更显得嘴唇饱满欲滴。
裴衍之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旖旎的画面。
好似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女孩轻抬了下头，看见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视线交汇，又迅速低头敲打键盘，卡了几天的文，好不容易来了灵感，她可不想断了。
这厢的裴衍之还在纠结要不要过去打招呼，情绪还没运酝酿好，就见对面的小丫头看也没看他第二眼，又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裴大少平生第一次感到挫败，从小到大他收到的情书就没断过，别的不说，他对自己这张脸还是十二分的自信，难道真如奶奶所说，他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