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巴掌
“言晞，言晞---”
华立医院洁白整洁的病房内，言晞身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服，脸色如纸般苍白。
她缓缓睁开一双杏眸，眸色黯淡无光，重重人影叠合，缓了好一阵子才看清沈妍焦急不安的脸。
娇弱无力的五指停在半空，她微张开嘴，有气无力道，“我怎么了？”
嗓音沙哑，不复原来的清脆。
沈妍见她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赶忙搀扶着言晞坐起，拿过枕头靠在她身后，“你发烧了，迷迷糊糊一直说着梦话。”
她盯着言晞虚白的小脸，心疼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言晞虚浮着把手搭在沈妍手背上，摇了下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她缓缓地把头靠在枕头上，昨晚哭了那么久，眼睛早就红肿了。
言晞疲倦地闭上眼休息。
沈妍见她神色倦怠，不由得叹了一声，神情忿忿，“也不知道裴衍之去哪了，你都这样了，他都不来看你？”
她没注意到言晞骤变的脸色，继而道，“还有微博上的，他就这样放任不管，任由你被人诬馅。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沈妍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言晞的脸色变了又变。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起，言晞惨白着小脸，右手搭在胸上，止不住地咳嗽。
“嗳，你怎么了？”沈妍慌忙站起身，神情慌张。手上的动作却极为温柔，轻拍她的后背，紧张不安道，“我去叫医生过来！”
说完，转身欲离开。
言晞探出手指，轻抓住她的衣袖，咳了好一会才停下，“别去，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沈妍不悦地皱着眉头，却还是依言转身。她倒了杯热水，递到言晞面前，“喝点水。”
言晞捧着玻璃杯，轻抿了一口。干涸的嗓子有了润意，果然舒服多了。
良久，她侧身看了沈妍一眼，悠悠道，“那些事是裴衍之做的。”
言晞仰起脸，盯着沈妍惊诧万分的眼睛，一字一句，“文档是他泄露的，微博上那些说我被人包养的传言，也是他吩咐人做的。”
视线交汇，她读出了沈妍眸中的意思，苦笑道，“是他自己承认的。”
沈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了震惊，“怎么会……”
她怎么也没想到，背后捅刀子的居然是会是好友的枕边人，那个平时把言晞捧上天的男人。
“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有人匆匆闯进了病房，带着喘息和焦虑，“晞晞，你没事吧？”
“爸，妈？”
言晞瞪大双眸，目光错愕，翻开被子想要下床，“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言晞的母亲许宁华止住了她的动作，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许宁华叹了口气，作势拍了下她的手背，“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要不是医院打电话，我们还不知道你住院了。”
“妈，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你在网上那些……”
“网上？”言晞的眉毛紧皱，“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抬头看了眼沈妍，不料对方也是一脸困惑。
父母连她在网上写小说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她出事的消息。
“有人发了东西给你爸。”许宁华见瞒不过女儿，索性说开了，担忧地望着言晞苍白的脸色。
言晞冷笑一声，眸光渐冷。若说昨晚她对裴衍之还有情意，现在却只剩下满心的怨恨。
裴衍之是打算连父母都不放过了，下一步他是不是还准备让左邻右舍都知道她的“光荣事迹”了？
“沈妍啊，”四人无言间，言晞的父亲言谨中突然开口，“麻烦你下去给晞晞买点吃的。”
“嗳。”
“我陪妍妍一起吧，多亏你照看晞晞了。”
“伯母你太客气了，晞晞可是我朋友。”
……
许宁华陪着沈妍出去了，刹那间病房只剩下两个人。
“爸，”言晞抬眸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孔，犹豫道，“你是不是，认识裴氏的人？”
言谨中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许久才开口，“一念之差啊。”
“爸，难道你---”言晞说不出口，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言谨中摇着头，“我没害裴皓。”
“裴皓？”
“是之前裴氏集团的董事长。”他扶着女儿躺下，“当年裴氏出事后，裴皓一病不起，刚好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想起那年的事，言谨中心有余悸，“那次的手术本来很成功，痊愈的可能性很大。只不过---”
他悠悠叹了口气，“裴皓在手术后偷偷吃了安眠药，没救过来。临死前，他给我留了遗书，他不想他的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懦夫，让我帮着他隐瞒。”
“所以，后来对外说是手术感染。”
只不过，裴皓的儿子显然不信，一直认为是言谨中在手术中动了手脚，才会导致他父亲的逝去。
所以昨晚他看见那封邮件时，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他想过裴衍之会报复自己，可是没想到他居然选择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晞晞，是爸对不起你。”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洒在窗沿上，父亲的几缕银发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言晞望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心下一酸，“爸，这不关你的事。”
她把头靠在父亲肩上，父亲没错，裴衍之也没错。
唯一错的人---
她叹了口气，算了，死者为大，她也不想对裴衍之的父亲做过多的评价。
“你放心，”言谨中像小时候哄她一样轻拍她的背，目光坚定，“爸会解决的。”
陈年旧事，也该说清了。
***
父母年纪都大了，言晞不欲让他们过多操劳，好说歹说才把父母劝回家。
倒是沈妍，怕她一个人在医院害怕，主动留下守夜。
言晞舀起一勺子皮蛋瘦肉粥，轻轻吹了下，是沈妍刚才和母亲去她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
“对了，”言晞突然抬头，“你知道昨晚是谁送我过来的吗？”
她晕下去之前还有一丝意识，那时满心眼以为是裴衍之回来找她，可现在看来送她来医院的人明显是别人。
沈妍轻摇了下头，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打电话给我的是伯母，让我先过来看看你，他们离得远，过来需要点时间。”
“这样啊，”言晞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想到昨晚那只小猫，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被人救走。
正说话间，门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男人身材修长，朴素的白大褂也难掩他温润的气质。
“言小姐，”苏沐阳朝言晞点了下头，“身体好点了没？”
言晞有点呆愣地望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下意识地点了下头，踟蹰道，“你是---”
“我叫苏沐阳，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他顿了顿，“昨晚是我送你过来的。”
“啊，是你呀。”言晞有些惊喜，“昨晚谢谢你了。”
“不客气。”
“那个，昨晚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小猫，”言晞思忖了片刻，终还是没忍住，“白色的，很小的。”
苏沐阳抿唇，目光温柔，“你说的是布丁吧？昨晚它趁我不注意跑下车去，我找到它的时候，正好发现了你。”
男人提起自家的爱猫，语气更加温和。
“布丁，好可爱的名字。”言晞歪头，眼角带笑。
她本来也想养一只小猫，可惜裴衍之不允许，这事也一直耽搁了。
苏沐阳笑了下，望沈妍的方向望了一眼，“我还要去查房，你有事的话，可以到四楼的眼科室找我。”
言晞再次道了谢，目送着苏沐阳离开。昨晚要不是苏沐阳，她可能真的要在小区楼下露宿一晚了。
“啧啧啧，”苏沐阳前脚刚走，沈妍就开始对她挤眉对眼，一脸八卦，“老实交代，什么情况啊？”
言晞无可奈何地摇了下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还能有什么情况，”她没好气地瞪了眼沈妍，“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他救了我。”
沈妍拉了椅子，“我看未必，要真的对你没意思，送你过来就好了，还会亲自来看你。”
过了好久，她才听见言晞的声音。
“沈妍，”言晞把头闷在被子里，背对着她，“我现在有点怕。”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刚才已经被沈妍关了，只余下卫生间一盏小小的灯。
漆黑的房间内，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妍盯着天花板，她知道言晞怕的是什么，高中的时候，班上也有不少人追言晞，可都被她拒绝了。
第一次听见她和裴衍之交往的时候，沈妍委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言晞会那么快就答应裴衍之。
幽深的眸子一暗，言晞对裴衍之，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她想对言晞说点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算有再多的感同身受，不是当事人，终究是不同的。
“睡吧，醒了就好了。”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剩下一句晚安。
黑暗中，听不清是谁提了一句，房间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