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颗柠檬
就像是求生本能一样，男生下意识答道：“没，没事。”
然后就跟见到了教导主任一样的反应，一下子跑得不见人影。
苏淮这才转身又往教室走，有一些细心的女生发现，今天苏淮同学好像很高冷，比往常还要高冷很多。
回到教室，苏淮把从办公室拿来的作业习题卷子发下去。
一个男生正和朋友说得起劲，卷子传下来也没注意，只是看着那皱巴巴的纸就大声抱怨道：“我的天，这纸皱成这样，是从垃圾堆里拿出来的吗？？”
然后转头就瞥到了同桌同样皱成一团的试卷，他更惊了：“你也是？”
结果下文在对方使劲摇头的作用下打住了，他顺着同桌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在讲台前面面无表情发卷子的苏淮。
他立马噤了声。
一时间，班上的同学们无比想念起那个扎着双马尾总是笑着的女生，先不说其他，单单是班长这一职务，宁萌是做的十分认真且细心的。
比起某个意气用事的人来讲，真的要好很多。
至少他们的卷子不会因为苏淮同学的情绪而遭殃。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一定知道自己那满是皱褶的试卷是遭了苏淮的毒手了。
欲哭无泪。
＊
晚上放学回家，苏淮拿着那一叠课堂资料站在宁萌家门口。
看着那铁门栏杆看了许久，他还是伸手按响了门铃。
不久，妈妈就围着围裙走了出来，见到是苏淮便笑笑：“是小淮啊。”
苏淮将手上的资料递给她：“阿姨，我是来给宁萌送资料的。”
妈妈没有接下，而是直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诶好，来，进来，今晚就在阿姨家吃饭吧。”
苏淮那句“不用了”说出来也直接被无视掉了，他只好任由着被拉进去。
以前苏淮从来不觉得宁萌和她妈妈有一点像，但是这个时刻他却看出了两人相同的地方，同样那么主动，主动到不由人反驳。
可是，他却不讨厌。
他妈妈一般都要凌晨才回来，所以平时的晚饭都是他自己做，像这样一个人在宁萌家吃饭，还真的很少。
这应该是第二次吧。
上一次……他立马打住了回想。
上一次有一个他讨厌的人。
苏淮坐在客厅里，觉得有些怪怪的，本来想帮温阿姨做饭的，但是以客人为上的理由给拒绝了。
他只好坐在客厅里。
电视机里放着什么，他都没兴趣看。
视线在家里环视了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那道铺了粉色绒毛地毯的门前。
望着望着就出了神，直到温阿姨从厨房做好菜出来对他说了句：“小淮，原来你也喜欢看宫斗剧啊？”
苏淮这才回过神，瞥了眼电视，上面正在放着不知名的古装宫廷剧，蹩脚的演技，烂俗的剧情，夸大的包装，是他一向讨厌的那类型电视剧。
但是出于掩饰，他还是干笑了一声：“……啊，还好。”
温妈妈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奇怪，笑了笑说：“你们年轻孩子都喜欢看这些，萌萌也是喜欢看这个，一做完作业就开始看。”
苏淮：“……”
原来她的智商低是有原因的。
一天到晚看些垃圾剧，不成傻子就怪了。
温妈妈一边摆好碗筷，一边叫他：“菜都炒好了，过来吃吧。”
苏淮礼貌性地点头：“好，谢谢阿姨。”
“唉，你这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温妈妈温柔道。
苏淮坐在餐桌面前，看着桌上色味俱佳的菜，又望了望那道紧闭的房门，说：“宁萌她……”
温妈妈知道他要说什么，就微微摇头以示不用担心：“一会儿我拿米粥进去给她，你吃你的。”
苏淮没再说话，拿着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却有些食不知味。
温妈妈又开口说道：“一直以来都辛苦你照顾我们家萌萌了。”
这话没错。
对他而言，宁萌就是一个麻烦。
换到平常苏淮会用比这更过分的话说回去，但此时，他只是轻轻说了句：“不麻烦。”
温妈妈一直看着两个人从小长大，心里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家女儿喜欢苏淮，但同时也知道苏淮一直都不冷不热的。
在她眼里，两个都是好孩子，她希望他们都能开心。
只是可惜，苏淮要是不喜欢她的女儿，也没办法。
感情这事始终没法勉强。
她把餐盘朝苏淮的方向推了一些：“萌萌她这个孩子我知道，性格太直接，也不是那种很聪明的人，很多时候也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苏淮静静听着，轻轻回她：“宁萌她只是比较天真，她也并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在学校里的成绩提升以很快，而且，她也……没有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苏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真心话。
温妈妈脸上微红：“诶呀……”
她没想到苏淮会这么说，好像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
苏淮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碗筷，端起那碗白粥：“阿姨，我去给她，您继续吃。”
温妈妈和苏淮妈妈在性格处事方面完全不像，只有在这一点上和苏淮的妈妈一样，同样是老大不小了还少女心爆棚，对于宁萌和苏淮之间的感情，简直是神助攻一样的存在。
两位爸爸对此很是无奈。
温妈妈十分高兴地点头：“啊……麻烦你了……”
结果等人进去后，转头就掏出手机给苏淮妈妈拨通了电话。
苏淮端着碗轻敲了两下房门，就按下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白粥是刚煮好的，只是扣着碗沿都能感觉到热度。
苏淮走进去将它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是他第一次进宁萌的房间。
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并不是粉红色的一片，而是纯白无瑕的墙和干干净净的地面，所有东西都被整齐地放在刚在的地方。
房间里唯一称得上“玷污”了白墙的东西，大概是那十几张照片。
每一张里都有他，可惜，每一张里他都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凶。
苏淮头一次觉得自己有点不上相。
回过神看着床上侧身卷成一坨的人，他伸出手到半空顿了顿却又收了回来。
然后轻轻叫了声：“宁萌，吃饭。”
床上那一坨显然还不清醒，背对着他面向墙把被子裹得更紧，呢喃着：“妈妈我不饿……”
女生声音软软的，夹带着一点绵绵的尾音，听上去既乖巧又有些虚弱。
苏淮站在床边，沉默了半晌还是说了句：“我是苏淮。”
这个名字对宁萌来说一直就像是清醒剂，哪怕是现在这种时候也一样有效，她一下就转过身坐起来，那速度太快，以至于苏淮有被吓到。
他看着宁萌穿着一件粉绒毛睡衣，被子被她掀开来，皱皱眉就将她推下，盖好被子。
结果女生两手一起抓住他的手，对他说：“苏淮，要抱抱。”
她眼睛雾蒙蒙的，眼角微湿，脸上红扑扑一片，说出来的话软绵绵的，却有种让人无法抵御的可爱。
苏淮耳根有些发烫，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
看着宁萌的样子，苏淮就知道她烧还没退。
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他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语气放得软了些：“宁萌，你松开……”
“我不！”话还没说完，就被女生打断，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始咬嘴唇，一副委屈样：“你不抱我……呜呜呜……”
豆大的眼泪珠簌簌地就留下来了。
虽说苏淮平时就觉得宁萌有些闹腾，但没想到发烧的她能这么闹腾。
他特别讨厌女孩子哭，女孩子一哭他就觉得心烦。
宁萌从没哭过，所以他一直觉得这是宁萌的优点，但没想到等对方真的哭起来，他只剩下心疼和心慌意乱。
他扯了桌上一张纸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顺着她的话哄道：“抱抱抱。”
前一秒还在哭的人这一秒就睁大了眼睛看他：“真的么？”
这变脸速度，真快。
苏淮僵硬地点头：“嗯……”
说着才慢慢将手从女孩双手里抽出来，端起桌上的白粥递给她：“吃饭。”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冷漠了，对待病人还这幅态度，实在有点过分，但是他从没照顾过人，更别说是女生，实在做不出温柔这种举动。
不过，发着烧的姑娘完全没在意，她傻笑着说：“要你喂。”
苏淮：……
他有点后悔自己主动说要拿饭进来给宁萌了。
讲理是行不通的，冷漠也是行不通的，他深呼了口气准备拒绝，结果话还没出口就看到眼前人一副又要哭的模样。
仿佛是看出了他不想，眼眶都红了。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他在欺负人。
他无奈连忙说：“张嘴。”
宁萌笑着把脑袋递过去，还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双手环住了苏淮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
苏淮捏着勺子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有些气血上涌。
“啊——”宁萌张开嘴，示意苏淮喂他。
已经僵化的某人机械地开始了以下动作。
从碗里舀起来，到送入宁萌口中，分为三段折线运动规律地进行着。
直到碗见底，苏淮才将碗放到桌上，双手腾空保持着动作不敢动。
宁萌打了个小嗝才红着脸小声说：“苏淮……你心跳好快。”
苏淮哑着嗓子：“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处在猛烈跳动，快到他都快有些不清醒。
然后他看见她嘴唇轻轻动了动：“苏淮……你喜不喜欢我……”
时间像是静止一般，又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听得他一个轻而浅的音节：
“嗯……”
真像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