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终
尽管聂焱极力的隐忍,最终还是被梁柔发现,他发病了,在疼。
梁柔自己也在算他发病的频率,这东西明晃晃的摆在那里,骗不了人,想着把手术的时间提前,聂焱疼的五官都狰狞了还非不让。梁柔脾气上来,狠狠的训他,“你这到底犟个什么劲儿啊,不疼吗?”
凭聂焱现在的身份、财力,只要他肯点头,基本上是能立刻马上做手术的。他的这个手术,虽然艰难,但聂焱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各方面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就是国外最尖端的医生都被傅守一请到了国内。到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傅守一的能力了,当年傅老爷子留给聂焱的左右手保命符,到这个时候,还真是显出非同不凡来了。
聂焱就是不同意,非要按照原定好的时间,在等三天在手术。
梁柔左想右想,也大概是猜到是因为安安还没来。这些年,要说聂焱对安安的心,那真是连梁柔这个亲妈都说不出聂焱个不好来。不管聂焱跟梁柔之间的关系如何,聂焱对安安从来都是宠爱娇惯。让梁柔说,其实这么多年,聂焱最始终如一的人,是安安才对。
可到了这个时候,安安却不来看看聂焱。梁柔也给安安打过好几次电话,甚至还亲自回到聂家的大宅去看过安安一次,但是安安就是不愿意。怎么说,都倔着不来。
梁柔心疼聂焱如此疼了还要撑着,但这个心疼,又没法说,只能略显埋怨的说聂焱,“还不都是怪你,把安安养的无法无天,你都那样对我了,我这都不计前嫌的来陪着你。看看安安,记仇的多厉害。”
聂焱疼是疼,却也还是忍不住笑。深吸几口气,好容易缓过一阵疼,就替安安说话道:“当初不就是因为你性子软,才想着把安安教的硬气一点,现在这是成功了。”
梁柔没好气,“成功?成功的第一步就是拿这性子来对付你。”不过看聂焱那样子,也是甘之如饴的。
偏这个时候,关墨带着桑乔抱着福宝来了,福宝已经能跑能跳,进了病房就大叫“七叔”!聂焱一直有孩子缘的很,福宝也喜欢聂焱,这会儿来了就嘻嘻哈哈的开心,要往聂焱怀里扑。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那可真是活力四射,有福报在,病房里原本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聂焱都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减轻了不少,抱住沉甸甸的福宝,开玩笑说:“来给我当儿子吧?你爸爸不好玩,往后就跟着七叔。”
“喂!”关墨吆喝了一声,“当着我面挑唆我儿子!你什么意思?!”
聂焱才不理他,从前算计不过关墨,没少受欺负,现在聂焱也算是恃病而娇,心里知道关墨成了纸老虎,可不就要还回来才好。
福宝斜着眼睛瞅了自己亲爹一眼,想了想说:“妈妈说七叔有了小宝宝,让福宝不要缠着七叔。”
聂焱笑道:“有了小宝宝,福宝也是大哥哥。七叔家里还有你安安姐姐,你往后就跟着七叔。”
这下子福宝根本都没打磕绊,直接就说:“好,我跟七叔走。”
关墨气的鼻子都歪了。
福宝之前去了次聂家的大宅,进了聂焱的卧室,哇!!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聂焱的那间卧室,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那么多玩具车,还有拳击手套,还有手枪,福宝简直一头扎进了福窝里,根本就不走了。最后还是玩累了,在聂焱那里睡着了,这样才被抱走。从那之后,福宝就生了一种,每天都想去聂家的相思病。
成日里吵吵着要去聂家,聂焱知道这事儿后,笑的呀,每每见福宝都问他要不要来做自己的儿子,福宝每次都不会拒绝。把个关墨气的,背地里没少教育儿子,但福宝现在已经懂事了,会顶话说七叔家有枪有玩具。聂焱的那些枪、机械,都是多年的收藏,从聂焱小时候就在收集,到现在数量实在可观,而且能被聂焱看得上眼收藏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关墨现在想要置办一套跟聂焱房间里一模一样的来哄儿子基本不可能。有张不开向聂焱要,那些东西,很多都是聂焱的外公给聂焱买的,这样具有意义的物件儿,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去要。
现在就成了这个场面,福宝一看到聂焱就双眼放光,关墨气的咬牙也没办法。偏聂焱这一病,倒是病初了小孩子的心性,从前大度的很,多少年都没有计较过关墨的阴谋算计,现在可不是了,小心眼儿的厉害,拿着福宝做武器,没少挤兑关墨。
这头福宝的官司还没说完,徐泽池也带着妻儿来了,一样是全家。连着两个儿子都抱来了,聂焱的病房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小男孩,呱噪程度可见一斑,男人们说着公司的事情,女人们基本就是鸡飞狗跳,桑乔都顾不上跟梁柔多说两句,就要去看着福宝了。
福宝比徐泽池家的两个儿子年纪都大,福宝也不是坏小子欺负人家孩子,反而是因为太喜欢了,福宝看到小宝宝就忍不住上去摸摸亲亲。徐泽池娶的老婆原本只是个小明星,面对福宝这样关家的长孙,哪里敢阻拦。福宝上去对着小宝宝摸摸逗逗,不出三分钟,小宝宝准要哭。桑乔不去管着孩子都不行。
等徐泽池关墨都离开以后,聂焱跟梁柔都松了口气。他们现在一个病号一个孕妇,还真是受不了同时有三个孩子叽叽喳喳,那真是吵得人脑仁疼。
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两人都心有戚戚焉,梁柔叹了一句,“肚子里这孩子别这么吵吧。”
聂焱是惯性的为孩子说话,“吵吵闹闹的孩子才聪明,一动不动的话,咱们就要担心了。”
“安安小时候就不吵。”梁柔反驳。
聂焱笑起来,“自己的孩子,哪里会觉得吵呢。”
安安小时候是很乖,但是再怎么乖也还是小孩子,只是做父母的,哪里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吵闹呢。
聂焱撑了一天,见了这么些人,等关墨他们离开,就彻底撑不住,昏睡了过去。当晚梁柔就发现不对,他疼的厉害,浑身冷汗,却已经醒不过来了。
紧急情况,就要紧急对待,急忙找人把聂焱直接推进手术室。手术的具体过程,已经商讨了很久,梁柔亲身也参与其中。但梁柔比谁都清楚,如聂焱这样的手术,就算准备的再怎么全面,等到真的开了颅,具体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
把聂焱从自己的病床上往手术床上移到时候,意外的发现了被聂焱压在枕头下面的B超图。那是梁柔之前让六猴儿拿来给聂焱的,当时没有收到回音,还以为聂焱并不在意,哪里知道他一直放在自己枕下,而且看纸张的陈旧度,应该是经常被拿出来看的。
梁柔肚子里宝宝第一次思维B超的图纸。当初梁柔把这张纸送来,就是为了聂焱看在孩子的份上,多考虑考虑自身的情况。没想到会被聂焱如此珍之爱之的放在枕头下面,像个偷了糖果的孩子。
明明从知道聂焱生病开始就很淡定,没有哭过鼻子的梁柔,在看到枕头下面的那张B超图的时候,眼泪猛然就掉了下来。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原本觉得她跟聂焱已经这么多年,经过了这么多磨难,起伏,早已经把感情磨完了,余下的只有惯性的相依。可是到这一刻,梁柔才觉得,感情不是不在了,它只是变得更加的内敛,更加的深邃。
聂焱所说所做,又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就在聂焱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梁柔哭崩溃了,好似长久以来心里压抑着的东西,找到了渠道发泄。她好想对聂焱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两人实在错过了太多。
聂子谈带着李梓晴来,这些日子,聂子谈忙着公司的事情,倒是来的少,这也是聂焱说的,让聂子谈少来。到了聂焱突然病情恶化,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聂子谈不来都不行了。
签了一系列的手续,让聂焱的手术能顺利进行,等聂子谈带着李梓晴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梁柔一个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哭到崩溃。其他的人都忙别的事情去了,聂焱突然病情恶化,这事情是多紧急的,这种时候,连个抽出时间来安慰梁柔的人都没有。
李梓晴急忙上前,拉着梁柔的手臂就哄,“嫂子,你别担心,哥,他一定会没事的。”
梁柔好久都没有见过李梓晴,想着这是聂子谈的未婚妻,再怎么她也不能给聂子谈丢人,于是就想忍住哭,可这哭起来,根本就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一忍下来,反而觉得肚子不舒服。
看梁柔捂肚子,聂子谈先是吓了个魂飞魄散,急忙喊着,“医生呢?”随后想起这里是安柔医院,不比军区医院在产科这方面来的专业,聂子谈又急忙说:“嫂子,送你回军区医院吧,我哥这里有我,你回去,好好休息。”
梁柔摇摇头,她也怕自己身体出问题,聂焱做手术的时候,她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调整心态之后,梁柔才说,“我要进去看着手术进行。”
她自己就是最好的神外科医生,现在虽然怀孕不能亲自手术,但是进去参与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李梓晴瞅瞅梁柔都已经冒尖的肚子,想阻拦的,被聂子谈用眼神制止,这个时候,劝什么都是没用的。
梁柔换了衣服,进行消毒之后进入手术室。
初初进去,根本没人有精力分给梁柔,耳边听到医生焦急的声音,“板障出血非常凶猛!”
梁柔并没有太过靠近手术台,只是远远的看着,显微镜下见灰白色肿瘤组织,肿瘤表面血管丰富,畸形明显,杂乱生长。
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聂焱颅内的情况,比之前医生们分析的都要糟糕。
这是一场惊险的手术,即便是梁柔并没有主刀,但依旧能感觉到手术当中的惊心动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十分的紧张,全神贯注都在手术当中。
肿瘤与大脑镰粘连紧密,并侵犯上矢状窦,脑组织肿胀明显。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主刀的医生不敢轻举妄动,梁柔只是旁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似乎是本能一般的说:“去骨瓣减压。”
很轻的一句话,却招来了手术室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真的只是那么一瞬间,电石火光,主刀医生好似找到了突破口,就按照梁柔说出来的方法照办。
手术进行的时间很长,梁柔甚至都没有撑到最后,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宜久战,小腹坠坠的,脸色也苍白,不用医务人员劝,梁柔自己就先出来了。量力而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更重要的是事情,是保护孩子。
梁柔从手术室出来后,坚持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手术室外面等。人到这个时候,什么都会相信,从来不笃信鬼神的梁柔,此刻也开始默念,她跟孩子在这里,聂焱总归是能感受到的吧,求他能撑过去。
她真的很怕自己离开的远了,聂焱就会感受不到,就会失望,此时再想起聂焱可怜巴巴的说:“你都不管我了。”时的情景,梁柔一下子就觉得接受不了。
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在生死面前,曾经的伤害误解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当时本可以给聂焱一句安慰,一声谅解的。
不走到这一步,怕是不能体会,人生一个‘死’字,真是最残忍又最让人释怀的事情。
等聂焱的手术完,听到‘一切顺利’四个字,梁柔就眼前一黑,彻底的昏了过去。
这一觉梁柔睡的时间很长,梦到了很多人,梦到了幼年时候的父亲,那时候的梁朝城,还不是所谓的‘老城’,阳光灿烂,是正义的化身,是梁柔心中最强而有力的父亲。
梁柔看到爸爸,觉得很委屈,又很高兴,她多希望人生能回到童年,她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梁辛那时候还小,胖乎乎的追在她身后,举着糖果叫着姐姐,非常的可爱,看着跟安安小时候有些相像。
就算在梦里,梁柔也突然醒悟过来,她不能回到童年去,回到童年,她就不会拥有安安,也不会遇到聂焱。
梦里的一切好似都变了,梁朝城一直都在,梁辛也在长大,梁柔考了大学,却不是医科大,而是梁朝城给她报考的警察大学。梁柔入学,做了一名女警察,在梦里,梁柔跟父亲大吵,她不愿意上警察学校。她知道上了警察学校,她就不会去临海市,就不会经历后来的一切。
但梦中的父亲强势非常,根本不容梁柔抗议,只有两条路,要不然就去上警察学校,要不然就留在家里,打工挣钱。梁柔踏上了去警察大学的火车,她在火车上哭泣,想着她的安安,她的聂焱。
被梁朝城押着在警察大学报名之后,等父亲离去,梁柔拿着不多的生活费,买了南下的火车,到了临海市。
她呆了十年的城市,这里一切如她的记忆,唯独,没有了熟悉的人。梁柔想,她大二的时候,父亲遇难,她辍学。现在她大一,明年就是梁朝城消失,被定性为因公殉职的时间。心中矛盾不已,既盼着父亲能不受那份苦难,安稳的度过。一方面又想着父亲若离世,她就能来临海市,继续从前的人生路径。
就这样度过了一年的时间,梁朝城什么都好,并没有出任何事情。只是对梁柔要求非常严格,梁朝城自己说,他这辈子只是个没有出息的小刑警,女儿却不能比别人差,在父亲的强压下,梁柔的大学生活并不轻松。
根本没有自己活动的时间,后来大三大四,梁朝城干脆提早退休,来首都陪着梁柔,监督她好好学习。
警察大学毕业,梁柔被安排在首都的市局里,她大学学的扎实,又有记忆里做医生的记忆,破案起来,简直如有神助,不多时就成了京城有名的女警探。
但梁柔并不觉得满足,她没有放弃寻找聂焱的踪迹。
确实也找到了聂焱,聂焱依旧是基海兆业的大公子,按时间算,这时候他应该跟齐奶奶已经离家,但新闻上,聂焱并没有离开聂家,不仅没有离开,他还公布了婚讯,对方正是尹雅。梁柔在电视机前天昏地转,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切都变得不同。
好想告诉聂焱,尹雅早已经串通了聂子赫,不能娶她。
可如今的在首都做警官的梁柔哪里能接触得到聂焱,她已经不在尝试对任何人说关于她脑海里的事情,只因为没人会相信。
一切的爆发,来自于梁朝城的催婚,梁朝城看好在京城警局重案组的大队长,撮合梁柔要嫁给他。梁柔不愿意之下,梁朝城就用了昏招,给梁柔汤了下了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就在这一刻梁柔惊醒。
她就躺在聂焱病房隔壁属于她的那间病房里,周围的仪器发出轻轻滴声响。
梁柔深呼吸,回忆着刚才漫长的难以摆脱的梦境,梦里的一切她都很陌生,却又觉得是那么的真实。若不是一次次的阴差阳错,她不会跟聂焱相遇,不会拥有安安。
让梁柔重新选择,她还是希望走上现在的这条路,拥有安安,爱着聂焱。
梦里的一切就让她随风去吧,当年那个期盼着父亲复活,生活的一切能够改善的女孩子,已经看透了人生。没有如果不要假设当时若是没有发生什么,命运就会因此不同。
当下发生的,就是最好的,就是必然会发生的。
如果当年梁朝城没有出事,梁柔大概就会如梦中一般,被父亲驱使,走上完全不同的一条路。以梁柔的性格去做警察,可想而知那会是多可怕的经历。不断的在犯罪案件中穿行,满足父亲一生不得志积攒下来的欲望与虚荣,去做一个完全不像她的人。
梁柔想想就头皮发麻。
还好还好
她是现在的梁柔。
梁柔按下床边的需要铃,没一会儿,李梓晴就走了进来。这次聂焱做手术,梁柔又怀着孕,李梓晴第一次作为聂家的主事女人出场,她一直守着,此时眼圈黑黑的,看起来很疲惫。
见到梁柔醒了,李梓晴很开心,“嫂子,大哥的手术很成功。”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微微颤抖,聂焱这个手术,难度系数实在太大,手术前,谁都没说过能得到‘很成功’这三个字。
梁柔笑笑,倒是没有李梓晴那么激动。
聂焱本该好好的,梁柔一直都这样坚信着。
聂子谈不能放下公司的事情,李梓晴就负责医院这边的安排,梁柔肚子大了,聂焱又在术后恢复中,这里需要一个主事的人。
真的相处起来,梁柔真觉得李梓晴了不起,比起梁柔,李梓晴这种从小就在官场上见识的人,还真是比梁柔要周全的多。给聂焱主刀的医生,还有手术当中的护士,李梓晴全部送了礼物,怕送钱让人觉得不适,像是羞辱人,李梓晴真是费了心,孩子愁上学的,李梓晴就帮着找学校。家里有困难的,李梓晴就帮着解决困难。
梁柔夸她,“你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样子。”
李梓晴谦虚,“嫂子现在身体不便,要不然一定做的比我好。”
梁柔轻笑,自己有几分尽量,梁柔还是知道的,这些事她大概也都会做,但是绝做不到如李梓晴这样润物细无声。浑然天成这四个字,没有长期的培养,根本不行。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等到了聂焱的苏醒。
梁柔心里有心理准备,说不准聂焱已经忘记了过去,梁柔挺着已经足月的肚子靠近聂焱,聂焱昏迷的时间有些长,身上仪器满满的,看着挺吓人。
见到梁柔,聂焱透过呼吸机,说了句话。
梁柔艰难的弯下腰去听,几乎贴着他的脸。
他说的是,“嫁给我。”
嫁给我
他没有忘记她。
依然爱她,想要娶她。
番288章:相守一生(齐奶奶)
我叫齐红,是个孤儿。五岁那年被傅家收养,那年头根本没有什么福利院,被傅家收养前,我只是被家人遗弃的女孩,吃百家饭长大,无来处,更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到傅家之后,我有了名字,叫齐红。洗了人生第一次热水澡,穿漂亮的裙子。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我的小主人,傅心恋。
傅家夫妻生了一个女儿,傅家的夫人想让女儿从小有个可靠的玩伴,这才找了一些女孩子来家里养。我们跟小小姐有一样的玩具,吃一样的饭菜,一起长大。虽然傅家的男主人经常告诫我们,说我们此生都要为小小姐服务,但那时候年幼,只觉得是感情很好的玩伴,根本没想到今后的人生都会牵系在小姐身上。
跟着小姐一路长大,看着小姐长成高傲、明艳的豪门千金,我一直都在小姐身边。
眼看着小姐有了心上人,对方是聂家的少爷,不爱说话不爱笑,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人。私下里,我也跟小姐说过,这位聂少爷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但是小姐少女怀春,爱的什么似得。真真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能扑上去才好。原本傅家的人都知道小姐是傅家独女,男主人是打算给小姐招女婿的,怎奈小姐一颗痴心,宁可绝食都要闹着嫁给聂家的少爷。
我因为性格沉稳,话不多,所以跟着小姐一起去私下里见过聂家的少爷几次。每一次聂家的少爷身边都跟着一个男孩子,我猜他跟我一样,也是被聂家养大陪着聂家少爷的人。那时候我不喜欢聂家的人,于是对着这人也没什么好感。不给他好脸,没想到这人倒是脸皮厚,死缠烂打要跟我说话,他说自己叫梁笑生,父母希望他开开心心笑哈哈的过一生。
他说这话时,我有些羡慕,毕竟他还有父母,还有父母给他起的名字,不像我,只是傅家收养我时,被管家随口叫了个名字。
小姐如愿嫁入聂家,那是我这一生见到的最盛大的婚礼,傅家的夫人在女儿的婚礼上,直接晕了过去。从那之后身体就不怎么好了,傅家夫妻就生了这一个女儿,嫁到聂家那样的大家族里去,日子并不好过。
我是小姐的陪嫁,跟着小姐去了聂家。聂家那时候长辈都在,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跟傅家的人口简单,完全不同。做人媳妇跟做人女儿又是两码事,刚去聂家的时候,我没少陪着小姐一起哭。那聂家的姑爷总是说小姐娇气,连家人都照顾不好。
我没背地里没少哭,也恨恨的骂过,每次都是梁笑生来劝我,说他家少爷从小就是这么个脾气,不怎么好讨好。
新婚时,夫妻俩的矛盾还只是来自于小姐娇气,不能胜任一个豪门长媳的种种要求。后来,小姐怀孕,矛盾就升级了。
这事情说来也是心酸,当时小姐怀孕,聂家的老太太根本不当回事,说女人谁没生过孩子,越是娇气,孩子越不好。这话说了之后,傅家的夫人就发了火,直管把小姐接回了傅家,我们这些跟着伺候陪伴小姐的,也就跟着一起回了傅家。
怀孕养胎期间,小姐都在娘家。
那还是一个深夜,我被门房的人叫出来,就在傅家的别墅门口,见到了梁笑生,他满头大汗,急赤白脸的跟我说:“我家少爷在外找了别的女人。”
这话一说,我当时就怒气上涌,怒不可遏。我家千娇百宠的小姐正辛苦的十月怀胎,没想到聂家的这姑爷倒是开始花天酒地起来。在外有女人?简直难以置信,傅家的家风非常好,傅家的男主人,身价何止万贯,傅家夫人只生了小姐一个女儿,也没有被丈夫厌弃,多年如一日的捧在手心里宠着。没想到小姐只是怀个孕而已,这聂家的少爷就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
我气的要去跟小姐告密,梁笑生拉住我,那是他第一次拉我的手,我当时太气愤,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说:“现在让你家小姐知道,只会动了胎气,你别多说话。我会跟着少爷,不让他出格。”
什么叫出格?!
我跟着小姐一起长大,连上课都是在一起的,虽是个佣人,但该受的教育,傅家一点都没吝啬。我知道梁笑生是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但是小姐从少女时期就喜欢聂家的少爷,有多痴心,我亲眼看着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小姐要是知道还不伤心欲绝。
这些道理都知道,却也还是宁可小姐做个痴心的傻子。
我没有跟小姐说,却偷偷的找了傅家的男主人,现在我叫他老爷。老爷对此很气愤,但他的顾虑跟我一样,小姐还在孕中,因为小姐从小就娇生惯养,这一胎怀的并不安稳。老爷让我经常跟梁笑生联系,聂兆忠具体干了什么,都要仔细报备。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老爷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奇怪,只是当年我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异样。
因为此,我跟梁笑生经常见面,他会把聂兆忠的行踪都具体的报备给我,然后我在汇报给老爷听。我们都沉默的保护着小姐,封锁消息,在孕期内小姐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小小少爷出生。
傅家原本就人少,小小少爷虽然姓聂,但老爷夫人还有小姐,都爱孩子如至宝。
如此这般,倒是显的聂家人并不怎么热情。小姐生完孩子后,总归是要回聂家去,不好一直住在娘家。回到聂家之后,夫妻相处,便是外人再怎么封锁消息,感情这事情骗不了人。孕后不久,小姐就开始疑神疑鬼,甚至自暴自弃。
是到很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小姐的情况,叫做产后忧郁症,但是当年那个环境,没人知道这个病。只觉得小姐的脾气越来越怪,她甚至不喜欢小小少爷,每天就期盼着聂家的少爷能回来,可聂家少爷回来,小姐又会发脾气,说聂家少爷不看她,不陪她说话。
小姐情况不好,小小少爷就由我们几个人轮流照顾,小小少爷可真可爱,长得漂亮极了。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孤女凑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开玩笑说,“小姐非要嫁聂家少爷,也不是没有好处,看看小小少爷多漂亮。”
是这样,聂家的少爷就长得好,加上小姐的容貌也好,生下的小小少爷,好看的不像个男孩子。
跟着小姐回到聂家后,我跟梁笑生的关系更亲密起来,长久时间的接触,总是觉得熟悉感比别人强。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人脾气很好,愿意跟我说话。
小小少爷半岁的时候,梁笑生说他想娶我。我自己哪里做的了主,支支吾吾不答应,他就亲了我的嘴,说我只能嫁给他,因为他已经去找了傅家的老爷,傅家老爷答应把我许给他。
我又气又恼,就是再怎么傻,也明白,傅家老爷是拿我来拴住他,让他把聂家少爷的事情都说出来,成了内应。
原本我觉得他这人应该人品不错,是为了主持公道才说了聂家少爷那些荒唐事,哪里知道,原来是为了要我才会如此。
当即就说再也不跟他好了,往后一刀两断。
那时候梁笑生怕也是着了慌,连拉带抱,我挣扎,他又怕我闹出声音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闹出了事。
我后来想,梁笑生那时是趁机行凶,反正我是个没有依靠的孤女,既然傅家老爷已经把我许了他,那我就是他的人了。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直接在那晚上要了我,凶狠非常,根本不像是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
成了他的人,我也就没了盼头,只等着他娶我。
谁知就在这时候,聂家少爷聂兆忠在外的女人竟然直接找上门来,长久以来,我们封锁消息,不让小姐知道内情的举动前功尽弃。小姐原本就心情不好,脾气怪的很,现在知道聂兆忠在外有人,更是疯了。
她不在管小小少爷,甚至有几次企图伤害小小少爷。
聂家的人自知理亏,傅家的人来接,就又让小姐带着小小少爷回了娘家,我自然是要跟着走的。回到傅家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小姐已经有过自杀的苗头,傅家的人全部都心情沉重,这个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结婚,我离不开小姐,更不想要聂家人的孩子。
我想偷偷流掉这个孩子,却被同屋的女孩子发现,报告给了傅老爷。
被带到傅老爷面前的时候,我没什么好隐瞒的,跟梁笑生的关系,我相信老爷都知道。只是此时聂兆忠的一切恶行都被揭发,之前梁笑生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傅老爷气恨聂家还来不及,过去答应的婚事,也都揭过不提。
老爷没让我拿掉孩子,他说生下来,总是一条命,傅家养的起。
我在傅家肚子慢慢大起来,神不知鬼不觉,生下了一个孩子。没想到我孩子出生的时候,聂兆忠那边传来消息,聂兆忠在外也有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傅家老爷怕小姐想不开,就送小姐出去旅行。
谁知道小姐竟然那么傻,出门旅行都会死在路上。虽说是意外,但是要说这其中没有心情抑郁的成分,谁也不信。
失去小姐,傅家的老爷夫人伤心欲绝,聂家在这个时候登门致歉,请求将小姐安葬回聂家的祖坟。
傅家老爷哪里肯,女儿这一场婚姻,几乎没有一天幸福的日子,现在葬回聂家去,怕又是要受罪。聂家人眼见要不回小姐的陵墓,转头就要起了小小少爷。傅、聂两家联姻,其中的利益多的我根本了解不清,但就是佣人,我也知道,一旦联姻破灭,一切就都毁了。
我猜不透傅家老爷的想法,那个时候,他竟然让小小少爷回到聂家去,不仅小小少爷回去,连带着我们这些人都跟着小小少爷回去了。
时隔很久,我再一次见到了梁笑生,他见我时,眼眶泛红,却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站在聂兆忠身边。
当时我对聂兆忠可谓恨到了极致,连带着对梁笑生也厌恶至极。生下的儿子我留在了傅家,梁笑生是聂兆忠身边最亲密的人,我不可能让儿子认贼作父。傅家的人心善,当年能将我养大,现在也能将我的儿子好好的养大。
陪着小小少爷回到聂家后,小姐下葬没过百日,聂兆忠就抱着个孩子回来了。说是他的儿子
呵呵,可真是好,他的儿子。
聂家的人就是脸皮再厚,这时候对这个孩子也没什么好脸色。聂家的老爷太太,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但做法就是把孩子抛给佣人带,不闻不问。聂家的少爷从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要是个爱孩子爱老婆的,我家小姐就不会死。
聂兆忠只是每天让梁笑生过来看看孩子,其余的,也不怎么管。
聂家没有专门照顾孩子的佣人,只有我们这些从傅家过来的人,是专门照顾小小少爷的。于是,这个婴儿就成了我们的照顾对象。每每看到那个孩子,我就想起小姐的脸,我第一次见小姐的时候,小姐也就这个婴儿这般大,漂亮的像是春日里的桃花。现在小姐已经香消玉殒,人都不在了。
傅家老爷下令让我们除掉这个孩子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异议。良知?若要讲良知,就应该所有人讲,为什么我好好的小姐要被聂家这一家子没有良知的人害死,而我们却要有良知的爱护这个害死了我家小姐命的孩子。
换了孩子,弄死了聂兆忠原本的儿子,这事情做的隐秘又快速,除了梁笑生没人知道。
梁笑生每天来,他当然发现了孩子不同。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是我主动跟他上了床,告诉他,在傅家的那段时间里,我生了个儿子,孩子是他的。
梁笑生光裸着脊背抽烟,那脸上的表情,我此生不会忘。我觉得痛快,当初他不管不顾的要了我,让我没名没份的生了个孩子,现在,终于轮到他为难了吗?他可曾想过,我一个人挺着肚子熬过的时光。
梁笑生这人,没让我失望,他隐瞒了孩子换了个人的事实。
等聂兆忠过了几个月想起孩子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出端倪。
聂家的老两口为了怕傅家翻脸,冷落了孩子更是将近一年的时间,等他们来看孩子的时候,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哪里还能看出不同来。
每每看着聂家人抱着聂兆忠的小儿子,说些歉疚的话,我们一起长大的姐妹,都会眼含讽刺。我到那时候才知道,傅家老爷的心思,就是要看着聂家的人被蒙在鼓中,失去小姐的痛苦,要让这一家子慢慢还。
小小少爷长得快,又精灵又可爱,他身边有很多的小伙伴。每每小小少爷的同伴来家里,我们都热情的很,关家的少爷算计我们,我们也只是笑笑。元家的少爷爱吃,时不时跑来让我给他做酒酿圆子吃。这些都不是问题。
被我们调包的孩子长到三岁,他亲生的母亲才进了聂家,这女儿心可真狠,三年不见自己的儿子,见了孩子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失声痛哭,演了一出母子情深。
我们是冷眼看着,心里有多少不屑,多少怨恨。
聂兆忠还是娶了新的夫人,可那又怎么样。我们虽然是佣人,却不是一般的佣人,新夫人进门就被我们在汤里下了药,下的不多,但这新夫人显然是个没有过过好生活的,每天就爱吃些燕窝、鱼胶,真真儿是下药都不用费脑子,长年累月,她绝不会再生下孩子。
慢慢折磨所恨的人,是傅家老爷最爱做的事情。
以至于傅家老爷安排了一个女人给聂兆忠,用了小姐生前冷冻在专业机构的卵子,借腹生子,给聂兆忠又生了一个儿子。
聂兆忠得了儿子,就又抱回了家。我亲眼看着艾华在房间里痛哭,当年小姐受过的罪,一样不差,这个可恨的女人都要来一遍。
只是虽然聂兆忠的这个儿子是我们小小少爷的亲弟弟,同父同母,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那孩子不过是报复人的工具,不是从我们小姐肚子里爬出来的,就不是我们的小主子。
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少爷情窦初开,喜欢上尹家的大女儿尹雅,我们几个老姐妹聚在一起也说这个女孩野心重,唯独我心软,这么多年,小小少爷不被父亲喜欢,在聂家处境并不好,虽有我们这些人保驾护航,但少爷确实孤单的很。
能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多不容易,我不舍得打散他们。
没想到这尹小姐不是抬举,竟然跟了那个冒牌货,反过头来咬了小小少爷一口。
小小少爷伤心难过,什么都不要,离开了聂家,临走,只要了个我。我没想到小小少爷会带我走,原本我打算跟这位尹雅小姐好好的算算账的,这些年我们这些人手里沾上的污迹不少,不差这一次。
没想到一起长大,一起到老的几个老姐妹劝我,小小少爷就要了一个我,那我就跟着小小少爷出去,好好照顾好少爷。
傅家老爷死的时候,闭眼前把我们都见了一遍,我们只是佣人,他却挨个叮嘱,无非就是拜托我们能照顾好小小少爷聂焱,到死,傅家老爷也放不下这点骨血。
好!既然大家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就跟着少爷出去。只是我也担心,我年纪不小了,一生如过眼烟云,就这么过去了,我怕自己死在少爷前面,将来少爷没了我们这些人,就真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我在外捡了个女婴抱回家,心想着就像我儿时一样,我养大这个孩子,就让这个孩子照顾小小少爷一辈子。
这个孩子,总不会死在小小少爷前面。
没想到我捡回了一个女婴,捎带着还捡回了一个女人。
母女俩走投无路。
我一辈子老眼税利,能看出这女人不坏,我细心的养着她们,甚至想过除掉这个女人,只留孩子养大来照顾少爷。
却没想到小小少爷对这女人动了心。
我回去跟老姐们商量过这事儿,大家都不怎么同意,小小少爷是多光华灿烂的人,身边怎么能跟着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我也犹豫过,但人老了,心肠没有年轻时硬。那搂着我脖颈儿的小小手臂,让人心软。梁柔笑起来温软的样子,更是看的我心都化了。
不仅是我,我眼睁睁的看着在聂家叛逆莽撞的小小少爷变了模样,竟然有耐心哄孩子了。
小小少爷从小就是个好孩子,都是聂家的人对不起他,才会让他受这么多苦。他能真心的欢笑,这是我在期盼不过的事情。
慢慢的我开始接受梁柔安安,觉得这母女俩大概是傅家老爷送来给小小少爷的,小小少爷脾气收敛,不再做那些赌气的事,开始开公司,甚至学会了体谅别人。
我跟小小少爷说:“不是她们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她们。”这样干干净净的人,让我心里觉得敞亮,这一生我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仇恨、算计、报复,太多的肮脏就在我眼前,甚至就在我手中发生。
善恶到头终有报,接到梁笑生电话的时候,我心里知道,一切来了。
梁笑生已经很老了,自从发现聂子赫被调包,他保持沉默后,我们俩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在怎么,也还是聂家的人,隐瞒下来这件事,他怕是也不能安然的面对我。这些,我都知道。
他苍老的声音说:“我家老爷都知道了。”他说老爷,我还愣了下,转念想了想,才想起如今,聂兆忠已经成了老爷。
聂兆忠发现自己的儿子不是亲生的那一个,怕是不会放过我们,但我并不害怕,事实上,我很早就在等着聂兆忠悔不当初的这一天。
这么多年,聂兆忠宠爱聂子赫,忽略了我的小小少爷。我等着他知道真相的这一天,这么多年的慈父,给了不明来路的孩子,倒是对自己的亲生子漠视,有他求着我家小小少爷的那一天。
临死,梁笑生才忍不住问,“你说儿子没骗我吧?”
原来这件事,他想了这么多年。
我没打算让他死都不能瞑目,就说:“你必然是见过他,他叫傅守一,就在基海兆业里工作。”
怎么可能没见过,只是之前都说傅守一是傅老爷子给聂焱找的帮手,是个孤儿,谁能想到,他会是我齐红当年生的儿子。傅老爷是个好人,他不仅养大了我的儿子,还把他培养成了小小少爷的人,我心里骄傲又踏实。
梁笑生笑着哭出来,最后说道:“谢谢你,我谢谢你。”
这一刻,好似什么都已经过去,我对他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怨言,这么多年,爱恨早已经淡了,我轻声说:“我这一辈子,就你一个男人,我没负你。”
我是个好女人,没有跟过第二个男人。
梁笑生哭的抽泣,“我也只有你,我一直守着你。”
一辈子没多长。
挂了电话,我给安安喂了些药,把孩子放进衣橱里,叮嘱她要好好的照顾小小少爷一生。
然后,我跪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我很平静,这一生,我无悔,也无怨。
番289章:你是无意穿堂风(一)
飞机降落的时候,安安被身边的李穆叫醒,“快降落了,醒醒。”
到了啊。
安安坐起身,身上放着的精装书掉落,她本打算在飞机上看完这本专业书的,没想到半途中就困的受不住,睡了过去。
李穆弯腰曲背替她捡起书,叹着气说:“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活路,全A毕业,你还想怎么样?”
安安刚睡醒,人还有些迷糊,听到这话,撇了下嘴,少见的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书还我。”
她的手细细白白,掌心向上,能看清手心里的指纹,泛着浅浅的肉粉色。
李穆无奈,只得将书放回她的手中,听她嘟嘟囔囔的抱怨,“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考进西点军校,都没提前打招呼。”
谁能想到,小时候性格懦弱,被欺负个不停的李穆,竟然在十八岁这年悄无声息的考进西点军校去。安安从小学开始,就跟李穆一个班,后来出国上学,更是相依为命没有分开过,原本说好的要一起考哈佛大学医学院,没想到最后成了安安一个人考上,而李穆考了西点军校。
为了这个,安安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对着李穆都已经好几天不笑了。
李穆自知理亏,好声好气的给安安解释,“你在医学方面有天赋,我看到手术刀就心里打怵,让我去学医,那不是伤人害命,误人子弟么。”
安安心里当然知道李穆不适合学医,这东西也没什么好强人所难的,她只是生气李穆不提前告诉她。若是李穆早早就说自己想上军校,安安一定会支持他并且鼓励他去考。李穆这般藏着掩着,知道最后一刻,收到通知书的时候才让安安知道答案,让安安觉得李穆其实并没有把她当成多亲近的人,他在防着她。
越想就越生气。
安安气哼哼将手放进手边的背包里,此时飞机马上就要落地,原本站在走廊里的李穆被空姐要求坐回自己的座位。虽说两个人座位是相邻的,中间就隔着一人宽的走廊,但距离一拉开,李穆后面想要解释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等着降落。
飞机落地后,坐在头等舱的两个人是最先下飞机的,安安背着自己的书包走的飞快,披散着的长发在脑后甩的很高。李穆看着安安负气的模样,眸色黯然,悠悠叹了口气,这才抬步跟上。
安安走的是VIP通道,走下飞机,几乎第一看就看到了等着她的聂子谈还有李梓晴。安安笑嘻嘻的扑上去,声音娇软的叫了声,“二叔,二婶。”
聂子谈如今已经算是基海兆业的当家人了,当年聂焱做手术之前,公司就基本交到他手上了。等聂焱手术后,又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恢复期。考虑到聂焱的手术虽成功但他的身体还是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一次投入到高效高强度的工作中,所以现在聂焱只是每年年底会回来参加公司的董事会。其他的时候,都处于半休假状态,聂子谈私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决策,也会跟聂焱商量,但是大面上,聂子谈现在大权在握。
多年历练下来,聂子谈也养成了不动声色的习惯,甚至比聂焱当年还要冷面冷情。他在集团员工心中的位置没有聂焱那么高,要想办成事情,坐稳位置,就只能更严厉,更赏罚分明。
安安知道自己二叔如今的样子,所以二话不说就往聂子谈怀里扑,聂子谈对安安,是真的疼。生怕这孩子没轻没重的摔了自己,急忙伸手接住,“好好走路,跑跑跳跳的成什么样子。”话是这样说,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止不住。
李梓晴在旁边笑,“我能看到你二叔一张笑脸,还要托我们安安的福呢。”
聂子谈无奈,“这又是欲加之罪?”
安安放开聂子谈,亲热的搂住李梓晴,帮李梓晴说,“怎么是欲加之罪了,二叔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追我二婶的,视频电话一打就是一整夜,二婶要睡觉,你都不让她挂机,说要听我二婶的呼吸声。”
明晃晃的被揭了老底。
当年聂子谈追李梓晴的时候,确实积极又热烈,如今聂子谈地位不同,提起昔日干的事情。颇有些难为情。
李梓晴看聂子谈耳根子红了,就不愿意在继续打趣丈夫了。就转移话题,“穆穆呢?”
安安脸一垮,“后面呢!”
回头就看李穆提着箱子,慢吞吞的从VIP通道里走出来。安安嫌弃行李托运会被暴力对待,她箱子里可都是精密的东西,哪里受得住那么摔啊打的。所以这次两个人没有托运行李,随身带。可是安安从小就被人宠,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要提着行李这一说,走的潇洒,也只能苦了李穆这个搬运工。
李穆态度明显比安安要冷淡很多,点头礼貌的叫了声,“姑姑,姑父。”
见到李穆,李梓晴自然是高兴的很,李穆当年跟安安一起被送出国去学习,这一晃,当年还是个小萝卜头的小男孩笑着已经长成一米八的小伙子了。十八岁的男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身型已经很高大了。
聂子谈对安安能笑出来,对李穆就又变得严肃脸起来,点点头,示意后面的助理接过李穆手里的箱子,一行人往外走。
聂子谈问安安,“你妈妈他们呢?”
因为今年安安要考大学,梁柔放心不下,打算过去陪安安一段时间,梁柔要去,聂焱自然是要跟着的。那两个人现在就跟长在一起了似得,寸步都不离。
说起妈妈,安安眉眼舒展,显然并没有什么担心的情绪,说道:“我妈妈照顾我这几个月累坏了,聂聂说让我赶紧回来祸害你们,他们俩要过一阵两人时光。”
聂子谈一笑,这话倒真像是他哥说出来的。
聂焱自手术后,对梁柔依赖的紧。梁柔生孩子,聂焱都进了手术室陪同,整个月子期间,聂焱自己身体还没恢复,但非要跟梁柔住在同一间病房里。梁柔当时打趣聂焱跟着她一起坐月子,聂焱也不怕,理直气壮的跟着。
一场生死之后,谁也不能再讲他们分开。
只是两人时光聂子谈疑惑,“小猴儿呢?”
梁柔在聂焱术后过了两个月生产,生了一名健康的男婴,因为属相是猴,所以小名叫小猴儿。这小名起了之后,最高兴的人竟是六猴儿,说这孩子随他。倒是傅守一一句点破,六猴儿这一下子连辈份都降了。
六猴儿完全不在意,说自己当猴叔,小猴儿当猴侄儿,没什么不好的。
提起小猴儿,从下飞机见到聂子谈就一直笑着一张脸的安安,顿时苦脸,“那个小家伙,谁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别看小猴儿今年才六岁多马上满七岁,但是脑瓜子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自从五岁那年小猴儿黑了基海兆业的主系统,把全集团所有部门的内部网页页面全部换成了自己五岁生日的照片之后。谁也不敢小瞧这个小孩子,加上聂焱术后对梁柔腻糊的紧,对小猴儿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溺爱,完全就是放养式的。
这孩子越发的自由散漫。
听到小猴儿不知去向,聂子谈皱起眉头。他这两年威严积累起来了,肃起脸来的模样不比聂焱差多少。他跟李梓晴结婚之后,生了两个儿子,年纪都没有小猴儿大,现在还都是结结实实的孩童状态。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的事情,聂子谈并不赞同聂焱的教育方式,小猴儿喜欢编程一类的课程,聂焱就让孩子去上。甚至不惜花钱让小猴儿跑去麻省理工大听课,才丁点大的孩子,聂子谈觉得聂焱简直就是胡闹。
早年对着聂焱那种战战兢兢,如今聂子谈已经褪去,虽然对哥哥还是敬重有加,但聂子谈觉得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总有些发言权。就沉声说道:“回去我跟你爸联系,怎么能这么放心孩子。”
小猴儿学说话之后,就跟着安安叫聂焱‘聂聂’,坚持不肯叫爸爸。
掘的很。
梁柔心软,这小猴儿是聂焱血脉相连的儿子,张口闭口一句‘爸爸’都不叫,这对聂焱不公平。当初安安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轮到小猴儿身上,梁柔倒是觉得委屈了聂焱。于是就让安安也改口叫‘爸’。安安自然是改口很快,尽管私底下安安还是会叫‘聂聂’,在安安的心里,聂聂这两个字比爸爸还要来的亲密。不过为了小猴儿能顺利叫人,安安妥协的很快。其实也有私心的,安安虽然不讨厌弟弟,但是聂聂这个称呼,安安觉得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不想跟弟弟分享。
聂子谈的车子等在机场外,接了安安李穆一起回家。
与此同时,另一架飞机上下来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带着太阳眼镜,拖着小小的拉杆箱,短袖短裤外露出白皙的手脚,男孩子还没有抽条,小胳膊小腿都圆乎乎胖嘟嘟的。
叶黎昕等着他。
等小男孩出来,拿下眼镜,仰着头打量叶黎昕,叶黎昕也在打量他。
两人对视良久,叶黎昕叹气道:“你一点都不像她。”
原本以为安安的弟弟,总归是会跟安安想一点的。当年叶黎昕认识安安的时候,安安也才七岁,如今小猴儿也是这个年纪,叶黎昕心里怀着侥幸,想着若是这个弟弟长得像安安,那该多好,没想到这孩子跟安安半点都不像。
小猴儿大名叫聂篪。这名字不好写不好认,所以通常大家都选择了小猴儿这个名字。
听到叶黎昕的话,小猴儿翻了个大白眼,心说他妈几乎是天天念叨,他这个体质是随了他妈他姐,一身的软肉肉。小猴儿五官神情都跟聂焱如套模子复制出来的,拿出聂焱小时候的照片跟现在的小猴儿对比,五官神色什么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小猴儿胖胖的,而聂焱从小就是个瘦子。
小猴儿很为自己这一身肉烦恼,他爸爸在他这个年纪,板起脸来已经很威风,偏他胖乎乎的,皱眉头时是个不高兴的小胖子,笑起来又像个傻乐的小胖子,总归是逃不过小胖子。
所以小猴儿不喜欢做任何表情,生怕自己像个喜感的胖子。郁闷的是,妈妈说现在不能减肥,否则将来长不高,他们家,爸爸不说了,那一八七的身高,站在一群老外里,都不逊色。姐姐长到了一米七二,长腿细腰,早先还有模特公司的星探来家里接洽过。唯独妈妈才一米六出头。
小猴儿很怕自己身型像了妈妈,将来也长不高,所以不敢减肥不说,还使劲吃,生怕自己长不高。
面对叶黎昕,小猴儿个小但气势不输,“就你这不会说话的蠢样子还想追我姐?我看你趁早歇了,李穆哥哥比你会说话多了。”
叶黎昕被这一句话给说的没了脾气。
能怎么办?
聂焱手术后,紧接着梁柔生孩子。小猴儿从出生开始就跟着父母,聂焱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国外住的时间多,回国也只是匆匆处理公司的一些事情。叶黎昕随着年纪长大,渐渐的忙碌起来,而另一头,安安也长大了,女孩子长大就多了自己的小心思,这几年安安跟叶黎昕联系的已经非常少。叶黎昕虽然还是雷打不动的每周跟安安通话,但能听得出对方越来越敷衍。
不在一起,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同,距离千万里,这么几年下来,原本的感情也都消磨光了。更何况,安安身边还有个李穆。
此刻小猴儿嘴里提起的名字,也是李穆。
叶黎昕磨磨牙,小时候李穆弱鸡一个,根本看不出任何优点。没想到在外上了几年学,倒是让叶黎昕刮目相看了。叶黎昕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李穆考上西点军校的事情,这学校还不是最让叶黎昕吃惊的,而是李穆竟然为了考上这学校,留在米国,放弃了这边的国籍。拿了米国的绿卡,要知道如今李家的势力,半点不比当年的温家差。李穆作为李家唯一的男孙,大学毕业回国之后接手家族的势力这几乎是所有人都能预见到的事情。没想到李穆竟然放弃了,换了国籍只为留在米国读书。
安安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叶黎昕觉得,若是他再不行动,怕是安安就永远不会再属于他。
没办法,只能低声下气求着眼前的小鬼。
为了安安,叶黎昕也算是操碎了心,知道安安那边使不上力,就从小猴儿这边入手。小猴儿在国际著名的黑客网站上有自己的主页,经常跟国际知名的黑客一起讨论技术问题。叶黎昕为了能跟小猴儿搭上话,下了苦功学了一番,好在他在这方面还算是有些天赋,不算太难就跟小猴儿联系上。
一个才个位数年纪的小屁孩,刚开始的时候diss的叶黎昕几乎要放弃这一条线。好在有志者事竟成,两年下来,叶黎昕也练成了其中强者,能跟小猴儿说上话。小猴儿虽然在专业方面非常的毒辣,经常让不少的资深黑客都落荒而逃,甘拜下风。但情商方面毕竟只是个小屁孩,而且聂焱梁柔的身份摆在那里,教育孩子,自然各方面都是最好的,小猴儿别看个性刁钻,但是本质却很单纯。
叶黎昕在跟小猴儿熟了之后,才量出自己的身份,说自己喜欢安安已经很多年。
先开始小猴儿并不打算帮忙,用小猴儿自己的话说:“我长大了会娶我姐姐,用得着你!”这话可真是彻头彻尾的孩子话。
好在叶黎昕这些年教育自家顽劣的妹妹已经磨出了菩萨耐心,开始系统、细致的给小猴儿讲解,为什么他不能娶自己的姐姐,还有就是她姐姐迟早会给他找个姐夫。
内心里,叶黎昕已经将自己带入这个‘姐夫’的角色。
小猴儿听懂了解释,但依旧不屑一顾,抛出一句,“追我姐姐的哥哥多的数不过来,用不上你。”
一句话,差点逼的叶黎昕吐血。安安上的学校一路都是聂焱给安排的,最好的学校,也就代表是最私密的学校,学校内的情况,叶黎昕根本打听不出来。他人在国内,就是再怎么有钱,势力也还是有限。而且叶家毕竟是叶枭这一代才开始发家致富起来的,叶黎昕手下的人脉跟聂家根本不能比,想要挖到安安身边的内部消息,谈何容易。
也就是在这次安安回国前,小猴儿突然联系叶黎昕,说他可以帮忙,让叶黎昕去追安安。只有这一个假期的时间,要是追不到,那就只能证明叶黎昕是废物,他会为姐姐在找新的姐夫。
忽略“要是”后面的话,叶黎昕欣然接受,并且做了十足的准备工作。
叶黎昕带着小猴儿上车,开口问他,“你打算怎么帮我追你姐?”
小猴儿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儿,然后拿出手机,接上了一个自制的小盒子,将号码拨了出去。
“喂!”透过变声器,小猴儿的声音变得沙哑又成熟,已经完全听不出原本的童音,“你弟弟现在在我们手里,想要他活命的话,就带上空支票过来。”
这话才说完,小猴儿把变声器一按,这下声音成了他原本的,惊慌失措道:“姐姐,快来!!救救我!!”
叶黎昕看的叹为观止,这语气这急促的呼吸,小猴儿竟然面不红心不跳的表演了出来。
等小猴儿挂了电话,叶黎昕第一句话说的是,“你怎么能这样,这样你姐姐得多担心!!”
他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安安接到这样的电话会吓坏了。
小猴儿摇摇头,这次看着叶黎昕的表情友善了好几分,叹着气说:“怪不得你要追我姐,原来是真傻。”
叶黎昕现在已经二十三岁,放在寻常人家的孩子身上,也不过就是大学毕业刚入社会,但叶黎昕从十六岁就跟着他爸打理公司,叶枭不像聂焱他们这种世家,家里人多,有的是时间等着孩子慢慢成长。叶枭请了很多专业老师,只要是叫得出名号的教授都来给叶黎昕上过课。但这只是书本知识,叶枭更相信实践。
叶黎昕已经接管公司七年,这七年国家的政策可以说翻天覆地的发生了变化,原本最吃香的地产行业,也开始走向没落。
为了让公司能撑下去,并且继续盈利,且挣更多的钱,叶黎昕苦心钻研,竟真的就把自家那在传统不过的地产公司,转型成为新兴的商业投资集团,公司现如今靠着地产方面的盈利已经降低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这几年,叶黎昕成绩斐然,但付出的代价就是,他没有时间陪安安。
安安跟他疏远了。
叶黎昕担心安安是不是吓坏了,毕竟小时候安安胆小的厉害。被他欺负了都不敢哭。
但小猴儿脑海里的姐姐,那可是个拿着手术刀能解剖一切的冷面女医生,小猴儿脑海里最可怕的阴影,都来自于自家姐姐。因为聂焱疼安安,知道安安想要考医学院,就在加拿大的别墅里给安安专门留出来了一间工作室。
那里面小猴儿打了个冷颤,他有一次好奇,偷溜进去玩,结果被那些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人体内脏吓的大病一场。
为这个,聂焱没少笑他没用。
叶黎昕魂不守舍,带着小猴儿去喜来登吃饭,小猴儿长途飞行,是真饿坏了,坐在喜来登的餐厅里大吃。
安安就这么找了来,怒气冲冲的。
十八岁的少女,穿着抹胸长裙,安安从小就不是排骨型身材,身型圆润,到了这个年纪,胸前波涛汹涌,长发在她身后飞扬,她一步步走来,叶黎昕上次见她,还是过年的时候,偷偷跑去加拿大,加拿大的冬天,冷的吓人,那时候的安安包裹着厚厚的滑雪装,根本看不到这样多的肌肤。
叶黎昕目光落在安安白皙圆润的肩头上,只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瞬间觉醒,那坚硬的程度,甚至让他必须要改变一下坐姿才能掩饰的住。
只是安安根本没有注意到叶黎昕,而是直冲冲的走到小猴儿面前,极其自然的揪住小猴儿的衣领,把小猴儿给提了起来。
“绑架很好玩是不是?玩一次不够?我看你是欠揍!!”
小猴儿三岁的时候曾经真的被人企图绑架过,当时聂子谈的儿子还没出生,小猴儿是聂家下一代里唯一的继承人,地位太耀眼,不怪被人盯上。
但,聂焱早已经做好准备,小猴儿身上安装了全球定位系统,为了保险,聂焱甚至不惜给儿子开了刀,将芯片埋在小猴儿的耳后皮肤里。不管小猴儿在哪儿,家里人都能定位他的位置。
知道身上有这么个玩意儿,小猴儿撒了欢,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玩这种大型版的躲猫猫。
安安已经被这小子捉弄过好几次。
小猴儿被自己姐姐提着,倒也不挣扎,反而扭头过来,可怜巴巴的望着叶黎昕,“看吧,就这样的霸王花,你还要追吗?”
番290章:你是无意穿堂风(二)
有了小猴儿这句话,安安的目光才转了向,望向一旁端坐着的叶黎昕。
叶黎昕想要站起身来,只是被安安的目光一盯,他根本动不了。就直挺挺的坐着,人一下子变得很僵硬。承袭了叶枭身上的匪气,叶黎昕自身又是个从小就不安分的,气质天然的带着几分邪。此刻这么严肃认真,一番等待检阅的模样,看着有些
噗小猴儿先就笑了起来,嫩嫩的童音说道:“姐,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安安瞪了小猴儿一眼。
安安比小猴儿大了将近十二岁,梁柔生产后,因为聂焱还在恢复期,对小猴儿的关注,分出很大一部分去。因此,安安这个姐姐自动就代入身份,对小猴儿照顾颇多,有时候梁柔也会开玩笑,说安安这个姐姐当的像个小妈妈。
将小猴儿拖到自己身边,安安对着叶黎昕客气道:“我弟弟是个调皮蛋,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叶黎昕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安安看,看她对着他如陌生人般客气,真的是说不出的滋味。
大概真是傻了吧,叶黎昕竟然没头没脑的问,“你不认识我了?”难以置信,当年安安虽然跟他不算亲近,但总归是要好的,见了他,还会叫一声黎昕哥哥,现在这般态度,是怎么回事。失忆了?
安安脸上的笑容非常官方,主动伸出手,打招呼道:“怎么会忘,叶总,我爸爸这两年经常提起你,说你非常有经商的天赋。”
她叫他叶总叶黎昕到这时才站起身,特别珍而重之的伸出手去,只握住了安安的指尖,那轻轻软软的触感,让叶黎昕全身都打了个颤。
安安有些不耐,这人奇奇怪怪的,抓住自己的手指不放。当然记得小时候跟叶黎昕的接触,但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儿时的玩伴,原本就会随着不同的路径越走越远,更何况,安安的记忆里,叶黎昕小时候可不是什么好孩子。被叶黎昕欺负的场面,安安记得很清楚。
安安是狮子座,记仇也是一把好手。
她天生骄傲,这些年被聂焱捧着宠着,只有别人巴结讨好她的份儿,何曾去多关注过别人的心情。叶黎昕这些年来每周都会给安安打电话,刚开始的时候,安安觉得不错,她刚出国,也没个认识的人,能有人陪她说中文,多好的事情。
可是随着安安在外交的朋友越来越多,叶黎昕的来电就变的很鸡肋,两人的环境完全不同。叶黎昕多说的都是在公司遇到的问题或者喜悦,纯分享他的心情。但安安根本没兴趣,关于商业上的事情,安安也听不懂。到了这两年,安安接叶黎昕的来电纯属是出于商业的考虑,叶家的企业这些年发展的很不错,就是聂焱聂子谈都在言语间有刮目相看的语调。
安安虽然不打算接手基海兆业,但是聂焱聂子谈都是当家人,身为聂家的一份子,安安也不想给自家树敌。于是每次叶黎昕来电,安安都会接通,然后看自己的书,或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不时的敷衍一句,具体这边叶黎昕说的什么,安安根本就没有用心去听。
此时被叶黎昕抓住手,安安耐心用尽,直接用力抽回手,利落的说:“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带我弟弟回去了。”
叶黎昕一直朦朦胧胧的,这几年他只要有时间就会跑去加拿大看安安,可是总是偷偷的看她。这么面对面的相见,还是第一次,叶黎昕有些晃神,没想到会失态拉着她的手不放。他醒悟过来急忙道歉,“抱歉,我失礼了。”
看他道歉的认真,安安觉得根本没必要,“没什么,不用介意,那就这样,再见了。”
说完也没给叶黎昕留什么空间,扯住小猴儿就转身离开。别看小猴儿智商远超同期孩子,甚至比成人也不差多少,但是身形还是小孩子啊,被安安这么风风火火的扯着走,小短腿踩成了风火轮,才追得上自己姐姐。
等上了车,小猴儿唉声叹气,觉得他姐,怕是只能等将来他来娶了,简直就是‘注孤生’的典型代表。
安安上车就捏住小猴儿的耳朵,“老实交代,你怎么跟他搅合到一起去了?”
叶黎昕这些年在商场上手段无数,聂焱总是夸这个大侄子有本事。但有些古板谨慎的聂子谈却觉得叶黎昕太过诡秘,做生意时,阴谋阳谋荤素不忌,什么都敢用,胆子大的吓人。
聂家到了安安这一辈,虽说儿子不少,但是最大的就是小猴儿,下面聂子谈的那两个儿子,小的才刚学会爬,所以关于公司的事情,安安知道的最多。聂焱聂子谈又不避讳安安,什么都当着安安面说,听得多了,安安就算不懂,也知道叶黎昕这个人,怕是不好惹。
儿时的记忆只限于儿时,安安不会用过去的目光看人,如今的叶黎昕,是一个安安需要小心应对的男人。
小猴儿被姐姐捏住耳朵也不怕,他知道姐姐舍不得弄疼他,就在副驾驶座晃荡着两条短胖腿,如实的说:“还不是为了你,姐!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叫喜欢?”安安完全不信,“我跟他都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通电话也没说什么内心话。他喜欢我什么?聂家大小姐的头衔?”
这话说到最后就有些不屑了,安安是聂焱的掌上明珠,聂子谈对安安也是娇宠备至。小时候还好,随着安安的年纪增大,这份宠爱就成了一份有利可图的东西。
安安上高中后身边就多了很多来自国内的同学,这些人有男有女,有意无意的对安安都态度讨好。安安起初觉得奇怪,回家问过聂焱,聂焱也没瞒着安安,把安安身边这些人的家世背景一查,无一不是跟聂家有商业业务往来的家族。
在豪门的关系里,维护下一代的交情是很重要的一环,男女都如此。聂焱当年就是这样,到了安安还是如此。
聂焱给安安的说法很简单,那就是凭心去交朋友,能处得来的,就处,处不来的,聂家完全能支撑着安安不用看人的脸色。
安安心里知道聂焱对她的宠,但女孩子总归跟男孩子不一样,安安一路都很谨慎,没有给那些想要在她身上占便宜的人一点点的机会。她成绩优异,一路高歌猛进考入哈佛,比那些只会拿着家里的钱在外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原本追安安的人也不少,但全部都是冲着安安背后的基海兆业,等这些人真的了解安安,见过安安拿着手术刀解剖尸体,就纷纷打了退堂鼓。
安安心里很明白,这些人需要的,是一个千娇百媚,能以丈夫为天,并且给夫家带来实际利益的弱女子。绝不是安安这样不管在任何方面,都从不示弱,并且拿着手术刀,在冷光灯底下一站就忘了时间的女人。
小猴儿说叶黎昕喜欢她,安安想,大抵也是冲着联姻来的,否则的话,一个多年未见,什么都不了解她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
安安把手从小猴儿的耳朵上拿开,拉了安全带过来给弟弟系上。小猴人盯着安安看,其实他姐姐长的特别漂亮,长长的睫毛,鹅蛋脸,脸蛋儿微微有些肉肉的,像是牛奶果冻让人想要咬一口。
等安安给弟弟系好安全带,又弄好自己的,踩油门开车,听到小猴儿在旁边闷闷不乐道:“李穆哥哥不图你的身份,那你怎么还生气。”
李穆这几年都跟安安在一起,小猴儿跟李穆的关系也很好。原本小猴儿根本不懂男女间的感情,所以叶黎昕主动接近他,说些关于安安的话题,小猴儿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还是到了最近,他看到了在深夜里痛哭的姐姐,才觉得他有必要伸手管管。
感情的事,小猴儿不懂,但他知道,自己姐姐哭了,那就是出了大事情。
没想到小猴儿会提起李穆,安安沉默了一阵,她在加拿大拿了驾照,但加拿大的路上车辆情况跟国内的情况,天差地别,在国内开车,安安要提着心,小心驾驶。
等过了中心城区,车子往聂家的大宅开的时候,安安才凉凉的开口,“他是不图我的身份,他简直避之唯恐不及。”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安安讨厌身边那些为了利益靠近她的人。可最亲近的李穆,却想要极力撇清。李穆当时跟安安一起出国上学,小学初中都是聂焱联系安排的,李穆算是沾了聂家的光。一路上到高中,身边国内的孩子多了些,追安安的人也多了,就有人窃窃私语,说李穆早已经是内定的聂家女婿,否则的话,聂家怎么会让李穆跟安安一起在加拿大上学。
谣言总是越说越难听,甚至传到安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有人说李穆是聂家给安安养的‘童养夫’了。
安安气的想打人,扯着李穆就要跟人去理论。李穆自家的家世也不差,何必在聂家面前卑躬屈膝,明明就是那些人居心叵测,得不到的就要诋毁。想要恶心人呢。
李穆当时什么都没说,但后来递交申请学校的时候,李穆明明跟安安说的好好的,要考哈佛。结果,李穆却上了西点军校。安安之所以在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晚上深夜痛哭,就是因为她突然发现,李穆把那些人说的话听进去了,并且当了真。他在跟她划清界限,并且是以这样沉默的方式。
已经看到聂家大宅的前门,安安不知道是在对着年幼的弟弟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她轻声呢喃,“我不会因为那些为了聂家靠近巴结我的人而得意,也不会为了因为聂家疏离冷淡我的人,而伤心。”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安安得到了太多。她从来都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白来的东西,得到了万千宠爱,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她身边的朋友,都是有目的而来,她要甄别,也要利用。更比如,因为她身上的这些光环,李穆选择疏远她。
有人为了利益而来,就有人为了自尊而去,安安都明白。
车子开进聂家宅院,这座宅子,安安跟小猴儿住的时间都不长,小猴儿出生后,在医院先是住了一年,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而是聂焱的病需要休养恢复。等聂焱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小猴儿就跟着父母去了加拿大。
之后基本就是夏天在加拿大,冬天就飞去温暖的迈阿密,那里的气候更利于聂焱的身体。
在国内的日子反而很少。
安安跟小猴儿从车上下来,先扑过来的是happy,happy如今已经算是爷爷狗,要不是养在聂家,怕是早已经离世。如今聂家甚至专门请了一个照顾狗的佣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专职伺候happy。
happy还是喜欢安安,不管安安离开国内多长时间,只要回来,happy就往安安身边扑。
跟在happy后面,聂子谈带着李梓晴都走了出来,聂子谈看到小猴儿,那表情真是精彩,李梓晴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急忙说:“安安你这孩子,去哪儿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小猴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是要吓死你二叔啊。”
夫妻俩接了安安回来,哪知道安安就是上楼换个衣服的功夫,接了个电话,下楼就百米冲刺一般的往外跑,开了车库的车就闯了出去。叫都叫不住,聂子谈派人急忙追,可安安飚起车来,还真是吓坏了一众保镖。
聂子谈听到安安飚车,彻底吓的魂飞魄散,命令跟着安安的人全部停下,不准在跟,生怕是因为这些人跟着,安安是想摆脱他们才飙车。
聂焱梁柔都不在本市,安安要是出点什么事,他这个当叔叔的,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现在看到安安平平安安的回来,一口气还没松,就又看到了小猴儿。一个丁点大的孩子,不在父母身边,自己就敢跑这么远,谁也不通知的回国,这不是要吓死大人吗?
聂子谈呼吸都不畅。
安安自知理亏,拉着下了车的小猴儿一起,步伐一致地走到聂子谈面前,两个人都低着头,语调整齐划一的说:“二叔。我们知道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
每次闯祸,基本上都是这个口吻,上次小猴儿黑了公司的内部网络,回来之后也是对着聂子谈说了这么一句。
聂子谈简直拿这两个孩子没脾气,他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刚会爬的,见了他也乖的很,知道察言观色,偏就是聂焱这两个,被养的无法无天。
能说什么呢?聂子谈只能抛出那一句,“我一定要跟你们父亲好好谈谈,孩子不能不管!”
这话聂子谈都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对着聂焱也没少说。安安聪明,但个性被聂焱宠的有恃无恐。当年聂焱手术,其他的人都去看了,就是个安安心狠,记着被聂焱轰回来的那点事,就是不去看聂焱。后来聂焱术后恢复的差不多,主动跑去对着安安道歉,这事情才过去。
让聂子谈说,这事情未免太荒谬,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还记仇,还要大人对她道歉,这不是无法无天是什么。
偏偏,聂焱就是个宠孩子没够的。
宠大一个安安还不算,小猴儿又是如此。小猴儿从一岁起,就跟其他的小朋友有些不同。先开始是说话晚,后来到两岁就对手机、游戏机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了。聂子谈的孩子,每天看多少时间的电视都是严格规定的。哪里像聂焱,小猴儿喜欢,那就尽量满足孩子,后来干脆把三岁的孩子就送去法国的编程幼幼班。
这几年人工智能大热,学编程都成了新的风尚,国内还算晚的,国外早已经有针对小孩子的编程班,不是乏味的文字教学,而是让小孩子自己设计玩具车路线,或者制作简单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小猴儿到了那种课程的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一发不可收拾。
神童的背后,是聂焱全力的支持,要不是聂家的人力财力,小猴儿就是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这么小就接触到最高端的程序课程。
聂子谈刚说完要告状的话,小猴儿就吧唧吧唧地跑过来,抱住聂子谈的腿,“二叔,我好饿,飞机上的东西好难吃,我都没吃东西。”
这话一说,别说聂子谈,就是李梓晴都耐不住,急忙说:“那快进屋进屋,二婶给你准备好吃的。哎呦呦,饿着肚子可怎么成。”
聂子谈更是二话不说就把小猴儿给抱了起来,语气还是严厉,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你上飞机怎么不提前让航空公司准备你爱吃的?哎,你下次还是告诉二叔,二叔派私人飞机去接你。”
聂焱现在经常到处飞,所以有自己的私人飞机。聂子谈的私人飞机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工作用。
一家买两架私人飞机已经算是很奢侈了,孩子们如果跟着大人一起,倒是能一起乘坐,若是单独行动就要乘坐一般的客机。聂焱还在加拿大,私人飞机不可能离开,于是这次安安跟小猴儿都是乘坐客机回来的。
小猴儿两只白胖的手臂抱住聂子谈的脖子,乖觉的不提他这次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只夸聂子谈说:“我就知道二叔最好了。”
聂子谈何尝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在恭维他。可是小猴儿来的艰难,别说聂焱梁柔视若珍宝,就是聂子谈,当初小猴儿出生的时候,也都是红了眼眶的。
小猴儿长到快三岁,李梓晴生下她跟聂子谈的大儿子,这之前的三年,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就是小猴儿。
当初李梓晴生下大儿子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还没有我们小猴儿好看?”
那时梁柔就笑,说等过两天着,自己的孩子,总是比别人的好看。
李梓晴虽然后来真的觉得自己的儿子天下最好,但疼小猴儿也真的是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疼的。
安安跟在聂子谈身后,对着撒娇卖萌的弟弟撇嘴。小猴儿在安安面前就是个智商超高的小破孩,甚至都敢管姐姐的感情事。但是到了长辈面前,瞬间变身小萌货,谁见了都喜欢。
聂家的饭厅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今晚原本是要给安安接风洗尘的。
小猴儿被聂子谈抱进去一看,就问,“李穆哥哥呢?”
他知道自家姐姐是跟李穆一起回国的。
李梓晴俯身去抱自家儿子,解释着,“李穆回自己家了,他爸爸妈妈也想他。”
小猴儿没说什么,先是盯着自己姐姐看。
安安望天,心想着自己那晚委屈的哭了一场,怕是真的把这个弟弟吓的不轻。要不然怎么这么敏感,一点点关于李穆的事情都来看她。
对李穆,安安也许有过朦朦胧胧的喜欢,许愿能一起考入心仪的学府。安安甚至从未想过,她跟李穆会有分开的一天。
但知道李穆想要疏远她的意图后,这样朦胧的感情就彻底破碎了,安安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下去。
李梓晴安顿好自己的两个儿子,叫着安安上桌吃饭,这筷子刚拿起来,门房就通知说家里来了客人。
能赶在饭点来的客人,还没有提前预约,实在是少见。
等客人下车走进聂家的主楼,安安见到人就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又出现了真是阴魂不散,叶黎昕。
聂子谈李梓晴跟叶黎昕显然很熟,正打招呼,就见小猴儿登登登跑过去,叫道:“就是这个哥哥给我买的回国机票哦。”
竟是毫不留情的就把叶黎昕给卖了。
安安看着自家二叔再一次黑下来的脸,心道:这下完蛋了。
番291章:你是无意穿堂风(三)
叶黎昕对小猴儿很是亲密,一手将小猴儿捞起来,是那种男人带孩子的方式,不是小心谨慎的抱在怀里,而是大剌剌的圈住腰,把孩子挂在自己的身边。小猴儿手脚像是八爪鱼一样挥动。
聂子谈跟李梓晴都不好意思说别人家孩子,叶黎昕就是做的再怎么出格,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教训,只能对着小猴儿训话,“快下来,别累着你黎昕哥哥。”
话说的好听,只是叶黎昕哪里听不出来这话里的见外。
聂焱跟叶枭关系好,对黎昕是当自己家孩子来带的,但是这也只是聂焱。聂子谈从来不与人深交,这大概跟本身的性格有关,叶枭自己也说当年谁能预料到,在聂家无人问津的三少爷,如今竟然能大权在握,面冷心冷令人忌惮。言语间颇有些后悔的意思,当年聂子谈是个透明人的时候,叶枭这些人没有太多关注,现在聂子谈风光了,叶枭也不愿意靠上来。
只能叹息当年眼光不佳,没早点攀上这位聂家三少。
后来慢慢地,叶枭也品出些滋味来,这聂焱可真是好心计啊。聂焱这些年朋友不少,身边牵扯的人也多,真要是聂焱坐在基海兆业的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方方面面都要照顾着。但聂子谈不同,聂子谈完全没有包袱,他没欠过任何人人情,反倒是周围的人看到聂子谈都有些心虚。这些年刁难过聂子谈的人不少,就算没有刁难过,漠视总是有的。聂子谈现在冷心冷面,谁的面子都不敢,当真是铁面无私。实在闹的不好看了,聂焱回来做个和事佬。
兄弟俩端的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完美配合,让基海兆业这几年势头强劲,后面的企业想要追上难过登天。
叶黎昕这些年在商场上展露头脚,看透这些已经不是什么难事情。
拖着小猴儿,叶黎昕像是听不出聂家人话语中的疏离,笑声道:“小猴儿天真可爱,我喜欢的很。聂二叔也知道我家那个淘气妹妹,比起她,小猴儿可真是太懂事了。”
这话有自揭短处的意味在。
叶枭跟樊可馨生的小女儿,那真是提起来都让聂子谈李梓晴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是不是叶枭的基因问题,当初叶黎昕就是个熊孩子。现在叶枭的这个小女儿,那更是比当年的叶黎昕熊一万倍,在临海市的上流圈子里,都快成茶余饭后聊天的必备话题。别看是个小女孩,却能让人闻风丧胆,简直头疼到不行。
偏偏叶枭对这个四十岁上才得的小女儿疼爱的很,几乎是毫无原则的护着,愈发让孩子无法无天。
聂子谈跟李梓晴对视一眼,虽说他们都觉得安安小猴儿被聂焱养的有些过于散漫,但比上叶枭家那个混世魔女,自家的孩子无疑是乖顺友善无可挑剔的好孩子。对叶黎昕也同情了几分,家里有个天天找事的妹妹不算,还有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的亲爹,反倒是叶黎昕小小年纪就接管家里事业,独自打拼,不容易的很。
叶黎昕一句话就让聂子谈李梓晴改观了许多,招呼他一起坐下吃饭。
席间,叶黎昕说了自己跟小猴儿的认识经过,了解到叶黎昕是因为专业知识跟小猴儿有了联系,聂子谈的脸色就更好看了一些。做家长的大抵都是如此,自家孩子有出息,又钻研学习,还能让叶黎昕这样的有为青年打心眼里佩服,再怎么都是骄傲的。
一顿饭,叶黎昕礼数周到,言谈间恰如其分,并不让人觉得突兀或反感。饭吃到最后,聂子谈甚至跟叶黎昕探讨起了在商业上的一些问题,说的高兴,聂子谈大赞叶黎昕孺子可教,不可多得。
聂子谈自己一路名校毕业,对叶黎昕这样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孩子,多多少少有些偏见。当年也叹息过叶枭毕竟是白手起家,泥腿子出身,对孩子的教育竟然这般不上心。如聂家这样的家族,即便是不受宠如聂子谈,那也是名校毕业,身份简历拿出来耀眼的很。
但亲自跟叶黎昕说过一番话之后,聂子谈才知道傲慢与偏见有多害人,叶黎昕岁没有上过名牌大学,但知识水平半点不软,甚至在很多方面,远强于那些名校毕业的人。要知道生意场,是最历练人的地方叶黎昕在这样的环境里历练了七年,身上的气息都有了很大的不同。
原本这顿饭是安安的接风洗尘宴,最后却变成了叶黎昕的主场,让他淋漓尽致的表现了一番。
晚饭结束的时候,小猴儿已经困的打盹儿,毕竟年纪小,长途飞行对孩子来说是极耗体力的。李梓晴原本打算抱着小猴儿上去睡,没想到聂子谈到是比李梓晴快了一步抱起小猴儿。之后还吩咐安安,“你替二叔去送送黎昕。”
这话说完后,聂子谈抱着小猴儿上楼,还叫上了李梓晴,“你来帮着给孩子安顿好。”
李梓晴不解的看看聂子谈,见他态度坚决,就跟了上去,走上楼拐角之后,李梓晴就问,“你怎么把安安一个人留下了?”
叶黎昕虽然跟聂家关系好,但是平素从单独没有登门拜访过,若是聂焱回国,叶黎昕都是跟着父亲叶枭一起来的。今晚叶黎昕突然登门,李梓晴不信聂子谈看不出来叶黎昕的目的,那孩子虽然极力掩饰,但目光多次凝在安安身上。
那种无法掩饰的炙热,李梓晴看的明白。
聂子谈当然没有错过叶黎昕的目光,只是“你以为这次我哥还有嫂子为什么让安安先回来?”
聂焱梁柔对安安有多保护,谁都清楚,从来都是护的严严实实的。这次放安安一个人先行回来,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李梓晴被聂子谈一点,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症结。安安从前每次都是跟着父母一起回来,这次单独回来,显然是聂焱梁柔想给安安一个单独行动的机会。而这个机会,说白了是想要安安能有更多的接触外人的空间。
安安在加拿大深夜痛哭的事情,聂子谈李梓晴并不清楚,但是看这次回国安安跟李穆之间的互动,两人也能猜出是这对年轻人出问题了。此前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内定,李穆跟安安会在一起。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变故,李梓晴夹在中间,特别为难。李穆是她侄子,安安是她夫家的侄女,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李梓晴不想强迫谁,私下问李穆,李穆也不愿说。
放在聂子谈这里,当然是偏心安安更多,说不准心里怎么骂李穆呢,只是碍着李梓晴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想到此,李梓晴就没有多问,径直走到前面去给小猴儿准备卧室去了。
却说安安送叶黎昕离开聂家。
叶黎昕来的时候车子是开进聂家别墅门口的,但一顿饭的功夫,他的车不可能一直停在门口,此时已经开到聂家大宅门口的停车场去了。
原本安安打算让叶黎昕的司机把车开进来接,偏叶黎昕摇头,“不麻烦了,我们走出去就行。刚才吃的有点多,消消食挺好。”
安安没反对,就陪着叶黎昕一起走。
聂家的大宅年代久远,绿化一年年的做,从别墅主楼走向院门口的一段路,两边绿树成荫,一男一女步行期间,在这盛夏的夜晚,莫名有几分浪漫。
安安没有拒绝陪他走到门口,其实是有话要说。
走到途中,安安腹稿已经打好,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叶黎昕认真的说:“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往后不要再来了,你不会成功的。”
安安又不傻,一顿饭,叶黎昕几乎有一半的时间目光都胶着在她身上,目光热烈到安安都有些难为情。
从前也不是没人追过安安,但是如叶黎昕这般毫无掩饰的目光,还真是安安第一次遇到。
安安是个爽利的女孩子,既然看出来了,就开诚布公的说出口,不愿扭扭捏捏的装腔作势。她不喜欢叶黎昕,也不喜欢所谓联姻的婚姻。安安早就知道聂子谈跟李梓晴的结合,是因为联姻,当年她也亲眼见过聂子谈的全力以赴追求。
这些年聂子谈跟李梓晴也算是圈内著名的恩爱夫妻,但安安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安安想,大概是她习惯了聂焱跟梁柔之间的相处,所以才会对感情的要求如此的高。冲破世俗,共赴生死试问哪个女孩不梦想这样的感情。
见识过父母那样的感情,安安不可能接受妥协的、权衡的联姻关系。
所以在一开始,她就打算让叶黎昕死了这条心,不要付出。她亦不想有所负担,不愿牵扯其中。
叶黎昕也停下脚步,望着安安,道路旁的路灯光线被茂密的树木遮的隐隐绰绰,就像是星子的光打在安安身上。她穿着抹胸长裙,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以及胸口些微的起伏。让人想要一探那裙下更多的曲线,她皮肤在夜里简直白的耀眼,一头长发披在身后,美好不可方物。
望着这样的美人儿,叶黎昕一勾唇,邪气的问,“我的目的?你说说看,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竟然装傻。
安安鼓了鼓腮帮子,她本不是极瘦的女孩子,在国外也不是完全以瘦为美。脸颊有肉,这么一鼓,微微的颤动。
对方脸皮太厚,安安双手紧握,不服输的说:“我知道你想跟我联姻,别想了,没门!”
说不出结婚之类的词,一个联姻,已经是安安的极限。她再怎么洒脱,却也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子,恋爱都没谈过一次,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哪知道叶黎昕摇头,“你说错了,我并不想跟你联姻。”
安安这下气愤了,她又不是瞎子傻子,还能看不出叶黎昕的意图,用炙热的目光凝着她,又跟聂子谈说了那么多商业上的话题,完全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是他大方承认,安安还能跟他做个点头之交的朋友。他否认,在安安看来就是伪君子,想要联姻娶得利益没什么错,这样的人安安身边有很多,但是明明打着这主意,却不承认的人就让安安很鄙视。
“你呜”就在安安打算不留情面骂回去的时候,叶黎昕的脸突然放大,靠近,准确无误地吻上安安的唇。
安安眼睛瞪大,这可是她的初吻!!!!
惊愣之后安安才想起挣扎,只是突发情况,安安自己都慌了,手不断的拍打叶黎昕的胸口,杂乱无章,也没什么效果。
叶黎昕不为所动,甚至小小的咬了安安的下唇一口,安安张嘴欲骂他,却被他长驱直入,舌头侵袭。安安觉得叶黎昕的舌头很粗粝,蛮横的扫过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他还吮吸着安安口中的唾液,跟渴了十天半个月没水喝的人一般。
安安虽还没进入医学院学习,但是从小就立志要做医生,对卫生这一块有自己的偏执。
第一次尝试唾液互换,安安觉得好恶心。
气的去咬叶黎昕的舌头,可这人就跟铜皮铁舌一样,根本不退缩,反倒越战越勇,直接将安安的舌头拖入他口中,狠狠的吮,力气大的,安安的舌头都痛了。
安安被他吻的缺氧,人有些站不住的时候,叶黎昕才结束这个吻。
两人分开的时候,两唇间还扯出了白色的丝线,安安看的简直羞死了,全身都泛着红。
叶黎昕气息乱了,人也微微的喘,双手抓着安安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我的目的从来都是你,梁安安,我想要你。”
安安脑海里轰的一声,炸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深吻过的原因,安安竟然能准确无误的听出叶黎昕话语里的欲望。没错,赤裸裸的欲望。
这是安安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不同于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也没有权衡利弊的考量,跟安安长期以来与李穆相处时的那种了解与默契也不同。他太直白赤裸了,让安安觉得此刻,自己在他面前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一般。
羞耻的同时,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心跳的极快,几乎要蹦出来。
安安语无伦次,她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流氓!!”
叶黎昕放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惨淡,话却说的更过分,“梁安安,相信我,比这更流氓的事情,在梦里,我也已经做过千遍万遍。”
这
安安眼泪都出来了,气的,也是羞的。
推开叶黎昕转身就跑,她真的没办法跟叶黎昕再多说一句话。
少女在夜色中跑的飞快,长发飘扬,叶黎昕盯着她的背影,露出野兽盯上猎物的表情。
他的女孩,只会属于他。
安安一路跑回别墅,正好聂子谈安顿好小猴儿下来,见到安安就惯性的问,“人送走了?”
谁管他走不走。
安安生怕二叔看出来什么,一刻都不停留的往楼上自己房间跑,嘴里应了一声,但明显语气不对。聂子谈没注意到安安红肿的嘴唇,只以为安安对叶黎昕不怎么上心。
回到自己的卧房之后,安安扑进大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依旧无法缓解心跳的速度。满脑子都是刚才叶黎昕的那个吻,他太粗暴,甚至没有给安安任何抵抗的可能。
就到此刻,安安还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味道与呼吸,甚至他舌头上的颗粒。
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蔓延在安安周围。
真是臭不要脸!!
安安从床上翻起来痛骂了一声,起身进了卫生间。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安安愣住了,镜中的女子唇瓣娇艳,两颊绯红,那模样,简直比盛开的樱花还要含春。
开了水不断的拍打脸颊,挥之不去的是叶黎昕的声音,他说,他要她。
不想了不想了,安安拍自己脑门,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怎么会满脑子都是那个耍流氓的人。
马上就是安安的十八岁成人礼,聂子谈力主要举办宴会。聂家的女孩长大了,自然要昭告天下。这些年安安一直在国外,虽说跟聂家有利益关系的人都知道聂家有个大小姐,但是聂子谈觉得这不够。他想要昭告天下,安安的身份地位。
从前聂焱都低调,生怕安安被人盯上,对孩子不利。
这一次,少见的聂焱也同意下来。视频里,聂子谈直言不讳,“李家那孩子既然想要划清界限,那咱们就让他看看,安安不是他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要的。”
当着李梓晴的面,聂子谈不好意思说,但对着聂焱,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安安跟李穆一起回国,其后的时间里,李穆一次都没露面,也不来找安安。聂子谈曾经长年是被忽略的小透明,对于这种疏远漠视的把戏,在熟悉不过。别说热恋中的男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是正常朋友,一起在外上学,回到家乡,也不该是如此冷漠的态度。
猜都能猜出来。
安安回国后又一直恹恹的,连出门都不愿意,成日里就缩在自己的卧室里。聂子谈就猜着安安这是受了情伤。
气不打一出来,他们整个聂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竟然能被人这样抛弃。
聂子谈比聂焱还态度坚决,“就办成人宴,越风光越好,青年才俊多的是,咱们安安不愁嫁!”
聂焱答应下来,并说自己会在这几天安排回国。
安安的成人宴,他跟梁柔必然是要参加的。
挂了视频电话,聂焱唉声叹气。
梁柔正在准备下午茶,问他怎么了?
聂焱搂过梁柔,心绪难平,“原本想着咱们都不回去,放着两个小的一起,能解除误会,可照子谈的说法,明显是李穆想要远着安安。我担心安安受不住。”
这一次放安安跟李穆单独回去,就是为了给两个孩子创造条件,能好好的沟通,没想到会成了如今这样。
梁柔心里也丝丝缕缕的痛,她放心不下安安,这些年因为聂焱的身体不能过度操劳,所以一家子几乎都跑来陪着安安上学。李穆家的情况,家里人当官出国的机会就少很多,所以李穆一直跟着安安在梁柔这里吃饭玩耍,梁柔把李穆也当自己的孩子在疼,只是没想到孩子长大了,这些照顾就都成了负累。
外面的人说李穆是聂家给安安准备的‘童养夫’,这话要不是安安在家里哭了一夜,梁柔还真是不知道。
更没想到的是,李穆竟然这般有志气,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甚至有些恶毒的谣言就要跟安安划清界限。
安安的眼泪可真是泡酸了他们一众人的心,梁柔靠在聂焱怀里叹气,“早知道这样,我之前就不那么照顾李穆了。”
梁柔根本没想过那么多,只觉得李穆跟安安一直在一起,就当成自家孩子一般的照顾,哪知道这照顾有一天会成为负担,变成妨碍安安感情的拦路石,让孩子那么伤心。
聂焱冷哼,年少气盛的时候,把那点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让聂焱看,李穆未必不喜欢安安,但是现阶段,李穆把自尊心放在了比安安更重的位置。若真是爱安安,就算被聂家招女婿,也会甘之如饴。
这想法有些霸道,但在安安的问题上,聂焱从来就是如此。
任你对方是谁,惹了他闺女,就不成。
“你说给他们点时间,我给了。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不值得我们给他创造空间,咱们准备回去吧,我想孩子们了。”
听了这话,梁柔笑起来,“平时不知道谁整天跟孩子们吃醋。”
聂焱盯着梁柔的笑颜,时光对她好似特别偏爱,安安、小猴儿都长大了,偏她还是从前的模样,甚至更美,更显风韵。
忍不住去吻她的唇,柔情蜜意的说:“你给我的,都是瑰宝,我什么时候没有放在心上过?”
这话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被泡软的。
梁柔当然知道聂焱这话没错,这些年,聂焱对安安对小猴儿,只有被人诟病太宠孩子的时候,根本没有做的不称职的地方。他真的是个好爸爸。
为了她,为了孩子们,甚至把公司都交了出去。
那曾是他最大的梦想与抱负,却都抵不过她跟孩子们。
靠在聂焱怀里,梁柔心里平静极了,甚至还能开玩笑着说:“安安这一哭,可把小猴儿惊到了,这回跑回去,听说是联系了黎昕,要给安安拉郎配呢。”
那么丁点大的孩子,就操心姐姐的感情事,梁柔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聂焱也笑,聂子谈说他不管孩子,又哪里知道,小猴儿的一举一动都在聂焱的掌控之下,他哪里敢真放任孩子不管。临海市那边有黎昕,聂焱对黎昕还是很放心的,将小猴儿交给他照顾,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聂焱担心,“安安那性子,也不知道黎昕能不能拿下。”
当了爹就是这点不好,一心一意把女儿养的神采飞扬,现在又要担心女儿的性格太强,男人会无法驾驭。
真替叶黎昕捏一把汗。
安安百无聊赖的在万象城里闲逛,没办法,她被自己的好二叔赶出了门。
聂子谈是这样说的,“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成天闷在家里做什么,出去找找朋友,一起逛街买东西,吃吃喝喝多好。快出去,在闷下去就快成黄脸婆了。”
黄脸婆???安安一头问号,她二叔的词汇量显然很少,连话都不会说。
原本二婶要陪她,但安安现在看到李梓晴就想起李穆,到底是一家子,长的都有些像。安安心里不愿意面对李穆,所以就拒绝了李梓晴的陪同,自己跑了出来。
可是她出国已经很多年,在国内并没有什么朋友,那些为了聂家的权势靠上来的女孩子,安安又不屑于打交道。
没办法,只能她一个人逛。
安安这人对衣服首饰从来没兴趣,最不爱逛街,有这个时间,她宁可去看医学书或者去解剖室呆着。
这也不怪安安,只因为聂焱这些年早已经养成习惯,每季的新款服饰,都会成批寄到家里。梁柔跟安安一起留下自己喜欢的,其他的或送人或寄回去,总之,她们是每季新品的首批用户。这样的习惯延续多年,安安现在逛商场,看到的都是自己挑剩下的,能有兴趣才怪。
先去了电子区,看看有什么新出来的电子产品买给弟弟。小猴儿最近被聂子谈整顿的惨兮兮的,想起这个,安安手里拿着相机笑了出来,聂子谈直接将自己两个儿子都交给小猴儿带。话是这么说的,“你是哥哥,有义务带弟弟。你自己懂得多,给弟弟也教教。”
先开始小猴儿还信心满满,打算给自己发展两个小弟。结果聂子谈的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才刚会爬,吃喝拉撒,都要人盯着。小猴儿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面对电脑程序,小猴儿有一套,面对嗷嗷待哺的小孩子,小猴儿彻底蒙圈,叫苦不迭。
偏小孩子就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小猴儿想要撂挑子不干了,聂子谈的两个儿子不干了,扯开嗓子嚎,口口声声要哥哥。
小猴儿无奈,只能继续充当保姆加陪玩。
就在安安想着小猴儿笑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相机被抽走,她一转头,就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叶黎昕。
万象城的电子城人头攒动,叶黎昕穿着一身正装站在其中,显得特别耀眼,特别格格不入。
安安之前没觉得,这会儿看他,竟发现他个头高,身宽腰窄,穿着西装堪比男模。之前没注意,是因为安安身边的人都是一副好相貌,从聂焱开始,聂子谈紧随,便是李穆也是青竹一样的人物。
对叶黎昕,安安习惯性的忽略。
“你怎么在这里?”安安皱起眉,明显不愿意看到叶黎昕,而且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安的耳根子红了。她没忘记那晚的吻,眼前的男人让安安害羞。
叶黎昕是从公司赶过来的,这么多天,安安缩在家里不出来,他总不好再一次上门,只能蛰伏等待。好容易等到安安出门,公司的会议开到一半就被强行中断,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追了过来。
不顾安安嫌弃的表情,叶黎昕开口就说:“跟我走。”
安安甩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凭什么跟你走?我不去!”
叶黎昕眼睛微眯,“不走?那也行,我就在这里吻你,我不怕人看。”
“你敢!”安安瞪眼的同时,就看他贴了过来。
这人怎能如此没脸没皮,安安这次学厉害了,上手就一个巴掌。打的响亮,引得无数人望过来的目光。
叶黎昕被打的头都偏到一边去,安安想都这样了,他怕是要生气的。
没想到叶黎昕扭过头,一边脸颊红彤彤的,也不在意,还对着安安笑,“对嘛,这才是遇到强吻时该有的动作,上次跟小猫儿抓一样,只会勾起男人更深的欲望。”
他他居然还能如此厚颜无耻。
安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身边出现的人,都是名门子弟,就算心里盘算着利弊,表面上总还是要面子的,哪里会想叶黎昕子这样打不还手骂不会口。
叶黎昕看安安此时的模样实在是可爱,那眼睛瞪的,跟猫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原本抓着安安手臂的手,转而搂住安安的腰,她不瘦,搂上去一圈的软肉,简直能让叶黎昕的手陷进去。
鼻息间都是安安身上的香气,淡淡的祖马龙英国梨味道,跟她的人极配,令人着迷。
他这一搂,安安就到了他怀里,几乎是立刻的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那一处坚硬如铁的地方便无所遁形了。
“你你”安安再一次语无伦次。她对人体的构造很了解,甚至解刨过男性尸体。但如此贴近的面对男人的生理变化这还是第一次,羞的恨不能又个地缝钻进去。
叶黎昕看她那羞涩的模样,心中荡漾,略带委屈的跟她说:“我告诉过你,我只想要你。”
这个目的,从他十二岁见到安安起,就没变过。只是随着时间的增长,身体的成熟,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了而已。
番292章:你是无意穿堂风(四)
要说,安安也不是一般的姑娘。要是其他人遇上叶黎昕这样的,怕是已经束手就擒,一个相貌堂堂,身价背景各方面都不弱的男人,用这样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方式追求。就连安安自己也无法否认胸膛中的心脏好似得了奇怪的病一样,见到叶黎昕就会加速跳动,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但,安安是聂焱一手养起来的姑娘,在这样的时刻,她并没有被这样异样的悸动冲昏了头。
脸上羞涩的神情还在,但说话的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如果你希望找我来解决你的生理问题,那么我很清楚的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
聂家养出来的小公主,尊严神圣不可侵犯,安安微微扬起下巴,尽管她的身高在叶黎昕面前没有任何优势,但气势并不弱。她才不是那种男人拿来解决欲念的工具,耍流氓这一套,对她没有用!
叶黎昕眸光晦暗,他盯着安安的脸,“你是这样想我的?”
事实上,叶黎昕这些年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女性。他的个性从小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后来接手家业,做起生意。作为富二代,叶黎昕在前期其实遇到了很多问题,普遍大家都觉得富二代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躺在祖辈的家业上吃喝玩乐的纨绔。对叶黎昕也多有轻视,直到见识过叶黎昕的狠辣,才让这些人改变,但也因此,叶黎昕的名声并不好。
就如聂子谈说的,小小年纪,阴谋阳谋一肚子,黑白两道都敢用。有种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的劲头。
能让叶黎昕如此上心且低声下气的人,恐怕从来都只有安安一个。
安安被他的目光凝着,难得有了一丝心虚。这种心虚来的莫名其妙,但却是存在,安安能感觉到,叶黎昕的受伤。
只是拒绝别人总是会有些伤害的,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才是好。
因为此,安安深吸一口气,“难道不是?我看你就是个精虫上脑的色情狂!”小时候的记忆,叶黎昕是个熊孩子,安安还能记起他带着她逃学去看漫画时的情景。没想到多年没见,他一下子长这么高,而且在安安回国的第一晚就强吻她,怎么洗都洗不去的味道与记忆。
安安有些恼羞成怒。
叶黎昕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拉着安安就走。
安安有些怕,叫嚷道:“你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从电子城出来,叶黎昕就被人拦下了,“叶少爷,请你放开我们小姐。”
这些人是聂焱安排在安安身边的保镖,六猴儿如今年纪也不小,早已经不做保护人的工作,聂焱给六猴儿开了家小保安公司,六猴儿如今也是老板了呢。保护安安的人,就是六猴儿手底下的,叶黎昕大家都认识,只是看安安一脸的不情愿,保镖们就上来拦。
叶黎昕停住脚步扭头看安安,“给我一个小时时间,我要证明自己。一个小时后,我不会在纠缠你。”
他说的坚决又笃定,闹的安安觉得不给他这一个小时,都有负罪感。
鬼斧神差的,安安点了头。
叶黎昕对着保镖们很客气,语气和善,“只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会把她全须全尾的送回聂家去。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这话说的,保镖们都不好意思拦了。叶黎昕跟聂家也算是世交,叶枭还在呢,聂焱回国都还是会叫叶枭一声大哥。这样的关系,让他带着安安去玩一个小时,好似也没什么不行的。
保镖们退去之后,叶黎昕就扯着安安出了万象城,叶黎昕自己开车,带安安到了一处深巷。
“下车。”叶黎昕脸冷冷的。
男人若是真的板起脸露出凶巴巴的模样,其实都挺有杀伤力的。
安安从小就没见过谁给她摆脸。便是聂焱聂子谈这种在外冷肃非常的人,见到安安也都是笑的。此时叶黎昕这个表情,安安撇了下嘴,有些害怕,又有些生气。
“我凭什么听你的?”安安回问。
叶黎昕生气了一路,这会儿看到安安的表情,奇异的不生气了。他跟安安计较什么,她是青涩的小姑娘,自己比她大五岁,又早早出了社会,她会觉得他色情,不正是证明她如一张白纸,干净纯然么。
想到此,叶黎昕笑了,板了一路的脸缓和开,语调带着诱哄,“跟我去看看,说不准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安安转过脸‘切’了声,心说这是那她当小孩子在哄呢。
不过心里想归想,还是推门下了车,她既然答应给叶黎昕一小时的时间,就会说到做到。管它什么地方,总归不会害她。
这种对叶黎昕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但安安就是这么笃定,大概是因为刚才叶黎昕对保镖们对保证吧。
叶黎昕带着安安走进一栋建筑,一路守卫森严,叶黎昕倒是没什么,昂首阔步的走,根本没人拦。还有人不时的鞠躬叫一声‘叶总’。但可苦了安安,她是生面孔,一路被保安门卫盯着看,就跟她是多奇怪的生物似的。
一路乘电梯到三楼,电梯门打开先传来的就是震耳欲聋的音乐,然后是迷幻的灯光以及黑暗的舞池,里面不少人在热舞更像是群魔乱舞。
安安莫名有些害怕,她一直被聂焱梁柔保护的好,出入的场合都是很正面的。就算跟着聂焱去参加宴会,那也不会是这样的场面。安安看过一些网上的视频,这样的地方大概叫‘夜场’。总之,外面是大白天,这里面却像是无边的深夜,弥漫着酒精烟草以及香水的味道。
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叶黎昕的衣袖,叶黎昕比安安靠前了半步,感觉到异样一低头,就看到安安白嫩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那感觉,叶黎昕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带着安安走进去,像是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天地。
安安抿进了唇,这场中不管男女都随着音乐摇摆,女人穿的衣服都很少,大片的皮肤在闪烁的灯光下,有一种淫靡的视觉感受。而且,随着叶黎昕的步入,在场的女性那眼睛就跟探照灯似得照了过来,安安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都要被不同的目光射穿了。
叶黎昕很快被带到了一个半圆形的卡位上,安安垂着脑袋坐在角落里。虽然心里害怕又鄙视这里,但是目光却忍不住四处瞧,她从没有涉足过这样的地方,忍不住好奇。
就在叶黎昕坐下的同时,就有好几个女人涌来进来。安安真觉得这些女人跟洪水猛兽一样的汹涌,简直像是苍蝇见到了腐肉。
咳咳。这个比喻挺形象,那几个女人都靠到叶黎昕身边,没骨头似得。
叶黎昕也没拒绝,就让安安看着这些女人对着他献媚。
酒池肉林!!安安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出现这四个字,但现场的情况真的就是如此,叶黎昕就跟古代的帝王一样,身边女人环绕,各个都火辣美貌,其中有一个还拿大腿往叶黎昕最私密的地方蹭。要多辣眼睛就有多辣眼睛,安安移开目光,不愿意直视这种场面。
也就在安安满场乱看的时候,她瞳孔突然一缩。
难以控制的,安安站了起来,动作之快之猛,把一旁的叶黎昕吓了一跳。他挥手让身边的女人都离开,正准备开口,就看不远处一个男孩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安安刚才突然站起来,就是因为在这样的地方,她看到了李穆。甚至在瞬间,跟李穆四言相对。
李穆跟安安是同时站起来的,只不过安安站起来没动,而李穆找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李穆语气非常差,完全就是一种质问的口吻。
安安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穆跟安安从小学开始就形影不离,从小一起上学,在国外的寄宿学校,最开始连个本国人都看不到,两人可算是相依为命。李穆小时候性格弱,安安充当保护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李穆长大,历练的不错,人也长高了,他的身材不比叶黎昕宽阔,又高又瘦,像个青竹杆子一样的。
长久的岁月里,安安自觉对李穆是了解到了骨子里。直到申请的学校下来,安安才了解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是自以为是,李穆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而此刻,安安更多的是茫然。
她刚才看到的李穆,跟一帮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坐在卡座里,左搂右抱,身边有女人说说笑笑。李穆嘴里还叼着烟,那副模样,是安安从未见到过的。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安安恍惚起来,她的世界一直很简单很干净,在聂焱梁柔联手之下,安安接触到的人,面临到的一切都是被净化过的。就连李穆,安安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还有什么是真的?
叶黎昕走到安安身边,这一次换他握住了安安的手。
李穆对叶黎昕早已经没印象了,这么多年的岁月,李穆不是当年的模样,叶黎昕的改变更是巨大。
看安安根本没有挣扎,就顺从的让叶黎昕握住了手,李穆气的脸都红了,气愤的痛斥,“聂安齐,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这言语中的鄙视、敌意,如锐利的刀剑,向安安劈砍过来。
聂安齐是后来安安改姓后的名字,梁柔说不能忘了齐奶奶,于是在安安的名字里加了个齐字。但是亲近的人,到现在都还是叫她‘安安’。聂焱梁柔有时候急起来,也还是‘梁安安’的叫。
聂安齐这个名字,对安安来说,是个陌生的称呼。
从李穆的口中叫出来,就更有几分艰涩的意味儿。眼前的男孩,跟安安朝夕相处了七年的时光,此刻,他用最鄙夷的目光在盯着安安。
就算平时在怎么任性强势,安安也只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面对这样的场面,她完全毫无招架之力。
趋利避害,一扭头,安安将头埋在叶黎昕的胸口,将后脑勺给了李穆。
叶黎昕并没有心爱的人投怀送抱的幸福感受,他能感觉到安安在发抖。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抖,被所有人捧在心尖上的女孩,却在此刻,面对了这样尖锐的场面。
已经来不及跟李穆多说什么,叶黎昕弯腰将安安公主抱起来,看安安埋在他胸口的眼尾有些红。叶黎昕心碎的呼吸都艰难,往外走的时候被李穆堵住。
李穆一脸的不岔,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用事。
那边跟李穆一起来的几个男孩子都跟了过来,他们都是长期在临海市混迹的,看到叶黎昕都互相对了下眼神。叶黎昕名声在外,可不是好招惹的主儿。
几人纷纷上前拉李穆,嘴里对着叶黎昕笑着圆场,“误会误会,叶总,我这朋友刚回国,不懂规矩。”
有人把李穆往后拉,悄声劝着,“这么多女人,你要什么要多没有,偏要跟这位阎王爷抢!不想活了?!”
聂焱他们都已经算是老一茬了,如今的江湖,早已经更新换代,叶黎昕算是新生代里的佼佼者。手握实权,人脉广,手段多。跟叶黎昕同年龄的多数现在还是仰仗着父辈们鼻息过日子的二世祖,底气哪里能跟叶黎昕比。
偏李穆倔牛一般的,就是挡在叶黎昕面前不让他走。
叶黎昕急着怀里的人,面对李穆真是咬牙切齿,冷声道:“要不是她在,你今天别想活着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叶黎昕说这话的时候,现场的音乐停了。这种地方,音乐声音太大,突然一停,就有一种诡异的安静。配上叶黎昕的这句话,简直让人不寒而栗。李穆身边的人顾不上那么多了,三个人一扑而上把李穆连拖带拉的给弄走。
让叶黎昕抱着安安,一路畅通无阻的出去。
走到楼下,叶黎昕特别小心翼翼的把安安放进副驾驶座,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倒是没哭,就是眼尾红红的,表情有些呆。
目光显得很空洞,这可把叶黎昕给心疼坏了,他今天带安安来这个地方,只是想要告诉她,如果他满心为了缓解自己的生理需求,送上门的女人多的是。何必费心费力的来找她。
难能预计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李穆这个混蛋竟然在这里。
张了好几次嘴,叶黎昕都不知道怎么劝。他知道安安跟李穆一直相处的不错,现在看来,安安对李穆怕是用情至深。
这让叶黎昕满嘴苦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安安还未满十八岁,他在等着她长大。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吗?
思索再三,叶黎昕还是说:“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去帮你摆平,他刚才身边的女人,我都替你除掉。”
要是她真的这么喜欢李穆,那他也愿意为她扫清障碍。有他在,这辈子李穆都休想沾别的女人。
只求她欢喜。
别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叶黎昕还是喜欢安安神采飞扬的神情。
叶黎昕等了一会儿,听见安安说:“我想回家。”
“好。”叶黎昕答应了。
一路自己开车送安安回去,安安情绪一直没缓过来,就盯着车窗外发呆。叶黎昕小心开车,还不忘观察她的模样,甚至卑微的想着,安安这辈子要是为了他露出如此落寞的表情,他真是死而无憾了。
把安安送到聂家,安安下车就直接跑上了楼,连声再见都没有对着叶黎昕说。
这时候,聂子谈还在公司,李梓晴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小猴儿以及聂子谈的孩子倒是在家,可叶黎昕也不能指望三个孩子去照顾安安。
就站在聂家大宅的别墅门口,黎昕给在国外的聂焱去了电话。
也没隐瞒,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安安的反应也说了个清楚,“七叔,我很抱歉,是我没照顾好她。”
叶黎昕很自责,要不是他冒冒失失没提前准备就带着安安去了那种地方,也不会让安安受伤。
聂焱电话里对黎昕没有过多的责备,只说不关黎昕的事情,安安也要学着长大。可电话一挂,聂焱就摔了手机,让梁柔准备,他们马上回国。
梁柔看聂焱气的眼球充血,急忙劝他,这些年来能让聂焱如此动怒的事情,怕也只有事关安安的事情了。作为母亲,梁柔倒是比聂焱看的开些,“你也别气,安安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她也长大了,感情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再怎么着急,也帮不到孩子。总还是要她慢慢消化。”
聂焱冷笑,别人的父母管到管不到的他不清楚,可是他!还真就管定了!!
李穆这是想干什么?欺负安安没人做主是不是?!
梁柔知道劝不住,她心里也心疼安安,只沉默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聂焱梁柔就是再怎么紧赶慢赶,回到国内也已经是次日了。到聂家大宅的时候,聂子谈李梓晴都不在,他们是突然回来的,也没有提前通知这夫妻俩。
安安跟小猴儿他们在一起。
聂焱推开儿童房的门,就看到安安盘腿坐在地毯上,腿弯子里坐着聂子谈的小儿子。夏天,李梓晴不怎么喜欢让孩子们吹空调,好在聂家的大宅设计的非常合理,就算是夏季也不算酷热难当。小宝宝只穿了纸尿裤还有小背心,坐在安安的怀里,看着像个小肉球。
而安安的对面,是小猴儿带着聂子谈的大儿子,三岁多的远远(聂子谈的大儿子小名叫远远)在做健身操。这操原本是安安教给小猴儿的,据说能强身健体,梁柔当初看着女儿跟小儿子一起做,笑的直不起腰。现在看着小猴儿跟远远做,也很是可爱。
“左手挥三下,右手挥三下,屁股扭一扭,脖子扭一扭。”小猴儿原本就胖乎乎的,做起操来就滑稽可笑。现在身边跟这个比小猴儿还胖还小的孩子,两个人歪歪扭扭的做,看着就更好玩了。
原本聂焱一路回来,气鼓鼓的想杀人,见到家里孩子都在一处,那一股子戾气也就消了。
安安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到聂焱的脸,还有些不能适应,傻兮兮的叫,“聂聂?”
没等聂焱回应,小猴儿带着远远就已经冲了过来。小猴儿很喜欢聂焱,因为聂焱永远很支持他,无论他想做什么。跟父亲,小猴儿非常亲密,此刻一猛子抱住聂焱的腿,特别脆亮的叫:“爸爸!!”
身边的远远也目光亮晶晶的叫,“大伯。”
面对家里这几个小的,聂焱是有多硬的心肠都是使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当年他失去的孩子太多,心里总跨不过去这道坎。这些年但凡是孩子,在聂焱这里,就没有不宠的,上房揭瓦,想干什么聂焱都捧着。无论是自己的小猴儿,还是聂子谈的这两个儿子,聂焱都喜欢。
一手把小猴儿捞起来,一手捞起远远,聂焱一手抱一个。
小猴儿挣扎了下,脸蛋有点红,“爸爸,我已经长大了。”
意思是他现在是大孩子了,不需要爸爸在继续抱他。聂焱知道儿子的意思,只是他并不认同,“等长到跟爸爸一样高了,你换你抱着我。”
这话完全就是孩子话,孩子真长到他这么高,怎么可能还抱他。
但小猴儿不懂啊,就很郑重其事的点头,他很想长大,长得跟爸爸一样高大,“好,你等着我爸爸。”
聂焱脸上笑微微的,虽说知道孩子长大了,就会不亲近他,可是现在还小嘛。他还能在黏糊孩子几年,安安抱着小的那个站起来,梁柔跟在聂焱后面进来,看安安抱着孩子就要伸手接。梁柔是太习惯照顾孩子了,怕安安抱着孩子累的慌。
哪知道安安反倒掉过头来照顾梁柔,“妈妈,你跟爸爸刚回来吗?长途飞行累不累?弟弟们有我,你跟爸爸去休息吧。”
安安没忘当年聂焱的手术,她当年年纪小任性,根本不懂聂焱的危险。等现在渐渐长大,自己也立志要学医,才知道当初聂焱的手术有多危险困难。九死一生,聂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这种级别的手术,真的就是撞运气了。
这么多年,梁柔跟前跟后,把聂焱照顾的好好,其实也是怕当年的手术留下什么后遗症。
好在直到现在看起来聂焱身体还是恢复的不错的。
听到安安关心他们,聂焱跟梁柔对了下眼神,原本两人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是为了安慰安安来的。没想到倒是让女儿给关心上了,这种感觉很复杂,既因为女儿长大了知道疼父母了而感到欣慰,又觉得女儿如今要学会掩藏心事,觉得心酸。
当父母,好似从有孩子起,就在这般纠结的情绪里徘徊。
小猴儿伸手摸摸聂焱的脸,跟着姐姐的话说:“爸爸,你跟妈妈去睡睡觉吧,我现在很厉害哦。姐姐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照顾弟弟们,二叔都说我很厉害。”
聂焱亲小猴儿一口,夸道:“那当然,也不看看你是谁儿子。”
父子俩自吹自擂,逗笑了梁柔跟安安。
梁柔没有硬撑,拉着聂焱去休息。安安说的没错,长途飞行其实对聂焱来说是有些伤身。聂焱洗好澡躺下的时候,还嘟囔,“我现在壮的像头牛,咱们再生一个小猴儿,都绰绰有余,你怎么还把我当病号。”
他嘴里说着浑话,梁柔也不生气,捂住他的眼睛,柔柔的说:“到底是谁成天撒娇?乖乖睡觉,别让我们担心。”
聂焱之前做的错事多,要不是他生病,梁柔说不准就要带着孩子离开他。
手术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柔跟他都是离异关系,以至于小猴儿都出生了,他这个爸爸,还不是名正言顺的。
为此,聂焱没少耍心眼,明明手术成功了,偏偏成天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让梁柔照顾他。足足这么折腾了两年多,等小猴儿三岁的时候,才重新跟梁柔办了结婚的手续。梁柔那两三年连照顾他带照顾小猴儿,彻底养成习惯,把聂焱当成小猴儿一般的孩子照顾。
聂焱乐得如此。
以至于他后来身体恢复的非常好了,在梁柔安安的眼里,也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病号。
聂焱多傲娇,老婆女儿照顾他,老神在在享受的很。
只是有利就有弊,就比如现在,聂焱被梁柔捂着眼睛,轻声说:“你打算等我睡着了去看安安对不对?我真的没事,可以陪着你一起。我也想知道安安的心思。”
梁柔拿开手,低着头说:“感情的事,你当爸爸的还是先别出面,我先去探探口风。要是她真的死心眼就喜欢李穆”
让梁柔看,李穆显然不是安安的良配,安安的个性太骄傲,李穆又是个小时候被欺负,长大了自尊心强横的男孩子。这两个人在一起,脾气互不相让,总是顶牛还怎么过好日子。
可是女儿万一就认准了李穆呢?梁柔自问也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情。聂焱在安安的感情问题上非常激烈,先开始生气,觉得谁家的男孩子都配不上安安。后来面前看李穆顺眼了些,可李穆这前前后后做的事情,他们这些大人看着都着急。
现在让聂焱去,要是安安难过了,再哭一场,那聂焱真能去杀人,梁柔觉得还是她出面比较好。
聂焱也有这考虑,他再怎么爱孩子,总也要考虑安安的感受。
不过到底心里压不住火,冷哼说:“要是安安真就喜欢他,就是压着他,我也要让安安诚心如意嫁过去。”
梁柔摆摆手,“你我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真的用家里的势力去逼着李穆低头,别人不好说,但是李穆那样自尊心强的孩子,只会适得其反,最后受罪的还是安安。
“那你先去问问安安。”聂焱妥协道,“别说重话,孩子原本就不好受。”
梁柔一笑,摸摸聂焱在耳后的头发,他现在头发还是不长,人看起来没有当年那么锋利,真的像是个好爸爸了。
等梁柔找到安安的时候,安安在院子里,身边卧着happy。
小猴儿带着两个小的在草地上玩,原本在安安怀里的小宝宝还不会跑,但爬得快,在草地上铺了布,孩子就在布上爬。
“安安。”梁柔叫了安安一声。
安安看到梁柔,叫了声,“妈妈。”转而就问,“聂聂睡了吗?”
梁柔点点头,目光凝在女儿的脸上,小心的观察着安安的表情,想要看出一点点端倪。
安安无奈,“你是不是知道我跟李穆的事情了?”
哎,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以聂焱对儿女的关心程度,她跟李穆叶黎昕的事情,不可能聂焱不知道。
梁柔也没否认,直接开口道,“我跟你爸爸,很担心你。”
安安哭笑不得,“我不就是哭了一场吗?至于你们这样?小猴儿也担心的不行。”
其实真没什么大事情,她在加拿大忍不住哭,是因为第一次觉得被人欺骗了,接受不了李穆沉默着改变主意改考了西点军校。
被欺骗的感觉大于其他。
梁柔沉默着望着她,在分辨她是不是在硬撑。
安安叹口气,“妈妈,我可是聂焱梁柔的女儿,小猴儿他们的姐姐,我怎么可能那么窝囊,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黯然情伤。”
这世上有很多为情所困的人,但安安绝不可能成为这中间的一份子。她是聂焱的女儿,父亲这么多年对她的宠爱,是想将她养成一个独立自强的女孩子。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安安骨子里的骄傲做不到。
她是聂家捧在手心里的娇花,凭什么要去对着不相干的人自降身价。如果真那样,安安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聂焱,对不起这么多年受到的无尽宠爱。
梁柔看安安是真放下了李穆,其实这样也好,感情尚在萌芽的时候,就掐灭,省的后面痛苦。
“那黎昕呢?”梁柔问。
番293章:偏偏孤倨引山洪(一)
李穆跟安安,只是长时间相处后,要分离时的不习惯,所以安安才会接受不了。但黎昕却是目的明确,他比李穆要精明强悍的多。
提起叶黎昕。
安安一下子失语了,眼前瞬间出现叶黎昕的脸,他用目光锁着她,说他要她。
梁柔很有耐心,等着女儿在心里梳理这一层层的关系,良久之后,安安才弱弱的说:“妈妈,我有些怕他。”
怕他的赤裸与直白,这让人觉得无所适从。压迫感十足,安安觉得若是接受叶黎昕,她就会背负巨大的压力,他那样的人,她要怎么回应,才能跟他持平。她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感情也要有来有往才是最好,叶黎昕对她的感情太汹涌太浓烈,安安并没有应对的经验,她有些胆怯。
“安”
没等梁柔的话说出来,安安就又抢话说:“哎呀,妈妈,你们是不是都巴不得我早早嫁人离开家?嫌弃我了是不是?”
一句话把梁柔都给说蒙了。
安安尽管一直很乖,但到底还没有完全度过青春期,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真是能噎死家长。
梁柔叹了口气,“你讲点道理,你自己回家大哭。闹的你爸还有小猴儿都打算亲自上阵。现在怎么又扭头恶人先告状,说我们嫌弃你?”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安自然明白,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于是就继续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你们别逼我成吗?”
“嗯。我们不逼你。”其实梁柔觉得安安还小呢,十八岁有了初恋的萌芽,已经差不多了。真的要认真谈感情,这个年纪还太小。她跟聂焱这么着急,主要是怕安安受伤害。
放安安跟小猴儿他们在一起玩,梁柔回了楼上卧室。
聂焱果然没睡,正拿着ipad在看新闻,听见梁柔开门进来,目光一下子就投了过来。梁柔这些年面对聂焱,很少有能瞒得住的时候。而且事关安安,梁柔觉得也没什么好瞒得。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聂焱听后,心里其实挺欣慰的。他一手养起来的安安,要是真为了个男孩子就要死要活,那可真是枉费了他一片心。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聂焱老神在在地往床头上一靠,语调惬意的说:“那行吧,也让我多感受感受老泰山的威严。”
梁柔笑着拍了他的腿一下。
聂焱下巴一扬,颇有些骄傲的模样。原本就是这样,安安若是谁都不喜欢,那就是‘一家女百家求’,他这个当未来岳父的话语权就大了。可若是安安痴心在李穆身上,而李穆对安安又不是很上心的话,他哪里还能摆什么‘老泰山’的谱,只怕要为了女儿跑前跑后,颜面尽失。
女儿好啊,女儿多疼父母。
安安的成人宴经过聂焱还有聂子谈的双保险,很快就在临海市的圈子内传出了名声。聂焱自从当年手术后就一直低调,这些年在国外居住的时间远多于在国内,而聂子谈那就是个闷葫芦,想要跟聂子谈攀交情,难上加难。
于是这一次聂家公开举办的宴会就成了多年来,接近聂家人的最好机会。
别说一些地位不高,巴望着能靠上聂家这颗大树往上爬的人家。就是从前跟聂焱关系不错的人,这一次也都蠢蠢欲动,关系还是要靠维持的,若是只吃老本,那就只有坐吃山空这一条路。
知道是聂焱女儿的成人宴,‘联姻’这两个字是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想到的,于是整个临海市的适龄男青年都被家族拴住。最近不准胡闹,规规矩矩在家里,一时间,临海市高级会所里的生意都冷淡了不少。
叶黎昕坐在会所临窗的位置喝茶,临海市地处东南,紧邻的省份就是产茶大省。以至于这边的人无论谈生意或者是休闲娱乐,总离不开这茶。
一套茶具,在叶黎昕手里运用的很熟练,行云流水,动作优雅。
李穆冷着脸站在叶黎昕对面,也不坐下,就这么站着说:“你根本配不上安安,离她远一点。”
叶黎昕眼睛抬了下,目光扫过李穆。就以男人的目光来说,李穆其实不怎么入叶黎昕的眼,人虽然高,但身材明显单薄。叶黎昕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空闲下来多数时间都泡在健身房里,一身肌肉练的有型的很。只因当初叶黎昕见过聂焱身上的肌肉,叶枭也说聂焱对自己的身体管控非常严格,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
叶枭白手起家,到叶黎昕这一代才是第二代,不管明面上怎么强势,内心深处叶枭还是会觉得自卑。觉得叶家比不上聂家关家他们树大根深,有家族的底蕴。私下里,叶枭也经常照这聂焱的模样去教育黎昕。而叶黎昕知道安安最崇拜的人是聂焱,他也非常甘之如饴的以聂焱当年的模样来要求自己。
眼前单薄白净的少年,比叶黎昕小了五岁,但心理年龄怕是不止五岁。
叶黎昕沉默着泡茶,李穆却没有叶黎昕这般沉稳的性格,他气冲冲的说:“你知道安安这次申请哈佛是全额奖学金吗?她是我们这一年里最优秀的学生。而你呢?一个高中毕业学历的人,竟然想跟她在一起,我都替你害羞。”
那日见面之后,李穆也打听了关于叶黎昕的具体信息。在临海市,叶黎昕名声不小,想要知道他的背景并不难。李穆在国内的一些因为家族认识的朋友迅速的给李穆普及了知识。
叶黎昕,父亲叶枭,房地产商。学历高中,二十三岁。十六岁就已经跟着父亲开始做生意,手段狠辣,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李穆家里从政,对于商人有一种天然的蔑视感,尤其是叶黎昕这种小小年纪就跟着父辈出来打拼的,总听着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
反观安安,聂焱给安安准备的一切,都是精英教育,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上升通道。而且安安自己也很争气,学习从来没让聂焱操心过,次次都是第一名。
将安安跟叶黎昕放在一起一对比,安安是身份贵重,家世渊源的,名门贵女。而叶黎昕,则是早早跟着父亲出来社会打拼,不择手段讨生活的暴发户之子。之间的差别,天上地下。
说实在话,从叶黎昕出道接手叶枭的生意以来,虽然碰到过刁难他的人,但那都是背地里伸手使绊子,如李穆这样当着面羞辱叶黎昕的,还真是第一个。
叶黎昕没动怒,反而问李穆,“那你觉得谁配的上她?你吗?”
一句反问,让李穆噤了声。
耐心很好的等候了一阵,才听到李穆恼羞成怒的叫道:“总归不会是你!!”
叶黎昕略显失望,摇了摇头,“如果你连一句喜欢都无法大声说出口,又拿什么来爱她。”
李穆脸红脖子粗呵斥着,“你懂什么!聂伯伯疼她跟眼珠子一样,一般人哪里能入得了聂伯伯的眼。我劝你别打她的主意,否则聂伯伯不会放过你。”
聂焱的岁数比李穆的父亲大一岁,在李梓晴跟聂子谈结婚之后,李穆就叫聂焱聂伯伯了。
听李穆搬出聂焱来压人,叶黎昕就更失望了。如果李穆此时说他不会放过叶黎昕,叶黎昕还会对他刮目相看一番。搬出强悍的人来压人,只能证明自己的弱小。
“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叶黎昕语气冷然。
李穆大概是觉得自己今天来气势并不强大,临走还不忘威胁,“你给我等着。”
叶黎昕点头,“我等着。”
等李穆转身阔步离开后,叶黎昕才掀开身后的竹帘。这几年国学盛行,从前的娱乐场所,都追求金碧辉煌骄奢淫逸,现在反倒变了,都挂起竹帘,焚香清静,营造一种世外高人的悠然感。
竹帘后,安安正瞪着眼,一脸愤然的望着叶黎昕。
下午时分叶黎昕突然来了聂家,要约安安出去,安安不愿意,叶黎昕就说上一次的一个小时,根本没有用尽。安安还欠他一点时间,然后就又补了一句,说李穆打电话到黎昕集团,要见叶黎昕。
安安从来言而有信,答应的事情没做到,这不符合她的做人原则。而且听说李穆找上门,安安总归是有些担心好奇。
如此以来就跟着叶黎昕来了。
叶黎昕让安安坐在竹帘后,就是让安安听听李穆到底是什么心思。
安安也沉默的顺从了下来她也确实想知道李穆是怎么想的,结果没想到就听了这么一番对话。
叶黎昕跟安安对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我对你保证过,只要你喜欢他,我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但现在,我后悔了。他不值得你的爱,他配不上你。”
安安嘟着脸,用叶黎昕的话反问他,“那你就配得上吗?”
叶黎昕说的坦荡,“抛开那些外在的因素,我对你的爱坦坦荡荡,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隐藏。”
安安又感觉到了那种脸红心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身体感受。她其实挺烦这种感觉的,像是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
可是理智上来说,她又知道黎昕说的对。安安自己就是个坦坦荡荡的人,喜欢就喜欢,哪怕不能得到回应。但是承认自己的感情,是一切的基础。
李穆之前明明跟安安说的好好的一起考哈佛,却在背地里操作,等通知书下来,才知道他私下考了西点军校。安安真的不是因为李穆要跟她分开上学而难过,完全是因为李穆这样的行为,这种明面上说的好好,却在背地里改变主意的方式,让安安接受不了。
对待感情也是一样。
李穆来警告黎昕,先拿安安本身的优秀来说事儿,后来又搬出了聂焱,唯独没说的是他自己。
安安撇嘴,她觉得烦躁,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觉得丢人。李穆说的那些不管是安安的优秀还是聂焱的厉害,都不是安安自己能说出口的话。被一个外人拿出来炫耀吓唬人,这让安安觉得很羞辱。
当然这种感觉,她不能对叶黎昕说。
安安站起来,准备走,“你的感情我明白了,谢谢你,对我如此厚爱。只是,你能选择喜欢谁,我也能选择不喜欢谁。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再见。”
说完安安就走,她穿着青蓝色的长裙,在这盛夏的季节里,让人看着就心里凉爽的很。叶黎昕站起身,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被人跟着,哪里能发觉不了。
安安嚯地停下脚步,不耐烦的说:“我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负担!!”是真的,安安面对叶黎昕,总有种被压迫的感觉。他的感情太浓了,她有些怕。
叶黎昕看她是真的烦,立刻双手举起来,投降状,“好好好,你不想谈感情,就不谈!那我先排队行不行?等你想谈感情的时候,能不能优先选择我?”
真是够了。
安安疑惑:“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又费时间又浪费心力。而且我到底哪里好了?让你这么紧追不舍?”
“你哪里都好!”叶黎昕这话说的快极了。在他眼里安安哪里有不好的呢,但看安安明显不信的模样,叶黎昕缓下音量,“你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不好?凡事都要尝试过才能下结论。”
这话倒是把安安说的无力反驳。
她确实没谈过恋爱,就目前她的看法,谈感情真是费心费力的事情。跟李穆根本还没到男女朋友那一步,安安就觉得已经劳心劳力了。
但叶黎昕说的好似也对,不试试怎么能轻易就下结论,这不符合正常的逻辑。
叶黎昕猛然福至心灵,他激动起来,强忍着不露出狂热的表情,“你看,你现在暑假,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还不如谈场恋爱试试,总归是逃不过这一关,家里人迟早都会催。你试过了,觉得不喜欢,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不喜欢。没试过,谁了也没有说服力。”
看看有点被说动,叶黎昕再接再厉。
“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我在国内,你要是烦我了,过三周就要回去开学。到时候咱们隔着太平洋,见都见不到,你也能落得清静。我也能彻底死心。”
安安都听笑了,“果然是商人本色,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响的很嘛。”
又不是傻子,听不出叶黎昕话里的盘算。
看到安安的笑容,叶黎昕就有些犯傻,低低的说:“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可是从十二岁就喜欢你到现在的。你忘了我就够狠的了,难道连个机会都不能给我?”
他这么大的个子,突然这么哀怨的说话,还真是让安安很有负罪感。至于他说的从十二岁就喜欢她,安安觉得大概是那时候看她好欺负,才喜欢她的吧。她现在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想想也行。
让他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性格状态,将小时候的印象都打碎,省的他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成天都说喜欢她。
对感情,安安太稚嫩,根本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结束就不那么容易。
此时安安潇洒的一点头,“那行吧,就试试,我就当陪你玩玩。”
叶黎昕心中狂喜,却又生生压住,她知道安安根本没上心。此时答应,多半是为了好玩,还有就是被他这般装可怜给搅合的心软了。
虽然手段有些卑劣,但叶黎昕并不后悔。
“好,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安安对女朋友这个词,其实并没有什么认识。她之前的高中是贵族私立高中,也有人私底下谈恋爱的,但是学校管得严,那些事情都在明面以下。安安能看到的就是拉个手啥的,最多就是互相送圣诞节礼物。
现在突然成了叶黎昕的女朋友,她也不知道要干嘛。
想了想就说:“我今天要去试礼服,你陪我去吧。”
叶黎昕就差叉腰仰天大笑了,忍的肝疼,沉稳的点头,“荣幸之至。”
安安玩心大起,一路差使着叶黎昕,车子正行驶,安安看到奶茶店就叫停车,说要喝四季果茶!让叶黎昕去买,临下车还交待:“不要奶盖那种,就要清清爽爽的茶!”
在国外也不是没有奶茶,只是西方人对奶制品,真是贪婪的很,奶的味道重的吓人。回到国内,安安就喜欢喝清清爽爽的果茶,香甜的很。不过看起来这两年国内的消费者对奶味重的奶茶很狂热,奶盖更是热销的不得了。
安安坐在车里吹空调,看着叶黎昕穿着衬衫西裤顶着大太阳跟在一群小姑娘身后排队。
他原本还穿着正装,下车前把外套还有马甲都脱了。穿着衬衫,倒是显出了他衬衫下隐隐约约的坚实肌肉。
等叶黎昕把果茶买回来,安安眯着眼睛特别享受的喝了一口,然后就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叶黎昕肚子上的腹肌。
“真有肌肉啊?”小姑娘语气里满是惊讶,把叶黎昕逗的想笑。
“不能有?”他反问。
安安捧着果茶心情好,眼睛微眯,“有肌肉才像男人啊。”
人的记忆说来奇怪的很,关于小时候,安安大部分都忘记了。却偏偏记得对聂焱最初的记忆,就是夏天,她在聂焱光裸的小腹上爬来爬去,一块块的腹肌像巧克力排。那是安安最深处的记忆,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叶黎昕拉住安安的手,不让她在乱动,边开车边说了一句,“在乱摸就让你看更男人的地方。”
安安红了脸,身子往副驾驶这边挪了挪,不过这次倒是没说叶黎昕是流氓了。也不知道是免疫了,还是因为已经是男女朋友,不好意思说了。
给安安十八岁成人宴准备的礼服是从法国订的,直接空运到了临海市。
这个品牌在临海市有旗舰店,此刻已经等着安安来了。
服务人员见就安安一个人带着黎昕来,还问了句,“怎么聂夫人没有陪着安小姐一起来?”定衣服的时候,是梁柔陪着安安一起去看的。
原本下午梁柔是要陪着安安一起来的,只是叶黎昕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
安安一扭头,指着叶黎昕,“我男朋友陪我来。”
男朋友
叶黎昕,那个荡漾的啊。
服务人员一笑,带着安安去试装。就这么个空档,安安还不放过黎昕,骄横的说:“我有点饿了,想吃下午茶,你去买。”
叶黎昕哪里可能不同意,“想吃什么?小点心吗?”他见过女人的那种下午茶,站在男性的角度,觉得那些东西太可笑,根本就吃不饱。
但安安想吃,那就另当别论了。
安安平时忙着学业,根本没去过那种名媛下午茶,她喜欢吃的,是梁柔亲手做的草莓奶油蛋糕还有可颂。
于是就说:“我想吃草莓奶油蛋糕还有可颂。”
“好。”叶黎昕转身就往外走,拿起手机在拨号。
安安跟着导购去换装,导购小姐是个中法混血,是这家品牌专门负责服务聂家的服务人员。这么多年梁柔还有安安的衣服几乎都从这个品牌选,所以已经很熟悉了。
叶黎昕看起来气宇轩昂,穿着打扮都不俗,而且能跟安安在一起的人,总不会是什么太普通的家世。
走在安安身边,导购打趣道:“安小姐的男朋友真体贴呢。好让人羡慕。”
男朋友?呵。
安安有些不以为然,如果这就是谈恋爱,那也太无趣了些。这不就是把管家叔叔带在身边的感觉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就是为了让叶黎昕死心,权当陪练了吧。
安安这一身衣服换的时间长,原本定的时候就定了最复杂的一种。层层叠叠的蕾丝以及珍珠包裹在安安玲珑的身材上,极贴身,穿上去还真是不容易。
换完衣服,安安还真饿了。
拉开布帘从更衣室里赤脚走出来,就看到叶黎昕等在沙发上,他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身前的茶几上,放着草莓奶油蛋糕还有可颂,可颂显然是刚出炉的,香气四溢。
安安提着裙子大步走过去,走到茶几旁,放下裙子就准备拿手去抓可颂吃。
后面跟着安安换装的服务人员急忙阻止,安安这一身白色镶了珍珠真钻的蕾丝裙,可谓天价,穿着这样的裙子拿手抓面包吃,这可真是前所未见。
安安动作一顿,有些丧气的说:“我真饿了。”
换衣服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几个人围着安安弄了快一个小时才好,安安真是又累又饿。
“张嘴。”叶黎昕说。
安安看他已经用勺子挖起一块奶油蛋糕,立刻就张开了嘴巴,蛋糕入口。不甜不腻,就是草莓也用的最好的品种,酸甜适中,简直好吃的让人恨不能咽下舌头。
原本安安还想着外面买的必然比不过梁柔做的,没想到叶黎昕买来的这么好吃。
一脸的饕足表情,遇到好吃的,表情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
叶黎昕用大拇指蹭掉安安嘴角的奶油,宠溺的笑,“小馋猫。”
也就是三个字,让安安浑身都不自在,说不上来的感觉。想笑,又觉得难为情。
身后跟着安安的人及时来解围,“安小姐,鞋子穿上。”
叶黎昕低头,安安已经把裙摆放下,拖在地上,看不到太多,只露出安安的脚趾头。粉红色的圆润指甲,因为叶黎昕的注视,不自在的蜷了蜷。
真可爱。
叶黎昕扭头伸手接过安安身后跟着的服务人员拿着的鞋子,人半蹲下去,准备给安安穿上。
安安不怎么情愿,只因这鞋的跟太高了。她没穿过高跟鞋,也不怎么喜欢穿。所以才会赤脚走出来,反正这店里到此都铺着柔软的地毯,倒是不用在意其他。
叶黎昕的手触碰到安安的脚面皮肤,安安下意识的往回缩,叶黎昕抬头,他原本身高优势,都是居高临下。现在突然这么仰起头来看安安的脸,倒是很有几分虔诚感。
安安嘟囔,“我不想穿。”
身后的服务人员急忙劝,说这鞋子跟礼服是配套制作,换了鞋子整体效果就不一样了。
安安妥协,伸出了脚。
她的脚就在叶黎昕的手心里,肉乎乎的又小,叶黎昕看着就想笑。他也真的笑了。
安安抬脚就踢他,也不是很重的,就是生气时的动作,“你笑什么啊!放手啦!!”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慌忙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知道下一秒,叶黎昕捧着她的脚,低头对着她的脚背落下一吻。
脚?????
安安再一次经历了大脑里轰隆一声巨响,思绪纷飞的感受。嘴唇微微颤抖,叫嚷着,“叶黎昕,你是变态吧!!”
能干出这种事的,不是变态是什么?
把脚抽回来,安安也不需要人服务,快速的把脚往鞋里一塞。整个人高了一截,穿上了高跟鞋。
叶黎昕也缓缓的站起来,她穿上高跟鞋才到他鼻子的地方,勉强能跟他平视,恶狠狠的瞪他,“还说你不是色情狂?”
她这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圣洁如天使,偏偏脸上的表情又是如此的生动。
叶黎昕又想吻她了。
忍着没动,突然鼻子好痒,习惯性的拿手一捂,心知完蛋了。
鼻血下来了
番294章:偏偏孤倨引山洪(二)
叶黎昕捂着脸,转身就往这家店里内设的卫生间走。他步履匆匆,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儿。安安哈哈哈大笑,谁让之前的叶黎昕都表现的太过强大,压迫感十足,难得看他露出这幅狼狈模样,安安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心情。
让你装!不过也就是二十三岁!表现的比四十岁的男人还深沉。
这可真是冤枉黎昕,他分明心潮澎湃,哪里深沉了?
等叶黎昕收拾好自己,从新走出来的时候,安安已经换下了礼服。他皱眉奇怪,怎么穿上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脱下却这么快?脱咳咳,叶黎昕禁止自己在想,不能再丢脸一次。
安安换下了礼服,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好好好的吃了。
她一手拿着勺子挖蛋糕吃,一手抓着可颂直接咬。吃的好不欢乐,这一点,安安倒是完全没有那些名门千金的矜持,吃起东西来,虽然不至于发出声音,动作不雅。但也绝不会端着架子,想吃就吃,特别畅快。
见到叶黎昕,安安就忍不住笑。看到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破功,是在是太好笑了。叶黎昕耳根子有点红,他一直力求在安安面前表现的完美无缺,事事严格要求自己,没想到竟然出了洋相。
安安看他囧的不行,又还要继续端着的表情,更是笑的不行,一伸手就把蛋糕勺子递到他嘴边。
满满的一大勺奶油。
叶黎昕眉头皱起,这种草莓奶油蛋糕,实在是太女性化,他从来不吃。
安安看出他的心思,略带威胁的说:“我给你都喂到嘴边了,你还不吃啊?”
她给喂的,就是毒药,他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往下咽,更何况是奶油蛋糕。张口嘴,安安的勺子就伸了进来,这奶油的味道还真是让叶黎昕一言难尽。
梗着脖子往下咽。
安安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管都鼓起来,有些好奇,“有那么难吃吗?”
明明很好吃啊。
叶黎昕好不容易咽下去,还要配合着安安,“嗯,好吃。”
他口是心非的模样也好玩,安安有些上瘾。她从来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下面都是弟弟们。家里小猴儿还能恶作剧逗着玩,唯独她,不能。
安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责任,而且她也想要做家里弟弟们的好姐姐,所以从没有让自己露出顽劣的模样来。从小猴儿出生之后,安安一直都是以最高要求来限制自己,不能任性,要品学兼优。
她要做聂焱的骄傲,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这一点。
但到了今天,她像是突然被叶黎昕打开了童心,那种顽劣的,捉弄人之后窃喜的快乐。
安安吃了一肚子甜食不想吃饭,就让叶黎昕送她回家。叶黎昕一路开车,安安就在旁边捣乱,不时的揪一下他耳垂。又或者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腰。
总之不让他保持着他高高在上的高冷模样。
每次看他破功,颇为无奈的看着她,安安就会咯咯笑。
一路送安安回家,叶黎昕都在高兴与失落之间徘徊,他想给安安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证明自己的强大,让安安有归属感。但显然安安喜欢玩闹,逗他之后,笑的特别开心。
叶黎昕又怕自己之前表现的太严肃,她不喜欢。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一直到安安下车回了聂家都还是无法缓解。
安安回到家里,一路笑嘻嘻的,她心情不错。原本试了好看的衣服,又吃了好吃的甜品,就让人心情舒畅。至于下午时候李穆的那一点小插曲,安安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最初哭,是接受不了李穆的做法。但一次两次,到第三次,人已经完全免疫,甚至有些淡淡的厌烦。这种厌烦来自于李穆的表现,安安从小就护着李穆,他性格弱,被人欺负的不再少。由此能看出安安的性格,她是敢作敢当的人,仗义执言更是责无旁贷。
李穆这种胆小怯懦的表现,让安安很反感。
不过这些都比不过今天叶黎昕的表情,他发现自己流鼻血后,那一瞬间天塌了一样的神情。一个从来都表现的‘泰山崩于前不改面色’的男人,竟然会因为流鼻血吓的神色慌张。
安安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哼着歌回到家,聂焱跟梁柔一同在客厅里等她。
看看时间,安安问,“二叔他们还没回来吗?”
聂子谈每天都会去集团上班,不比聂焱自由,但聂焱回来的这些天,聂子谈都不会加班,会准点回来,全家人一起吃饭。今天这个时段,显然是全家人都在一起的时间。
家里竟然没有看到孩子们跑来跑去的场面,安安有些惊讶。
梁柔对着安安招招手,“安安,你过来。”
这样的语调,让安安心中发毛,在看梁柔,发现她神情有些低落。乖乖地走到梁柔身边,就听梁柔说:“有些事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但是现在出了意外,妈妈不能瞒着你。”
会起这么重的开头,安安有些害怕,转头望向聂焱。
聂焱的表情也不怎么好,见安安望向他,就安慰说,“你听听就好,要是听了之后不高兴就当没听过,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
有了聂焱的话,安安才算是安慰了些。
只是她没想到梁柔接下来要说的竟然是,“我想告诉你一些你亲生父亲的情况。”
安安完全呆若木鸡,她发不出声音,只看到梁柔的嘴巴在动。她还记得曾经聂焱跟她说过的关于她身世的事。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安安心里早已经刻意的把她并不是聂焱女儿的事情忘记。
原本梁柔一辈子都不愿意跟安安提这件事。可意外总是来的让人猝不及防,今天梁柔接到电话。景杉在苏丹达尔富尔被流弹击中,抢救无效死亡。景杉没有直系亲人了,赵湘已经在几年前去世,当时景杉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一时无法及时赶回美国。赵湘的葬礼还是梁柔去给操办的,现在景杉去世,维和部队联系景杉家人,景杉自己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的名字,是梁柔。
梁柔在家里纠结了很久,她不想让安安承受这样的消息,可毕竟景杉是安安的父亲。若是连他的死都不告诉孩子,梁柔真的怕将来安安在长大些,知道了这个事情,会埋怨她。
景杉这些年一直在做无国界医生,甚至跟着国内的维和部队四处行医救人。打来那通电话的人就是维和部队里的高级官员,对于景杉这些年的贡献,言辞间多有称赞。
“他是一个好医生。安安,他去世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梁柔自己心里也害怕。
她也拿不定主意如此直白的告诉安安景杉去世的消息是不是记得,怕安安会接受不了。但又怕安安将来会恨她。漫长一生,梁柔不恐惧任何人,唯独怕面对安安的眼睛。当年她为了孩子不顾一切,但现在面对孩子,她又是如此的胆怯。
聂焱在身边搂住梁柔,他能感受到梁柔的颤抖,她很害怕。
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该说的梁柔都说了,聂焱只是补充道:“你出生后,你父亲没有养育过你一天,一直都是我跟你妈妈。你想见他最后一面我支持。你若是不想去,我派人去把他的骨灰领回来也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情,你现在也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安安看着聂焱还有梁柔,不明白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从父母的口中说出来,会是如此的轻易。
安安头疼欲裂,她想要大吼大叫发脾气,她的愤怒来自于为什么梁柔要重提景杉。这件事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是聂焱的女儿,她只认自己是聂焱的女儿。火气上涌,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她从没有在父母面前那样歇斯底里过。但这股气在胸口乱撞,她太疼了。
她不是聂焱的女儿。
不是聂家的孩子。
太痛了。
安安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给自己冷静的时间。
梁柔站起来想要追,被聂焱环抱住,“放心,有人跟着她,不会出事。你让孩子自己好好想想。”
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难过,梁柔将脸埋入聂焱的胸口,眼泪汹涌。这些年要说还有什么事情一直折磨着她,那大概就是安安的身世了。她不是聂焱的女儿,这件事梁柔想要对外瞒住一辈子,可人总是会担心。聂焱也知道她怕什么,于是一直低调,安安也一直在国外。
但这不是能一直隐瞒的事情,真要让安安连亲生父亲死了,都不知情吗?
梁柔自己也纠结。她哭着问聂焱,“我是不是做错了?”
永远瞒着孩子对不对?
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谁也没办法说出一个标准答案来。
聂焱知道梁柔的苦心,安抚着她,“放心,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最爱她的人。”别的方面,还不能肯定,但是爱孩子,梁柔真的做到了一百分。这么多年,为了安安,她付出了太多。
安安一路从聂家大宅里跑出来,天气热,她又不管不顾的跑,一头的汗。门房的人也不敢拦着大小姐,就任由她离开了家。
聂家大宅外面的公路根本没有什么公共交通,这片区域,是私人别墅区。
安安打算自己跑下山,只是没跑几步就被人揽住。
一扭头,就看到叶黎昕的脸,他身上烟味儿很重,刚才分别的时候,并没有这个味道。
叶黎昕看到安安冲出来,急忙从车里出来找她。原本送了安安回家之后,叶黎昕一时不想走,就坐在车里抽烟,想知道自己之前的策略是不是出了错,还打算着往后要不要在安安面前装萌卖蠢。
没想到就看到她跑出家门,她这一扭头,叶黎昕大惊,“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
安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出来静静。
叶黎昕霸道起来,搂抱着她将她放进车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被人问还好,一问,更是委屈止不住。安安哭着开口说:“我妈说我亲生父亲死了。”
她当然记得景杉,当年景杉还给她教过功课。也记得曾经聂焱跟她的对话,但她没想到再次面对这个事实时,竟然是景杉去世的消息。
安安手不自觉的摸上前额,景杉跟梁柔差点结婚那次,她还撞破了脑袋。
惨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吧,我不是聂家的女儿,我亲生父亲是景叔叔。”
她摸着头上的疤,叶黎昕也一下想到了曾经的那场婚礼。不是他记忆超群,而是当时安安就在他身边撞破了头。他后来背了黑锅,很久都不能见到她。这件事他想忘了都不容易。
那时候梁柔是叶黎昕母亲樊可馨的主治医生,那场婚礼以安安受伤结束。时过境迁,叶黎昕真的没想到,当年差一点就跟梁柔结婚的景医生,会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这么多年,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对安安的身世守口如瓶,连一个质疑的人都没有过。
聂焱全心的爱护是这一切的基础,谁都不会怀疑,聂焱对安安的宠爱。
叶黎昕看着安安无助的模样,也许在大人看来,这只是告诉安安一个事实,但对于安安来说,这样的消息让安安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对她的打击可见一般。
大人们经历过的事情太多,起起伏伏,风风雨雨,心智早已经磨练到钢铁般坚强,但安安,在叶黎昕眼里,她就是个棉花团似得小姑娘。
没有经历过风雨,也不必去经历风雨。
叶黎昕问话很透彻,“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安要是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就不会如此害怕加慌乱。她难过极了,低声说:“我不是聂家的孩子,我去送别亲生父亲后,怕是不能再回聂家了。”
叶黎昕摇头,“你这想法太偏激,七叔还有你妈妈,绝不可能是这样想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想想,你从小到大,他们有没有不喜欢过你。”
安安沉默下来。
她有记忆,她记得自己曾经跟母亲去了京城,也记得曾经很多年里,聂焱跟梁柔都不住在一起。后来小猴儿出生后,聂焱跟梁柔还又办了一次结婚手续。当时聂焱对外没声张,但在家里,总是瞒不过人。
安安曾经问过梁柔,聂聂跟她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梁柔会说一些,但并不全面。到后来,梁柔就会略带沧桑的叹息,“故事太长了。”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梁柔已经不愿再想起,她现在很幸福,而且想要守护好这份幸福。曾经的苦痛挣扎,她都已经不愿想了。
更不愿在安安面前提及,梁柔希望安安长成无忧无虑的姑娘,但是却没想过安安对曾经发生的一切有多好奇。
安安不满道:“他们就是什么都不跟说。我知道我妈妈跟聂聂结婚很晚大概是因为家里不同意吧。”
长到现在的年纪,安安也了解这种家庭门当户对有多重要,聂子谈娶的李梓晴,就是标准的政商联姻。而聂焱却只守着梁柔一个,安安曾经在脑海里脑补出父母曾经有过的经历。那些分离的岁月,安安都将那视为聂焱梁柔求而不得的挣扎过程。
哪里知道,她的想法太过天真梦幻,并不是王子爱上灰姑娘,灰姑娘黯然离开另嫁他人,最终战胜所有傲慢与偏见,重新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故事。
父母的爱情,远比安安想的要现实,要沉重。
叶黎昕却说:“七叔真的很爱你妈妈。”如果不是真的深爱,怎么可能把对方的孩子视为己出,一直宠爱到成年。
安安也想到了这个,很多时候,聂聂宠她都超越小猴儿,安安从没有深想过,她被宠爱一直都是理所当然的。只以为那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聂聂喜欢女孩子的缘故。现在想起,身上起了一层粟,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情,能让聂聂做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小姑娘思绪很容易被带偏,她喃喃出声,“我大概永远都不会遇到我爸爸这样的爱人。”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安安想,大概她见过的,最令她向往的就是聂聂跟妈妈。聂聂的强大与专一,妈妈的温柔与包容。
那是她的家,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来处。
叶黎昕想说自己也能做到,但话到嘴边,想象着安安若是生了别人的孩子,他能不能视为己出。话就又说不出了,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他做不到聂焱这样的地步。
他也许能永远爱安安,却无法保证自己能爱安安生下的其他男人的孩子。
叶黎昕良久才说:“七叔真的很好,安安,你别让他失望。”
安安一抬头,这会儿已经彻底不哭了,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我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叶黎昕用手摸去安安脸颊上的泪水,他想自己再一次要食言了。原本说的多大度,只要她喜欢,他就能放她去幸福,跟谁都行。
但现在,叶黎昕知道自己做不到,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过,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此刻,他很明白,手下的这个女孩子,他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心里下定了决心,面上不显,他说:“那现在回家吗?”
安安一扭头,“现在就回去很没有面子。”
叶黎昕一笑,心道聂焱是真的把安安养的很好,只有豁达的性格才能正面面对这些生命中的意外。而且,若是安安有一丝害怕失去聂家的庇护,就不该对他说出真相。多少豪门里的女孩子,只是亲戚,却要在外说自己是嫡系,端着嫡系的架子。
恐怕也就是个安安,能把不是聂焱亲生女儿这种事情,直接说出口。
她不怕。是因为她明白,聂焱梁柔永远都爱她,绝不会抛弃她,这与血缘甚至都没有了关系。
父母之所以伟大,不在于血缘,而在于爱。
叶黎昕一下子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安安能被爱的如此有恃无恐。她的豁达,来自于强有力的后盾,她才不怕。
不管叶黎昕的思绪翻飞,安安自顾自的说:“我今晚不回家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夜不归宿过,今晚就决定要进行一次,也让聂焱跟梁柔知道,她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
她不想回家,叶黎昕立刻提议,“那就去我家。”
安安一脸‘你是个坏人’的表情瞅着他,“想的美,我才不要跟你这个色情狂共处一室,我要去酒店住。最好的酒店!!”
叶黎昕马上答应下来。
想住哪里住哪里。
带着安安离开聂家大宅,叶黎昕给聂焱打了电话,安安就在他身边。
听他说:“七叔,安安今晚想出去玩,我带她去海晏住一晚。”
那头聂焱语气不好,“女孩子这么晚了在外面玩什么,送回来!!”
聂焱一贯讨厌安安晚归,养女儿真的跟男孩子不一样,对小猴儿,聂焱能放养,但安安,他一直盯得紧。这些年跟梁柔一起住在安安学校附近,也是怕安安出什么事情。
叶黎昕知道聂焱担心什么,就解释说:“海晏今晚有烟火晚会,举办方是我们集团。都是自己人,不会出事。安安自己一间房,我有自己的套间住。”
听黎昕解释这么多,聂焱也知道这怕是安安自己的主意,要是黎昕,他不会这么坚决。
于是聂焱的语气低下来很多,“她怎么样?”
黎昕也没有瞒着,“刚才哭了”这话刚说就被安安掐了一把,“现在已经哄好了七叔。”
聂焱放下心来,他一直相信安安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想不开,钻牛角尖不是安安的性格。但做父母的,再怎么也还是担心。
想想,出去玩玩也挺好的,“那你带她去散散心,跟她说,万事都有我,不用她操心。”
听了这话,安安抢过了手机,对着聂焱说:“爸爸,我想去送景叔叔最后一程”
她叫聂焱爸爸,把景杉叫景叔叔,这孰轻孰重就显而易见了。
聂焱‘嗯’一声,并不多说什么。
安安对着手机亲了一口,“爸爸,我永远爱你。”
聂焱这才语气松了些,“小丫头片子,就会哄我。”说完他笑了,虽然心里很笃定,但是孩子的心思谁能知道。当年安安赌气,在他手术前就是没来看他,聂焱到现在还记得。他也怕因为这事跟安安有了隔膜。
听孩子说爱他,聂焱心才算是放下了。
番295章:偏偏孤倨引山洪(三)
聂焱挂了电话,扭头就看到梁柔眼巴巴的望着他。这么多年了,她的目光依然如旧,对他全心的依恋倚靠。伸手搂过梁柔,安抚着她,“别担心,安安很好。”说着忍不住笑,“还在电话里说爱我呢。”
梁柔知道聂焱从来扛不住安安的甜言蜜语,被女儿说两句好话,就能开心好几天。有时候梁柔觉得聂焱好似一直都没长大,明明在外已经是独当一面,甚至跺跺脚就能震天下的人,但在家里,他会为了孩子们担心,也会为了一句‘爱你爸爸’而开心愉悦。
想起景杉的死,梁柔莫名伤感起来,多么有幸,一生能与这样的人相伴。他还是偶尔坏脾气,傲娇起来,简直能气死个人。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事情,心底里最大的声音,是感恩。
聂焱还以为梁柔是在为景杉的事情低落,就说:“让安安去处理丧事,怕是不行,我让六猴儿去吧。”
早些年聂焱还会为跟景杉不对付,但现在人已经去世,他还有最起码的风度。毕竟是安安血缘上的父亲,而且景杉父母都已经亡故,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安安。不管他,是不可能。
安安年纪还小,能去送别最后一程已经很好,全权处理丧事,怕是不会做的周到。
梁柔往聂焱怀里埋,“你说了算吧。”
聂焱搂着她,轻声说:“那你能不能也大度一点,不要再介意温玉的事?”
这话也不是突然而来,今晚聂子谈带着李梓晴就是去看芭蕾舞演出。温家出事之后,温岐山连带着大儿子接连入狱,温岐山入狱后不久就查出癌症,不治身亡。温家的大儿子被判了二十五年徒刑,至今还在监狱当中。曾经临海市最煊赫的政治家族,一夜崩塌。温玉作为被温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天堂地狱一瞬间。
树倒猢狲散。
温玉在部队里当兵的二哥,牵连还少些。一起从政的三哥,因为父兄彻底断送了政治前途。大厦将倾之夏,他带着温玉远走异国,这一走就是七年。七年的时光,温玉在异国他乡从新开始,如今,温玉连同自己的三哥一起带着自己的芭蕾舞团回到临海市演出。当年的风波已经过去,甚至于为了表示胸襟广阔,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去捧场。
聂子谈的票,是温玉曾经的大嫂送来的。在温玉大哥入狱后,温玉的大嫂就带着孩子跟丈夫离了婚。之后改嫁,现在的丈夫也是政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出于什么的考虑,聂子谈都应该带着李梓晴一起去看,临走出于惯性的,聂子谈问聂焱梁柔要不要去,梁柔断言拒绝。
这让聂焱心里咯噔了一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难道梁柔还吃醋?
梁柔趴在聂焱的怀里,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听说她到现在还没结婚。”他们的小猴儿都应能跑能跳了,温玉却还是孤身一人。
说梁柔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说她小心眼儿也罢,总觉得温玉一直没有结婚,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聂焱。
她这些年对聂焱的依赖感越来越重,想象着自己要跟聂焱一起看温玉的舞姿,心里就不怎么愉快。
装大度倒是可以,但是她已经不愿意去装了,就是不想去。
聂焱噗嗤笑,都到这个年纪了,虽不能算老,却也不能算是年轻。没想到梁柔还有这种小女人心性,居然吃这种醋。这可真是极大的满足了聂焱的虚荣心,他笑的止不住,“我就那么好啊?你当谁都想你,离了我不行。”
梁柔也有些脸热,毕竟年纪不小了,女儿都十八岁了,现在说些情情爱爱的话,颇有些不好意思。
索性学安安耍赖,抱住聂焱的腰,“我就觉得你最好,不想让你被别人看。”
温玉如今虽说跟当年的官家小姐不能比,但是能自己组建舞团,可见发展的还是不错的。梁柔一点都不想创造老情人见面的机会,不管心里有没有不轨的想法,还是别见的好。
再说了,她也不是特别小气啊,不是让小猴儿去了嘛。小猴儿这些年甚少在临海市露面,聂焱的这个儿子,现在比聂焱也不差什么,都金贵的不得了。今晚聂子谈夫妇没有领自己的两个孩子,反倒是把小猴儿带去了,这不是已经够给温玉面子了吗?
聂焱心满意足,“好好好,我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
被他这么说,梁柔又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些太过小气,“要不我们现在去?”
聂焱揉她的脸,她总是这样,将自己的意愿放的很低。想要尽量的去配合别人,但他并不愿意如此。他们是牵手一生的爱人,有什么小脾气,就尽管发出来,并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不去了,没必要再见面。”
温玉现在过的不错,聂焱心里也松快些。不仅是为了当年的婚约,也还是为了温岐山与聂兆忠曾经的恩怨。原本是联手的两家,最终聂兆忠却为了保全自己,出卖了温家。虽这种做法无可指摘,但总有些道义上的缺失,温家的其他人能撑过来,也算是终得圆满。
仇恨没有尽头,各自安好才是正途。
安安被叶黎昕带到了海边的酒店。
“好浪漫。”
跟寻常那种高楼奢华的酒店不同,这酒店就在海边,是一栋栋小别墅组成的,还有一些客房就在海面上,是那种用特殊材料支在海面上悬空着的房子。
叶黎昕带安安去的就是海上的一座小屋,需要坐船才能到达。
临海市原本就是海边的城市,这些年开始讲究环保,旅游业也学习着外国的经验,这酒店一看就是仿照着马尔地夫兴建的。而且为了让效果更好,小屋外面的海水下面都安装了防水的灯,蓝色的海,发着光。
安安赤着脚坐在小屋外的木头走廊上,脚下就是海面,她的脚丫子一荡一荡,海风吹在脸上,微咸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叶黎昕打电话再安排着什么,等他走过来坐到安安身边,安安才睁开眼睛看他。
他的外套已经脱了,衬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鞋子已经脱掉,西裤下面赤着脚,跟安安一样,悬空坐在木板上,看起来休闲又慵懒。
跟他平时那种商业精英的模样实在是大相径庭。
“你去干什么啦?”安安咬着尾音问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安对叶黎昕说话,带上了浅浅的撒娇意味儿,这是安安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改变。
叶黎昕心情很好,能这样跟安安单独相处,让他觉得很幸福。
“你很快就知道了。”
还卖起关子来了?!安安扭开头,望着天上,“要是国内能看到星星就好了。”国内的污染情况还是比国外要重,在加拿大,每晚都是漫天的繁星,多的数不清。但是回到国内,安安很少能在天上看到星星,她有些怀念加拿大的星空。
看安安的神色,叶黎昕略带小心的问,“那要是往后都要你在国内生活,你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安安在加拿大生活了七年,叶黎昕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回来了。若是她真的适应了那边的环境那往后又该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接受黎昕集团,要想像聂焱那样摞挑子只专心陪着妻子儿女,怕是做不到的。
安安很敏锐的感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心跳再一次快了起来。要是之前有人问安安这个问题,她大概会说的确很遗憾。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加拿大的生活,有父母陪伴,有朋友,还有那边的环境。回到国内,她甚至连路都已经认不清。临海市这几年发展变化太快,每次回来,她都感觉很陌生。要不是跟着父母,她几乎连聂家大宅都不会出。总觉得只有家里,才是熟悉的地方。
习惯真的是很难改变的东西。
可此刻,因为叶黎昕问了这话,又因为能觉察到他话中的深意,安安第一次说了违心却又确实想说的话,“也不会很遗憾啊,那要看我是为什么需要回国了。”
从国外回来,当然会有很多的陌生,但若是有个值得她回来的理由,一切就会变的不同。
叶黎昕伸手拂过她的后脖颈,见她看过来,就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她,“那要是为了我呢?”
安安恼羞成怒,“我不是都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吗?”
她并不承认,却也不否认什么,真是磨人精。
叶黎昕低下头去,眼看着就要吻上安安的唇,而安安也没有逃避。却就在此时,天空中砰地一声巨响,安安极速转过头去看,“哇!!”天空中绽放巨大的花球,是安安从未见过的美丽烟火。
安安的脸蛋被烟火的光芒照射着,泛着粉红色。
目光里都是憧憬美好。
却没看到叶黎昕在旁边阴沉下去的脸,原本眼看着就要重新吻住她,却没想到被自己安排的烟火秀给搅了局。
不气都不行。
聂子谈带着李梓晴回到聂家大宅的时候,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猴儿。
聂焱跟梁柔都等着他们呢,聂子谈做了个嘘的手势,就先抱着小猴儿上楼去安顿在床上睡觉。剩下的李梓晴倒是如实跟梁柔说:“咱们小猴儿平时对着电脑两眼放光,今晚去看演出,第一幕都还没演完,就已经睡熟了。”
原本还想着等结束之后让小猴儿上去献花的,哪里知道平时精神百倍的小猴儿看演出居然如此困顿。整场睡的香甜极了。
梁柔还没说什么呢,聂焱先就笑起来。
亏梁柔还自己脑补温玉见到小猴儿时会是什么样子,哪里知道自己儿子,根本就不给温玉这个机会。睡了个踏实。
梁柔挺无语,从前在加拿大,也带着小猴儿看过不少演出。不过都是针对孩子们看的儿童剧,也有太阳马戏团做的杂技节目。一场也都是三个小时,小猴儿都能津津有味的看完,倒是没见过小猴儿进场就睡觉的。
真能先跟李梓晴说抱歉,这种看演出睡着的事情,多多少少也些不合规矩。
李梓晴一摆手,“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子想睡难道还有摇醒道理。只是今晚想看小猴儿的人多,这下好,都看到咱们小猴儿呼呼大睡的模样。”
小猴儿露面的机会极少,只要知道聂焱有个儿子的人,谁不想见见小猴儿啊。
说到这里,李梓晴就又补充,“今晚见到关副司令员还有他太太了,桑队说嫂子回来也不联系她,不够意思。”
能说出这话的也就是桑乔了,梁柔这次回来的着急,回来之后忙着安安的事情就已经够费精力,所以还没来得及联系朋友。
“我等会就给她打电话。”
跟李梓晴道了晚安,回到卧室,梁柔就给桑乔去了电话。桑乔接到梁柔的电话,先是一番埋怨,说梁柔都回来了也不联系她,太不没意思了。不过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她们俩也算是这么多年来交心的朋友,梁柔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跟桑乔倒也没有淡了联系。
说完抱怨的话,梁柔就问桑乔家里福宝怎么样。到了这个岁数,话题也就是这些,无非就是说孩子。
桑乔叹气,说福宝被关墨给丢到部队里去体验生活去了。
“才十多点岁的孩子,能受得了吗?”梁柔诧异。
对年纪桑乔倒是没有什么顾虑,关墨小时候五六岁就在兵营里打滚了,关家的孩子都是这么个命运,没什么好说嘴的。唯一让桑乔心累的是,“小时候又萌又可爱,怎么长大了越来越像关墨那个混蛋啊。”
这话说的,梁柔忍不住笑。
福宝小时候谁都说孩子像桑乔有些傻气,没想到随着年纪的增长,福宝的性子越来越像亲爹关墨,那真是算计全天下的主儿。偏福宝的长相眼神还老实的不得了,算计了人根本就看不出是他使得坏。但这事吧,别人还好说,只要是跟关墨一起长大的人,看到福宝那单纯无辜的模样,一准儿能指认出谁是幕后黑手。
为此,福宝没少郁闷。后来听叔叔们都是要不是当年吃关墨的亏吃的多,怕是还看不出福宝的那点子小心眼儿。
闹的现在福宝每次看到亲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父子俩关系倒是不怎么融洽。
说起家里父子俩的官司,桑乔简直哭笑不得,“这也是报应,关墨算计了一辈子人,现在栽在自己儿子手里了。”
福宝一口咬定,是关墨耍心眼儿的功力不够,所以才会被别人识破。害的他现在这么容易露馅,小孩子能算计什么呢,无非也就是不写作业让别人代替自己写,最终装无辜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类的。
被亲儿子质疑了的关墨,气不打一出来。想到的办法也很简单,你小子不是说我耍心眼儿不成吗?那行,老子也跟你耍心眼儿,直接拼体力。把福宝丢掉军营里历练去了。
说完儿子,桑乔又忍不住说,“今晚你真该来,不仅温玉来了。连尹雅都来了。”
“尹雅?”梁柔惊讶。
尹雅当初被困在国外回不来,后来等一切尘埃落定,被在国外找到的时候,才知道她在国外遇上了变故。人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精神有些不大好,一直都在疗养院里养着。
没想到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出来看演出了。
桑乔说:“要说尹雎尉迟翊还真是好人,不仅养大了尹雅的孩子,今晚还带着她去看演出,看得出来,对她很照顾。”
听了这话,梁柔就知道尹雅并没有完全的恢复。
说起来也是让人感慨,尹雅当年坏事做绝,下场也十分凄惨。听说从国外找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脏的沾在身上,最后是拿剪刀把衣服全部剪开才脱下来。也有小道消息说当时的尹雅肚子已经大了,孩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她在国外呆了那么长时间,经历了什么,根本无人知晓。回国之后精神就不好,住在疗养院里。
尹雎跟尉迟翊一直照顾她,一直到了现在。
梁柔叹气,“这妹妹妹夫,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如今,便是亲生儿女都可以把家里的父母丢出去,更何况是妹妹妹夫。能这般照顾姐姐这么多年,实在是难得。别看尉迟翊面冷,尹雎胆小,但在尹雅的事情上,这两个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桑乔问梁柔,“你今晚没来,我想着你大概心里还怨着她们。”
当年要不是温玉尹雅,梁柔的孩子不会没有,也不会有后来的流产。失去了三个孩子,对谁来说都是无法弥合的伤口。
要说完全没疙瘩,那是不可能的。但到了此刻,梁柔沉吟了一阵,说道:“我的小猴儿健健康康的,那些旧年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惩罚别人就是惩罚自己,梁柔早些年还有些看不开。因为曾经的事情,不管是孩子的失去,还是她父亲梁朝城的事情,这都让梁柔心情沉重。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也是因为此,太多的事情在这里发生,梁柔每次回来都觉得压力十足。
提起小猴儿,桑乔喜欢的不得了,“也是,有小猴儿一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小猴儿长得漂亮,那简直就是下凡的小仙童,最关键是小猴儿古灵精怪,关墨那样的性子提起小猴儿都叹息,说聂焱不知道是不是拜佛拜多了才能养着这么一个灵气十足的孩子。
聂焱洗了澡出来,看梁柔跟桑乔还没结束通话,就催她,“睡觉了。”
梁柔点点头,跟桑乔道晚安。
临挂电话,桑乔才说了一句,“今晚关双也来了,只是梁辛没露面。”
关墨是温玉都表哥,今晚是一定要去的。关双作为关家的人自然也会出席,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来,只有关双一个人。为了这个关墨脸色还不好看了好一阵。
但桑乔也明白,梁辛跟关双的夫妻关系不好,要说这些年发展最令人意外的人应该是梁辛。如今梁辛的官职都已经超过桑乔,成了桑乔的领导。关墨坐上副司令,是大家都能预计到的,但梁辛能爬这么快,是谁都没想到的。
梁柔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这么多年,梁辛跟梁柔的关系也不在如当年那般亲密。没办法,梁辛实在太忙了,加上他的职业,出国的机会又少,姐弟俩能见到面的时候极少。最重要的是梁辛的性格变了很多。
曾经阳光的青年,如今内敛又沉默,城府极深。
这些年官场起伏,有时候梁辛觉得梁辛都很陌生。
“怎么了?”聂焱在梁柔身边躺下问她。
梁柔一转身就抱住聂焱,嘴巴亲上他的唇,热烈的想要从他身上获取热量。
聂焱眉头一挑,老婆这么明显的表示了,他总不可能不回应。于是两人就顾不上别的了,一起赴一场灵与肉的盛宴。
一番激情之后,聂焱已睡去。梁柔却失眠,元宵当年被聂焱送出国去留学,在校期间元宵投稿了一个一个知名婚纱品牌举行的新锐设计师选拔比赛。元宵投稿的作品拿了一等奖,从那个时候开始,元宵就走上了设计师的路。
聂焱这边当然是全力支持的。
元宵自己也争气,她设计出来的婚纱接连受到好评,有一次媒体采访,元宵对着镜头说:“我曾经充满幻想,向往嫁给爱的人。但最终我的幻想破灭了,现在我想让能实现梦想的女孩都穿上我设计的婚纱嫁给自己爱的人。这让我觉得幸福。”
这样的话在媒体上接连出现。
谁都没想到,大家都认为被元彰养废了的元宵会有这样的发展。
可这样的发展对梁辛来说,则是一种深层次的折磨。虽然梁辛从不说,但梁柔这些年一直都有参与精神类药物伤害过的人群的恢复治疗研究。梁辛算是收到伤害最轻的一类型,他只是失忆了,但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梁辛是最早一批恢复的受害人群。
梁辛早已经恢复了记忆。
如果元宵就此消失在世界上,也许这份感情梁辛能深埋在心底。但如今元宵是世界耀眼的设计师,就梁柔知道的,在临海市内元宵设计的婚纱就已经是供不应求,要提前预定才能如期而至。
就这样,还是让不少人趋之若鹜。
频繁出现在镜头中的元宵,不仅对梁辛是折磨,对关双何尝不是呢。
梁辛跟关双结婚这么多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就算现在丁克家庭很多,但梁柔能感觉到,梁辛跟关双之间绝不是想做丁克。
感情的事情,其实都在一念间,一念间上天,一念间入地。
梁柔从不敢问梁辛有没有后悔。如果当年他能抛下一切跟元宵在一起,现在是不是也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没有如果,天下没有后悔药。
就算后悔了,也不能承认。不承认自己的心,还能自我麻痹的过下去,一旦承认,人会崩溃。所以梁柔从不问梁辛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
梁柔伸手抱住身边的聂焱,不管曾经多么艰难,好在他们一路坚持了下来,没有分离,也不会在分离。
聂焱被梁柔给闹醒了,问她,“还想要?”
她很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聂焱自然不愿意让她失望。
梁柔并不想要了,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年轻时能折腾一夜的时候了。她不想让他胡闹,就转移话题说,“我担心安安。”
孩子第一次夜不归宿,还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总归让人担心。
聂焱反倒不在意,“放心,黎昕不会伤害安安。”
事实上,叶黎昕此时正在思想斗争。
原本跟安安一起看烟火聊天,安安发现了房间中的香槟,这种酒店房间里都是在准备着香槟的。冰块充足,安安想喝。
叶黎昕先开始不让,安安就撒娇,“我都十八岁了,在家里我妈不让我喝,怎么你也不让我喝。”
她从没喝过酒,就算是跟着聂焱去参加宴会,也是喝果汁。
理由是,未成年。
可现在她还有几天就要举办成人宴,已经成年了,为什么还不能喝。
望着安安小狗狗般渴望的眼睛,叶黎昕妥协,让她喝。结果就是从没有沾过酒精的安安,有酒胆没酒量,彻底把自己灌醉了。
这姑娘喝醉了之后就跟小奶猫似得,爱娇的不得了,身体软了,被叶黎昕扶住,就环住叶黎昕的腰,问他,“你喜欢不喜欢我?”
叶黎昕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咬牙切齿的说:“喜欢!”
何止是喜欢,他身上某个地方要爆炸了。他亲安安一口都会把持不住,更何况现在这女人就在他怀里,能被他为所欲为。
番296章:偏偏孤倨引山洪(四)
“安安”叶黎昕说话的调子都变了些,望着安安嫣红的脸,脑海里很多画面再闪。初遇时,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女孩,被他欺负的可怜巴巴的。红着眼睛不敢反抗的模样,后来她渐渐的改变,最记得她在梁柔与景杉那场未成功的婚礼上,轻轻给自己说着号子,勇敢一撞时的模样。
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叶黎昕自己也说不上来,叶枭曾说他是占有欲作祟,不管怎么说,黎昕都不在乎。这些年安安在国外,先开始两年黎昕自己能力不足,想要出国看她并不容易。每每被学业以及父亲交待的事情压的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他都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努力要更快的掌控一切。只有这样,他才能有资本去见安安。
等他十八岁那年有能力自己买机票去看安安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别两年,虽然还有通话联系,但觉算不上亲密。其实安安在临海市的时候,跟叶黎昕的关系也就是普通小孩子之间朋友的关系,根本没有进一步的苗头,那时候安安才多大点呢。
黎昕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他不断的努力,每次出国只是为了能看到安安一眼。安安的学校全封闭式,黎昕想要见到人并容易,他就用最笨的方法等着她在休息日出来回家。
是什么这么多年支撑着黎昕挺过来。他敢直言不讳的说是因为安安。
说他痴心也好,说他什么都好,这么多年安安已经长在了他心上。此时此刻,安安就在他怀里,只要他愿意,可以为所欲为,多年来的空虚寂寞都能得到安慰。
但这的到了这一刻,黎昕在恍然明白,爱也许不是一直以来他想象的样子,他以为爱是占有,爱是不顾一切的得到。
结果并不是。他生理反应快要炸裂,但大脑却很明白,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要了她。
想要她的眼睛清楚的望着他,叫着他的名字,水乳交融,心灵合一,而不是肉体的欢愉。黎昕突然笑起来,搂着安安坐下,听安安一遍遍的问他,喜不喜欢她?
他也一遍遍的回答,喜欢,很喜欢。
混混沌沌的一夜,两人连床都没上,就在沙发上这么依偎着厮磨了半宿。安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八抓鱼一样攀在黎昕身上。她第一次宿醉,身体消化能力并不高,醒来之后最大的感觉是头疼欲裂。
“嘶”安安一发声,原本没有睡熟,只是假寐的黎昕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安安一脸难受的样子,手伸出去给她按摩太阳穴,“头疼是不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你往后还喝不喝酒?”
他语气里有浓浓的心疼。
安安脑袋迷糊了一会儿,就清明过来,她十八岁了,在国外长大,某些方面其实并不保守。她也了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方还喝醉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你”安安目光里有探究,之前黎昕望着她的时候,眼中难以掩盖的欲望是她从没有忽略的。虽说会害羞,但也有丝丝的自满。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现在已经有了性吸引力,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了。
可当下这种情况,叶黎昕竟然什么都没做,就安安残余的记忆里,他甚至连吻都没有一个。
这让安安疑惑。
叶黎昕顿觉好笑,“这是不满意?如果你现在想要,我倒是可以给你。”说着他动了动腿,安安整个人躺在他怀里,屁股下面刚好是他的敏感位置,他一动,安安顿觉被铁一般的硬物给硌的难受。
安安脸有些红,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明明如此渴望,却又克制。
说实在的安安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若是叶黎昕趁她酒醉要了她,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心情。但此刻,她真切的觉得,若真是那样发生了,她也不会太生气的。
黎昕揉着她太阳穴的手拿下来,刮了刮她的鼻子,“迟早都是我的,何必要个醉猫。安安,我想把最好的给你,这样稀里糊涂的度过你的第一次,你会遗憾。”
说的多肯定啊。
安安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哼,说不准我在加拿大男朋友一长串呢。”
经过这一夜,叶黎昕觉得自己真的是升华了,听她这样的话竟然没有动气,反而能坦然接受,“那就是你跟我的第一次,我也想给你最美好的回忆。”
这话说的,安安是真的害羞了,将脸埋在他胸口,心里丝丝缕缕的,说不出的感受。
从前每次见他都忍不住脸红心跳,此刻却意外的感觉到一丝心安。仿佛他在,她就不必担心任何事情。这种感觉从前也就是聂焱梁柔能给安安。只因为无论如何,安安对他们充满信任,知道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父母总是不会害她的。现在这个名单里多了叶黎昕。
黎昕让助理给安安买了全套的新衣服送来,“你一身酒味,去洗澡换衣服,出来我们去吃早餐。”
安安娇小姐一个,自然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跑去洗澡换衣服。因为没吃饭,也不敢泡澡,怕头晕,匆匆一冲,换了衣服出来。
变戏法似得,黎昕面前出现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安安这边放着的是一碗白粥,黎昕说:“放了白糖,宿醉喝这个最好。”
很乖巧的坐下来,安安拿勺子喝粥,不时抬头望一眼也已经换过衣服的黎昕。两人之间有一种特别的气氛在流转,说不清道不明。
吃早饭途中,聂焱的电话就已经找了过来,问安安怎么还不回家。
安安说在吃早饭,吃完就回去。
聂焱听安安一切如常,才算是放下心。挂了电话,安安对着黎昕吐舌头,“昨晚聂聂一定没睡好。”说完这话安安嘿嘿一笑。她最了解聂焱的,嘴上说的要对孩子放手,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但是对她对小猴儿,聂焱从来是放心不下的。
嘴硬又忍不住操心的聂焱,让安安想起来就觉得很可爱。
叶黎昕望着安安的表情,沉声说:“七叔真的很疼你,我要向他学习。”
“你想当我爸爸?”安安反问。
黎昕倒是没犹豫,“我想当你丈夫。”
这个人!!
安安觉得他呀,一天不强调几遍自己的所有权,不善罢甘休似的。有些无奈的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像爸爸的丈夫。”
叶黎昕听了这话,嘴角的笑容压不住。
吃过饭,黎昕立刻就送安安回家,他不想让聂焱对他印象不好。过了安安这一关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老泰山才是难攀的高峰。想娶聂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谈何容易。
车子一路开到聂家门口,安安让黎昕就在门口停车,“你别送进去了吧,我一夜未归,你早上送我进去,怕是不好说。”
黎昕觉得安安掩耳盗铃,昨晚她跟他在一起,聂焱不是早就知道么。
不过既然安安这样说,黎昕就顺着做,车子停在聂家大门口。安安刚开车,半边身子下车,就尖叫了起来。
叶黎昕人已经从驾驶座出来,几步就到了安安身边。
“你放开她!”黎昕冷喝。
谁能想到,这么一大早的,李穆竟然在聂家的门口,此刻抓着安安的手腕,一脸的悲愤。
“给我解释清楚!!”如果说之前的几次李穆都只是发货,那么此刻,他已经疯狂。
那模样像是安安说清楚情况,就要动手打人了。
安安被他捏的手腕子疼,“你放手!!”
李穆大吼,“不放!!梁安安你竟然敢夜不归宿,跟陌生的男人出去过夜!!!”
黎昕就当自己听不到所谓‘陌生男人’四个字,他也不敢硬拉安安怕安安受伤。只能站在一旁,“李穆,你疯了!快放手!!”
李穆用闲着一只手,抬手就给了叶黎昕一拳,“你他妈的混蛋!!”
要单打独斗,李穆根本不是黎昕的对手,身体素质就差很多。但是因安安被李穆抓在手里,叶黎昕哪里敢反抗,只能干受了这一拳。
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安安已经疼的冷汗都下来了,“李穆,我很痛,你快放手。”
就在此时,一个小肉弹冲了出来,小猴儿早上起来没有看到姐姐,才知道昨晚姐姐不在家。小猴儿的记忆里,姐姐除了去学校,根本不可能夜不归宿。缠着聂焱问了好久,才知道是被叶黎昕带出去玩了。
小猴儿虽小,却也还是放心不下姐姐,就跑到门口来等人。
心里满怀忐忑,叶黎昕是他牵线让姐姐接触的人,别真是什么坏蛋。
没想到小猴儿才走出大门就看到李穆欺负安安还打了叶黎昕,顿时冲上来保护安安。安安先前还能忍,总想着不伤和气。现在看到小猴儿,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李穆见小猴儿也胆怯,放开了安安的手。
小猴儿特别勇猛的踢了李穆一脚,站在安安前面,大声控诉,“你怎么这么坏!在加拿大让我姐姐哭了一晚上,回到这里还要欺负我姐姐!!你真是最坏最坏的大坏蛋!!”
小猴儿骂人的词很有限,在聂家这样的环境里,孩子根本不可能接触骂人的话。聂焱说孩子总需要发泄,所以小猴儿每次情绪来了的时候,就说对方是大坏蛋。
此刻小猴儿觉得这次不怎么解气,狠狠的跺脚,“就算我姐姐喜欢你,我也不许,你是坏人。”
听小猴儿翻来倒去就是这一句,安安先就搂住了小猴儿,“我没事,小猴儿不气不气。”
小猴儿一低头就看到安安的手臂,她的皮肤随了梁柔,白皙的很,刚才李穆丧失理智,手劲儿惊人,此刻安安手腕已经隐隐有些青紫了。
小猴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安安受伤呢。顿时气的眼泪都出来,毕竟还是小孩子,情绪来了无处发泄,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可把安安吓坏了,聂焱的教育方针下,聂家的孩子都很少哭。基本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猴儿受宠,何尝有过如此委屈哭泣的时候。
安安手腕疼,也抱不动弟弟,就蹲下身,搂着弟弟哄,“好了好了,我们小猴儿不哭啊。”
小猴儿这一哭不得了,连里面的佣人都惊动了,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出来看。李穆面红耳赤,他知道闯了祸。
但此刻挽回已经来不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听小猴儿说安安在加拿大的时候哭了一夜,他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就开口说:“我不是做医生的料,你也说我太弱。我这才考了西点军校,想让自己更强。安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是你都在干什么?”
李穆从小就胆小,这是根子上的性格,就算现在表面上看不出来了,但是他还是怕那些解刨的器具,也怕内科手术。甚至于看着安安拿起手术刀,李穆都害怕。他知道自己不是做医生的料,但是总不能说出一句‘我害怕’吧。总是男孩子,也要面子的。
安安从小立志学医,她坚定不动摇,李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偷偷的考西点军校。他为了能在美国陪着安安,放弃了国内的国籍,天知道对于他这样的家庭背景来说,他这样做,付出了多大的牺牲。但李穆觉得都值得,他去上军校,几年下来,绝对能练出一副好身体好胆识。到时候,他就可以成为安安的依靠,也能堂堂正正的向聂焱说出自己爱慕安安的请求。
虽然聂焱从没说过,但李穆能感觉到聂焱是想要给安安找个强大的人,护住安安一生。
他在不断的努力,一直没有松懈过啊。
为什么突然就会变成这样,这个叶黎昕,他才跟安安接触了几天,可他却陪着安安度过了七年的时光。最开始的那几年,两个人相依为命,最害怕的时候,甚至挤在一个被窝里。
李穆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叶黎昕。
这让他怎么甘心。
在小猴儿的哭面前,李穆说的话根本没有引起重视。不一阵,聂家大门敞开,聂焱跟梁柔都跑了出来,佣人们说的严重,说安安被打了,小猴儿好像也被欺负了。
聂焱当即差点没跳起来,他的儿女,在自家门口被人打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一路跑出来,就看到眼前的场景。
“到底怎么回事?!”聂焱一声吼,那真是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小猴儿不哭了,就是打哭嗝,拉着安安的手腕,“爸爸,姐姐姐姐手”
聂焱眼睛多厉,一眼就看到安安手腕上的伤,眼刀子直接就射向李穆,他才不管什么李家人赵家人,惹了他的闺女,绝对不能轻饶。
安安显然也知道父亲的脾气,拉着小猴儿到聂焱身边,聂焱没犹豫就把小猴儿给抱了起来。
梁柔站在聂焱身边,哄着小猴儿,“乖宝宝,不哭了好不好?妈妈给你做泡芙吃。”
小猴儿已经很久没有听妈妈叫他乖宝宝了,有些害羞,又有些想撒娇。往聂焱的肩膀上一趴,不说话了。
安安倒是清醒,劝着父母,“爸爸妈妈你们先带着小猴儿回去,这是我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聂焱还要说什么话,被梁柔拉了一下,梁柔抢先说:“那行,我们先进去。”
拉着聂焱准备走的时候,梁柔不忘交待李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出手伤人,不是君子所为。”
李穆被梁柔用温和的语调说了这么一句,那脸简直羞愧的恨不能埋进土里。
聂焱还有些不想走,梁柔劝着他,“让孩子自己解决。”
聂焱冷冷的哼了声,抱着小猴儿先进去了。
不过也不敢真的进到别墅里去,一家子就站在大门内等着。
安安抬起头,看看李穆,又看看一直沉默盯着她的手看的黎昕。酝酿了一下,其实关于李穆,安安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在加拿大的时候她深夜哭泣,却没有在李穆面前表现出一分。回到国内,不管是在夜场见到李穆的那一次,还是李穆跟叶黎昕摊牌的那一次,安安都选择了逃避。
在李穆身上,安安似乎一直都不够勇敢。
但她想,不能在如此拖延下去了,她抬头望着李穆,“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安安”李穆没想到安安会起这样的开头,顿时急切起来。
安安却摇头,“你让我说完,你现在说你不是当医生的料,可之前你从没说过。我说要考哈佛医学院,你还说要跟我一起。我信了你,毕竟从前我们没有分开过,后来你私下考了西点军校,我觉得你没有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
“不是安安。”李穆解释不清楚。
安安不再提过往,只说现在,“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觉得我晚上跟谁出去,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是你有权利干涉的。毕竟我父母都尊重我的意见。”
李穆肩膀都垂下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那么你现在已经确定,你喜欢他了吗?”
安安看看黎昕,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未来怎么样,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很喜欢他。”之前安安只是慌张,但经过昨晚,她终于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她很喜欢黎昕,喜欢他的热烈直白,虽然会让她觉得羞怯,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安全感在生成。
他爱她,毫无保留,更不会隐瞒。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安安猜不透,但她想要的就是开诚布公,是明快的爱。李穆说他背后准备了很久,但他从没有向她说过,也许在李穆心里,安安的意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聂焱,李穆满心的打算都是要怎么说服聂焱,而不是安安。
不能说他错了,只能说他给的爱不是安安想要的。
李穆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不甘心,“你说你喜欢他,可是他的事业在临海市,你马上就要开学去读书。安安,不是我说你幼稚,而是这种感情,你明知道长久不了。”
安安反问,“什么是长久?”
李穆没答,安安解释,“门当户对,家族利益,实力相当,对不对?”
最长久的感情婚姻是什么?是联姻,没有永远的爱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但安安根本不屑于这个,不仅是安安,聂焱也从没有把这个当做一回事。
安安笑起来,“谁知道明天的事情,但我知道此刻,我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李穆,你总是这样,担心这个,惧怕那个,小时候如此,现在还是如此。”李穆的胆小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顾虑太多。
小时候被温蓄力欺负,是李穆真的拼不过对方吗?那时候安安一个女孩子奋起反抗都能有几分的胜算的。不是他拼不过,而是顾虑太多,想着温家的家世,顾虑着自己的处境。
这个性子一直到了现在,李穆想说什么,安安都懂。不过就是他们俩在一起更合适,家庭也对,学历也对,人也能在一起。
可爱情不是拼拼图,每一块都要严丝合缝。
李穆已经无话可说,到此时,他能做的就是维持最后的尊严,说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谁的想法是对的。”
他坚持自我。
安安一笑,并不反驳。
李穆走后,叶黎昕走过来拉住安安的手,盯着她的手腕问她疼不疼,他在慢慢的给她揉。
安安疼的呲牙,略带火气的说:“你别以为我现在喜欢你就能一直如此,你要是对我不好,我随时都能移情别恋的。”
她没有碰触过感情,不知道对叶黎昕的这份激动能维持多久。
叶黎昕只是低头给她揉手,好似是多了不得的大事情一样。安安说了话没得到回应,就跺了脚,“你听到了没有?”
这下子黎昕才抬头看她,“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移情别恋的机会。”
“你只能是我的!”
安安撇嘴,心里却甜出了蜜糖。
哼哼道:“你说反了,是你从今天起,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