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因为第二天还有研讨会, 需要早起赶回杭州,木兰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心有愧疚, 于是决定早点起来给陆熠辰做顿早餐,安慰他一下。
刚刚五点,窗外渐生鸟鸣,叽叽咕咕,木兰便在这清幽晨光里爬起来,洗漱了,一边拢头发一边下楼。
没想到, 陆熠辰却比她起的更早,此刻立在桌案前,正在练字。
此刻身影挺拔如渊渟岳峙,修长手指执毛笔,别有一种好看。
木兰平常都是见他写钢笔字, 用毛笔还是头一回。
走近了,陆熠辰转过身来, 笑道:“早。”
说完用左手牵住她的手。
木兰定睛看陆熠辰面前的宣纸。
“不如休去, 最是少人行。”
他的字,清拔俊逸, 字如其人, 水平比她高的多。
最后一勾,收笔, 陆熠辰将笔搁在笔架上,腾出手来拥抱她。
木兰柔声:“我还要给你煮粥呢, 一会来不及了。”
陆熠辰却不放开,异想天开的说:
“我们别走了吧,就在这常住吧,我写字你做饭,红袖添香好不好?”
知道他是玩笑话,于是木兰也顺着他:
“好,我们就提前在这养老呗,不过养老也得吃饭啊,你这里有没有食材?”
陆熠辰终于松开她:“有,冰箱里有些冷冻的东西。”
木兰转身去冰箱翻找,找到一只鸡,决定做个鸡丝粥。
洗净了米,鸡肉在微波炉里解冻,米下锅开始煮粥。
木兰洗了手,又回到陆熠辰身旁去,看他已经写了第二篇字。
毛笔尖在砚台里染上浓重的黑。
木兰认得那方砚台,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方砚台是放在门外雨廊下,砚台是黑色砣矶石,很重,触手光滑细腻,只是细看之下,边缘上一丝细小裂纹。
陆熠辰看她触摸那处瑕疵,说:
“在我小的时候砚台上就有那块伤,恐怕是我哪个舅舅弄坏的了。”
木兰语气可惜:“这怕是个古董,怎么不收起来,还日常用着。”
陆熠辰写完了字,将毛笔投入笔洗,淡笑回忆:
“清末的东西,算不上什么古董,我姥爷说,一件东西就是要物尽其用才算爱物。”
说着伸手抚那砚台:
“这方砚台经过千百次的打磨雕琢,不是用来束之高阁,而是用来盛墨,用旧用坏都算寿终正寝,不枉为一尊砚台,并不可惜。”
“对了。”
陆熠辰忽而想起一件事,引着木兰去自己卧室:
“你来看看这个。”
木兰走进来,第一个入眼的,就是墙上的画。
竹影苍翠,是她题字的那幅画。
一支一叶总关情,如今看看倒觉寓意深刻。
她不好意思起来:“我写的这么幼稚,你还挂起来,让人见笑啊。”
陆熠辰不认同她:“我觉得很好啊。”
木兰甜甜的切了一声:“爱屋及乌,小心连审美也变差了呦。”
陆熠辰却仔细端详她,看了一会,才说:
“不会啊,我审美这不是很好吗?”
木兰被他给瞧的难为情了,一扭身跑去了厨房:“不和你瞎混,粥要好了。”
吃过早饭,司机来了,送两人去杭州。
陆熠辰白天开会,木兰四处闲逛,在商场给陆熠辰买了一条领带,顺便去一家店取礼服。
陆熠辰说要带她参加一个艺术酒会,酒会是美国艺术家艾米丽举办的,艾米丽是美国的行为艺术家,也是顾长安的朋友,原本应该是顾长安去捧场,可是远在法国的挚友岳明珠病危,顾长安和岳晴歌赶去法国探望,陆熠辰便代为前去。
木兰说自己不懂艺术,可陆熠辰非要带上她。
木兰走进店里,报上陆熠辰的名字,店长双手捧一个不小的礼盒,这样的礼服,是没有价签的。
木兰不知道捧在手里的又是怎么一份贵重,不过想也明白,知道了也是平白被那数字吓的心惊肉跳。
华丽金贵的裙子,大部分只穿一次,然后就成了美丽的收藏,木兰不太喜欢这种靡费,但是陆熠辰是好心,想必款式也是他亲自定下,裙子背后是关心与在意,又让人无法拒绝。
下午陆熠辰开完会和她汇合一起吃了个晚饭,然后两人回到了南州。
江亦茹满以为这一次投资能赚个盆满钵满,然而没想到是跳去了别人的圈套。
她签的那份合同有问题,那一百多条内容的附件里藏着陷阱,生生让她那近一个亿的投资全打了水漂。
季国礼看着蓬头乱发的江亦茹,气的直打颤,终究没忍住,一巴掌打了过去:
“败家娘们!供你好吃好喝做阔太太还不足,活活败没老子一个亿,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就挥手就又是一巴掌。
江亦茹已经被打的跌坐在地,吓得浑身发抖,季国礼又是人高马大,只怕由着他打,会被生生打死。
她尝过那种可怕的滋味。
心里深处,有一个地方,喀嚓一声裂出一条缝,一种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恐惧蔓延出来,和眼前的一切重合,那恐惧迅速的吞噬了她。
她崩溃的捂住了头,窝在地板上尖叫不止。
“你鬼叫什么?”
季国礼被她尖叫的心烦,更加暴怒,抬脚就要踢人。
此时一个身影从楼上猛冲下来,直接扑在了江亦茹身上,护住了江亦茹。
是季澄。
季澄挡在母亲身前,目光坚定看着暴怒的父亲:
“你要不先打死我。”
季国礼虽然脾气暴躁,但是面前是自己亲生儿子,脚哪里踢得下去,生生收住,抬手指住季澄,手指气的直颤:
“你也是个败家子!”
说完,愤怒的摔门而去。
江亦茹吓的一时失神,浑身瘫软,匍匐在地,嘴里直喃喃:
“是那个姓张的律师……不……不是,是姓杜的害我,一定是……”
季澄扶江亦茹起身,听到她喃喃自语,心里一沉,忽然有所悟,心里一冷,连带着手都僵了一僵。
江亦茹原本被扶起一半,差点又倒下去,多亏方才吓的一直躲在房间的保姆此刻跑出来接手,将她掺回了卧室。
江亦茹独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恐惧潮水般褪去,神智渐渐回归。
闯了这样大的祸,季国礼一定是要和她离婚的了。
这是季国礼头一次跟她动手,为了一个亿失去理智,说实话,她多少能理解。
真正让她觉得恐惧的,是那些灰暗记忆的复苏,那些她深埋的过往,会让她彻底面目全非,从一个贵妇被打回灰头土脸的原型。
云跃那么大的集团,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坑她,一定是那个叫杜垂杨的主管律师,一定是他中饱私囊!
她就知道,这世上姓杜的,没一个好人!
江亦茹看见墙面上一片反光的装饰墙版,因为不似镜子那样平,所以照出的人影都是扭曲的,她看见自己脸颊肿胀,失魂落魄的窘态。
今天不行,她想,明天,她一定要去找那个杜垂杨算账!
第二天一早,江亦茹对镜化妆,冰敷过的脸颊在粉底的遮掩下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她当时是躲了一躲的,是熟练的本能。
她心知肚明,这不是云跃集团给她下的套,所以她上车就吩咐司机,直奔初阳律师事务所。
她觉得自己八成会扑个空。
那个姓杜的干的事属于诈骗,如果她把告上法庭他是要坐牢的!现在没准都已经卷着巨款躲到国外去了。
她来到初阳,和前台说找杜垂杨,前台很自然的走程序,一个姓许的女孩子出来接待她。
女孩自称是杜垂杨的秘书,在休息室里给江亦茹倒了水,解释说:
“杜律师有个官司,现在出庭去了。”
江亦茹却张口问她一个奇怪的问题,语气阴阳怪气:
“他没跑?”
许秘书觉得莫名其妙:“往哪跑?杜律师早上还来过呢。”
江亦茹冷哼一声,心想,这个人真是胆大包天,不跑正好,等着她把他送进大牢吧!
许秘书看这个女人明显来势汹汹,面色不善,怕她一会情绪失控当场闹起来。
律师事务所,不是没有这种客户来撒泼的事情,初阳的保安很多,但是她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情况,于是看了看表:
“离开庭还有十分钟,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吧。”
江亦茹不置可否,许秘书出门打电话。
谢天谢地,杜垂杨还没有关机,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是杜垂杨的声音:
“有什么事?”
“有位姓江的女士来找你,好像是云跃项目的客户。”
说着,放低了声音,用手拢住话筒,回头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看江亦茹,小声说:
“来者不善。”
电话那头,杜垂杨沉默片刻,然后冷定的交代给她一句话。
许秘书挂了电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个人是熟人么?
她推门走进去,江亦茹投来询问目光。
“不好意思,杜律师现在马上开庭,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江亦茹噌的一下站起来,柳眉倒竖,怒道:
“我看你们是联合起来骗我!他恐怕是跑了吧!”
许秘书被她吓了一跳,忙说:
“女士您冷静,杜律师让我转告一句话,说您听了就能明白。”
江亦辰挑动一下眉毛,很是不耐:“什么话?”
“杜律师说,他有个曾用名,叫杜宇恒。”
说完这句话,许秘书见到了出乎意料的场景。
如果不是她的手表秒针还在跳,她几乎以为时间凝固了。
因为演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忽然就一动不动,像被定格了似的,随后,脸上缓慢的,浮现起极度的惊讶。
然后,她突然向后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才没有摔倒,那脸色惨白的吓人,那状态,像听见了这世上最大的噩耗。
杜宇恒……杜宇恒……
昨日心里那崩裂了一丝的东西,此刻尽数分崩离析,囚笼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怪兽终于反扑,向着她呲出了尖利的獠牙。
那一瞬,她几乎心胆俱裂。
一年前,她就该料到了,可是她侥幸,她逃避,她故意的忽略。
可是终究,自作孽,不可活……
江亦茹失魂落魄的从初阳的大楼里走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季澄。
她的儿子,站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复杂。
她走过去,忽然从季澄的眼神里,看出某些可怕的信息。
江亦茹手指颤抖的抓住他上半截衣袖,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哑着嗓子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
季澄弯腰将地上的包捡起来,还擦了擦灰尘,淡淡的开口:
“知道什么?我并不知道你会被骗钱。”
江亦茹一个劲摇头:“不是,不是这个事情……是……”
她忽然无法启齿。
可以狠心去做的事情,却没有勇气去说,这大概就是所谓人性的虚伪。
不需要她再说下去,季澄看着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我早就知道了。”
44、第四十四章 ...
回到南州以后,木兰才知道继父不小心崴了脚,她痛心的抱怨:
“要不是被我看见您走路不对,还不告诉我呢吧?看过医生没有?”
听着木兰的抱怨,继父只顾呵呵笑:
“拍过片子,医生说没伤骨头,休息休息就好了。”
木兰面色还是没缓和:“休息您也没休息啊,行了,我这几天回家住,给您买菜做饭。”
继父想反驳:“哎呀,又不严重,我……”
却见木兰严肃的看着他:“听我的,没得选择!”
女儿难得这样强势一次,可见是真有点生气,归根结底还是担心他,继父不再逞强,乖乖听话。
都说人老了就像小孩子,总是固执不听话,木兰这回算感受到了。
她住回原来的家,那么平时上下班就很远了,公交转地铁单程都要将近两个小时,又怕错过公车,所以还要打点提前量,早晚还有两顿饭要做,木兰每天是早出晚归,比平时累了一倍。
被陆熠辰发现睡眠不足眼底发青的时候,木兰都坚持一个星期了。
陆熠辰很心疼,要接送她,可是偏偏最近忙得自己家都回不去,木兰也不愿意折腾他,每次都偷偷的自己先回家。
这天中午,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打算提提神,可是放在那还没等凉到适口,人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熠辰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木兰姿势很不舒服的窝在沙发上睡觉,恐怕她睡的颈椎不舒服,刚要帮她调整一下姿势,只见木兰的眼皮颤动了两下,醒了过来。
她在中午一向觉浅,午觉睡不了别人那么熟。
“怎么不去里头床上睡?”
陆熠辰轻声问,微凉的手指轻轻在她的眼下划过。
那里都熬出黑眼圈了。
木兰坐起来:“我没想到会睡着,只想坐一会来着。”
陆熠辰蹙眉:“今天下班等我,我送你回去,你在车上可以先放心补一觉,睡一会是一会。”
“不用,你送完我还得回来……”
可是话没说完,就被陆熠辰教育小孩一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抱怨继父逞强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暖暖的,于是微笑:
“那好吧。”
陆熠辰捏一下她的鼻尖:
“还勉为其难的。”
于是晚上的时候,她就在陆熠辰的车里补了一觉,一点也不怕晚上睡不着,因为真的疲惫,连续好多天了,她都只睡了四个小时。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木兰醒来,又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她缓了一会,想了想,说:
“跟我去我家吃个饭?”
陆熠辰倒像早等着她这一句似的:
“不然呢?你还想连顿饭也不请我吃就把我打发回去啊?”
“……”
她也是才反应过来,不然真就这么让他回去了,感觉有点心虚……
两人上了楼,木兰拿出钥匙开门,门才一打开,就飘出饭菜的香气来。
换了鞋,把包一放,木兰直奔厨房:
“爸,我不是说我做饭吗?”
继父手里正端着小碗打鸡蛋:
“我又没残废,我都好差不多了,这是……”
正辩解着,就看见了跟着木兰走进来的陆熠辰。
他是听木兰说有男朋友了,只是不知是谁,这丫头像有所顾忌似得不肯细说。
现在一见,全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陆院长啊!
之前还来看过木兰的妈妈,只是当时他以为是领导慰问,却没想到原来两个人是在谈恋爱。
厨房本来就狭窄,如今站了三个人,还有陆熠辰这么个人高马大的,显得更逼仄了。
继父连忙往外推他俩:“小心衣服沾上油烟了,你们客厅坐,我就炒个鸡蛋马上就来。”
说完欢欢喜喜炒起菜来。
菜一下油锅滋啦啦热热闹闹。
女儿找这么好一个男朋友,没有当爸的不高兴的,再说有了新的男朋友也说明女儿已经将杜垂杨给放下,他总算可以放心。
坐在餐桌前面等待,木兰看着陆熠辰坐在自己家窄小的客厅里,觉得有点神奇。
这个人,和这场景实在不大和谐,像演员走错片场了似的。
不由得问:“你和你家里,说过我家的情况吗?”
问题问出来,心里有点忐忑,如果陆熠辰没提过,那么他们很可能面对很大的阻力,想到那些电视剧里“请你离开我儿子”的桥段,木兰真心有点害怕。
“当然说了,最开始还是假装情侣的时候就说了。”陆熠辰回答。
“那,你家里对我的家庭没有一点不满吗?”木兰问。
她的家庭状况,在世俗的眼光里实在不是一个好家庭,母亲昏迷不醒,长年卧床,父亲不是亲生父亲,她几乎等于一个孤儿。
“你家庭怎么了?”
万万没想到陆熠辰会这么真心实意的反问一句,木兰竟语塞。
陆熠辰见她不说话,又说道:
“你是说没钱吗?我家里人不看这个。我小舅妈,就是依一的妈妈,年轻时候还是在唐人街偷偷打零工的留学生呢,据说差点被遣返回国。”
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呢,原来他的家庭里早就有灰姑娘了。
陆熠辰接着说:“我妈前几天还夸你来着,说你人好,家里也清清白白的,可是估计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可怜见的,让我不要欺负你。”
平平淡淡一段话,却在木兰心里激起千层浪花,她忽然热泪盈眶。
原来人忽然感受到意料之外的爱和包容,也是会哭的。
陆熠辰看她突然掉眼泪,吓了一跳。
他是个万事淡定的人,可是眼泪这个东西他是没辙的,赶紧拿纸巾给她擦:
“怎么还哭了,一会你爸爸出来,还以为我欺负你,我可不想头一回上门留这么不好的印象。”
被他这么一说,木兰止住眼泪,破泣为笑。
正好这时候继父也炒好了菜,招呼木兰去端。
继父多少觉得有点怠慢,总说菜做的简单了,早知道买点好吃的,可是后来看陆熠辰并没有什么架子,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小辈,慢慢放下心。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最后木兰送陆熠辰下楼的时候,继父还有点依依不舍的。
楼梯间有一层灯坏掉了,有点黑,陆熠辰回身捧住她的脸:
“回去睡觉吧,别送了,明天还有个酒会呢。”
“嗯”
木兰答应着,从窗口目送他把车开走,转身上了楼,一夜好眠。
酒会就在第二天。
这是艺术家艾米丽一个个人艺术展的开幕,分好几个步骤。
木兰他们到场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
入场时一人发了一个小小的胸针,上面写着每个嘉宾的名字,之前艾米丽几次确认嘉宾名单,原来是为了这个小物件。
陆熠辰为她准备的那件礼服,是深蓝色的,裙摆缀着细细密密许多晶石,光线得宜的时候,闪烁如浩瀚星空,美的不可思议。
木兰没有参加过艺术活动,觉得很新奇,陆熠辰与人寒暄的时候,她便走开四处看墙壁上的那些绘画作品,细读作品简介。
中途,艾米丽忽然发声,宣布所有嘉宾现在这一刻就进入了一个行为艺术流程,这一刻所有的嘉宾都是艺术品。
然后,灯,就缓缓暗下来,直到宴会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木兰这才注意到,所有的窗户都被事先用厚重丝绒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
有轻轻的音乐声开始流淌,伴随着此次行为艺术的简介以及规则介绍。
这个行为艺术的名字叫做“名”。
艾米丽宣布开始之后,灯光熄灭,礼堂里陷入一片漆黑,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目之所及只有每个人胸前的荧光名牌亮着。
原来胸针是夜光材质,所有的嘉宾在黑暗之中仿佛失去了实体,只剩下一个个名字像萤火虫一样漂浮。
木兰和陆熠辰并没有站在一处,一时竟然找不到对方,人们在黑暗中有些兴奋的窃窃私语,适应了一会之后人群开始移动,各自都去找自己想找的人。
木兰在满眼漂浮的荧光之中迅速搜索着陆熠辰的名字,可是没有找到,于是开始满场的绕圈。
她很想喊一声他的名字,可是规则禁止高声喧哗,于是只好满场乱转,到最后眼都花了,还是没有看到陆熠辰的名字。
她有些失落,大概是想找他的人太多,被人围起来了吧。
为了配礼服,她穿了很高的高跟鞋,实在走的累了,于是开始顺着墙角摸索,最后终于在角落找到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莹莹闪光的名字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名字是凭空出现的,陆熠辰三个字,直接闯进她的眼帘。
木兰没有来得及出声,被轻轻捂了一下嘴,然后就听见那好听又熟悉的声音低声说:
“我怕别人拦着我,灯一熄我就把自己的名牌遮住了,想过去找你,结果就看见你的名字一直跑,满场绕圈,你跑什么?”
木兰也尽量压低了声音:
“找你啊。”
然后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轻弹了一记,听见陆熠辰说:
“你一直跑,我就一直追,被踩了好几脚。”
木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她感觉陆熠辰拉住了她的手,她顺势站了起来,跟着陆熠辰走,然后摸到了一片厚重的丝绒窗帘,陆熠辰领着她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越过窗帘的一瞬间,清风拂面,他们居然直接走进了夜色里!
原来,这面窗帘后不是窗户,而是一个小小的半圆形阳台。
“没有人比我了解这里的结构了。”陆熠辰说。
这里是新星大厦的最高层,再往上就是过年时候他们待过的顶楼。
今天天气格外的晴朗,就算在城市抬头都能隐约看见模糊的星,木兰深吸一口气,觉得无比的舒心爽快,她仰着头,抬手向着幽深的天幕虚握了一下:
“感觉这里都能摘星星啦。”
陆熠辰双手撑在栏杆上,说
“你不是已经摘到了么?”
然后把自己胸前那个荧光的胸针放进了木兰的手心里:
“你摘到了陆熠辰啊。”
木兰仰望陆熠辰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灯火星辉之中清亮的不可思议,像容纳了万千星河。
而木兰在那片星辉的中间看见了自己。
她突然想到了一首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是啊”
木兰喃喃自语
“我摘到了陆熠辰。”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木兰的裙摆映着华灯,像踏在银河之上,她附耳真切,一字一句。
“我说我爱你!”
然后听见陆熠辰低沉笑声。
“你怎么抢我的台词呢?”
你的手里握着我的名字,我的眼里倒映你的影子,于两人来说,此时此刻便是最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