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距离上次在比赛现场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上次离开时，她找李铭要来他的电话号码，她前两天还琢磨着，周末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喝杯咖啡。没想到，今天意外在这儿遇见了。
韦依笑着上前两步，方昱泽见她过来，停了脚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问。
他表情淡淡的，不满的反问，“这里规定我不能来？”
韦依，“.......就是有点意外而已。”
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岑浩自然是吃不下饭，走了过来，“方副总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方昱泽只当没听见的，眼神四处观察。有人还在吃饭，有人已经开始干活。
“华安集团是请不起人布置会场了么？让实习生来下苦力，赚取廉价劳动力。”
安静了一瞬。
岑浩问，“你今天是来故意挑事的？”
方昱泽冷笑一声，这才收回视线，看向他。
两人无声对峙着，眼神都很不客气。
韦依看看他那副盛气凌人的脸，又回头看看脸色冷冽的岑浩。
此刻的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时，岑浩的手机响了。
总算打破僵局。
岑浩转身走到一旁接电话，方昱泽踱步到嘉宾席，从兜里抽出手拿了本宣传册，随手翻了翻。
“明天上午手术是吧？嗯好。我知道了。”
岑浩接完电话，韦依作为同事随口关心一句，“你爸爸明天做手术？”
“嗯。”
“那.....”
“还以为华安能拿出什么惊艳的东西来，三年了也不过尔尔。”一旁的某人突然插话打断两人。
岑浩冷着脸，没有搭理他。
韦依在心里琢磨，刚刚她是不是又不该跟岑浩讲话？
为了打破此刻尴尬而诡异的气氛，她走过去，问他，“你喝水吗？”
他放下手里的宣传册，回头上下打量她一道，半响，皱着眉道，“你在这儿实习就是端茶送饭的？”
韦依怔。
看来这是刚刚看到她给岑浩送饭了。
旁边刚好有个实习生在擦桌子，不明白情况，戏谑的接话道，“咱们田少怎么会舍得让韦依做这些事情。”
方昱泽的脸色登时黑了好几度。
韦依一口老血差点喷薄欲出，又急又恼的跟他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方昱泽嘲讽的呵笑一声，“你跟他怎样，关我什么事？！”
韦依心口像被针刺，下一秒，手臂突然一紧，她被岑浩拉了过去，“他就是存心来找茬的，理他做什么？”
方昱泽拧着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道，紧绷着下颌，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漆黑的怒眸又看向韦依，她莫名害怕的心一抖，条件反射的把胳膊从岑浩手里挣出来。
一旁的袁沉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哪里是跟对手争锋相对。从进屋就开始冷嘲热讽，不就是心里不爽华安拿实习生下苦力，让那女孩儿吃了苦么。
这个醋也是吃的没谁了，他懒得上前劝解。
岑浩，“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韦依怕他俩像在高中那会儿一样，要打架，看着他的眼睛，似安抚道，“不要生气，你们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他嘲笑出一声，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跟他？”
岑浩也不让步，“所以？你还不走？”
方昱泽眼神犀利的扫向岑浩，“你最好闭嘴！”
岑浩，“你跑我们地盘上撒野，还敢这么狂妄？”
“你的地盘？”他看向岑浩，又冷有讽的笑了声，“信不信今天我就收购这家酒店，让你这周发布会都泡汤。”
岑浩脸色一刹那铁青，手指渐渐捏成拳，颇有即将爆发要揍人的冲动。
方昱泽见他这样，心里倒有一股莫名的快感，转而凉笑了一声，继续咄咄逼人，“替我转告你父亲，如果他身体撑不下去了，嘉兴也不介意收购华安，让他安度晚年。”
韦依一怔，不可思议的看向方昱泽。
虽然她知道他跟岑浩结怨已深，却意外他说出这种刻薄的话来？
他此刻的冷漠无情，让她突然觉得陌生和害怕。
“方昱泽。”韦依轻轻唤出一声他的名字，向他走过去。
他扭头看她。
“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他爸爸现在还住在医院.......”
方昱泽脸色一变，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心像突然被割了一刀，怒声制止，“你闭嘴！”
韦依被他吼得一惊。
她能理解他跟岑浩水火不容，也能理解他对她误解和冷漠。可如果在别人家落魄的时候，还伤口撒盐......
她实在不想看到他变坏的样子，一下也脑热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他爸爸明天做手术.......”
韦依看着他，说了一半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刻，她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
她怔愣住。
方昱泽狠狠的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失望，半响，他却笑了一下，只问她一句，“心疼他了是吧？”
韦依心口如刀绞，张口结舌，“我......不.....”
他看着她，眼底突然彻底凉了下来。
至少之前，还有怒气，火气，可现在，像突然看破了什么，只剩下淡漠。
下一秒，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烦躁了扯了下衣领口，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韦依心痛到痉挛，大脑已经慌乱不已。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对她的误会再加深，脚步潜意识的跟着他追了出去，“方昱泽。”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奇怪的看着他们。
偌大的会场，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韦依脚步一顿，回头。
无辜的会议桌，被岑浩一脚踢得老远。
......
方昱泽把司机赶下了车，自己一路狂飙回别墅。
一直等在外面的尹秘书，见到这番情景，赶紧让司机跟上他的车，怕他又出什么事。
“不是去看下半年车展的场子了吗？怎么这副样子出来了？”
袁沉说，“碰上华安的人在里面布置会场。”
尹秘书疑惑，“就为这事？”
袁沉道，“刚好他那个初恋情人也在。”
“你说上次送解酒药的女生？”
“可不就是。”
.....
韦依站在会场门口，犹豫半分钟，最终还是转身，重新走了回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能随处乱跑。
她拿手背用力了蹭了蹭脸上的泪渍，有些疲惫的回到自己工作区，坐在桌子前，撑着头，拿手指抠了抠眉心。
她平复了好久，心口的刺痛感却依然挥散不去。
“想去找他就去吧。”
韦依一愣，抬起头。
岑浩站在桌子对面低头看着她，脸色黑沉，人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两人无言对视两秒，岑浩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韦依深吸了口气，立即站起来，对他背影说了句，“谢谢。”
岑浩脚步顿了一下，提步走开。
韦依擦了擦脸，拿了手机就跑出了门。
岑浩从电脑屏幕上抬头，看着她着急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会场门口。
......
韦依出来后，打了一辆车。
的士走到嘉兴集团路边，车还没完全停稳，韦依就急切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电梯里，她不安的紧紧拽着拳头，抬头盯着显示屏上飞快上升的数字，心跳的像快要爆炸。
他如果不想见她怎么办？他如果不听她解释怎么办？
电梯终于到达顶楼，她拔腿往外跑。
她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区，不知道哪间是他的办公室，目光慌张的四处搜索，看到了尹秘书正从某间办公室走出来。
她大步跑过去，气喘吁吁的问，“尹秘书，方昱泽在吗？”
尹秘书冷着脸，“不在。”
“那他现在在哪儿？”
尹秘书不客气道，“你找他什么事？”
“我有事得当面跟他说清楚。”她急道。
尹秘书犹豫的看了她两秒，终于是没忍住，“我说韦小姐，你现在还想怎样？要把他逼疯吗？”
韦依怔住。
尹秘书直言道，“我听袁副总说，你要他别针对华安董事长是吧？”
韦依哑然。
她不是要他别针对岑浩的爸爸，她只是害怕他被仇怨冲昏头。
尹秘书道，“你有什么资格跟他说这些话？！”
韦依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怔忪的望着尹秘书。
尹秘书也是替方昱泽气不过，语气已经收不住，“你说当初吧，你因为你父亲的事，牵怪到他头上。不接他电话，甚至出卖他，他也没真忍心怪你。其实就算你不出卖他，他也决定了要退学，就为了让你档案上不留污点，顺利上法律学院。”
韦依震惊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尹秘书。
“他为你牺牲的还少？你现在居然还替别人说话来气他？韦小姐，恕我直言，你根本就配不上小少爷！”尹秘书失望且愤怒的看着她，“首先，你父亲的事，跟他没有半分关系。再者，就算他针对华安，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现在华安的董事长只是住个院，他父亲当初去世的时候，华安董事长落井下石，打压嘉兴，故意买通媒体，把赛车事故大肆宣扬，破坏我们公司在业界的声誉，谁替他承受？！”
韦依瞠目结舌的看着尹秘书，整个人彻底懵掉了。只有胸口的疼痛，异常的真切。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在捅她。
“上次他喝醉酒，我还以为你是真懂怎么关心他了。我要知道是现在这样，绝对不会让你再接近他！”
她没有哭，没有抽泣，只是眼泪哗哗往下掉。或许极度震惊过后，反而冷静。只是突然想到刚刚他脸上闪过的那丝极度的痛苦，她心口此刻犹如万箭穿心。
“他每次心情不好不开心，都是因为你！所以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来找他折磨他了！行不行？！”
一瞬之间，似乎明白了所有。
难怪他从学校离开后，从没找过她；难怪那晚喝醉酒，他说每次都是他在迁就她；难怪他说......
“华安待遇不是挺不错么。”
“看你挺忙的。”
“心疼他了是吧？”
原来只要与岑浩牵扯上一点关系，远比她想象中更要刺激他。
她抖着手捂住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额头青筋暴起。她站在原地呆了几秒，胸口剧烈的起伏。脖子好像被一根无形的铁绳紧紧勒住，窒息感令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她机械的往后缓慢退了两步，下一刻，像是被什么惊醒，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区。
尹秘气的面红耳赤，见她仓皇逃走，深吐了一口气，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慕茜打了个电话。
“你去别墅那边看看小少爷，他今天情绪很差，我怕他又跟以前一样。我把这边工作处理完了来换你。”
......
昏暗的书房里，窗帘半开，屋子压抑而寂静，落针可闻。
书桌前的地毯上，躺着一把办公椅，应该是被人一脚踹翻的。
书桌后面，方昱泽瘫进椅子里，后脑勺搁在椅背上，眼神失焦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坐了多久。
发呆良久，某一刻，他眼瞳微敛，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抄起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慕茜坐在一楼客厅，见方昱泽下楼，赶紧站起身问，“你要出去吗？”
他皱眉扫她一眼，“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慕茜弯身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走过来，“你今天下午没去公司，有几个紧要合同必须你签字。怕你在楼上休息，所以没上去打扰。”
方昱泽警惕看她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
慕茜把文件放到他面前，果然瞥见他手里握着车钥匙。
“对了，你晚上有空吗？”慕茜问。
他翻阅手里的资料，“有事？”
.....
韦依离开公司，打车去了别墅区。
就算找不到他的人，等在别墅，他肯定会回来的。
下了车，她站在原地搓了搓脸上的泪痕。怕保安拦住她不让进，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随意自然。
她按照上次记忆里的路线，顺利找到方昱泽的别墅。
绕过绿草坪，走到门口，她胸腔因紧张而起伏，抬手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很快，里头传来脚步声声音。
她屏住呼吸，调节好表情。
一秒后，慕茜从里面拉开门。
两人对上目光，惧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