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原本好好歪靠在沙发上的人, 此时竟单膝跪倒在地, 眼神发懵，他几步过去给她重新扶回沙发, 目光在她的右膝上停留几秒，“摔疼了？”
如果说前不久的确迷迷蒙蒙醉了，这一摔可谓清醒不少，她看着他眼睛, 摇了摇头。
家里的茶几下惯常铺有毛毯，刚才又刚好磕到那上面，麻了一小会儿就过去。
他嗯了一声，又接着问, 声音低回：“那刚刚想做什么？”
“想喝水……”一出声才发现嗓子哑的不行, 她清咳几声，眼皮再抬起时，他已经兑好温水递过来，里头还加上了找到的蜂蜜，甜甜的，一丝一丝绕进心里。
宁微澜家不大，典型的单身公寓, 客厅的沙发最多能坐三人，因此这会儿齐昭远就隔着一点距离坐于她身侧，静静盯着她喝完。
想起她在ktv时来者不拒，一输必喝的“豪放“姿态，他嘴角勾了些笑意, 淡淡问：“明明酒量不好，还要逞强喝那么多？”
宁微澜怔了怔，酒意虽下去，但酒气依然熏红了脸颊，她嘀咕：“以前没怎么碰过……”谁知道才几杯就倒了。
当真是尴尬了……
但两人没能四目相视多久，因为宁微澜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庄雯”，她没力气去窗台边，想想大概是说工作安排，就在他的目光下，直接接了起来。
“微澜？”
她应声。
“清醒了？”庄雯坏笑，“散场的时候走路还打飘呢，醒的倒挺快，你现在在家么，就你一个人？”
宁微澜捂着手机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余光偷偷注意着他的神色，嗓音一压再压：“什么事？”
“没什么，就问下，你知不知道是谁送你回来的？”
“……”知道，不仅知道，这人还就坐在她身边。
很显然庄雯误会了她没来得及回答的沉默，笑眯眯补充：“是老板啊，想不到吧？你都没看见，老板问我是不是和你同路，我说反方向，他直接就带你走了……啧，我都没反应过来！”
宁微澜已经不敢说话了，为什么庄雯好端端要说起这个！
觉察到他探询的视线，她心中大石一沉。
完了，他听见了，他肯定听见了！
偏偏庄雯不自知，还在继续。
“我当时真的风中凌乱了，齐总不是一向走高冷莫测路线的么，怎么最近……原谅我词汇量匮乏，那个词该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词？”齐昭远突然出声打断。
“就是……”忽的意识到声音不对，庄雯倒抽一口冷气，结巴讪笑，“是老……老板啊……”
齐昭远没答应。
“那个，老板晚上好，我和微澜重复一下这几天的工作安排……”拿出pda，庄雯按着读，内心宽瀑布泪。
“明天早上八点，广告拍摄……”
自从《九重宫凉》大火开始，宁微澜的工作量成倍的翻，当然庄雯不会无底线全部都接，而是按照齐昭远很早之前说过的原则，抛去无用的，留下最有宣传效果的，让她去上。
庄雯无疑是个很好的经纪人，办事果断利索，眼光独到，加上广泛的人脉，宁微澜的星途一直很稳定地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间安排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庄雯问：“这段时间注定是要忙些的，其实你应该也适应了，等《一世烟离》的宣传期开始，作为女一号，你绝对要当空中飞人了。”
宁微澜现在只想赶紧挂电话：“没、没意见。”
“那行，那就这么安排了。”庄雯也是这么想，说了一堆类似早点休息晚安的话，飞速挂断。
没有了电话的声音，客厅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宁微澜眼观鼻鼻观心。庄雯提到的那些……她隐隐约约还是存留着印象的，比如他带着她上车，比如他给她扣安全带，比如他拍她的脸问她话……
模糊归模糊，记得归记得。
紧握掌心的手机振动了下，她一看是庄雯发来的微信，万分庆幸刚挂了电话她就调成了静音。
庄雯：“老板在你怎么都一声不吭的，这下丢脸了，我居然当着老板的面八卦他，可能得死一万次。”
最后还配了个垂头丧气的动画表情，宁微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悄悄回复：“不会的吧……”
庄雯：“老板这个人挺不喜欢别人八卦他的私生活的，你有没有看过他的微博，除了转发电视剧还是转发电视剧，有几条还是林易操作的，他公私分得很开，不喜欢别人过多关注他私人，我这算是踩到底线了吧……”
默默读完这么长一大段的文字，宁微澜趁着对方正在输入，眼角余光偷瞄他。他正看着手机，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眉目浅淡，和平时无甚两样。
可她怎么觉得，他好像心情很好？
哪有庄雯说的那样，被人窥探私生活后生气阴沉脸……
她正偷看的出神，冷不防他偏头回视，疏冷瞳仁黑白分明，专注地映着她，只有她。
心恍惚漏跳了一拍，再也不复平静。
他只呆了半小时，确定她酒醒了就离开。倚在门上，听着电梯开门、关门又下去的声音，她咬了咬嘴角，泄气地滑落坐地。
在易祉言面前说的那些话，仿佛全数成了摆设，她依然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他，依然无法终止喜欢他……
如雪球愈滚愈大。
无休无止。
*** ***
七天情侣的节目很快便制作好并播出，一共六对情侣，易祉言和宁微澜竟超过老牌明星，成为当中人气最高的，微博上粉丝为两人开创了一个新话题，并三番两次顶上热搜。
同时两人还被参与网络票选，是网民选出的最希望现实中在一起的十对荧屏情侣中，票数最高的，人气一时居高不下。
处理完手头事情，齐昭远舒服靠在沙发上，边揉着眉角边随手打开电视机。正好在放着娱乐新闻，播报完当前这条，转入日前最受人欢迎的真人秀综艺——七天情侣上。
齐昭远抬眼。
身着正装的主持人正指着背后超大屏幕上放着的节目，笑容满面说网络票选一事，说罢还做出了夸张的表情，表示他也很喜欢易祉言和宁微澜这一对，还说如果两人现实中真的在一起，不知有多少粉丝欢呼多少粉丝伤心垂泪等等……
眉间瞬间阴云笼罩，山雨欲来，齐昭远啪地关掉电视，在一室安静里，敛眸冷目。
拍摄完最后的镜头，宁微澜让助理帮忙取下脖颈上沉重的项坠，天气已经转凉，她穿好外套，在导演旁边坐下一起看原片。比之以往，她熟练自在了许多，也知道用什么样的姿势和角度，能够更好看地展现出产品，以及自身。
正如导演所说，她就像一块璞玉，一开始被埋没，被齐昭远发现后，慢慢发光发亮。
“怎么样，拍摄结束没有？”
来的是谢蝶仪，前些天两人约好今天结束工作一起去逛街，当然，要遮掩好，要低调。
“有约啦？”导演先于宁微澜回答，眯眼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这边可以了。”
“没有镜头要重拍么？”
“没有。”
宁微澜笑：“谢谢导演，那我先走了。”
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精心“打扮”一番后，两人暗中前往商厦，这一带是s市的商圈，集合各种吃的玩的用的，两人过来，就是纯粹逛街，顺道可以看看衣服。
“从做艺人开始，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自由过了。”谢蝶仪挽着宁微澜的手臂，笑盈盈晃了晃，“去哪儿都像是被监视着，完全没有私人生活，其实明星表面看着光鲜，背地里的辛酸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网民总是需要一些话题来娱乐自己除了学习和工作外的生活。”
“是啊，我们的私生活变成了网民和狗仔最关心的，什么结婚离婚，二婚出轨，或者和谁走得近了，或者生病了，什么都能成为狗仔镜头下的焦点，通过胡编乱造，成为一条新闻。”
说着谢蝶仪叹了口气：“所以说做人不容易，做明星更难啊，唉，不说了不说了，那边有几家衣服店看着不错，我们潜进去看看。”
“好。”
商厦另一头，宁一纯也正挽着母亲陈秀丽的手慢慢走着，虽然她遮掩的很严实，完全不担心会被人认出，但经纪人还是安排了一个助理不远不近跟着，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
“最近工作怎么样？”
宁一纯愤愤：“就拍摄那个《江山为梦》啊，没什么意思，还好快杀青了，都抢了什么破剧，哪有经纪人说的那么好！”
陈秀丽无奈：“你也真是，都不问清楚就去抢，你看看人家现在发展的，片约通告一个接一个，再不注意点，指不定踩到你头上去！而且人家现在还有齐昭远扶持着，日后火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妈，你这是在帮宁微澜说话么？”
“你觉得有这可能么？”陈秀丽嗤笑，随手拿起一条真丝裙往身边比了比，“我是让你自己心里明白，自家公司，想要什么不能有？让你爸多安排一些好资源给你，公司里其他那些小艺人哪有你重要，一切都得以你优先，知道么！”
宁一纯喜笑颜开：“知道了妈，我肯定不会被宁微澜那小贱/人压一头，您放心吧。”
陈秀丽拍拍她手，继续看衣服。
这厢陈秀丽拿了件衣服在镜子前看，宁一纯无聊便环顾四周，看着看着，突然一个熟悉身影闯入眼帘，她本能往外走了两步。
还真是她，宁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