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电影院
厉坤放假这几天,厉敏云让他来家吃饭的频率陡增,总是拐着弯地说劝。
“你三叔的侄儿还记得吧?上半年结的婚办的可热闹了。”
“过年回老家,他们都还问起你谈对象了没。”
杂七杂八之后,厉敏云感叹:“阿坤呐,你年龄也不小了啊,总得有个家的呀。”
不管怎么说,厉坤最后都笑着回一句,“有合适的再谈。”
厉敏云捡着话:“我看邹婷就蛮好啊!家里条件好,爸爸还在职,离退休还有个十来年,独生女没负担,和你年纪也相配。”
声音起起落落,厉坤微微低头。
厉敏云:“你都不相处,怎么知道不合适?看个电影吃个饭也花不了几个钱对吧?”
厉坤说:“不是钱的事。”
厉敏云:“那是什么原因?”
厉坤禁了声,缓缓移开眼。
就见厉敏云又要继续唠叨,厉坤实在心烦,“好了姑妈,我自己有分寸。”
厉敏云心里一亮,她了解这个侄儿,是让步的意思。
避开这茬话题,厉坤问:“歆苑呢?”
说起女儿,厉敏云恨恨嘁了声,“这几天跟我闹脾气呢!”
厉坤:“怎么?”
“她又要买什么笔记本电脑,吵着要钱。”厉敏云越想越气,呸了一声:“太不懂事,别做梦了!”
厉坤情绪淡淡,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不早了,我走了。”
下到二楼,厉敏云不放心地大声叮嘱:“记得和女孩子主动点啊。”
声响惊扰,整个单元的楼道灯应声而亮。
———
说起来,邹婷对厉坤的印象的确非常好。
这男人算不上热情,但整个人立在那,周周正正稳得住场子,安全感油然而升。
她从李歆苑那儿要来了微信号,申请加好友。第一遍,过了一天对方没回应。于是今天又加第二遍。
厉坤通过的那一刻,她兴奋得尖叫。
看电视的父母问她怎么了,邹婷乐悠悠地捧着手机回卧室,“中彩票了!”
这边。
厉坤洗完澡出来,手机信号灯闪烁不停,他边擦头发边看。
[Hello,我是邹婷。]
[你休息了吗?那天你姑妈做的饭菜很好吃。]
最后一条信息是间隔十分钟发来的:
[替我跟她说谢谢哦。]
厉坤手指轻按,回了个字:[好。]
对方几乎秒回:[哇,还以为你睡了呢!]
厉坤:[没,刚有事。]
邹婷:[你假期长吗?]
这姑娘连着发来五六条,信息蹦跶闪耀。
厉坤只看不回,擦头发的动作继续。
最后一条:[明天战狼2上映,我这有两张首映场的票,被闺蜜放鸽子了,要不,一起去看?]
厉坤手臂一顿,默了两秒,把毛巾搁在椅背上,用力甩了甩头半干的湿发。
水珠星子点点溅落,一两滴晕开在手机屏幕上。
———
迎晨正式回公司上班,那些新员工已经入职,看到她都格外亲切热情。
唐其琛笑道:“你混的比我好。”
迎晨拿着笔记本,正向他汇报工作,听后莞尔:“基层关系就由我们这种小兵去打点,老板只管发号施令。”
唐其琛笑容更深,静静看着她,手指间夹着的钢笔轻轻炫晃。
迎晨也没躲,目光对视,笔直干净。
几秒之后,唐其琛先挪眼,平静道:“开始汇报吧。”
迎晨大学念了个很冷门的冶金勘探专业,与地质专业类似,成天研究地形,土质,贵金属成分。毕业后便到金升集团工作至今,四年表现优异,负责原料采购部日常运营。
迎晨汇报工作的思路十分清晰,简洁又能直击重点,两人的交谈在十五分钟内结束。
“迎晨。”唐其琛把人叫住。
“嗯?”迎晨手停在门把上。
“明天周六,有空吗?”看穿她的犹豫,唐其琛笑得坦然:“别紧张,没坏意。”
迎晨乐了,气氛瞬间缓解。
“调过来后一直忙,也没好好休息,诶?你们杏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迎晨了然,想想也是,唐其琛家在上海,到这也算只身一人。
她上了心,说:“步行街那边很热闹,周围有几个大商圈,串联很近,停车也方便。”
唐其琛点点头:“谢谢。”
迎晨转动门把,门缝拉开,身后的声音又起。
唐其琛:“那你愿意当半天导游吗?”
他的语气、表情、眼神都是坦荡干净的,像是友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对话。这个时候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迎晨大方,爽声:“行啊。”
周六。
迎晨带唐其琛逛了两家比较有名的人文艺术馆,晚些时候又去商场。唐其琛今天穿着休闲,肩宽长腿,气质温和,走在路上,回头率不低。
说好的到处看看,就变成了进店买衣服。
迎晨这才发现,这男人买起来也是下手狠。他似乎特别钟爱Armani,并且没有试衣服的习惯,合眼了就买单。
“走吧。”
“呃,你衣服呢?”
“待会取车也要经过这里,看完电影再过来拿。”
等等,迎晨疑问:“看电影?”
唐其琛晃了晃手机:“做活动买的,两张票送爆米花。”
“……”迎晨还没弄明白,他已经长腿阔步往前,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了。
战狼2排片火爆,等候的都是看这片的人。
唐其琛取了票回来,把米花递给她。
迎晨笑了笑,“你还挺精打细算啊,一点也不吃亏。”
唐其琛半假半真,也笑,“谁说没吃亏?亏得很大,血本无归。”
话里的试探如针插缝,迎晨刚要开口,边上一道声音——
“你吃不吃爆米花呀?喝可乐还是雪碧?那就喝水好不好?”
邹婷热情开朗,声音也明亮。
迎晨起先是被她的声音吸引,很脆,很有辨识度。但当她转过头时,眼里的愕然展露无遗。
邹婷身边的男人,黑T恤牛仔裤,站在那表情平淡。
察觉到目光,厉坤下意识地也转头,对视一瞬,显然也是一愣。
迎晨手里拿着可乐爆米花,白裙飘逸,很快,她明白了些什么,目光移到邹婷身上。
审视、判断,然后不屑、冷然。
邹婷再大咧,还是察觉出对方眼神里的敌意。她仰头瞄瞄厉坤,再看看迎晨。
这时,唐其琛从洗手间回来,走到迎晨身边停住,和声说:“去那边坐会吧,还有十分钟。”
然后绅士地帮她拎包拿东西。
抬头的时候,正好和厉坤眼神交合。
再看迎晨,立在那不动,气氛很古怪。
邹婷挠挠厉坤的胳膊,“你想吃爆米花?那我去买好不好啦?”
厉坤松口,点了头:“我去吧。”
“一起啊!”女孩儿像只雀跃的花蝴蝶,高跟鞋迈步轻快,摇曳生姿。
迎晨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忽说:“走吧。”
唐其琛心思细,迎晨这毫厘之差的状态转变,让他下意识地又往后看一眼。
才发现,身后那男人,正也回头盯着他。
唐其琛友善地点了下头。
厉坤嗤声一瞥,别开了头。
进了四号影厅,迎晨找到位置坐下,唐其琛说:“好久没进电影院了。”
迎晨兴致不高地嗯了声,目光四处游走。
唐其琛:“找什么?”
迎晨笑了笑,“没什么。”
刚说完,就看见入口处熟悉的身影。
厉坤走前头,后边跟着邹婷,正眉飞色舞地找他聊天。
“6排3座,你的是4座,啊,在这里。”邹婷手一指,正中迎晨的方向。
厉坤步子放慢,邹婷找到后,顺眼一瞄才发现,迎晨和他们的座位是相邻的。
迎晨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往后一靠,目光无声挑衅。
邹婷隐隐察觉到什么,本能地就要坐向挨着迎晨的座位。
“你坐边上。”身后的厉坤突然开口,然后一步跨了过来,大喇落座,从容镇定。
“哦。”邹婷觉得莫名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迎晨故意,将爆米花和可乐霸占住左右两个扶手上的饮料槽。然后双手闲适张开,也搭放在上面。
这个动作,手肘“无意”地刮蹭到了厉坤。
迎晨面不改色,一副你奈我何的暗暗心机。
跟较劲似的,厉坤也不主动避让,一副随你便的大爷架势。
电影开始,光影在两人脸颊之间淌动。
随着剧情渐入佳境,每到惊险处,引得观众呼叹阵阵。
迎晨突然说:“这种男人,能打能扛有脑子,关键是对爱人忠贞不渝。”
唐其琛不明所以,侧过头。
厉坤冷声一笑,自顾自地“讨论”剧情:“对自己女人当然会忠诚,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
迎晨:“口是心非。”
厉坤:“自作多情。”
迎晨脸色冷下去,摘下3D眼镜,站起身。
唐其琛仰头,“怎么了?”
迎晨没答,对边上的厉坤说:“借过,麻烦让一下。”
厉坤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心情不爽得很,没动。
迎晨看出了他的故意,懒得废话,你不仁我不义,抬高脚直接踩了下去。
她今天穿的是细高跟,又卯足了劲儿,这一脚力道不轻。
尖锐的疼痛从脚背蔓上小腿,厉坤沉默碾牙,能耐,真能耐!
迎晨也是心狠,踩住了,三秒不动,脚底死死磨了个圈。
厉坤内心是咆哮的。
迎晨得意舒坦,刚要放过收脚,厉坤突然勾腿,然后屈膝一顶。他算准了迎晨的位置,逼得她踉跄摇晃。
迎晨被绊,身子不稳,直直歪倒,扑向了厉坤怀里。
肌肤贴近,体温灼烫,太近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同频率升高。
仗着黑灯瞎火,厉坤嘴角微勾,为非作歹的坏意表情淋漓尽致。
迎晨很快镇定,分寸不乱。
她也不急着起身,手掌撑着坚硬的胸膛,指尖似有似无地挠了挠。
厉坤明显一僵。
迎晨弯嘴,手往下移,再向右半根手指,搁在了男人敏感的腰侧。
这反应显然不在厉坤的料想里,他脸色微懵。
然后,迎晨逮住他腰上的皮肤——狠狠一揪。
“嘶!操!”厉坤心里闷哼,但又不敢出声,只能憋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摔倒到起身,不过三秒钟。
唐其琛拧眉走过来,伏腰温声问迎晨:“没事吧?”
邹婷关心厉坤:“啊?怎么啦?”
“没事。”
“没怎么。”
两位当事人异口同声,满不在乎。
就这么几下工夫,邹婷对迎晨身上那股莫名的敌意已经树立。
“怎么搞的啊,走路慢一点啊。”小声嘀咕,但还是被迎晨听了去。
唐其琛微拧眉头,出声:“抱歉。”然后把迎晨下意识地拦在身后。
“你回座看电影吧。”迎晨轻声,“我去趟洗手间。”
厉坤目不斜视,直到她留了个背影,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迎晨盈腰娆娆,手轻松懒散地背在身后。像是算准了某人会注目,背在后头的右手,毫不客气地竖起了中指——
冲着厉坤。
———
看完电影,唐其琛开车送她回家。
迎晨反常地沉默,趴在车窗上,任风吹脸庞。
“电影不好看吗?”唐其琛笑着问。
“嗯?”迎晨如梦初醒,“挺好看的。”
“看你兴致不高,还以为你不喜欢。”
迎晨没再接话。
唐其琛瞥了她几眼,于是也默声了。
突然,迎晨说:“我不回家了。”
唐其琛:“嗯?”
迎晨改道去了滨江国际公寓。
她敲门的时候,孟泽脱了上衣正准备去洗澡,见到人:“哎妈呀!”
迎晨目光淡淡:“别遮了,我看过比你更好的。”
孟泽心领神会,但也觉得受伤:“这就是你不对了啊,我的也不差,练了半年呢。”
迎晨直接打断,开门见山:“厉坤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啊?!”孟泽懵,反应过来,“你知道了?”
迎晨脸色一沉。
“也不是女朋友,一个相亲对象,我都是昨天才知道的,你情报网好强大。”孟泽惊讶。
“你昨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迎晨突然大声,举起包烦躁地往孟泽身上砸:“你是不是自己人啊,你是猪队友吧!”
“哎呦哎呦!”孟泽痛叫着直躲,“晨儿你别激动。我跟你说,厉哥没想法,纯粹应付。”
“你怎么知道他是应付!他们都一起看电影了!”迎晨烦死,两手掐住孟泽的脖子使劲摇。
孟泽高,她踮着脚,像掐着一根鸭脖子。
“你,你别,别,哎,我又不是厉坤!”他费劲地善意提醒。
迎晨一愣,手劲松开。
孟泽咳咳两声:“你,你放心啊,我刚看了厉哥的朋友圈,他没和女人过夜,已经回屋里了——就是应付任务,没半点意思。”
迎晨指甲抠着掌心,不甘心地踹了他一脚大屁墩,吼回去:“胡说!应付也不可以!”
发泄够了,迎晨喘着气指示:“你,现在,马上,给我把那女的底细调查清楚!”
“……”
孟泽现在无心其它,只觉得刚被踹了一脚的屁屁……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错误,事情只搞到一半,明天把它搞完= =
另:下章入V,入v当天两更。
明天上午10:00一章,晚上19:00一章
还望各位老板赏口饼吃,助坤哥早日在晨姐身上玩捆绑,也助我早日迎娶李小强。抱拳!
——
以表感谢,这章100个红包随眼缘。
13|过招
自这一夜电影之约, 邹婷对厉坤越发热络。
微信早中晚定点问候, 换着法子找约他出来的理由。
[这家餐厅味道很好的, 东坡肉超好吃, 我带你去尝尝呀。]
[看, 我自己烘焙的蛋糕哦, 好看吗?]
[今天收到一箱芒果, 好重,我手都勒红了。]
末尾,附送一张手的照片,十指细长,滤镜美图,很是漂亮。
厉坤通通没有回复。
假期差不多过了一半,心有点闲不住,厉坤就坐在家里翻军事杂志, 拼模型。李歆苑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组装一艘舰艇,工序进行到一半,被打断有点懊恼。
“表哥,你在哪儿?”
“在家。”
“我妈让你来吃晚饭, 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哦。”
厉坤看了眼时间, 答应:“好。”
挂电话前, 李歆苑声音甜:“对啦表哥,你来的时候,能不能顺路给我带点儿蛋糕啊?”
厉坤不做多想, “你想吃什么味的?”
四十分钟后,厉坤到了厉敏云家。
李歆苑开的门,笑脸相迎,瞄准了他手中的纸袋,然后放心地冲屋里大声:“姐姐,我哥给你买了蛋糕哦!哇,还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呢!”
“真的啊?”邹婷款款走来,脸蛋红扑,看到厉坤时,抿嘴浅笑:“厉哥。”
厉坤皱眉,警告性地看了眼李歆苑。
这丫头不怕事,舌头一吐,攀着邹婷的肩膀佯装亲密。
进屋,厉坤又看见沙发上高档的礼品袋,还注意到李歆苑手腕间一根亮闪的崭新手链。
便什么都明白了。
———
市内一家餐厅,云水鸳。
菜还没上齐,孟泽就饿得狼吞虎咽。
迎晨弯起指节,扣了扣桌面,“东西呢?”
孟泽:“我在拍卖会上逛了一天,饿死,等我吃完再说。”
他低头唆皮粉,“这个好吃!”
迎晨伸手就把碗夺了过来,然后拿起筷子几下扒干净,手背一抹嘴:“吃完了,说吧!”
孟泽目瞪口呆,半截儿粉丝还吊在嘴巴外。
眼见迎晨就要发飙,他赶忙双手奉上手机。
“这女的条件还不错啊,小康家庭,父亲在工程部上班,是个副职。人呢,是学播音主持的,啊,比你小两岁。”
迎晨抬头,微眯双眼。
孟泽赶忙改口,嫌弃的语气:“小年轻,不懂事,不成熟,瞎胡闹。”
迎晨这才放过他,目光松弦。
“这是微博,微信,电话号码,我能给你的就这些。”孟泽说。
迎晨记下了微博,把手机还过去,然后打开自己的。
用户搜索:爱吃棉花糖的小豆豆。两百多个粉丝,关注人数不到四十。
迎晨点开微博,手指往上滑。邹婷发的最多的是食物和自拍。小女孩的大众爱好,上哪儿吃饭,都要拍下来美美图,添个蝴蝶结小可爱发上去。
那些自拍就更不用说了,过目就忘。
“不好看。没品味。”迎晨轻飘飘地定论。
孟泽哟哟哟地感叹两句,打趣:“没品味,能看上厉坤?”
迎晨操起纸巾盒丢了过去。
孟泽轻松接住,抽了两张故意气她:“咱小晨儿不哭啊。”
迎晨懒得跟他闹,收手机前又看了眼邹婷的微博,随手一刷新,竟有了新动态。
一分钟前,九张配图,配了段文字:
[某人给我买的草莓蛋糕,奶油好细腻,入口就化像牛奶,甜蜜蜜的。谢谢你哟。]
三条评论:
[谁送的?]
[有情况啦?老实交待哦。]
[又是那个兵哥哥呀?]
迎晨捏紧手机,指甲恨不得把屏幕划碎。
邹婷微博下显示了发博位置,这个地方迎晨再熟悉不过。
她沉默起身,没再犹豫。
———
晚饭后。
厉敏云不要邹婷收拾碗筷,殷勤推搡:“别弄脏手了,坐坐坐,嗑瓜子——阿坤啊,让小婷吃西瓜嘛。”
厉坤不发一语,坐沙发上不动,掏出烟盒抖了支烟叼在嘴里,从左嘴角抵到右嘴角,然后低头一点,散出薄薄烟雾。
他故意的,没有顾及邹婷感受。
邹婷不傻,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方地拣起一块西瓜冲厨房喊:“厉阿姨,西瓜好甜的,您太会挑水果了。”
厉坤默了两秒,掐熄烟,看向她:“走吗?”
邹婷笑:“就走吗?”
厉坤拂开落在大腿上的烟灰,说:“我们谈谈。”
厉敏云见着两人一起离开,以为是厉坤主动开了窍,异常兴奋地在门口盘算,如果两人谈成,那过两年李歆苑毕业,就能拜托邹家找工作了。
夏日,连黄昏都透着一股火烧浓烈感。
厉坤走前,邹婷随后,这一段梧桐路五十来米长。
快到头了,厉坤止步,转头对邹婷说:“我姑妈热心肠,有冒昧的地方,你多担待。”
邹婷笑笑:“不冒昧,我很喜欢的。”
厉坤点头:“有些话,我们还是要……”
邹婷直接打断:“有话要说?行,换个地方说,想去咖啡馆还是kf?”
厉坤正欲开口,一声刺耳的鸣笛。
两人转过头一看,白色奥迪,车窗滑下,迎晨戴着墨镜,冲两人吹了声口哨。
“二位帅哥美女,麻烦让一下路。”
厉坤沉脸,邹婷更甚,厌恶一闪即逝。
她当然明白厉坤的意思,是要把话挑明。这会子撞上迎晨,心里的恼火怎么都刹不住了。
邹婷转个身,面朝迎晨的车。
对视几秒,无声胜有声。
迎晨倏地勾嘴,有意思。
她摘了墨镜,勾在左手食指上,手肘撑着窗沿,墨镜在指头间转圈圈。然后象征性地按了下喇叭。
邹婷面不改色。
再按两声,对方越发像木头桩子。
迎晨二话不说,轰的一脚油门踩到底,手刹未松,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卷土扬尘。
邹婷脸色煞白,“啊!”的尖叫,逃也似的跑向厉坤。
她力气大,像颗子弹头,厉坤拽住肩膀往边上一扯才总算没让人直接摔向水沟。
邹婷心悸捂胸口,后怕地瞪了眼迎晨。
迎晨呢,悠闲自在地坐在驾驶座,手指敲打方向盘,一脸子的狡黠俏皮。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车速缓缓,经过邹婷身边时,迎晨轻踩刹车:“没摔着吧?”
“你!”邹婷憋屈。
迎晨无所谓,只在看向厉坤的时候,眼神微收。
本想挑衅,本想装酷,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如海染墨,会吸人一般。
迎晨到底没能硬气起来,似怨似恨地刺了一句:“这么怕事胆小,怎么当你的女朋友。”
厉坤平静:“不劳你操心。”
迎晨不怒反笑,脸色阴郁隐忍。
厉坤趁早结束这混乱交集,于是对邹婷说:“去咖啡馆吧。”
邹婷欢天喜地,也来不及深思去咖啡馆要摊牌的内容,反正她瞧出来了,刚还气焰明烈的迎晨,已跟蔫了的荷叶似的,仿受重创了。
重创。
开什么玩笑?
就近,咖啡馆选在小区外面。
厉坤:“邹小姐,我觉得……”
邹婷:“你想喝点什么?卡布奇诺好不好?”
厉坤:“这样就没意思了。”
邹婷:“我先上个洗手间。”
她笑着离座,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到了洗手间,邹婷脸色垮掉,估摸着没戏。这男人真是软硬不吃,跟块钢铁柱子一样。不过,越是这样冷淡的类型,越能激发女人心底本能的逞强欲。
邹婷深吸一口气,补了点粉底,又擦了圈口红,抿抿唇,对着镜子绽开一个笑容。
她斗志昂扬,转过身,却愣住。
洗手间外,走廊上,迎晨懒散散地靠着墙壁,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冲她抬了抬下巴。
邹婷当作视而不见,擦肩而过。
迎晨开门见山:“你喜欢他?”
邹婷停步,转过头,“关你什么事?”
迎晨低头笑了下,“关心关心品味一致的同胞。”
邹婷体会了一遍这句话的内涵,倏地嗤笑,也不客气道:“你追不到,是你没本事。”
迎晨还是笑,“对,我没本事。”
邹婷走近她,再无半点与厉坤相处时的单纯恬静面色。她说:“你以为特立独行,就能让他记忆深刻吗?对,确实会——只会让他更加不喜欢你。”
迎晨认真想了想,反问:“那他喜欢你么?”
邹婷嘴角收拢弧度:“他会喜欢我的。”
迎晨点点头:“祝你成功啊。”
邹婷觉得这人简直不按理出牌。
果然,迎晨再抬眼时,目光里只剩不留余地。
“他经常出任务,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小半年,喜欢把射击后的子弹壳收起来,凑够了数,就编一串风铃。”
邹婷脸色骤变。
迎晨如数家珍,“喜欢吃肉,炖的尤其,喜欢吉普车,还喜欢做模型……”
邹婷强装镇定,抢了她的话,为自己挣风头似的,说:“他喜欢穿黑色衣服,不喜欢水果——这有什么难知道的,你不用炫耀。”
“是吗?他不喜欢吃水果?”迎晨嘴角渗出笑,拉长尾音:“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呀,把苹果切成小块,用嘴叼着,去喂他……”
邹婷顿时脸如火烧,厉斥:“胡说!”
迎晨凑近,对方越紧张,她便越松弛:“胡没胡说,下回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邹婷身体气得微微发抖。
迎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底气十足。
她眼睛里像住进了一轮明月,不仅亮,还犀利。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呀。”
迎晨跨前一步,两人的位置和当下的形势一样反转。邹婷被她逼退,背部贴着墙,被瓷砖的凉意激得一颤。
迎晨单手撑在上面,把人困在手臂间,神态活脱脱的像只小狐狸。
一句话落在邹婷耳边。
语毕。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风轻云淡。
就在这时,迎晨手臂一紧,就被股大力给拽了去。
厉坤脸色僵硬难看,直接把迎晨给脱拽出走廊。
“哟,把女孩儿一个人留在那,不君子啊。”
“哎,你弄疼我了。”
“放手听见没,我疼!”
一个脚步急刹,厉坤转头厉声:“疼你还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啊。”
迎晨无所畏惧,直勾勾地望着他,忽然笑了,问:“难道你下面那颗痣被弄掉了?哎呀,那个敏感地方点痣,会很疼的哎。”
厉坤蓦地一僵,而后咬牙切齿,恨不能言。
迎晨得寸进尺,“她不是喜欢你吗?我教她怎么追你啊。”
冷静几秒,厉坤又回归沉心静气。
他问:“迎晨,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把把关,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朋友关心不可以吗?”迎晨笑,笑着笑着,眼里就有了润色。
“她配不上你。”
“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你还想有什么关系?嗯?”厉坤痛快反问,“你说,你说我听着。”
他逼得急,逼得狠,逼得迎晨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厉坤眸光暗下去,轻声:“迎晨,你敢说吗?你说得出口吗?你有这个底气吗?”
情绪浓了,上头了,翻涌着,克制着。
厉坤呼吸都粗了,死死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稳下来。
半晌,他转过头刚要说话。
胸怀一重。
迎晨扑了进来,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
她哽咽,埋头闷在他胸口:“你欺负我,你就使劲欺负我!”
厉坤喉结轻滚,“放手。”
“不放。”
“放不放?”
“不放!”
厉坤的狠心刚起了个头,准备去掰开她。
迎晨呜咽的哭声,顺着他的胸口一路攀岩,直攻天灵盖。
厉坤只觉浑身都麻了,木了,一定是脑子不听使唤了——
他出于本能的,主动抱住了怀里的哭脸娇气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感谢老板们支持。
晚上19:00第二更。/p
14|配合默契
这个拥抱太突然, 连迎晨都懵圈儿了。
厉坤忙乱着要松手, 迎晨十指扣住, 把他环得胸贴胸, 腹贴腹, 就差点没跳到他身上。
最后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迎晨眼里重燃的希望烧了一把火。
厉坤不是敢做不敢当的男人, 他想了想, 诚实说:“迎晨,忘记过去太难了——和你的,我妈的,你家的。”
迎晨:“那件事我真的不……”
“我知道,你不是刻意的。”厉坤截断她的话,“但又能怎么样?我不拿过去迁怒你,我妈那会子得病,病了, 就是活不久的,何况她还病的那么重。我不会把自然规律扣在谁头上。”
迎晨忽然难过。
厉坤语气平平,但就是这种冷静自持,最让迎晨心慎。
“虽然当时医生说,就算做了换肾, 能出手术室的概率也不到两成, 一年存活率更低, 但。这不能成为你们、你们家抢夺的理由。”
厉坤说:“首长的家人是人,可我的母亲,也是平等的生命。”
迎晨看着他, 有点抱歉,有点委屈,有点不甘。
她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厉坤,他真是被几年前那场巨型撕逼给弄怕了,过了就过了吧,现在就别搅合了。
于是他决心把话说开:“迎晨,摸着你的良心说,那时候,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时,就没动过私心?”
迎晨还没回答,厉坤替她答:“你旁敲侧击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把进度、哪家红十字会,甚至配型报告摸得一清二楚,这也更方便你们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点好一切。”
他平铺直叙,太可怕了。
迎晨眼眶都红了,拿起包就往他身上砸,怒声:“我没有!”
厉坤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就算你真的没有,那你觉得,我们两个还能在一块吗?能吗?”
迎晨倔强地仰起头,胡乱地抹了把眼睛。
厉坤说:“小晨儿,算了吧,有的没的,这几年,不也这样过来了。离了谁都死不了,日子还得继续。”
迎晨听明白了,他这是避重就轻,在感情和现实面前,没选她。
厉坤结束谈话,转过身。
迎晨追上去:“你混蛋。”
厉坤:“别跟着混蛋了。”
“我爱跟就跟,管得着么你?”
后来,厉坤找到邹婷,他也没心思再摊牌,叫上人,走了。
“你不喜欢这家吗?要不我们换一家?”邹婷加快脚步。
“不用。”
“那不喝咖啡,我们去大学城附近逛逛?”
厉坤摸出烟,低头点燃。
邹婷眼珠儿一转,提醒道:“那是你朋友吧?开车一直跟在后头呢。”
一抹白色车影,始终保持匀速,不急不缓地跟着俩人。
厉坤沉沉吸了口烟,没回头。
“走吧。”
邹婷暗喜,觉得特别解气。
她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活泼形象。
三人一车,各怀心思。
这一片都是老旧小区,楼栋间距窄,典型的车多人多楼房多。
到了路口,厉坤说:“前边好打车。”意思是你走吧。
邹婷双手拎着包,说:“那我们再联系。”
话刚说完,突然一阵惊叫从不远处的家属楼传来——
“我的天!有小孩挂在上面了!!”
厉坤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循着声音转过头,再后退一大步分辨方向。
五百米窄路尽头最边上的楼房,有人不断地跑过去。
“是个小孩卡在防盗窗里了,还是五楼呢!”
厉坤没犹豫,甩下邹婷拔腿狂奔。
“哎!等等我啊!”邹婷追赶。
厉坤跑得快,一道声音——
“上车。”是迎晨把车开了过来。
厉坤没犹豫,拉开车门坐上去。
“轰”的一声,奥迪飞驰赶往出事地。
八号栋,五楼左户的阳台,老旧的防盗窗成色斑驳,一个约莫六七岁大小的女童脑袋卡在防盗窗里,更要命的是,她的身体是完全悬空的,全靠细小的脖颈支撑全身重量。
人群络绎,惊恐干着急。
厉坤挤到前面,迎晨随后。
有人说:“娃一个人在家,父母都上班,平日可调皮了,肯定是好奇贪玩儿爬上了窗户,十分钟前还有人看到她站在防护窗上蹦蹦跳跳,估计是脚踩漏了,卡在了栏杆间隙里。”
情况就是如此,孩子下半身悬空,她越挣扎用劲,方式不对,反而身体都漏了下去,只留脑袋卡在窗栏间。
五楼高度眩晕,六岁女孩太瘦,飘摇在半空,脖子卡住没法顺畅呼吸,脸蛋憋得通红。
迎晨掏出手机要报警。
群众:“已经报警了,说三十分钟内赶到。”
厉坤看了眼时间,说:“离这里最近的是云里台消防中队,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这孩子撑不了太久。”
迎晨也看出来,一是防盗窗老化,怕突然脱落,二是孩子呼吸已经困难,呜呜哇哇大哭了一段时间,声音明显嘶哑无力。
厉坤冷静沉默,在楼下来回走动,仰头观察周围情况。
邹婷气喘吁吁地也跑了过来,她故意挤开迎晨,问:“那现在怎么办?”
厉坤脱外套,丢在地上。
邹婷惊讶:“你要救人吗?”
厉坤瞥她一眼,没说话。
邹婷:“爬楼吗?可是每个楼层都有雨棚,你根本就没法看清路啊!太危险了!”
孩子的哭声渐弱,抓着护栏的手也在放松。
厉坤转身大声:“三楼住户在不在!”
“在的在的!”一个中年男子挤出来。
厉坤:“我要从你家阳台过路,看见没,踏在卧室外的空调主机上,然后爬到五楼把孩子托举起来。”
众人顿时明白,但,“这边的违章棚架太多了,你往上爬,视线根本看不清的。”
形势不等人,厉坤对邹婷说:“左右方向会辨认吗?”
邹婷懵懂点头:“啊?啊,会。”
厉坤:“那好,你在下面给我指令,明白?”
说完,他跟着三楼住户快步上楼。
一分钟后,厉坤身影出现,手臂一撑,轻松跳上阳台沿,长腿跨步,先是用一只脚试探了空调主机是否结实,然后两腿都站了上去。
厉坤侧了身子,举起手,绕过挡视线的雨罩棚,摸索上面房间的窗沿。
众人看得胆战心惊。
邹婷声音发抖,“左、左边一点。”
厉坤脚步碎移,手掌往左。
“啊,不不不!”邹婷害怕,心慌改口:“还、还要右一点。”
厉坤听从,身子往右。那台空调主机也是老化得不行,“咯吱咯吱”地上下摇晃。
围观的好多女孩子捂着眼睛不敢看。
眼见厉坤就要蓄力往上跃,邹婷又叫嚷:“等,等等,好像又是左边,我,我……”
厉坤相当于半边身子悬空,脚下踩着的东西也不靠谱,他脾气上来吼道:“他妈的到底往哪边!”
大伙儿估计也看不下去了,自发做好人:
“右边右边。”
“不行的,你最好换个位置。”
“哎呀没错,就是右边!”
这好人太多,七嘴八舌吵吵闹闹。
就在这时——
“让开。”
在旁边一直沉默的迎晨突然走过来,她一掌把邹婷推开,立在人群最前头,转过身道:“请各位保持安静!”
细细微微的议论后,真的安静了。
邹婷很不服气,“你干什么啊你?”
迎晨冷斥:“帮不上忙就闭嘴。”
她眼神犀利,邹婷敢怒不敢言。
迎晨抬起头,声音亮而清晰:“你回归原位,重新开始。”
厉坤拧眉,侧眼看下来,两人对视三秒。
他极淡地点了下头,照做。
迎晨:“十点钟方向,你可以勾住防盗窗。”
厉坤领悟,举高手臂,精准移步,伸手果然可以够着,他借力纵身一撑,极快地踩上了四楼的窗台。
迎晨:“一点钟方向。换边,侧身。”
厉坤动作飞快。
迎晨跟他一起,在楼下踱步,冷静继续,忽地问:“拳头硬吗?”
厉坤一怔。
迎晨自问自答:“嗯,硬。”
厉坤:“……”
迎晨:“五楼没有支撑点了,孩子在你十点钟方向,雨罩棚应该不结实,你用拳头……”
话还没说完,厉坤伸手朝天就是一拳——“嘭!”
塑料片儿坠楼,人群“哇嗷”一声惊叫。
后面的事就是厉坤的长项了。
他从雨罩棚的破洞里钻头挺出,迅速攀上防护窗,一脚蹬住墙壁,一手拽紧栏杆,左手用力把女童的身体给托举起来。
女童有了受力点,脖子松动了,呼吸也慢慢归于平缓。
这种救援方式,厉坤最受苦,他本身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保全自己已经费劲,加上一个小女孩,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迎晨眼睛不眨地望着他,好像一挪眼,他就会没了似的。
五分钟后。“再打电话催!”她心急。
就在这时,消防鸣笛声隐隐传来。
“来了!来了!”所有人让开路,几个中年男人快速跑过去带路。
消防员们撬开门锁迅速进行钢筋切断救援,小女孩终于得救。
两名战士抓紧厉坤:“同志!”
厉坤借着臂力,飞檐走壁一般,钻进了窗户里。
安全了!
楼下群众欢呼声响彻老旧小区,掌声如浪潮。
厉坤退出屋,在楼梯间抽了根烟,等人散才安静离开。
出楼道。
邹婷迎上来,满眼崇拜:“你真是好勇敢啊!”
烟噙在嘴里,厉坤看到路边那辆白色的奥迪,然后说:“你自己回去吧。”
邹婷:“那你,哎?哎!”
厉坤已经迈步向前了。
走到路边,白色车窗徐徐滑下,迎晨露了半张脸看着他。
厉坤走过去,说:“刚才的事,谢了。”
迎晨:“上车吧。”
厉坤迟疑不动。
“我带你去医院上点药。”她指着他腰腹,“你从三楼上四楼的时候,被一个铁片刮着了。”
别人都光顾着惊险,没谁注意厉坤其实受了伤。
厉坤没上车,但也没拒绝,说:“小伤没事,我车后有医药箱应急用的。”
迎晨:“你车在哪?我送你过去。”
到底还是上了她的车。
厉坤的吉普停在小区口,到了后,迎晨说:“你别动了,钥匙给我,我帮你拿。”
没多久,迎晨就抱着个医药箱返回车里。她打开箱子,轻车熟路地找出碘伏、棉签。
厉坤自觉把衣服撩上去,侧坐了些,后腰对着她。
“口子不深,被蹭掉了皮,”迎晨给它消毒,“但你明天要记得去打破伤风。”
厉坤:“嗯,回队里找老赵。”
迎晨拧开盖儿,云南白药轻轻喷上去:“老赵升官了吗?”
厉坤:“升了,现在是医院外科的副主任。”
迎晨嗯了声,没再多说。
她扯开医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模样十分专注。
两人独处的时候,车里的茉莉香氛,都仿若静止。
迎晨突然开口:“你的相亲对象,好蠢。”
厉坤没说话。
他光裸结实的背部霸占了迎晨的全部目光,上面新老疤痕交错满布。是男人货真价实的岁月印记。
迎晨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指尖不去抚摸。
她声音轻:“你还会跟她交往吗?”
厉坤倏地直起身子,抬手把衣服放了下来,说:“谢了。”
然后拿过医药箱,推门下了车。
他上了自己的吉普,侧脸线条硬朗,不苟言笑的样子最迷人。
直到尾灯消失转角,迎晨才转动方向盘。
———
厉坤开车回部队,准备找老赵打破伤风。
夜幕初降,红绿灯交换亮起。
等待的时候,厉坤拿出手机,想了想,把邹婷的微信、电话号码——
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迎晨所说的点钟方向为军事术语,能够准确给予位置指示。这两人都是出身将门,可以说是,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十分般配了。
——
第二更,谢谢老板们赏我吃饼。/p
15|扭扭坤
工作生活照旧。
度过月底繁忙期, 迎晨总算能喘口气。
周一公司例行中高层会议后, 许伟城把迎晨和唐其琛叫到办公室。
“四川德鑫这家原料供应商, 我们一直没有谈下来, 据我所知, 已经有三家兄弟单位在竞争他们的资源。”
许伟城给他俩每人发了一份数据报告。
“上次带回的样品检验结果, 他们矿山的含金品位非常高, 典型的优质原料。”许伟城又看了眼桌上的台历,说:“德鑫的张总今天下午到这边办事,我已经打好招呼,晚上和他一起吃个饭。其琛,你带迎晨一起接待。”
迎晨调过来不久,对集团公司的业务人脉还没完全上手。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唐其琛:“这位张总,我只通过几次电话,和我们接触到的大多数矿山老板差不多。”
迎晨了然, 这种都是靠山吃山,靠着资源发家致富,做事简单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唐其琛:“没事,席间你负责招待, 应酬喝酒由我来。”
迎晨笑笑, 也没说什么。
晚上六点, 琳琅公馆。
迎晨与服务员确定好酒水菜式,面面俱到。这位张总还算准时,只是来的时候有点小插曲。
来的不止是他公司的人, 还有另外几名男士。迎晨恰好去服务台,留唐其琛一个人接待。
张总矮胖,乐呵爽朗:“我擅自带了几位朋友,给唐总添麻烦了啊。”
唐其琛和他握手,同样爽声:“哪里哪里,人多才热闹,”
带来的男人很年轻,言语交际相当老江湖,笑着说:“唐总,幸会啊,久闻大名,果然是青年才俊。”
唐其琛与之握手:“客气。”
张总乐呵地互相介绍:“他是傅东,是我好几年的合作伙伴。”
寒暄客套间,迎晨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笑脸明媚:“张总,您好啊。”
背对着的傅东猛地转身。
视线相交,迎晨心里咯噔。
呵,老仇人啊。
还真有这么巧,两人表面风平浪静,但都记着上回迎晨替林德出头的不愉快。
傅东当时被拂了面子,这滋味儿历历在目。
今天尊为贵客,又与张总关系交好,肯定是不会放过丁点解恨的机会。
果不其然,酒呢,逮着借口一杯一杯地敬。这酒桌文化灵活深远,“客人”敬酒,迎晨这边肯定得礼貌回敬。
迎晨不是什么软柿子,假公济私这种下三滥的打压,她看得明白,根本就不对傅东服软。
耗着呗,任对方端着酒,她始终浅浅笑,就这么望着,不甩他任何回应。
气氛有点变味儿。
唐其琛突然轻松笑道:“我得隆重介绍一下我这位部长,就两星期前还上过电视。”
张总来了兴趣:“怎么?”
“见义勇为,救了个小朋友。”
“不错啊!好人好事。”
“呵呵,我们许董还签发了公司嘉奖令,小迎还休了几天病假。”
“哎?受伤了?”
唐其琛说:“对,被歹徒用刀划的,前几天还去医院复查,伤口没完全愈合,对吧迎晨?”
张总立刻:“那可千万别再喝酒了。”
就等这句话,唐其琛自然而然地举起酒杯,对傅东友善点头:“抱歉了傅总,这杯酒看来只有我替女士喝了。”
傅东讪讪而笑,白酒转移了方向,和他碰了杯。
一晚上,唐其琛护犊的意味显山露水。都是聪明人,傅东不会当众翻脸找迎晨麻烦。
晚饭就这么有波无澜地结束。
送张总回酒店,应酬落幕。
唐其琛轻吁一口气,揉了揉颈椎,“总算结束了。”
迎晨给他递了瓶水,“谢谢你啊衣食父母,我先送你回去。”
唐其琛喝了酒不能开车,他问:“你和那个傅东有过节?”
迎晨笑笑,不打算详述。
把唐其琛送到公寓,迎晨沿原路返回。
夜深的城市,褪去夏日燥热,有台风南下,受了恩泽,杏城的夜也有了初秋的踪迹。
恰逢电台在放一首经典英文歌,迎晨空出右手去调音量。
她把车速减慢,眼睛飞快瞥了眼屏幕。
但突然——
“嘭!”的一声巨响,响声彻耳的同时,她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力道太大,安全带的长度拉伸至极限。
迎晨撞在仪表盘上,额头像要裂开似的,耳朵里伴着嗡声鸣叫。
脑袋空白十几秒,恢复神智后,迎晨意识到,
车被追尾了。
剧烈的疼痛从额头开始蔓延,迎晨心慌害怕,她颤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人在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只会下意识地求助内心最依赖的人。
“嘟——”
“嘟——”
数声之后,当那把低沉的男音响起。
迎晨懵着声音说:“你,你别挂。”
电话里只剩呼吸。
迎晨:“……我出车祸了。”
好心路人帮忙报了警,奥迪车双闪灯开着停靠马路边。迎晨被人扶了出来,垫了张报纸就这么坐在地上。
交警刚到,正与迎晨了解情况。
“请问您姓名?年龄?”
“出事前你连续驾驶时间有多长?”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驾驶本。”
迎晨脑袋痛,已经很费力地回答了前几个问题,实在没力气去拿驾驶证。
“我来拿。”一道男声。
交警回头,诧异:“这位同志?”
厉坤气息微喘,对迎晨抬了抬下巴,说:“我是她朋友。”
交警:“哦,那好,我跟你说一下基本情况,奥迪车被追尾,肇事司机逃逸,我们已经通知调取监控。还有,你朋友好像受了点伤,最好带她去检查一下。”
厉坤:“好。”
他来到迎晨身边,蹲下,视线和她平行。
迎晨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厉坤倒没避开,沉声说:“驾驶证放哪里了?我去帮你拿。”
“左边储物格。”
厉坤瞥了眼她额头上的红肿,然后无声起身。
处理完交警这边,厉坤对迎晨说:“走的了吗?”
迎晨点点头,试着站起来,起到一半,眩晕直冲脑门,手下意识地往边上一抓。
“小心。”厉坤伸手把人扶住,怕她再摔,另只手也搀了过来。
迎晨几乎是被他半揽在怀里。
“坐我的车去医院,你的先放在这里,我找个朋友在这等保险公司的人来。”
迎晨把全部重量都放在厉坤身上,她忽问:“你刚洗了澡吗?”
厉坤:“嗯。”然后低头看她一眼,“这么清醒?看来没什么事。”
迎晨赶紧闭眼,向他贴得更紧:“脑袋好疼哦,怎么办,眼睛也开始疼起来了。”
厉坤无言片刻,低声:“老实点。”
迎晨立刻脑袋一歪,枕在他怀里,乖得跟只猫似的。
赶到最近的医院做了个b超,医生看后说没事。
迎晨一听急了:“您再仔细看看,没有脑震荡?”
医生:“没有。”
迎晨:“神经呢?一定伤了至少两根神经吧?”
医生:“放心,没有。”
迎晨:“那,那脑出血总是有的吧?”
医生:“我给你开了两支消肿药,早晚各擦一次,三四天就没事了。”
厉坤站在迎晨身后,低眉垂眸看着她,极淡地弯了下嘴角。
她那点鬼机灵心思没能得逞,失落都写在了脸上。
走出医院,夜风阵阵,迎晨垂头丧气,不抱希望地瞄了厉坤一眼,然后提着一袋药,又怂又可怜地往马路边走。
厉坤低头,掏出烟。
迎晨背影缓速。
他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左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
迎晨停在那儿,左右张望,留意有没有出租车。
见着一辆,迎晨使劲儿摇手——“咻”的声,车擦身驰过。
厉坤打着火,第一下没点燃。
起风了,吹着迎晨的头发缕缕遮脸。
惨啊,真的好惨啊。
额头红肿,唇色也白,单身女青年还要一个人回家。
厉坤的目光飘过去,又飘回来,飘过去,再飘过来。
最后烦躁地摘了烟,出声:
“别打车了。”
迎晨猛地转身,眼里瞬间住进了星星。
厉坤移开眼,恨自己出门为什么不戴一副墨镜。他刻意装酷的模样有点生硬,然后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我送你。”
万科城离这半小时的车程,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小区门口,厉坤飞快按下解锁,“咔哒”脆响,示意迎晨赶紧下车。
迎晨哎了一声,“谢谢你了。”然后又哎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头好晕。”她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眼睛,轻轻甩头,“怎么回事啊。”
厉坤充耳不闻,侧脸线条被车内的灯光一映衬,降了几度一般阴冷沉默。
迎晨推开车门,脚刚踩地,人就“啊”的一声痛苦叫嚷。
厉坤来不及多想,推开车门绕了过来,“摔哪了?”
迎晨揉了揉屁股,冲他眨眼。“唔……”
厉坤伸手把她直接拽起来,“唔个屁!”他牙齿都绷紧了:“扶着我!……送你上去。”
穿过小区花园,走过幽径石子路,十六层楼的电梯,这一路,迎晨就是个“肌无力”患者,把全身重量都光明正大地交给了厉坤。
甚至在开门的时候,也“虚弱”地告诉他:“密码是19八八04,你帮忙按一下好不好。”
厉坤这回是真懵圈儿了。
这四个数字,不就是自己的出生年月吗?!
真他妈的社会人士!
迎晨从小就是个烦人精,这一点她今晚必须发扬光大。
厉坤把她放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地就要离开。
迎晨跪坐在上面,两手捧着脑袋喊:“好疼哦。”
厉坤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地转头看她。
他一转头,迎晨捧着脸的手用力一挤,挤出个搞怪表情,还学了两声小猪叫。
厉坤五官弧度没一点变化,但神色,明显在忍笑。
迎晨垮着脸,似求似撒娇:“我晚上在陪客户,全做服务工作,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厉坤当即嗤声一笑,不屑且嫌弃,心想:苦肉计?门儿都没有。
一秒。
两秒。
五秒。
厉坤缓缓拿出车钥匙,下颌绷紧:“吃什么?”
迎晨跪坐在沙发上,立刻直起背脊:“面包。”
厉坤迈步,就听后头的女人猫咪似的声音:“家里有烤箱的呀。”
“……”
———
“这是面粉,这是发酵粉,牛奶在你右手边的柜子里。”
厉坤弯腰拿出一盒,看了看保质期,才拧开盖儿。
他全程冷漠,看起来心情很差劲。
打蛋液,和面团,加杂七杂八的配料,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
厉坤觉得自己一定是发了疯,才在这里给她做面包。撂摊子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越想越生气。一生气,就止不住地多加面粉。
突然,腰间一软。
是迎晨在后头,双手从他侧腰穿插而过,一秒即松。
厉坤只觉后腰有东西拉扯,低头,是一个蓝色的围裙。
迎晨:“系着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厉坤:“呵,现在脑袋不疼不晕了?”
迎晨:“嗯,你在这,我哪里都不疼。”
趁他心猿意马,迎晨悄无声息地离开厨房。
刚出客厅,她蓦地回头,厨房门就像一道取景框,里头灯影明亮。男人在里面低头干活,不算熟练,也不算心甘情愿。
但这一幕,如果摒弃所有恩恩怨怨和时光鸿沟——
她的初心和初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迎晨忽的鼻酸。
厉坤在厨房喊:“盐在哪?”
迎晨回神,“在你左手边。”想了想,走过去说:“我喜欢吃甜的。”
厉坤又加了两大勺面粉进去,说:“爱吃不吃。”
跟谁较劲呢。迎晨心想:“真别扭。”
于是轻飘飘地赏了一个昵称:“……扭扭坤。”
厉坤:“……”
迎晨主动聊天:“你以前,不是挺会做这些吗?怎么现在。”
厉坤打断,“你也知道是以前。”
迎晨被噎,不服输地回:“饿了什么都好吃。”
厉坤哼声笑:“饥不择食,寒不择衣。”
迎晨倏地凑到他面前,很近,目光无辜明晰:“嗯?你要脱衣服给我穿吗?”
厉坤铁臂一僵,发泄似的,又加了两大勺面粉。
迎晨不再气他,怕他在厨房爆炸,于是去客厅看起了电视。
厨房锅碗瓢盆声偶尔入耳,迎晨给自己额头上完药,厉坤便端着面包出来了。他把盆儿往餐桌上一放,动静跟打雷似的。
迎晨走来一看,“这……”
厉坤紧抿薄唇,慢慢别过头,镇定道:“别吃了,我去店里帮你买。”
迎晨很快说:“没事儿,虽然烤的不太好看,但能吃就行。”
她飞快拿起一块往嘴里咬,但这一咬——“哎哟。”
迎晨皱眉,捂着牙,郁闷地望着他。
厉坤嘴角微抽,很有自知之明地拿起面包放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桌上的零食摆盘里拿出一个核桃,用行动告诉她原因。
厉坤举起面包狠狠朝着砸下去。
“砰”的声闷响。
核桃碎了,面包完整无缺,甚至连面包屑都没掉下来半点。
迎晨傻眼了,厉坤难堪了。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视线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默了几秒,竟一起笑出了声。
灯影暖黄又温柔,
点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祖国母亲生日,这章四舍五入也算撒糖庆祝了。/p
16|赖皮小狐狸
迎晨笑了半天, 捡起这块“硬汉面包”放在耳边左敲敲, 又敲敲, 一本正经道:“嗯, 实心的。”
厉坤低下头, 笑容很轻, 再抬头时,他说:“我走了。”
迎晨慢慢放下面包,“好。”
厉坤走到门口,留了个背影。
迎晨忽说:“今晚谢谢了。”
厉坤难得的, 接了话:“上回你帮了我,这次算是礼尚往来, 不用谢。”
他看了眼迎晨额上的伤,“按医嘱用药。”
迎晨点点头,“嗯。”
她安静的样子, 很乖。
厉坤平静收回目光, 走了。
他一走,迎晨立刻跑到窗户边, 躲在窗帘后面,一根食指撩开窗帘,小心翼翼地偷窥楼下。
厉坤头顶明月,旁若无人时,也永远背脊笔直地行走。他上车,倒车,远光灯如柱, 然后开车,直至车身不见。
迎晨这才松开窗帘,轻松满足地长吁一口气,哼着小曲去洗澡。
———
周六,迎晨越好和徐西贝一块去景山寺玩。
这段时间太忙,迎晨推了她好几次邀约,今天终于得闲。
“我真服了你们公司,调回来比在杭州还累人。”徐西贝开车,走着一段环山公路,问:“工资涨了没?”
迎晨悠闲地看窗外风景,“没涨,平级调动。”
徐西贝:“还不如待杭州。”
迎晨问:“你呢?事情处理好了吗?”
徐西贝:“我把渣男的东西一把火烧了,解气!”
迎晨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这才乖。”
景山寺不大,但名气颇盛,香火常年不断。
车到了山脚就开不上去了,周边居民把自家前坪空出来做停车场,十块钱可停一上午。
弄好后,两人步行上山。
迎晨聊天:“你怎么想到来这儿?”
徐西贝:“烧烧香,去去晦气。”
迎晨打趣:“再求个姻缘?”
徐西贝:“还求什么姻缘,别来孽缘就行了。”她问:“你在杭州上班时,追你的那个老总呢?”
她说的是唐其琛。唐其琛追人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样,润物细无声,非常持久有韧性,这两年没少对迎晨用心。
“他也调回来了,任副总经理。”迎晨说:“还是负责经营这一块。”
“他这种条件,干吗不留在杭州当一把手?”徐西贝啧了声:“晨儿,这男人,长情。”
迎晨细声一叹,承认:“我老板是个好人。但一码归一码,自己得拎清。”
徐西贝:“你就没点儿想法?”
迎晨伸手拂开一根探出来的松树枝,微微弯腰走了过去,才说:“没想法啊。”
“我服了你,眼光怎就这么高呢!”
徐西贝和她是大三时认识的,那会迎晨和厉坤已经分手,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过。徐西贝不知道也是正常。
一路好山好空气,到了寺庙,香火味愈发浓郁。
徐西贝像模像样地去买香烛,煞有其事地询问。
“这个为什么要2八八?”
“这是全家平安香,保佑一家人的。”
“这个呢?”
“这个是姻缘香,66八。我们这啊,最灵的就是求姻缘,有求必应,不出三个月,你肯定有佳音。”
迎晨听后,低头蓦地一笑。
徐西贝跃跃欲试,“行!就买这个!”她转头问迎晨:“晨儿,你也买一个呗。”
迎晨摆手,“你弄吧。”
寺里有很多菩萨,迎晨走走看看,回到原处时,看到徐西贝扛着一米高的香烛,费劲地在点火。
一旁的小和尚帮忙,帮完了问:“施主,还要求个平安不?”
小和尚晃了晃手里的几十个红色平安符,热情推荐:“菩萨面前开过光,巨显灵,车上挂一个顺利安康,小孩儿戴一个健康成长。”
徐西贝:“买了它,彩票能中奖吗?不能就不买。”
小和尚没过多游说,正要走,迎晨把他叫住:“等等。”
小和尚眼睛蹭亮:“您要买吗?”
迎晨笑着点点头,“给我两个吧。”
两个四十块钱,老红布缝成的小袋子,里面有米粒、竹叶、红豆这些传统玩意儿。迎晨拿着随徐西贝一起去大殿。
菩萨低眉,金刚不侵,焚香安宁。
迎晨跪在面前,双手合十,闭眼虔诚。手心里,是刚才的两枚平安符。
她心里默念:“心诚则灵,我不求姻缘,不求钱财,不求顺心遂意,只求某人——”
迎晨俯腰叩首一拜,
“出入平安。”
敬完香,徐西贝还执意抽了个签,上上签,说是有缘人很快会出现。徐西贝高兴极了,直接把五百大洋捐进了功德箱。
迎晨:“……”
下山后,两人拜拜。
迎晨坐在车里没马上走,而是给厉坤发了条短信。
[你在哪?]
短信虽然发出去了,但迎晨觉得,石头扔水里,不响是常态。
她压根就不抱希望,收好手机,系好安全带。
没想到的是,厉坤竟然回了,而且是有问必答的那种:
[在部队医院。]
迎晨压下心头涌动,手指飞速:
[你怎么了?]
这回厉坤回复很客套:
[有事?]
迎晨想了想,发送:
[我有东西想给林德,你有他电话吗?]
厉坤:[他去邻市了,不在。]
迎晨:[我现在离你那儿很近,要不,你帮我转交?]
过了很久。
久到迎晨开始焦躁不安,她不停把手机开锁,解锁,开锁,解锁。
一会儿嫌热,打开车窗,打开了,外头吹进来的风吹散头发,她又把车窗关上。
终于,手机一震。
厉坤:[好。]
迎晨盯着这个好字,倏地笑了起来,飞快回:[那我十分钟后到,你等我哦!]
她转动方向盘,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跟着里头的歌一块儿哼。
巧了。
原本很堵的一段路,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竟然畅通无阻,连红灯都没碰到过。
迎晨到后,在部队大门口站着。
外头有执勤官兵站岗,必须通传才能放行。而她给厉坤打电话,对方提示在通话中。
等待间隙,迎晨抬头张望,突然看到从门口警卫室走出来的一个熟悉身影。
迎晨眼看实了,“李大队长!”
李碧山转头,反应过来,“你好,迎晨同志。”
迎晨走过去,笑着招呼:“军训过了这么久,您还记得我啊?”
李碧山当然记得,他觉得迎晨总是和厉坤套近乎,动机不纯,行为大胆,对她实在算不上好印象。
于是清清冷冷地嗯了声,然后转身要走。
“李队长。”迎晨快步赶上去,“我是来找厉坤的,和他约好在里头医院见面。”
李碧山停下脚步,松翠绿的军装,把他衬得愈加严肃。迎晨晃了晃手机,“但他电话打不通,你能不能帮个忙,带我进去?”
李碧山:“部队有规定,我不能随便带人。”
迎晨笑脸:“也不随便吧。”
李碧山:“对不起,我帮不了。”
一板一眼的态度,让迎晨无话可说。
李碧山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哦,你找厉坤?他不在,十分钟前出门了。”
迎晨皱眉:“走了?”不可能啊。
李碧山斩钉截铁:“对,走了,你再联系吧。”
迎晨纳闷儿了半天,搞什么啊,说话不算话,一开始就别答应啊。
她垂头丧气,一脚踢飞地上的小石头。
石子儿飞了两三圈,咕噜咕噜滚到一双脚边上,停住了。
迎晨蔫哒哒地抬眼,怔然。
厉坤站在她面前,因为今天来队里,所以他穿的是正儿八经的军装,绿色衬衫,肩膀上的徽章熠熠生光,同系列的深色军裤笔直贴顺。
迎晨意外极了,“你不是出去了吗?”
厉坤皱眉。
迎晨往大门方向指:“李大队长说的。”
厉坤眉头更深,但一瞬即松,很快,他了然于心,于是避开这茬话题,问:“东西呢?”
迎晨垂下来的碎发拂向耳朵后,“你来医院,怎么了?是上回爬楼受的伤好没好吗?”
她目光关心,这种自然而然的本能,就像身体一部分。
赤诚而明烈。
厉坤淡淡移开眼,嗯了声,“化脓了,过来处理一下。”
迎晨:“处理好了吗?怎么会化脓呢?我记得伤口不深的呀,你是不是碰水了?”
她接连发问,厉坤沉默无言,告诫自己要冷静。好一会才说:“不碍事。你东西呢?”
迎晨把平安符拿出来,“这个给林德。”
厉坤看了看,“好。那我先走了。”
“等等。”迎晨把人叫住,“这个,是给你的。”
她手心还藏着一个,似乎怕他拒绝,于是飞快地强塞给他。
“买一送一,别浪费。”
这个理由简直敷衍,厉坤有点想笑。
迎晨挠挠鼻尖,虽未作表示,但还是忐忑不安。
半晌,厉坤把这枚平安符收拢于掌心,接受了。
迎晨开心着呢,就听到熟悉的一嗓子——“姐!!”
林德兴奋地从门口奔过来,“哇靠,真是你啊!”
见着他,厉坤脸色瞬间跟煤球似的,心想,真他妈的猪队友。
迎晨有点懵,“你,你不是去邻市了吗?”
林德嗓门大:“我没有啊!我在休假呢,还有十天呢,谁说我出去了?”
迎晨转头,对厉坤眨巴眨巴眼睛。
林德突然聪明,“啊?厉队?是你说的啊?”
厉坤:“……”
林德:“我刚才,明明和你在一块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跟你说的,是去上厕所,你咋听成去远地方了呢?”
厉坤:“……”
林德不留余地地撕开了自家队长的真面目:居心叵测,闷骚坏坏,可以说是很打脸了。
迎晨听了个明白,这种感觉怎么说。
就像身体吹进一阵春风,融雪褪寒,从天灵盖到脚底板,一路春暖花开。
她很“懂事”的装作没听懂,给厉坤留了台阶,对林德说:“我给你带了个平安符,小玩意儿图个吉利,你问你们队长要吧。”
林德高兴坏了:“谢谢姐!”
“没事。”
“对了,姐,你吃饭了吗?”
“没。”
林德拍着手掌:“太好了,那你和我们一块吧!去我那,我正好请厉队吃饭呢!”
厉坤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起来。
林德感觉到了身边的强大怨气,有理有据道:“反正要做饭,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反正菜是我买的,反正锅碗瓢盆也是我的——反正,走,姐。”
迎晨笑了起来,觉得这孩子太可爱。可千万别辜负了,于是爽朗答应:“行啊。”
厉坤:“……”
一路上,林德嘴皮子热闹,一会介绍自己的拿手菜,一会儿告诉迎晨,厉坤对他有多好。到他住处短短十五分钟路程,基本上把厉坤这几年的生活状况交待得一清二楚。
他住处在四楼,到三楼时,林德哎呀一叫:“大蒜忘买了。你们先进去,我买了就回来。”
二话不说,把家门钥匙塞给迎晨,然后风一样地跑了。
楼道安静下来,只剩厉坤和迎晨。
迎晨把钥匙握在手心,叮铃脆响后,问:“哪一户?”
厉坤默声带路,上楼,直走,左手边的402。
两人悄无声息地交换位置,迎晨到门前拿出钥匙。
推开门,两室一厅的老式住房,白墙瓷砖地,里头的东西摆放整齐,到底是部队的好男儿,最懂严于律己。
迎晨问:“这是他租的?”
厉坤说:“买的二手房,这小子想退伍后,把父母都从农村接过来住。”
迎晨点点头,“孝顺。”她看了圈客厅,找到厨房,“我去洗个手。”
厉坤顺手把菜放在餐桌上,刚放下,就听到迎晨失声尖叫:“啊啊啊!”
厉坤赶忙转身,她人已经像个小飞弹一样从厨房飞奔而出。
迎晨边叫边跑到他面前,搂住脖颈就是一跳,厉坤被迫无奈地伸手托住,呵斥:
“你干什么!”
迎晨已经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两腿张开,夹住男人的腰,脸蛋儿皱成一团:
“有,有虫,好大一条在蠕动!”
厉坤:“……”
迎晨特别害怕,搂着他更紧,觉得不够,又往上挪了点。
这个姿势,嚣张的暧昧。
女人身躯的柔软,镶嵌在男人敏感的腰腹间。
她动一下,厉坤就僵一分。
迎晨天地不怕,偏偏怕小虫飞蛾,抱紧厉坤说:“它身上还有毛,我天,那毛都能扎辫子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跟着呼吸一起轻颤。
厉坤忍无可忍,“放开。”
荷尔蒙气息,贴着迎晨的脸,连心跳都在加快。
迎晨搂着他,轻轻摇头:“不放,我害怕。”
厉坤本是托着她的腰,但她一动,人就往下滑,厉坤不得不改位置,托着她的……臀。
手心好烫,温度穿透布料。
迎晨微微侧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她眨眼的时候,厉坤能感觉到睫毛在轻刷脸庞。
“下不下来?”
迎晨摇头。
厉坤空出右手,对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啪!”
迎晨痛叫:“厉坤你变态啊!!”
厉坤作势再抬手,眯着眼缝,威胁:“下不下去?”
迎晨突然软声:“紧吗?”
厉坤一僵。
迎晨娇俏得像只小狐狸,对着他的耳朵说:“我有坚持练瑜伽哦。”
厉坤:“……”
迎晨好心安抚:“你别害怕呀,我又不会吃了你,绷得这么紧干什么?放松一点,你腹肌磕得我屁屁好痛。”
厉坤回魂清醒,厉声:“迎晨!”
迎晨极轻地应了声:“迎晨喜欢你——还是那么喜欢你。”
清清软软,至情至深。
厉坤火焰顿灭,半点儿脾气都发不出了。
迎晨的手从厉坤的脖颈往上移,捧住了他的脸。然后飞快倾身,亲了他一口。
厉坤虽面无神色,但托住她臀部的手劲,明显增大如烙铁。
“砰咚。”
门口传来声响,两人齐齐回头。
林德站在那,显然受到了惊吓。手里的大蒜头掉下来滚了一地。
他迅速捂住眼睛,稍息立正向后转——
“报告!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他步伐太急,没留心踩着了一个蒜,林德滑溜地摔倒在地,四仰八叉,仰面朝天。
“哎呦哎呦!”林德唉声痛呼。
厉坤和迎晨“噗嗤”两声,齐齐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双节,这一章,四舍五入就是开车了呀!
——
今天给各位老板推个文,我儿子不止是颗菜的校园小甜饼《情书六十页》,app搜文名就能看到了。不甜来找我,k?/p
17|约会吗
迎晨从厉坤身上下来, 两人距离拉远, 林德双手一遮, 挡住了眼睛。
厉坤走到林德边上蹲下, “行了别遮了。”
林德指头分开, 露出眼睛眨啊眨。
厉坤好笑, “起来吧。”
迎晨把菜拎去厨房:“我来帮忙吧。”
林德咕噜起身,拍拍屁股,“姐,我给你做牛蛙啊, 再炖只大鸭子。”
迎晨:“你还会杀牛蛙呢?”
林德:“嘿嘿,我还会杀猪呢。”
波澜平静, 一切又恢复如常。
厨房有点儿小,林德把厉坤轰出去:“队长你走成吗?特占地方。”
厉坤拿个土豆要敲他:“想做俯卧撑了?”
林德袖子一撸,“想想想, 吃完饭随便做。”
厉坤被赶去客厅。
林德往外瞄了瞄, 小着声音对迎晨说:“姐,别怕, 我帮你。”
迎晨正在洗葱,“嗯?”
林德:“我给你提供情报,我成天和厉队在一块。”
迎晨乐的,抬手朝着他的脸弹指,水花溅开,“可以啊你。”
林德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厉哥爱洗澡, 我们去年在漠河集训,条件艰苦没热水,他拎个桶子在外面捡了桶冰,化成水后直接洗。”
迎晨低头笑了下,“很讲卫生嘛。”
林德:“咱们队里内务比拼,他永远是最快最好的一个。”
“你说什么呢?”厉坤声音陡然响起。
林德顿时紧张,转身立正敬礼:“报告队长,说你爱洗澡!体香超正点!”
厉坤沉脸,踢脚一踹。
林德飞快往迎晨身后躲,胆子特肥:“踹,你踹啊。”
迎晨正面对着厉坤,左手拿葱,俏皮心思起,朝他甩了甩葱,溅了他满脸水花。
厉坤眼睛眨动的时候,浓黑的睫毛和扇子似的。
迎晨挑眉,对林德说:“别怕,姐罩你。”
一切都好,以自然宁静的节奏慢慢发展。
迎晨心里有窃喜,有期待,有希望,她告诉自己,慢慢来,给彼此再多一点的时间。
四菜一汤,林德的厨艺真不是吹嘘。
菜上桌,林德:“哥,喝点儿酒呗?”
厉坤:“不了。”
当兵多年,自律成习惯,怕临危受命,所以厉坤滴酒不沾。林德也就礼貌问问,其中缘由也是清楚的,于是没再劝说。
迎晨却忽说:“你想喝?我陪你呀。”
林德:“但我这儿只有二锅头。”
迎晨:“没事,倒吧。”
上回迎晨帮他解围,林德见识过她的酒量,但这会子,他瞄了瞄自个儿的队长,怕着呢。
迎晨皱眉:“你看他干嘛?”
林德龇牙:“嘿嘿嘿。”
厉坤轻哼:“醉了自己爬回去。”
迎晨气他,斟满一小杯:“我不爬,我要滚回去。”
厉坤没憋住,嘴角弯了一小道弧。
虽然这顿午饭,两人没再有多余的交流,但气氛,无声却自然。
迎晨喝了二两酒,还要再倒的时候,厉坤突然伸手把酒瓶抢了过来。
“来劲儿了是吧?”他冲着林德:“说你呢!”
林德无辜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只鸭腿,“啊?你跟我说话啊?”
厉坤:“……”神他妈猪队友。
林德吐出鸭骨头,“好辣。”然后去厨房倒水喝。
就剩他们二人。
迎晨左手撑着头,慵懒懒的模样儿,酒精是最好的腮红,女人一沾,甭管白天黑夜,都添媚色。
她明目张胆地看着厉坤。
厉坤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碗筷,和她对视。
迎晨乖乖地把酒杯推了很远,轻声细语,“我不喝了,我听你的话。”
厉坤:“……”神他妈不按套路出牌。
吃完饭,林德提议玩斗地主。
迎晨自然没意见。
厉坤看着这两人兴致如此高涨,再反对,反倒显得自己别扭。
他们没玩钱,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
林德话最多,迎晨陪他聊着也热闹,厉坤偶尔说几句。
也是奇了怪,只要厉坤和迎晨一起当“农民”,就从没失过手。最后,林德的脸已经没地方可以再贴纸条了,才结束牌局。
迎晨看了看时间,起身:“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德挺关心人:“姐,你中午喝了酒,能开车吗?”
迎晨说:“我打车,明天再过来把车开回去。”
林德:“别啊,多麻烦,厉哥,你不是没喝酒么,你送送我姐呗。”
厉坤瞥了他一眼:“你姐?”
林德挠挠脑瓜子,嘿嘿笑。
迎晨也没开腔,等着。
就在她觉得肯定没戏时,厉坤沉眸定色,到底松了口:“走吧。”
———
人与人之间的发展,只要有一次妥协,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迎晨坐在副驾,虽然宁静,无言,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个变化。
身边的男人,不再坚定如磐石,他在缓缓地松、慢慢地解。
想到这,迎晨打破沉默:“你假期还有多久?”
厉坤说:“八天。”
迎晨问:“今年休完这一次,还有假期吗?”
厉坤说:“没有了。”
迎晨点点头:“还和以前一样。”
厉坤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
迎晨循序渐进,浅浅过渡。
“八天也挺长,有出行计划吗?”
“没有。”
“我听同事说,新开的水龙河生态园挺不错,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迎晨这话里的试探显而易见。
车里很安静。
恰遇红灯,车身稳稳停住。
厉坤突然“嗯”了声,很淡,“是可以。”
迎晨松垂在腿间的手,狠狠一揪裙摆。
她忍不住侧头,厉坤也是一样的动作。
两人的目光碰撞,谁也没有躲开,此时此刻,不似较劲,不似对峙。
有情,有感慨,有让步,有忐忑。
迎晨微弯嘴角,轻声:“绿灯了。”
厉坤这才平静收回目光。
迎晨别过头看窗外,街景在夜色里变得温柔,有光影在车窗上一波三折。
她心里突然豁然,柳暗花明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啊。
把迎晨送到万科城,厉坤没下车。
迎晨俯身弯腰,隔着车窗对他摆摆手,“慢点开。”
厉坤:“嗯。”
迎晨指着右边:“那里在修路,你往西门出去。”
厉坤:“好。”
迎晨没说话了,厉坤也没要走的意思。
“那。”迎晨开口。
厉坤飞快看向她,等着。
迎晨深吸一口气,“生态园我也没去过,如果你有空,可以搭个伴。”末了,她补充:“叫上林德。”
厉坤没马上回应,只说:“我先走了。”
车灯闪闪,消失街角。
迎晨在原地待了一会,才转身往公寓走。
刚进门,包还没放下,手机有短信进来。
厉坤:[后天,可以吗?]
后天周六。
一起去水龙河生态园。
可以吗?
迎晨把意思串联完整,脱了鞋光着脚就在地上蹦起来了,她把短信看了好几遍,根本顾不上矜持,飞快地回复:
[好啊!]
觉得不放心,再发一条:
[开一辆车吗?开你的还是我的?]
厉坤那边也回复得很快。
[我的。]
迎晨乐的抱住手机狠狠亲了两口,才回:
[好,周六见。]
———
周六之前这两天,两人没再联系过。
迎晨上班儿精气神极好,见谁都笑脸迎人。
开完八月份的经济活动分析会,唐其琛叫住她,“你最近心情不错啊?”
“看出来了?”迎晨笑。
“全写脸上了。”唐其琛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问:“怎么?中彩票了?”
迎晨笑着摇头。
唐其琛也没再猜,而是说:“对了,这周六,可能要麻烦你加半天班,下周省审计局过来,业务部门是重点,你亲自审查一下准备工作。”
“周六啊?”迎晨想都没想拒绝:“周六不加班。”
唐其琛抬起头。
迎晨坦然:“周六我有约会。”
她用的是约会。
唐其琛面色尚算正常:“一年一次的抽查,还是你亲自把关比较好。”
迎晨:“我让秦副部长负责。”
唐其琛点点头,“可以。”
迎晨双掌合紧,表示感谢。
唐其琛探问:“和朋友去玩?”
“对。”迎晨大方相告:“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唐其琛是聪明人,善于察言观色,跟前的女人,神采奕奕,话里行间,期待压根藏不住。他语气很淡,突然问:“是不是电影院那个男的?”
迎晨动作一停,承认:“是。”
唐其琛:“你喜欢他?”
迎晨说:“喜欢。”
这本就是一个冲动而坏气氛的问题。
而对方的诚实和坚定,几乎没给他留半点余地。
唐其琛放下文件,走近。
迎晨笔直地站着,微微仰头。
唐其琛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光,他目光沉下去,“迎晨,如果我,想要求一个先来后到,这样也不可以吗?”
这话用了情,付了意。迎晨自然听得明白。
她眼神不退让,就事论事:“我十八岁就喜欢他了。”
唐其琛怔然。
“他是我初恋,超帅的。”
迎晨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论证观点。
趁唐其琛沉默,她收拾好文件,坦坦荡荡地走出了会议室。
———
周五晚上。
林德盘腿坐在地上,已经盯着队长一个小时了。
他实在是浮躁难忍,抱怨道:“哥,请问你还有几套衣服需要换?”
衣柜边,镜子前。
厉坤正在穿一件条纹pl衫,“这个怎么样?”
林德歪着脑袋,“比上件好看,主要是这个黑色吧,衬得你特别沉稳。”
厉坤二话不说,脱了。
又指着一件明黄色的t恤:“这个颜色会不会显得比较年轻?”
林德认真思考,说:“显不显年轻我不知道,但一定显得你像一坨屎粑粑。”
厉坤抓起衣架子朝他扔去,“脱点俗行不行!”
林德委屈:“这有什么,谁还不拉个屎呢。”
厉坤放弃他的审美,自己动手。
他以“显年轻”为原则,在衣柜里左挑右选。
林德感叹:“看不出来啊哥,你衣服还挺多的。”他眼尖儿,指着:“豹纹的那个,是内裤吗?”
厉坤不置可否。
“哇靠,哥你好闷骚。”林德对他另眼相看,“还穿豹纹呢?”
厉坤反手又是一个衣架,“闭嘴。”
最后,厉坤选了一件暗绿色的格子t恤,搭配他新买的牛仔裤,看起来还挺朝气。
林德纳闷儿地问:“……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原谅色呢?”
厉坤瞥了他一眼,“管得着么你。”
林德显然有点不高兴,嘀咕道:“晨姐怎么不叫我一块去玩啊?我也没去过生态园,多个人又不费事。”
厉坤心一虚,故作镇定:“谁知道呢。”
林德:“哎,不行,我得打电话过去表示一下抗议。”
厉坤:“别打!”
他急了,方寸就乱了。
林德目光机灵,哈哈一笑,“哥,你露馅了!其实晨姐邀请我了对不对?你故意瞒着我,说没叫我——因为你想和她单独出去玩!”
厉坤:“……”
林德一副我很懂的表情,“不用觉得愧疚,我不怪你。”
厉坤倒也没否认,穿着一身新衣,对着镜子甚是满意,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未等林德回答。
他看着镜子里五官端正、眉眼染光的自己,自问自答:
“嗯,是还挺帅的。”
林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似乎对我的“四舍五入”有着很深的误解
那这章,按照我的理解,四舍五入就算结婚入洞房了/p
18|等着我
周六, 厉坤醒了个大早。
和迎晨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
洗漱完后换衣服, 昨晚发了疯一样精挑细选的那一套工工整整地挂在衣柜里。
厉坤伸手去拿,但伸到一半又停住。
一夜睡眠后, 理智重新上纲上线。
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迎晨从杭州回来, 心意那么明显, 她明亮炽热的个性, 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人人都说,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但偏偏就,人最容易在那个地方继续摔下去。
厉坤以为自己能过去这道坎, 但一见到她,好的坏的,笑的哭的, 压抑已久的心思便忍不住地往外泄。
他在迎晨身上走过肾,也走过心。
太难忘了。
厉坤思绪沉下去, 重重呼了一口气。
搁在桌山的手机响, 提示有新短信,一看, 是迎晨发来的。
[我准点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害怕他失约的小心翼翼。
刚才那些心理陈设, 瞬间被收拾打压。
厉坤敛了心神, 回:[好。]
返回短信箱列表,才发现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李歆苑:
[表哥,我妈让我提醒一下你, 周五别忘来家里,她和你一起去看大舅哦。]
这事厉坤记得,之前就和厉敏云说好,周五一起去疗养院看父亲。
说起厉明远,也配得上戎马一生这个标签,坚毅,刚正,情与理,爱与诚,划得分分明明。厉坤身上最精髓的那部分品质性格,几乎都是承袭父亲。
厉明远没出事时,职位锋利显赫,与妻子的感情极好,真正的铁汉柔情。而自从厉坤母亲过世,铁汉就再也铁不起来了。
阿尔茨海默病这几年左右他的身体和神经。哪怕厉坤站在跟前,厉明远也识不出这是他儿子。
李歆苑的短信又来:
[对啦表哥,下次喊邹婷姐一块来家里吃饭呀。]
厉坤看了一眼,把这条给删除,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搁回床上,双手搭在两腰侧,看了又看挂在衣柜里的那套衣服。几秒之后,厉坤把衣架拨到最里边,放弃掉。
他穿上部队常服,松翠绿的短袖衬衫和同色系长裤,肩膀上两道徽章把人衬得精神爽朗。厉坤对着镜子照了照,就这样出门吧。
刚收拾好,电话又响,厉坤边走边接:“嗯?”
孟泽:“你在哪?”
厉坤:“今天别找我,没空。”
孟泽急性子,直接打断:
“迎晨那边儿出事了。”
———
军区医院,六楼手术室乱成一锅,心血管科室的专家教授紧急会诊。
迎义章心梗入院,阵仗动静,惊扰了平静的大院。
孟泽在电话里把情况大致讲了一遍:“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还有十几分钟。你在家还是在队里?要不要我来接?”
方才的一刹冲动冷却后,厉坤恢复理智,说:“我不去了。”
孟泽:“恩怨是恩怨,一码归一码,就冲老头子曾经提携你的情分,你也该去看看。”
厉坤暂未吭声。
孟泽:“行了,大老爷们的,我也不磨叽,去不去随你。”
厉坤开口:“哪个医院?我去。”
天气预报说沿海海瑞台风过境,杏城受影响,虽还在三伏天末尾,但仿佛一夜入了秋。
手术室外人头泱泱,个个军装笔挺,孟千帆正向专家仔细询问,身后两名警卫员站姿如松。好一会儿,孟千帆和专家握手表示感谢,然后低声对警卫员说:“你们去外面候着。”
脚步并靠,昂首正声:“是!”
等人走,孟千帆才走到崔静淑面前,说:“老迎这心梗来得太快,但好在及时送了过来,我刚问了教授,命是保住了,但手术还在进行。”
听到人平安,崔静淑长松一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了孟政委。”
她又抬眼看向陪候的所有人,“谢谢你们了。”
“嫂子您客气了。”
“敲您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首长没事就好。”
寒暄推辞,情义倒真。
孟千帆奇怪:“老迎这两年身体一直硬朗,怎么突然就?”
崔静淑神色为难,敷衍而过:“可能是天气变化太快,受了风着了寒。”
孟千帆:“哦,也是,毕竟底子不比年轻时了。对了,迎晨和迎璟呢?”
“迎璟正从学校赶回来。”崔静淑含糊带过:“小晨被医生叫去了吧。”
而走廊尽头的转角,迎晨背靠墙壁,神情疲倦。
刚才孟千帆的话她都听到了,父亲命保住了,保住了。
她喉头微滚,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底用力磨地面。刚被孟千帆叫出来的两名警卫守在门口,看着她目光探究。
迎晨冲他们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住院部外面的小花园,打点得清清爽爽,花枝树木品种琳琅。
迎晨今天穿了件漂亮的小洋装,裙子有点短,光腿露在风里,她却感觉不到冷。
“小晨儿!”孟泽的声音。
不远处,他那辆冰蓝色超跑正在倒车入库。
孟泽下车小跑过来:“迎叔怎么样了?人脱离危险了吗?医生怎么说?”
迎晨嗯了声,“还在手术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孟泽松气,“没事就好。哎?这是怎么回事啊?”
迎晨低着头,精神不好。
孟泽心眼清透,打量了她一番,忽问:“跟你爸吵架了?”
迎晨瓮声瓮气,“嗯。”
孟泽哎地一叹:“大礼拜的,吵什么吵啊?你昨晚回大院了?我就在家待着呢,没见着你的车啊。”
迎晨说:“我今天赶早回去的。”
孟泽问:“大清早的赶回去吵架?怎么吵起来的?”
迎晨别过头,一副你别问了的态度。
孟泽和她自小一块长大,彼此家庭知根知底。迎晨和迎义章的父女关系一直算不得太亲密。除了崔静淑这层缘由,还有七年前的那档事。
迎义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着侠义情怀是不可能的,他行事老道果决,必要时能够避重就轻,不顾情面。
迎晨那时年纪小,记恨着,怪罪着,偏执着。
总认为,是迎义章推波助澜,导致了她和厉坤那么难看地分了手。
早上她高兴地梳洗打扮,后来接到家里的电话,让她回去吃个早餐。迎晨公寓离大院十五分钟的车程,她一看时间还早,加之心情不错,便答应了。
平心而论,崔静淑的手艺确实不错。
软糯的白米粥原汁原味,馒头也是她自个儿揉面发酵亲自蒸的。迎晨难得的,捧场吃了两个。
崔静淑见着她的态度,心里其实很欢喜,甚至眼神暗示了几次,要对桌的迎义章别再提事情。
但迎义章权衡再三,还是直接问出口。
“周六要出门?”
迎晨吹凉米粥,悦色满脸:“是啊。”
“和徐西贝那孩子?”
“不是。”
沉默片刻。
迎义章放下筷子,“你从杭州回来,见过老朋友了吗?”
迎晨抬起头,父女俩对视数秒。
她平声:“爸爸,您有话直说。”
“你和厉坤走得很近,前几天的晚上,他很晚才从你公寓下来。”
迎义章指的,是迎晨车被追尾,额头受伤的那次。她打了厉坤的电话,厉坤来帮忙,忙到很晚才回家。
迎晨脸色当即冷下去,“您查我?”
迎义章皱了眉头,“是交警局的徐副局例行检查时,看到了你的出事记录,出于关心告诉我而已。”
迎晨呵了一声。
迎义章被她这冷嗖嗖的态度弄的也不高兴,直接道:“你和厉坤之前的处理过于草率,很多问题没有平和解决。现在你回来了,是不是还有那个意思?
“如果有,爸爸不反对,但你们一定要处理好遗留问题,厉坤算是我提携成长起来的,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他性子烈,爱憎分明,逼急了,就是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迎义章盖棺定论:“爸爸怕你吃亏。”
迎晨火气蹭的一下上来,双手按紧桌面,“我在他身上吃的那些亏,不就是拜你们所赐吗?”
“他妈妈那时候生病了,病了两年,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为什么那两年不去主动关心,偏偏,偏偏知道她等来了□□,就开始各种热情了!”
“我还当了真,以为你真的出于好心,把进度、情况、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告诉了你!”
迎晨已然崩溃了,“我和厉坤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你们扪心自问啊!”
迎义章猛地一声拍桌:“你怎么说话的!”
迎晨也是暴脾气:“我实话实说怎么了!”
崔静淑在一旁干着急,她已经留意到迎义章的身体在微晃,呼吸也变得急喘。
“老迎你就不能好点和孩子说话吗?”崔静淑走过去扶他,劝之:“父女俩搞成这样,不好看的呀。”
迎义章真有点难受,手捂着胸口,在使劲顺气。
崔静淑真心实意地又劝迎晨:“晨晨,你先坐下,不要吵了好不好?”
不说还好,她一说话,迎晨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根本压不住。她冷声嘲讽:“好人谁不会当啊,你做过什么,心里没点儿数吗?”
崔静淑脸色白下去,人也往后缩了缩。
迎义章握着拳头往桌上闷捶,“迎晨!”
迎晨撑着眼泪,咬牙就是不掉,语气又硬又带刺儿,接着说了几句。
迎义章气得心梗发作,直接往地上仰。
台风呼啸,真不是一个好天气。
迎晨这会觉得冷,双手环抱紧自己。
她不说,孟泽其实也能猜到父女俩为什么而吵架,这种事情外人多说无益,他拍拍迎晨的肩:“跟吃了辣椒一样,不怕上火啊?”
迎晨心烦,问他:“有烟么?”
孟泽:“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抽什么烟啊!”
迎晨见他靠不住,索性打开包,从里头拿了一包出来。
孟泽靠了一声:“行啊你,快给我。”
迎晨躲开,走到一边,不算熟练地拆封,拿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被风吹灭。
迎晨再打第二下,突然的,一个紧梆梆的纸团飞速砸来,不偏不倚地丢中她的手背。
迎晨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指松开,烟和打火机齐齐坠地。
几米远,厉坤脸色阴沉,直直盯着她,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孟泽寒颤一抖,“操,这手感也太精准了吧。”
迎晨一看是他,也不知怎的,委屈的情绪最先涌上心头。
厉坤慢步走近,问:“司令员呢?”
迎晨低下头,没说话。
孟泽接话:“还在手术。”
厉坤问:“情况怎么样?”
“听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了,走,一块上去看看吧。”
厉坤迟步,没动,和迎晨并着肩站一排。
孟泽目光在两人身上循环一圈,说:“一起。”
最后,迎晨还是没上去。
孟泽打点了下,趁着崔静淑不在,给厉坤留了探视的时间。
迎义章已经送入病房,各种仪器设备滴声缓响。
孟泽被他爸孟千帆叫住有事要谈。
厉坤一个人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会,走的时候,朝睡着的人敬了个军礼。
———
从医院出来,厉坤接到厉敏云的电话,说是有急事找他。
厉坤留心了一圈,住院楼和外面,都没见到迎晨。
他敛了心神,开车回了厉敏云家。
厉敏云是为了邹婷的事,情绪大的很。
“阿坤啊,小婷究竟哪里不好嘛?年轻人多相处,互相理解互相包容,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商量?”
厉坤尚算耐心,解释:“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厉敏云:“你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不成家吧?”
厉坤不语。
“哎,阿坤,你母亲过的早,爸爸也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半个儿子。姑妈是为你好。绝对不会害你的。”
厉敏云家长里短的说话方式,十分唠叨头疼。
厉坤已然有些不耐烦。
这时,他手机短信响,像是一种直觉,他迅速拿出打开。
果然是她。
迎晨:[对不起,说好去生态园玩的。]
厉坤压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回:
[是不是难受了?]
一语双关。
他知道,她一定心里不好受。
这次有点久,手机迟迟未回应。
厉敏云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和邹部长很熟的,你这样会很伤女孩儿面子,我以后同他们碰面,也不好说话的呀。”
厉坤置若罔闻,他的心思、耳朵、眼睛,自动隔绝无关紧要的人。
他发了第二条信息过去:
[你在哪?]
迎晨回得很快。
[双生桥。]
厉坤秒速:
[等我。]
厉敏云看他的背影迅速,懵着没反应过来:“哎!你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阿坤?阿坤!”
厉坤跑动的速度如雄鹿奔驰。不到十秒,他已出了单元楼道。
厉敏云一想不对劲,再想慎得慌。她脑袋机灵了这一次,没犹豫,换鞋也跟着出了门。
———
双生桥。
厉坤到达的时间比迎晨想象中要快。
他倒车,停车,下车走来。
稳健的身影立在风中,没点退缩。
迎晨转过身,站直了,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也明显加快。
迎晨刚准备迈步,就被右后方的动静吸引。
浅蓝色的出租车停住,厉敏云气急败坏地推开车门,见到迎晨,应了所想,当即翻脸怒火喷薄——
“阿坤,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然后转头怒目,对迎晨呵斥:“你这女人,脸呢!害我们阿坤一次还不够吗!”
“姑妈!”厉坤提声打断,走过来拽住他的手腕。“你来这干嘛?走,上车!”
厉敏云抵不过他的力气,被动拖走,但她心不甘,不放过指责迎晨的任何机会。
一路骂骂咧咧。
迎晨抿唇,不吭一声。
厉坤把厉敏云推上车,锁住,然后隔空望着她,无声,却抱歉。
迎晨的头发被海风吹散,蒙住了脸庞,看不出情绪。她手机在包里汹涌震动,总算能转移注意力。
是个陌生号码,迎晨接听,声音有点儿哑:“您好,哪位?”
听了一会,她皱眉,“是,我是迎璟的姐姐……好,我马上赶来学校。”
挂断电话,迎晨抬眼望过去。
就看见车边的厉坤,举着手机,也是眉头深锁,“好,知道了,我半小时内赶来。辛苦你了,警察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 哇,今天的作者是屎粑粑味儿的!
作者你倒是加更啊!!
艾玛的急死老子了!!
我出一毛钱,做掉这个卡的一手好文的作者!!
.
大家的心声我已经写出来了。正确率高吗?
祝各位佳节快乐,多多发财。/p
19|城西事件
迎晨赶去学校的半途, 又接到校方的电话。
“我们通知了民警,两方已经去城西派出所做笔录了。”
迎晨路口调头, 往城西开。
迎璟读的大学全国数一数二, 尤其在军事科技研发领域,有着极强的向导性。这个专业, 每年招生人数有限,能就读, 自身综合素质相当出色。
城西派出所在大学附近。刚才那通电话太急, 没有阐明前因后果, 迎晨无不担心,瞎乱猜测。
迎璟打架了?
不应该啊。
为了女孩儿争风吃醋?
得了吧,这个面瘫。
从小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 迎晨还真没见着他为哪个动过心。
迎晨一急乱, 开车就飙,连闯了两个红灯都不自知。
到了派出所,迎晨找到一楼办案厅, 一进门, 就看到白色t恤的迎璟坐在靠门的位置。
“姐。”迎璟看到她。
“怎么回事?”迎晨走得急, 气息喘。
踏进门, 迎璟旁边的身影也映入眼帘。
迎晨愣住。
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 嫌弃厌恶的表情随即换上。
李歆苑心里愤愤:这人的姐姐竟然是她?
呸!真倒霉!
一名民警起身:“你好。”
迎晨把目光从李歆苑身上收回,点头示意:“您好,我是迎璟的姐姐。”
民警:“是这样的, 一小时前,你弟弟向学校保卫处反映,自己的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遗失,校方立即报警,我们根据遗失物品的价值以及相关法律条例,认为已经达到立案条件。”
迎晨神色平静,安静地听着。
李歆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民警继续:“通过调取学校和附近街道的监控,锁定了作案嫌疑人,就是她,叫李歆苑。与另一名嫌疑同伙人里应外合,她趁宿管交接班的空白时间,溜进男寝宿舍楼实施偷盗行为。”
刚说完,门口一阵脚步骚动。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进派出所呢?是不是搞错了啊?”厉敏云的声音。
当她看到迎晨时,懵了半秒,然后声嘶力竭:“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是不是!”
身后的厉坤快步,拉住厉敏云:“姑妈!”
在来的路上,厉坤已经打听清楚了基本情况,厉敏云本就气愤,一看对方是迎家人,羞耻感让她极其怄火,走到李歆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畜生!你这个小畜生!”
李歆苑捂着脸,吼回去:“你打我干嘛!”
厉敏云反手又是一耳光:“你死了算了好吧!”
厉坤这回没有阻拦。
民警指着她们:“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派出所,注意场合!”
厉敏云捶胸顿足,嚎啕呐喊。
这典型中年妇女撒泼的伎俩,民警见怪不怪,敲了敲桌子:“哪位是李歆苑的家属?”
他把事情始末又重复一遍后,问:“现在按照程序,受害人有权对她发起立案请求。当然,如果当事人同意,也可以通过私下和解。”
厉敏云一听要去她求迎晨,当即变了嘴脸:“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女儿偷东西!你们这是诬陷,我要告她诽谤!”
民警陈述:“你们可以过来看视频监控。”
厉敏云侥幸:“学生宿舍又没有监控。”
一旁的迎璟,突然发声:“我们宿舍装了个迷你智能,连通了四个室友的手机,我可以提供视频证据。”
厉敏云脸色顿时青红皂白。
气没地儿发,她就转而对李歆苑发火:“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不给你买电脑,你就去偷!”
李歆苑没吭声,但眼神滴血,全是不服气。
“你还瞪!”厉敏云怒目:“再瞪我挖了你眼睛!”
阴沉着脸的厉坤,突然扬声:“闹够了没!笑话还没给人看够是不是!”
李歆苑肩膀抖了抖,怕他。
厉敏云知道,这事儿最后还得靠厉坤解决,于是也闭了声。
安静一瞬。
厉坤对民警说:“做错事情,必须接受惩治。她已经成年了,有责任对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我们遵守法律制度,无条件接受受害方的任何要求。”
话毕。
李歆苑声音发颤:“表、表哥。”
厉敏云也急了:“阿坤啊,不可以的啊,歆苑还在念书,被学校知道了,是会影响档案的啊。”
厉坤倏地发怒,呵斥:“现在知道求人了?早他妈干嘛去了!”
他指着李歆苑:“成年了,脑子呢?!买了苹果手机还不够,又要苹果电脑?什么叫量力而行你懂不懂?十九岁不到,一个女孩子这么虚荣浮夸!”
这话真心不留情面,李歆苑难堪委屈,咬着唇直掉眼泪。
民警咳了咳,按程序办事,问迎璟:“你们是怎么想的?”
迎晨说:“那台电脑型号是ptt2h,是半年前我送给我弟弟的生日礼物,当时的购价是两万五。”
民警翻看了一下记录:“对,事实相符。”
迎晨说:“她在逃跑的过程中,把电脑摔坏了,我们需要拿去售后检查,看受损程度和维修费用,到时候我会让售后方出具证明,照价赔偿吧。”
她声音清而亮,转头问迎璟:“小璟,这样可以吗?”
迎璟点点头:“可以。”
厉敏云一听要出钱,本能地抱怨:“证明?要是熟人,随便乱填个金额,狮子大开口么这不是。”
迎晨一记冷眼扫过去:“那行。”她转而对民警说:“警察同志,对方不同意,那我们申请立案。”
“喂!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厉敏云急了,走过去拽了把迎晨:“至于这样吗你,当时你把我嫂子害得没……”
“姑妈!”厉坤迅速打断:“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人,是你女儿犯了法。”
厉坤说完,看向迎晨,深深呼出一口气,看来是被厉敏云母女俩气得不轻。
他沉声,收敛了怒气,说:“不用开证明,你说个数,我们马上给。”
迎晨立刻反问:“是她们家给,还是你给?”
厉坤无言。
迎晨替他憋屈,两人在一起时,她就已经见识过厉敏云一家吸血鬼的本事。厉坤的工资不高,但兵种特殊,每个月拿到的补助也不算少。
尤其李歆苑那个小人精,没事儿就问他要零花钱,补课费,资料费,理由五花八门。
迎晨看着他,目光鸣不平。
最后,她别过头,退让:“算了,不要钱了。”
迎璟了解自己的姐姐,于是主动站出来,打破尴尬气氛。
迎璟说:“电脑我自个儿拿去修,但杏城的售后部在城南,你们谁出个油费,载我过去吧。”
处理好后续事宜,闹剧就此告一段落。
李歆苑和厉敏云先出去,厉敏云的骂咧声就没停过。
里头民警:“李歆苑的家属来一下。”
厉敏云食指狠狠戳向李歆苑的太阳穴:“把我的脸全丢完了!”
李歆苑走到外面,看到路边的白色奥迪,知道那是迎晨的车,委屈和怨气瞬间腾升。
她走过去,一脚踹向轮胎:“有钱了不起啊!苹果电脑了不起啊!”
不解气,她又换右脚踹:“东西还给你们了,这算哪门子偷!装逼装逼装逼!”
脚踹痛了,李歆苑就换手,用长长的指甲沿着车门一路往车尾划。
“兹啦啦——”
尖锐噪音后,车身上留下了深而明显的指甲印。
“你在干什么?!”
迎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歆苑顿时怂了,转过身,如临大敌地望着她。
她伪装得太过刻意,以为嚣张扬头,就能证明自己不怕事,没有被唬住一般。
迎晨红唇紧抿,走过来拽住她的手往车边一拖。
李歆苑哎呦痛叫。
迎晨一手按着人,一手拿出手机拍照。
“咔嚓”
“咔嚓咔嚓”
证据留存。
迎晨蹲下来,直视李歆苑,薄唇冰冷:“——没教养。”
李歆苑被激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个杀人犯!”
迎晨逮紧她的衣领狠狠一揪,语气跟开了锋的利刃一样:“对,我就杀了,你去告啊。”
李歆苑:“你!”
迎晨:“老娘什么都不怕,你再惹我,信不信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迎晨出走社会多年,在国企工作打拼,早就修炼出声色俱厉的气质,她气场全开的姿态,哪是李歆苑这种黄毛丫头能企及的。
迎晨阴冷冷地哼了声:“跟我耍泼?你够格么?”
李歆苑咽了咽喉咙,倒还没完全懵。她是知道迎晨和厉坤之间那些纠葛的,于是毫不留情地讽刺:“你不也一样不够格吗?”
迎晨面色沉下去。
“我表哥现在根本就不喜欢你了,你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我们是他的亲人,我们三个是一边的——你,什么都不是。”
李歆苑耀武扬威地盯着迎晨,看着她的脸色一分分在变化。
迎晨拽紧她领口的手在发抖。
但数秒后,她又恢复了宁静,轻声嗤笑:“随便你怎么说,先把刮坏我车的钱给赔了。”
迎晨指着车:“刮坏了两个面,做一个面的漆是八百,两个就是一千六。”
她冲李歆苑抬了抬下巴:“你妈给,还是你给?”
李歆苑敢怒不敢言。
迎晨打心眼的看不起这种女孩,“没钱啊?又要问你表哥要钱吗?”
“你这个坏女人!”李歆苑终被激怒,张牙舞爪地冲过来:“让你说!我让你说!”
迎晨闪身一躲,避开了。
李歆苑彻底失了理智,年轻的脸庞面目狰狞,不管不顾地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砖。
砖头砸向迎晨,手伸到一半,一声严厉吼斥:
“李歆苑!”
厉坤速跑过来,脸色非常难看,他钳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
李歆苑踉跄倒地。
厉坤指着她:“滚。”
李歆苑落荒而逃。
厉坤跟迎晨说:“对不起。”
迎晨:“做错的是她,你道什么歉?”
她语气有点冲,未挑明,但厉坤是明白的。
两人一时无言。
“算了。”迎晨叹气:“你送迎璟去修电脑吧——迎璟。”
少年抱着电脑跑下阶梯。
迎晨神色疲倦,上了自己的车。
“姐。”
“嗯?”
“你不舒服?”
迎晨手心虚捂着小腹,摇摇头,关上车门,发车驶离了。
厉坤和迎璟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厉坤咬着烟,低头划火柴。等烟燃了,才问:“走么?”
迎璟坐上副驾,把电脑放到后座。
厉坤:“需不需要拿发|票?”
迎璟:“不用的。”
厉坤:“嗯,如果修不好,我给你再买一台。”
迎璟:“我姐送的,我肯定得修好。”
厉坤便不再说什么了,这姐弟俩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电脑的问题也不大,三天后去拿。厉坤送迎璟回学校,到后,迎璟让他等一会,然后飞快地跑去了马路对面。
“给。”迎璟回来后,递给厉坤一个纸袋。“里面的药是给我姐的,另一个是给你的。”
迎璟特意补充:“礼物。”
厉坤略感意外,迎璟已经走了。
少年的背影蓬勃挺直,朝气与身俱来。他抬高手臂挥了挥,声音清朗:“电子狗——我自己做的。”
———
万科城。
迎晨趴在床上躺尸,她捂着肚子,疼痛跟针扎似的,连杯热水都没力气去倒。这痛经的毛病,中药调理了大半年也没见着好。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准备挣扎着下楼买几颗止痛药。迎晨开门,见到是厉坤时,“呃,你怎么来了?”
厉坤递过袋子:“迎璟让我给你的。”
迎晨把让出路:“进来吧。”
厉坤犹豫了下,她提声:“进来啊。”
男人的脚步便不由自主了。
迎晨还真没什么坏心思,捂着肚子疼得要命,看见迎璟买的东西,如获大赦。
“太好了,还想着下楼买的呢。”她把芬必得拿出来,熟练拆包装,连水都不用,准备直接吞咽。
厉坤突然说:“少吃点这个。”
迎晨动作暂停,“可我疼啊。”
这两年忙于工作,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调理,速战速决就行。
厉坤看着她一副我习惯了的态度,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躁意。
“别吃了。”
迎晨侧头:“嗯?”
厉坤抢过她手里的药,“去躺着。”
迎晨眨眨眼,特乖地应了声:“哦。”
她半躺在沙发上,厉坤随后坐过来,与她挨得很近。
“放松,躺平。”他沉声。
迎晨照做。
“衣服撩上去。”
迎晨目光蹭亮,坏声儿问:“撩到哪啊?”
厉坤懒得说,直接动手掀开她的衣摆,滚烫的掌心紧紧贴上她小腹。
迎晨舒服的一声轻叹:“啊。”
厉坤顿时耳朵都烧起来了,飞快移眼看别处。
安静了很久。
迎晨冰凉的小腹渐渐被烘暖。
她轻声:“你手上的筋脉跳得好快哦。”
厉坤:“是你自己的。”
迎晨眼神娇俏:“我的也在跳。咱俩一起跳。”
厉坤:“……”神他妈的一起跳。
百合精油的熏香轻盈淡淡,时间都放慢了节奏。
两人当年在一起时,迎晨也常常借着肚子疼撒娇,赖在厉坤怀里不起来。
“好疼啊好疼啊。”那时的小迎晨,能秒变娇气包。
“疼啊?”厉坤用刚冒出的胡茬蹭刮她的脸,笑着提议:“那你打我的手,咱俩一起疼?”
迎晨:“你想得美。”然后伸手下探,握住他的枪杆用力一掐。
厉坤被撩得瞬间起反应,撑着帐篷作势要收拾她。迎晨直接扒了他的短裤,跪坐着张嘴,舌头就亲了上去。
厉坤那时帅气逼人,身体是新鲜的,感情是炽烈的,对她的宠和爱也是毫无保留的。
情与欲,男与女。
离而不去,忘而犹记,最是残酷。
厉坤回神,收回手起身,逃命似的岔开话题:“你弟弟送了我礼物。”
迎晨也敛神:“嗯?他送你的?”
厉坤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他说是只电子狗。”
迎晨哦了声,了然:“他也送了个给我。”
厉坤拆开包装,把东西拿出来,“呵,做的还挺好。”
打开开关,电子狗通电后顿时眼睛发出五彩迷人的诡异光芒。狗嘴“汪汪汪”地狂吠。
厉坤颇感兴趣,把它放在桌上到处跑。
“迎璟很聪明,动手能力也强……”
话到一半,“嘭!!”的一声,电子狗爆炸了,从里面溅出来一团黑色的液体。
厉坤措手不及,被溅了个满脸。
“我天。”沙发上的迎晨看呆。
厉坤懵圈三秒,用手往脸上一抹,放在鼻前一闻——
中国瑰宝,墨水。
作者有话要说: 迎璟是护姐狂弟,谁对他姐不好,就拿墨水炸谁。/p
20|姻缘
迎璟年纪轻, 没有大人世界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厉坤对他在乎的姐姐好,或是不好, 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到的。
或许一开始,迎晨就是主动的那一方, 迎璟总觉得姐姐吃了大亏。他对厉坤的印象不算差,但也实在没什么特殊好感。
今天也算借狗报仇了。
厉坤这一脸“黑包公”的形象实在滑稽。
迎晨笑了半天, 捂着肚子说:“你别用纸巾擦了,擦不干净的,越擦越黑。”
她走去洗手间,“过来洗一洗。”
迎晨从柜子里拿出新毛巾,递给他一瓶洗面奶:“用这个。”
厉坤对着镜子一照,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训练时泥潭摔跤,都没这个花脸过。”
“怎么会?”迎晨说:“泥潭又深又大。”
“他们都不是我对手。”厉坤拧开水龙头,“只有我赢的份。”
这话自信又理所当然,他看到手里的洗面奶,瓶身已经瘪了,看起来所剩不多。迎晨也察觉到了, 说:“没来得及去买,你先用吧,应该够的。”
厉坤嗯了声,“没事。”然后挤压瓶身。
迎璟用的这墨水也不知道什么牌子,效果太惊艳了。厉坤足足洗了五遍才弄干净。一顿搓下来,他脸都红得起了皮。
迎晨又拿来一个面霜,“你抹点儿润润, 不然肯定会疼。”
厉坤拒绝:“不用。”
迎晨倒是坚持:“你别觉得不好意思,男人也需要保养的呀。”
厉坤似乎对这种事情特别介意,板着一张脸,随你说,我就不动摇。他撑开毛巾擦脸,动作随意又粗鲁,放下后,脸颊突然一凉。
是迎晨飞快伸手蹭了上来。她指尖的面霜悉数刮在了厉坤脸上,未等他反应,人就凑近了,微微仰着头。
迎晨的手心很软,很热,温柔又细腻地晕开面霜,一下下地打着圈儿。
脸颊,下巴,鼻梁。
厉坤一时竟然没有动弹避让。
两人的呼吸静静交织,他垂眸,就能看见她明亮的眉眼。
面霜是纯自然,没有任何淡香。但厉坤觉得,迎晨就是五官感知的源发地。她身上有香水,手腕一动更甚。她手指很柔软,和他炽热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迎晨突然问:“生态园,还去吗?”
久久无言后,厉坤含糊其辞地:“嗯。”
迎晨顺着他脸颊的轮廓轻抚、按摩、让面霜吸收。
“‘嗯’是什么意思?”她想要一个直接了当的答案:“改时间再去?还是再也不去了?”
厉坤倒是答得很快:“改时间。”
迎晨又问:“你和我去,还是叫上林德?”
厉坤:“叫上他吧。”
迎晨眼睫落下,轻轻别过头,“那我不去了。”
这模样儿,怎么看都是像在抱怨和嗔怪啊。厉坤心里好笑,表达不高兴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
故意说反话呢。
在一起时,他愿意哄,抱一下,亲一口,再不济往肩上一扛,向床上一丢,把自个儿脱光了献上去。便什么都好了。
现在呢。
厉坤看着她。不能亲,不能抱,行吧,那就哄吧。
他声音沉,倏地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迎晨眼睛眨动。
厉坤索性凑近她耳朵,又说一遍:“你什么时候有空?”
迎晨有了些许感应,负气故意道:“周一有应酬,周二开会,周四周五要出差。”
厉坤嘴角弧度淡淡:“是么?那周末呢?”
迎晨:“周末要加班。”
厉坤收了笑,假意淡定,“哦,那就算了吧。”
迎晨:“……”等等,这节奏有点儿短啊,不是应该多哄一会儿的吗!
她急了:“啊?不去了?”
厉坤很平静:“嗯。你又要开会又要出差,周末还得加班。等你忙完了,我假期也差不多休完要归队了。算了吧。”
迎晨飞快:“我可以请假的。”
厉坤忍着笑,眉尾轻挑:“不用扣工资?”
迎晨眼睫煽动,看着他。
“周一不用应酬了?”
迎晨老实地摇摇头。
“周二不用开会了?”
迎晨头低了些,又摇了摇。
“周四周五也不用出差了?”
迎晨轻轻咬唇,自己也觉得好笑。
她抬眼,忽说:“天上下刀子,我也不爽约了。”
厉坤正了正神色,一时看不出他情绪浓淡,两秒之后,他终是松口。
“那好,明天。”
迎晨接应迅速:“明天见。”
———
厉坤走后,迎璟的电话没多久就打了过来。
迎晨一接通就兴师问罪:“迎璟大状元,你高考720分的智商进了大学,就全用在这只电子狗身上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迎璟:“哦,有照片吗?”
迎晨:“什么照片?”
迎璟:“没有吗?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看看效果,方便以后技术改进。”
迎晨服了他,“下次不许这样了,很没礼貌。”
迎璟说:“他对你不好的时候,岂不是更没礼貌?”
这……
还真让人无法反驳。
“姐,你护短。”迎璟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护你,你护短。我好亏。你不爱我了。姐弟感情可能要破灭了。拜拜。”
迎晨乐出了声儿,叫住:“等等,干嘛去?”
迎璟:“研究原子|弹,不说了,我在实验室呢。就是告诉你一声,爸爸没事了。”
迎晨笑容慢慢收拢,闷声应道:“嗯。”
迎璟向来简明扼要,信息传达到位就不再废话,电话挂断。迎晨长吁一口气,握着手机往沙发后一靠,整个人松下来。
———
第二天的生态园之行总算没再出岔子。
迎晨头天晚上有想过,要化妆精致,最好穿套小洋裙。但一早上醒来,又改了主意,拣了套休闲服换上,马尾一扎清清爽爽。
厉坤提早五分钟,开车在楼下等。他也没有刻意,黑色t恤牛仔裤,鼻梁上的墨镜是全部的饰物。
迎晨冲他笑了笑,坐上副驾递给他一个纸袋:“没吃早餐吧?我多买了两个面包。”
厉坤没拒绝,接过,“谢谢。”
他吃得很快,五分钟内解决,然后设好导航,按着路线调头。
这家生态园一个月前才开园,所以游客并不多。
园区大,有树有花,中间还有个环岛人工湖。车子到了门口便不能再进去,厉坤去买门票,迎晨在路边老奶奶摆的地摊上买了两瓶水。
那老奶奶七十多岁,特别热情,对迎晨念叨了几句,迎晨没听懂。旁边卖工艺品的年轻摊主热心翻译:“阿嬷说,那是你对象吧?好般配。”
那人的手指着前边,迎晨回头,就看到厉坤从售票厅走来,正低头看着票上的注意事项。
迎晨对老奶奶笑了笑,然后迎上前去。
厉坤:“售票员建议我们骑单车,可以环岛一圈看看风景。我买好了,走吧。”
迎晨顿时为难了,小声说:“我不太方便。”
她昨天就是生理期,骑单车不保险。
厉坤径直往前,留下的声音随风而淡:“一辆车。”
迎晨迟疑了下,显然还没明白。
厉坤慢下脚步,停住后转身,看着她说:“我只买了一张票,你坐后面。”
交了票,兑换了单车,厉坤先跨上去,然后单脚撑地稳住车身。
“上来。”
迎晨斜坐着。
“好了?”
“好了。”
厉坤脚一蹬,单车滑出,迎晨突地叫了声:“啊。”
厉坤赶紧刹住。
“一动,我就坐不稳。”她小心问:“我可不可以抓着你的衣服?”没等回答,迎晨自己做主:“就抓一点点。”
十指芊芊,紧揪着衣料,厉坤能感觉到身体被带引绷紧的变化。
迎晨俏声:“好啦。”
厉坤踩动脚踏板,沿着路线从左门进,进去就是一个长长的下坡。不用费力,单车自己助力奔驰得飞快。
迎晨有点慌,“哎!好快啊!”
那一点点的衣服也不够抓了呢。
正犹豫,厉坤突然从前面反过手,拽住她的手腕往下移动,移到了自己的腰上后,再往前一扯,
迎晨的手便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是坚实的,是滚烫的,是心甘情愿的。
迎晨一刹吃惊,反应过来后,眼眶都热了。
厉坤的声音在风里也有点儿抖,问:“还怕吗?”
迎晨使劲摇头,摇完才发现他看不到,于是更大声地回答:“不怕了!”
厉坤腰身颤了颤,也不知是颠簸的,还是笑的。
人工湖的风景确实漂亮,一百米就是一个竹亭子供游客休息,亭子做得也有特色,竹叶做了造型,像爬山虎一样攀附在亭顶上,湖面风过,淅淅嘶嘶的叶子摇晃声音很是好听。
厉坤载着迎晨,一点也不觉得累。迎晨有时候会指着好风景:
“你看那,花好大一朵啊。”
“看那边,哇,树上好多柚子!”
一路叽叽喳喳,轻松又和谐。
骑到三分之二是一个稍大的农家休息区,坪上围了很多人。厉坤把车速慢慢刹住,迎晨跳下来去看热闹。
“人人可以参与,走过路过不如别错过。”主持人热情高涨。
“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十个飞镖,谁累计射出的环数最多,谁就获胜。”主持人介绍奖品:“第一名,是咱们生态岛上特色吊脚楼酒店豪华套房一晚!”
群众们呼声阵阵:“哇哦!”
主持人:“叫得最厉害的都是我们男同胞。”
大家哄堂大笑,气氛活跃。
迎晨目光在第二名的礼物上看了又看,厉坤突然问:“你想要?”
“啊?”迎晨飞快摇头:“不要的。”
那是一对q版的亲吻鱼毛绒玩偶,个头还挺大。
她不要,厉坤也就没再吭声。
主持人:“有没有报名试试的?好,这位先生!看到了,右边的红衣服男士,请到这边排队。”
看了两局,水平实在一般,但现场热闹,也图个好心情。
迎晨:“走吧。”
厉坤:“不看了?”
“不看了。”
迎晨经过奖品区时,顺便伸手揉了揉那对亲吻鱼,“造型蛮可爱的。”
话毕,厉坤突然停住:“等着。”
“诶?你去哪儿啊?”
几秒而已,男人的背影已经重新钻回了活动区域。
“我报名。”厉坤声音洪亮。
“好,帅哥下一个。”主持人把场子热起来:“豪华套间一晚不要钱,想要参加的还可以报名!”
迎晨挤进来时,厉坤已经在线外做准备了。
靶子离他三米远,实在难不住他。
厉坤第一镖出手,人群惊呼:“哦!!”
主持人:“十环!”
厉坤处变不惊,继续投扔。他本就是经过专业训练,技术过硬,用在这上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连着扔出九个镖,厉坤皱眉了。
他不知道目前最好的成绩是多少,那对亲吻鱼是第二名的礼物。
保险起见,厉坤故意把最后一镖落靶,得了个0环。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但最后一报成绩,主持人激动极了:“恭喜这位帅哥!以八9环、高出第二名1环的成绩取得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厉坤:“……”
一旁的迎晨,没忍住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主持人:“请上来登记一下资料,今晚,就可以入住我们吊脚楼豪华套房。”他声情并茂地顺带打广告:“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央,柔软的大床,五彩的灯光,和您的爱人——”
突然,主持人的手指向迎晨。
“对!就是这位美女!能够和她共度美好夜晚,沉沦温柔乡,体会爱情的甜美!”
群众吆喝声、掌声如雷鸣。
迎晨懵了几秒,脸如火烧,一个劲地往厉坤身后躲。再看厉坤,他耳根子也有点红,看来也不怎么能招架嘛。
迎晨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服,指尖的温度顺着尾脊骨一路往上,跟窜了电似的。
已经有工作人员拿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放着红色绸带、获奖证明。厉坤心里一紧,莫非还要戴朵大红花上台领奖拍照?
迎晨和他心往一处指。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轻点头。
厉坤心里默念:“3。”
迎晨亦在倒数:“2。”
脚步一起往后退——“跑!”
厉坤抓起迎晨的手,拨开人群狂奔而出。
他速度快,拖着个“小油瓶”也丝毫不逊色,迎晨哪试过这种速度,刺激得大叫:“好快好快!”
跑了几百米,好像还上了一座桥,到了湖对岸才停住。
迎晨气喘吁吁:“热死了,热死了。”
厉坤除了脑门上一圈汗,并不觉得费劲。
喘够了,迎晨看着他,他也看着迎晨。
“噗嗤”两声,齐齐笑了起来。
厉坤难得的不再严肃,“没能把那对鱼赢给你。”
迎晨悦色:“没事,赚了一场赛跑,就当锻炼身体了。”
厉坤笑容不止,眉眼松开的神情里,依稀可辨出青年时的温柔模样。
迎晨看着,看着,慢慢的安静下来。
厉坤也收淡嘴角,手伸进裤子口袋,说:“我去抽根烟。”
他转身,迈出一步,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果然——
迎晨跑过来,从后面紧紧把他抱住。
旁人纷纷侧目、议论、呵笑。
管他的,在迎晨眼里,天地都是安静的。
厉坤摸到一半的烟,跟电影按下暂停键一样,不动了。
迎晨的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一吸,像要把这个男人的味道记住一般。
“厉坤。”
“嗯?”
像是重新启动了电影的播放键,他又有了知觉。
有风,吹皱了湖面。他看到刚才两人逃躲时跑过的那座桥。
当时没看清,现在目光所及,拱洞上方朱红色的三个大字鲜艳赤目。
迎晨平静而赤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们和好吧。”
原来是姻缘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厉坤:反正我是一个包子了,你们今天就来猜猜包子的心思吧。猜对的,送陈清禾七天六晚豪华陪聊。
清禾:老子日你妈!/p
21|贼大胆
迎晨用的是“和好”。
厉坤的视线从姻缘桥上移回来, 半晌才说:“这话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我们不是吵架的情侣,想通了, 和好就完事儿了。我和你,想要重新开始, 有多难,你算过吗?”
厉坤心里的账本清清楚楚, 每一笔,每一个障碍, 都跟亮着灯泡似的。
迎晨把他抱得更紧:“一起面对也不可以吗?”
安静之后。
厉坤声音变轻:“面对什么?面对我母亲的死, 还是面对你们家的手段和所作所为?”
一语如刺, 刺得迎晨眼眶都湿了。
厉坤母亲的尿毒症是突发性的,透析做了不到两年, 病情加剧恶化。当时厉明远还在职位上,人脉打点, 关系疏通上都做得面面俱到, 他们在所有正规渠道都登记了信息,终于等来了初步合适的肾|源。
厉坤很高兴, 一有进展就告诉了迎晨。
“在等配型结果了,不过主任说概率很高。”
“等咱妈好了, 我俩就负责生,让我妈当幼儿园园长。”
“晨儿,配成功了!”
迎晨没那么多心思,聊天的时候又透露给了自己家里人。迎家根基深厚, 从政从商大有人在,迎晨的大伯心思精,很快找人打听到了具体信息。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同样得病的迎晨奶奶插了队。
虽然最后,厉坤的母亲在原本订好的手术时间之前,就突然恶化。但迎家这种“强取豪夺”的做法,在一生坦荡的厉坤心里,成为了一道难以跨过去的坎。厉母过世后,父亲厉明远也一蹶不振,呆呆愣愣的连儿子都糊涂认不得了。
那是厉坤最锥心挠肺的无情岁月。
后来,厉敏云气愤难当地告诉他,是迎家的所作所为,抢了他母亲的命。厉坤本是不信的,恰好一个战友的爱人在相关部门上班,抽丝剥茧地查下去,证实了厉敏云所说不假。
厉坤侥幸着,希望迎晨能主动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迎晨一夜人间蒸发,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厉坤憋着怨恨去迎家打听才知道。
他的小迎晨,接受学校赴澳一年的学习交流指标,远走异国了。
连句道别都没有。
厉坤真他妈崩溃了,把自个儿锁在屋子里,放任酒精麻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骗子。”
再后来。
他接受了现实,把和迎晨有关的一切都给烧了,脑子里的烧不掉,他便义无反顾地报名特殊兵种,去大兴安岭雪山森林参加猎人集训。
这封闭训练不是一般的苦,硬汉都能磨得掉眼泪。
厉坤的眼泪没被折磨出来,却在看到雪山之间,朝夕轮换的晨光天明时,落了泪。
三个月。
生和死,命和运,便什么都看淡了。
迎晨的压抑抽泣声声清晰,厉坤回过神。
他已经过了冲动和易怒的年龄,前程往事说忘记,谈何容易。但撕破脸不要命一般的鱼死网破,也着实没必要了。
厉坤微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迎晨的手背,诚实道:“我没办法骗你说,我对你没感情了。”
迎晨倏地一愣。
“我是喜欢你,曾经恨不得把命都献给你。”厉坤更诚实地说:“可是迎晨,你让我心无旁骛地再来一次,我没有考虑好。”
迎晨圈紧他的手,松了。
厉坤很理智:“你长大了,懂事了,不是当年的十八岁了。你别冲动,自己也好好想一想,做这个决定,真的是利大于弊吗?”
迎晨抿着唇,神色清清淡淡。
厉坤还要继续说,被她直接打断:“所以你的态度,是需要时间考虑吗?不是拒绝,不是不喜欢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对不对?”
安静一瞬。
迎晨点点头:“好,沉默,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厉坤你听着,我不需要时间考虑,正是因为我成年了,我懂事了,我才这么坦荡地跟你说话。”
“你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过去,可能我是有对你不住的地方,我没法改变。但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我也没法骗自己。”
缓了缓,迎晨说:“一点可能也没有。”
厉坤垂在腿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迎晨目光直视他,“我不想逃避,我一个都不会去逃避。你呢?敢吗?”
她往前一步,逼近他。
“不要这么快拒绝,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行不行?”
迎晨深吸一口气:“不行也得行。”
厉坤:“……”
话说到这个份上,都是聪明人。
迎晨这个台阶给的刚刚好,让彼此都有余地。
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这事,尚算自然地一起吃了个午饭,然后结束生态园之行。
厉坤把人送回万科城后,坐在车里静静地抽了一根烟。他回想迎晨所说的每一个字,这姑娘一往无前的勇气,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烟燃尽。
厉坤敛了心思,然后转动方向盘,调头去了疗养院。
———
“你父亲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不错,我们用药也减了几味,但还是以补肾填髓为主要。”院长指着外头花园:“那位护工人不错,待你父亲很用心。”
厉坤看过去,因为隔得远,厉明远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早没了健康时的蓬勃体态。边上的护工搀着他,亦步亦趋地往这边走来。
近了,厉坤跑上前去扶住。
护工:“小厉你来了啊。”
厉坤:“辛苦你了许阿姨。”
这位姓许的阿姨四十多岁,面相十分亲近善良,笑呵呵道:“应该的。”
被两人搀扶住的厉明远咿咿呀呀,神态痴愣。
许阿姨忙说:“老爷子,这是您儿子。您儿子来看您了啊。”
厉明远倒是笑了,眼角的褶皱刻着岁月无情。
他含糊不清地重复:“我、我老伴儿来了啊?哦,姣姣来了啊。”
许阿姨大声:“不是您老伴儿,是您儿子。”
厉明远头直点,点着点着竟要哭了:“不是姣姣,姣姣没了啊。”
“这……”许阿姨抱歉地看着厉坤。
厉坤抬手示意没关系,他看着老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儿,是真伤了心。
许阿姨十分有经验地从兜里摸出两颗桂圆,“给,老爷子,吃球球了。”
厉明远跟孩童似的,又瞬间眉开眼笑了。
陪着老人家在花园里散了一会步,又说困了,于是把人给带回了室内。
许阿姨去打热水,屋里只剩父子俩。
厉坤帮他松开外套,细心地脱掉,厉明远这会倒是乖了,老老实实地配合,一双浓黑的眼睛看着厉坤。
厉坤放慢动作,“爸爸。”
厉明远嘿嘿笑。
“小晨儿回来了。”厉坤平铺直叙,谈心一般:“她长大了,有出息了,嗯,没长残,还是那么漂亮。”
说到这,厉坤极淡地自嘲笑了下,然后收拢心神,抬眼与厉明远视线相对。
“对不起爸爸,我还是没忍住。她不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是放下了。但我那次在天台一见到她,”
厉坤指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压抑,痛苦,无可奈何。
“一见到她遇上危险,还是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安静简单的房子里,午后暖阳在流淌。
厉明远倏地皱了眉,一瞬即逝。
他或许在奇怪,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好熟悉的年轻人,为什么突然湿了眼眶呢。
厉坤单膝跪在地上,抬手理了理父亲肩上的衣服,把心底那些无人可诉说的犹豫和欲望,敞亮地倒了出来。
“小晨儿愿意给我时间,爸爸,我还能再信一次,再爱一次吗?”
情难自控,费解无望,厉坤像是迷茫懵懂的青春少年,下意识地向父亲询证答案,这个时候,能不能有一个人支持、告诉:当然可以啊!
厉坤握上老父亲的双手,紧紧的。
厉明远却忽然平静问:“你母亲……身体好了吗?”
厉坤一怔。
“哈哈哈嘿嘿嘿!”老人又换上一副怪脸孔,秒变老小孩。
许阿姨打好热水回来,“没吓着吧?来来来,我把床铺好,让老爷子休息会。”
厉坤起身接过热水瓶:“许阿姨,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没了没了,老爷子啊,就是情绪化。”许阿姨十分乐活开朗:“这不是病,就是变回了小孩子。你们没当过父母不知道,那小孩儿啊,都是这样带大的。”
这说法新鲜,厉坤笑了笑。
许阿姨:“我听院长说了,你在部队,当兵好辛苦。”她竖起大拇指:“保家卫国,真英雄。”
“老爷子这边你尽管放心,只要我在,就肯定负责。”
不用她说,厉坤也知道。
光看这屋子收拾得干净齐整,父亲的衣柜也是分门别类地放好四季衣服,就知道许阿姨是真心待人。
等厉明远睡着后,厉坤把许阿姨叫到一旁。
“阿姨,我有件事跟您说。”
“诶,好。”许阿姨等着。
厉坤掏出钱包,从中拿出一叠稍微数了下,递过去:“平常我工作太忙,指不定哪天走了,这钱你拿着备用。”
许阿姨:“不不不!”
“拿着。”厉坤力道大,没让她推辞。“万一我爸爸有个紧急情况,谁也说不准,对不对?”
这话在理,许阿姨想了两秒,便大方接受:“行。我点个数,然后写个收据给你,开销的每一笔我都记账要小票,方便你核对。”
都是爽快人,厉坤喜欢这种方式,“行。等过了这个季度,也就是下个月开始,我再涨你两百的工资。”
“我天,真不用!”许阿姨说:“你现在给我开的四千五一个月,已经很高了!”
这话刚落音,厉坤猛地皱眉:“四千五?”
许阿姨:“是啊。你姑妈厉大姐转交的,每个月都很准时。”
厉坤细想一番,心里便有了数。其实他每个月给了五千块,而厉敏云也一直跟他说,护工的工资要五千。现在许阿姨说只拿到四千五,那剩下的五百块,铁定进了某人的私包。
厉坤表面无异,撂下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从疗养院出来,厉坤坐在车上迟迟没发动。
身上的烟盒已经空了,今天比任何一天的烟瘾都要大。
厉坤手肘撑在方向盘上,埋着头深呼吸,想到今天种种事情,心烦地一把抓紧空烟盒,揉成个团子丢到了后座。
厉坤想找个超市买包烟。
但这边偏郊区,没他常抽的那个牌子。于是干脆一路开到市区,厉坤减慢车速,偶尔留意一下街边的商店。
这边商场多,广告牌巨大满目,各种超一线品牌lg琳琅。厉坤一眼扫过去,突然被一个招牌吸引住。
思考几秒,他没犹豫,找了个停车位。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柜台,漂亮的导购员热情接待。
厉坤看着货架上的产品,说:“洗面奶。”
“好的,请问您有意向系列吗?”
厉坤听不懂,抱歉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但那支洗面奶的瓶身是白色的。”他指着货架右边:“那种白色,但不是它。”
导购员了然于心:“我知道了,是悠然纯天然系列,先生,请您挪步。”
厉坤随她走向右边一个半圆形的展柜,上面的产品摆放很少,看来是高端系列。
导购员把东西取出:“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厉坤接过来,前后看了看,问:“能闻闻吗?”
“可以的。”
厉坤放拢鼻间,无色无味,他点头:“是这个。”
导购员帮他包好,“一共一千二,请问刷卡还是付现?”
厉坤:“刷卡。”
买完单,导购员笑着说:“您对您爱人真好。”
“嗯?”厉坤哦了声,“不是。”
“不好意思,那是女朋友吧。”
厉坤澄清的话到嘴边,但一时鬼迷心窍,竟然悉数咽了回去。
他没有反驳。
前天在迎晨家,被迎璟那只电子狗溅得满脸墨水,洗脸时,厉坤就发现她的洗面奶已经所剩不多了。
当时也不知怎的,他留心记下了牌子。今天正好瞧见了,就顺手给买了。
“不欠她的。”厉坤故作安慰地心想。
他看了看时间,估摸着人应该在家,于是转动方向盘,车往万科城开。
———
迎晨在家看电视,最近热播的大女主剧,正好演到女主丈夫被人毒杀身亡时,门铃就响了。
迎晨酝酿的情绪被破坏,不太乐意地去开门:“来了。”
一看来人,迎晨意外:“唐总?”
唐其琛笑眼温和,手里提着东西:“刚和孙总他们吃了饭,厨师手艺不错,我记得你喜欢吃椰子鸡,就给你顺手打包了一份。”
迎晨把门让出道:“谢谢啊,进来坐坐吗?”
唐其琛知礼懂分寸,笑着说:“太晚了,不方便,下次吧。”
迎晨巴不得,“那行,你忙你的,我就不多留了。”
门关上。
唐其琛低头收敛笑容,心思难辨地转身走去按电梯。
屏幕显示楼层是在向上的,正好停在十六楼。
“叮——”门划开。
里面的男人神情闲适,心情不错,正吹着口哨小曲儿。
唐其琛和厉坤正面碰上,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动。
厉坤目光探究,直视着他。
唐其琛也褪下平日的温淡从容,眼神里多了一股锋利劲儿。
数秒无声,胜有声。
厉坤率先迈步,冷淡:“借过。”
唐其琛转头看过去,发现厉坤早他妈盯着他了。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唐其琛瞥见,厉坤在敲迎晨的门。
———
“又来?”迎晨听到敲门声,连拖鞋都懒得穿,光着脚去开门,“难道还有一只鸡忘记送?”
一开门——“哎妈呀!”
迎晨被门口的黑脸包公吓了大跳:“是、是你啊。”
厉坤脸色更沉了。
迎晨瞧见他手上的纸袋,一时没看清字,冲他眨眨眼:“你也是来送鸡的?”
厉坤把东西塞她怀里,懒得说。
迎晨低头一看,眼睛像安了灯泡似的:“哇哦!”
厉坤不太自然地别过头,冷硬的语气藏不住别扭:“上次用了你的洗面奶,还给你。”
话还没说完,迎晨猛地跳到了他身上。
太突然了,厉坤往后退了两步才生生稳住,怒吼:“你干吗!”
迎晨双腿张得很开,夹着他的腰,双手搂紧他的脖颈,笑得贼胆儿大。
“你说干吗?”
厉坤:“……”我他妈哪知道。
下一秒,迎晨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家好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