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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来我家补习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作者:吃爪爪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30 KB · 上传时间:2017-11-05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当时负责胶囊内窥镜项目的主管李建辉本应配合调查,可他却在严密监控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久之后,案件侦办小组试图联系易驰公司的副总经理温妍, 结果发现陈时屿的这位妻子也随之失联。

若不是这二人也涉案其中, 又何必“畏罪潜逃”?

街头巷尾传得玄玄乎乎,都说陈时屿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被温李二人掏空公司资产后再施计陷害, 惹来一场牢狱之灾。

对街服装店的张姐来买卫生巾的时候, 和章爱萍聊起这桩轶闻。

“依我看,八成他老婆和那个男人有一腿!”

章爱萍过了遍脑子, “那他也太惨了……”

张姐意犹未尽,“听说两个人都逃到国外去了呢!这要是抓不住, 罪名可不都得那老总一个人担着了。你说这女人心狠不狠,吃里扒外, 还害得自家老公破产坐牢。”

章爱萍只会应承她的话,“是够狠的。”

“所以说呀, 有钱老男人都得擦亮擦亮眼睛,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凭什么跟你呀?还不就图个钱,钱到手了, 回头一脚就给你蹬了……”

张姐正聊得兴高采烈, 抬头一见, 谢岚从里间走出来。

“哎呀呀,大才女啊。”她笑得更欢畅,“长得又漂亮, 学习又好,小萍你积了几辈子的福气,生出这么好一个女儿?”

谢岚:“张阿姨好。”

张姐揽过她,“考上状元还是这么懂礼貌,真不容易。还记得你念初中的时候,经常来帮我看店,一边写作业,那时候就看得出来,你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谢岚不无尴尬地笑笑。

张姐:“我老公说,明儿个就给我家那店门上贴个条——状元自习室。”

章爱萍看女儿的眼神里充满着骄傲。

“妈,我出去了,晚上班里毕业聚餐。”

章爱萍说好,“要你叔叔接送吗?”

谢岚说不用。

章爱萍往外瞄了一眼,那个男孩子已经骑着车在外面等她。

章爱萍一笑,“那早点回来。”

谢岚:“嗯。”

“哟,男朋友?”张姐惊讶之余,又眯着眼打量陈默,“这男孩长得真帅气,高中就谈了?”

章爱萍矢口否认,“没,以前就是同学。”

“才好上的?”

“……”

谢岚穿了陈默送她的那条水蓝色裙子,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陈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会儿,下巴朝单车后座扬了扬,“上来。”

“我们不坐车去?那么远。”

陈默说:“还早呢,慢慢骑过去,就当郊游。”

谢岚看了下时间,才两点,是挺早的。

她上了车。“带着我骑过去不会累吗?”

“你那么瘦。”

风吹来他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她一手攥着他腰间的T恤,一手紧紧压着裙摆,时间久了,不由轻轻倚靠在他背上。

“要抱就抱好,别把我衣服扯坏了啊。”他打趣她。

谢岚看着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如絮,看久了,便觉得自己也身在那云端之上,飘飘荡荡,心情越发惬意轻松,不知不觉忘记了路人的目光。

她手指也逐渐松开他的T恤,向前环绕住他的腰,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那样,无时无刻都想紧密地贴在一起。

他们渐渐驶离城区。

这次零班的毕业聚餐在银河会所举办。

说起来还是托了谢岚的福。

胡志扬听说汪浩的继女荣登洛城高考状元,金口一开,送给他们班一份大礼——

高三零班可选择全市任意一家银河举办毕业晚宴,所有消费一概免单,均由胡老板自掏腰包解决。

零班同学一听高兴坏了。

傻子都会选郊区最好的那家会所。远是远了点,但是值啊。

海哥表示,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去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陈默和谢岚三点多就到了。

由于时间还早,他们把单车停在会所外面,沿着河畔欣赏风景。

陈默笑道:“我记得初三刚转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你家里是开黑帮的,没想到你现在真成黑道千金啦。”

谁不知道银河的胡志扬靠什么起家。

谢岚抿唇而笑,“……那时候你还是洛城大少呢。”

“你还记得啊,我那时真以为你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关心。”他顿了一下,“事实上是……”

“是什么?”

“还关心我。”

“……”

“你居然在期末考试那两周,给我写出整整一本谢氏宝典。那时候我就确信,有朝一日,我一定能追得到你。”

昨日一恍而逝,依稀仍在眼前。

或许有老天爷的安排,他们都在彼此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遇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他们际遇不同,却灵魂相契,互相温暖着对方,从懵懵懂懂的年纪携手至今,似乎一切困难都走了过来。

他们还将一步一个脚印继续走下去。

走进一片小竹林。

陈默吻了她。

风幽幽地吹荡,竹叶沙沙地响。

他们吻得缠绵而悠长,浑然沉醉,呼吸已然难解难分。一双手顺着她的腰肢向上轻揉摩挲,摸到她内衣的扣子,他手指停顿了两三秒,又继续往上,直至那条裙子在颈后的梭形镂空……

指腹轻轻一触,他便情难自抑,低头去吻她的耳垂,一路流连至颈后……

谢岚也有所反应。

这次她没有在颤离中逃离,然而陈默率先停战。

他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灼的铁板。

她还一知半解。

陈默满脑子告诫自己“这里不行”“还不是时候”“她还没准备好”……用了好久才缓过来,他心有不甘,又想去试探她到底懂多少。

“你热吗?”

谢岚平复着错乱的气息,“……有点。”

有点……陈默热血冲脑,故意用下身贴了贴她,“我想去河里游泳怎么办。”

夏□□服穿得薄,他以为她能感觉得到。

谢岚仰起头,“太热了是么?我有湿巾,你要擦一下么?”

“……”陈默按了按太阳穴。

懂还是不懂呢。

费解。

他们从竹林出来时,日暮西沉。

陈默问她:“你以后要多穿点好看的衣服。”

谢岚开玩笑地说:“嫌我带出去丢人吗?”

“不是……你这平时随便穿,突然换这身……”他受不了。

“这身怎么了?不是你买的?”

“那我再给你买几件。”

“不要,我觉得穿朴素点挺好的。”

“……你需要重新定义一下朴素。”陈默本来以为这条针织蓝裙子已经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结果往她身上一穿,他两次都差点犯错。

她又暂时没这方面心思,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来日任重而道远啊!

“谢岚!”

“陈默!”

前脚走到银河门口,几个同学来跟他们打招呼。

“我还以为来得太晚呢,你们也才刚到啊。”叶宛欣和另外两个女生一起。

呃……点头,谢岚假装在看风景。

叶宛欣对陈默说:“大帅比,你可小心点啊。三年没请过我们宿舍吃饭,亏我们给你们保守了那么久的秘密,安琪说晚上要放倒你!”

陈默:“好说,吃什么你们定。”

叶宛欣:“我听夏冰说,你厨艺很好呢。”

“……”

“我们都要吃一代校草亲自做的饭!”

“我也要!”

陈默和谢岚被她们叽叽喳喳围着推进了宴会厅。

一大半同学都到了,陆陆续续地在就位。

“宛欣,来这边坐!”许安琪坐在主席台前一桌,向他们挥挥手。

高成哲正在台上忙着布置什么东西。

“晚上有节目呀。”

“不会是高衙内唱歌吧,记得那年元旦晚会,他刷新了我对唱歌这件事的认识……”

“有可能是海哥献歌一首。”

“……海哥成名作我记忆犹深,‘我还是一无所有——’”许安琪模仿能力一流,惹来众多同学笑得将饭桌捶得咚咚响。

六点时,毕业晚宴正式开始。

在一段悠扬宛转的纯音乐中,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一张张照片,从黑白到彩色,述说着时间的流逝,记录下零班同学这三年以来的每个瞬间。

开学,选班委,运动会,元旦晚会,百日誓师……

不少同学,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短短三年,春去秋来。不论是快乐,是辛酸,是收货,还是遗憾,他们都走过了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段旅程。从此各奔东西,各尽天涯。

班主任海哥致辞说:“愿你们归来时,仍是少年。”

掌声雷动。

此时张震岳的《再见》伴奏响起,高成哲不负众望,拿着话筒在台上开唱了。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一开口还有人嘲笑他五音不全的公鸭嗓,在几个男生高声带唱之后,在场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加入到合唱中来。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

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

不回头地走下去。”

一曲终了,很多人泣不成声。

他们将情绪转化为酒量,一时劝酒声迭起,各种撒泼耍赖的奇葩劝酒方式层出不穷。谢岚也被他们撺掇着要跟陈默喝交杯酒。

“我们零班的金童玉女——”

连老师那桌都鼓掌起哄。

陈默面露难色,“我最近在吃药,只能喝饮料。”

“师太,你不管管他!太不够意思啦!”

“饮料像什么话!喝酒喝酒!”

陈默:“真的不能喝……”

谢岚笑着说:“我代陈默喝那杯,可以吗?”说完她两小杯白酒一起下肚。

“哇!师太你居然还藏有这手!”

海哥说:“我一早就说,你们别看谢岚平时不爱说话,其实是个女中豪杰!你们这些男生,都不一定比得过她。”

他们笑完闹完,又瞄准下一个目标。

谢岚悄悄问陈默:“你在吃什么药?”

“晚上回去和你说。”他拍拍她的手,叫她放心。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胡志扬亲自来简单致了个辞,汪浩跟在他身边。

那时现场已经醉倒一片了,没几个人在听这位大老板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们也不关心。

无忧无虑的年代,什么洛城巨鳄,商界大佬,在他们眼中顶多是个肯为自己掏腰包的慈善家。

不过胡老板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们倒是听清了。

“今天晚上各位在银河的一切娱乐活动消费都可以免单。”

“胡老板威武——”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陈默和谢岚跟老师打过招呼之后先行离开。

遇到高成哲一同从宴会厅出来。

谢岚说:“我去下卫生间。”

趁着等谢岚的功夫,陈默调侃他,“班长大人也不留下来玩?”

高成哲:“我偷开我爸车来的,我爸叫我马上把车开回去还给他,我一会再来。”

“可以啊,无证驾驶。”

“……我练了两周车了,郊区反正没什么人。”

“你没喝酒?”

“没喝,我酒精过敏。”

“这个理由很强。”

“没骗你们……”高成哲撇撇嘴,“陈默,你是不是一直都对我有意见?”

“……还好吧。”

“其实……”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

陈默等他下文。

高成哲做了个深呼吸,“其实我以前是对谢岚有过好感,你别告诉她。不过单纯就是好感而已,我答应过我爸妈,不会在高中阶段谈恋爱的。”

“哦。”

“谢岚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可我从没想过要和你抢她。”

“你也抢不走。”

高成哲哈哈笑了两声,“你也很牛逼,我真心觉着,你和谢岚天生一对。不管怎么样,祝福你们。”

“谢谢。”陈默抬眼,看向从卫生间出来的谢岚。

在她身后,一名装束奇特的中年妇女引起了他的注意。

明明到了夏季,她却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头戴丝巾,黑超遮面,右肩上还背着一个很大的LV包,包里似乎装了沉甸甸的东西。

那名中年妇女走得很快,一眨眼便行至大厅门口。虽然认不出长相,那走路的姿态却让陈默感觉有点眼熟。

温妍?





  ☆、第五十二章


  

  半个多月之前,也就是六月中旬的时候。

  李建辉失踪数日。

  案件侦办人员曾经试图通过温妍联系李建辉, 可温妍也突然人间蒸发。

  不过当时他们都还在洛城。

  就在李建辉失联后不久, 温妍通过私人方式找到了他。李建辉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手机号, 知道的人很少, 胡志扬算一个, 温妍算一个。

  温妍后来回想, 这人应该很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她打通了李建辉的电话。

  李建辉在反复确认她没有跟案件侦查小组合作后,约她在胡老板的银河见面。

  他藏身于银河会所的一间别墅中, 温妍见到他时, 他正蜷在沙发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门窗都锁着, 整个房间被他熏得烟雾缭绕, 令人睁不开眼。

  “你要跑?”温妍开门见山,劈头盖脸就问。

  李建辉抽着烟, 半晌没回她。直到那根烟抽完, 他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才扶着沙发坐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她,“你以为呢?”

  烟灰缸里十几个烟屁股, 温妍厌恶地捂着鼻子, “陈时屿供出你了?你干嘛急着要跑?”

  李建辉笑了笑, “温总,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呢?”

  虽然调查组目前只专注于行贿受贿案,并没有对李建辉采取人身限制措施, 但李毕竟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项目出了问题,他能逃得了责任?

  最重要的是,陈时屿今天一人担下所有罪责,不代表他明天不会反悔。

  李建辉目视温妍,重新点了根烟,“你觉得你为什么还没被抓进去?”

  “……交易都是通过陈时屿的账户进行的,关我什么事。”温妍不敢看他。

  李建辉轻笑,站起来去柜子里拿来两只高脚杯,茶几上放着一瓶喝过一半的红酒。他一手夹着烟,用牙咬开瓶塞,倒了半杯递给温妍,又倒半杯给自己。

  “我们俩之间,就明人不说暗话。陈时屿两次行贿,背后是谁唆使的,你比我清楚。他今天锒铛入狱,没有你温夫人的功劳?”

  温妍一听,顿时急了眼,“李建辉你别过河拆桥,这时候就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要知道你才是项目负责人!从一开始那个内窥镜出问题,你明明知道医院的电磁环境可能会产生干扰,但你就是侥幸不肯改。陈时屿不懂技术方面的问题,你欺上瞒下,不肯告诉他。呵呵,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么?”

  她呷了口红酒润润嗓子,“你一早就想靠这个项目拼命捞钱,公司几乎把老本都掏出来供你开发,你倒好,把钱花得一干二净,后期出问题时又拿不出钱来,一心就想瞒天过海,叫我怂恿陈时屿去行贿。你现在想抽身?没那么简单!”

  “温总,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捞来的钱,没少分你。”李建辉靠在沙发上,双手摊开,脸望着天花板,“再说,抽不了身。我这不是打算卷铺盖走人了么?”

  “警察到处在抓你,你怎么走?”

  “胡老板在办。”

  “手眼通天的胡老板,有你的……”温妍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咯吱咯吱响,“李建辉,你去年就搭上他了吧?难道你那时候就料到会有今天?”

  李建辉弹了弹烟灰,无视她的焦虑,“防范于未然嘛。”

  输了,全输了。

  温妍停下踱步,一口饮完杯中剩下的红酒。酒气反冲上来,令她感到一阵恶心反胃,她哑着嗓子说:“你想走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建辉:“你跟我谈条件?”

  凭什么?

  温妍冷笑,“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这就去揭发你!”

  李建辉实在不想当面骂她蠢,他自诩是个涵养不错的人,指着一个女人的鼻子贬低她未免有失绅士风度。

  “温总啊,我都要走了,你揭发谁去?”

  温妍一哼,“胡志扬不是还在给你办手续么?你要是能走,不早就走了?会等到现在还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抽闷烟?”

  李建辉但笑不语。

  温妍又道:“还有,警察过阵子找不到你,就会以为你已经出境了,你想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跑吧?只要我放出风声去,说你还在洛城,跟胡老板在一起,你猜警察有没有本事找得到你?”

  李建辉禁不住为她鼓掌,“说吧,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带我和陈霄走。”

  场面一时僵持,李建辉脸色越来越阴沉。

  温妍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这样威胁他有没有用,她只能姑且一试。

  “胡老板能送走你,就不能再送走我和霄霄?”她语气软了下来。

  李建辉吸了口烟,眼中暗含讥讽,“我挺为陈总不值的。”

  温妍:“什么意思?”

  “在陈总看来,行贿案和我没半毛钱关系。你就不同了,你在他枕边吹了什么风,他一清二楚。但他至今没有供出你,你猜为什么?”

  温妍说不出话。她或许猜得到,可她不能说服自己相信。

  李建辉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猜陈总不是为你,也是为了你们那个小儿子吧。他这顿牢饭是免不了了,不想也把你这个刚做母亲的人拉下水。”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如果他可以证明行贿是在你、或者我的教唆下所为,辩护律师说不定可以为他争取减刑。”

  温妍移开目光。

  “你放心,他不会出卖你的,你不用逃。”李建辉嗤笑。

  温妍沉默了好一阵子,她在思考,在纠结,在衡量所有可能的后果,最终她决定:“你有办法的话,还是带我和霄霄出国吧……实在不好办,就把霄霄带出国,我可以留下来。”

  “当了母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你能答应么?”

  李建辉抬抬下巴,意味深长地摸了下胡茬,“应该问题不大。但是,鉴于你刚才威胁我……”他打了个电话给胡志扬,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温妍的要求,然后挂断电话。“鉴于你刚才敢威胁我,胡老板担心放你回去后,你这个女人会哪天头脑一发热就……嗯,你明白了么?”

  温妍因恐惧而紧紧抓着手提包带子。

  李建辉掐灭第二支烟,“你就在银河住十几天吧,包和手机留我这里,需要什么东西我找人去买。等手续办完,证件都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那霄霄怎么办?”温妍牙关都在发抖。

  李建辉不冷不淡地说:“到时候我通知你时间地点,胡老板会给你一辆车,你开车过去。霄霄我去接。”

  *

  那个女人是温妍。

  陈默几乎一眼就能确定。

  他没有思索,迈步跟上去。

  高成哲和谢岚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跟在他后面出了会所大厅,高成哲见他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双目急遽地在黑暗中搜索刚才那个女人。

  “那个人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

  “她在那里!”高成哲指了一个方向。

  只见车灯一闪,温妍上了那辆车的驾驶座。

  陈默追了几步,温妍已经发动了引擎。

  他目视车牌,不回头地问:“高成哲,你的车能借我用一下么?”

  高成哲受到了惊吓,“你……你要干嘛……你要追车?我技术不行的啊,也没驾照,有的路不敢去……”

  “我开。”

  “……你行么?”

  “快!”

  高成哲喏喏地说:“好好,车就在这边。”他掏出钥匙,按下解锁键,附近一辆白色的车立刻闪了闪灯。

  陈默刚要去开车门,手腕被一只凉凉的小手拉住。

  谢岚没有问什么,只是凝视着他。

  “是那个姓温的女人,不能让她跑了。”陈默回握她的手,他的手掌温厚而有力,“你就在这等着,我一会带你回去。”

  高成哲已经上了副驾。

  陈默松开谢岚,钻进驾驶室。

  “你怎么也上来了?”他问。

  高成哲拧着眉头,“哥,这是我爸的车,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开……”

  温妍已经开上马路,驶出一段距离。

  陈默踩油门提速追上。他紧盯着黑漆漆的路面,直到温妍那辆车的车牌再度进入视野后——

  他放慢车速,稳稳地尾随其后。

  两车相距始终不超过五十米。

  高成哲感慨,“你真能开啊,我以为你吹牛的。”

  “我刚考的驾照。”

  “这么牛逼,什么时候考的啊?”

  “保送之后就考了,上个月刚拿到手。”陈默紧紧握着方向盘,“你打个电话报警。”

  “啊?”高成哲暗自想,上次你使唤我打120,害我差点掏出车费,这次又来?

  “报警,110。”陈默沉声。

  高成哲冷汗涟涟,“哥,你还没跟我说这女的是谁……”

  “温妍,潜逃的嫌疑犯。”

  “……”

  高成哲感觉自己被坑了,但他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

  值班民警问他们所在位置。

  沿路树木飞快地向后一扫而过,高成哲努力看清前方的路牌,“洛云山风景区,车牌号L……”

  “云登西路,目前那辆车正在往高速公路入口处行驶……”陈默一顿,打断自己,“不对,也有可能在下个路口转省道。高成哲,你开着手机,随时汇报地点。”

  “好。”高成哲手心都捏出了汗,脑子里全是高速追凶的电影画面,激动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而此时温妍从后视镜中发现疑似有人追踪,立刻猛踩油门,将车速提到100多码。果然,后面那辆车也加速追了上来。

  她心慌意乱,试图再开快些。

  高成哲:“那女的好像发现你了。”

  陈默语气平淡,“没关系,跟上就行。”他又补充一句,“系好安全带。”

  两车一前一后,疾速飞驰。

  意识到怎么也甩不掉后面的人,温妍急得甚至连交通灯也不管了……

  “告诉警察,再过一个路口,前方就是高速公路入口——”

  话音未落,一道强光射来,只听一声巨响。陈默一个急停刹车,猛打方向盘。车子向左急转,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里的两个人也随着惯性猝然向右前方撞去,又在安全带的作用下弹回来。

  “我靠,好险……”惊魂甫定,高成哲揉揉撞上右侧车门后生疼的肩膀,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你反应真快,吓死我了……”

  他侧头,看见陈默一动不动靠在驾驶座上,双手仍握着方向盘,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的路口——

  温妍的车侧翻在边,已经被撞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肇事车辆不见踪影。

  高成哲第一次如此濒临死亡,背上凉意陡升。

  “撞这么狠,这女的不会没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前方有虐。

  不长,三章左右,之后会好,直到走向……emmm,生命的大和谐。

  *

  一路走来,不知不觉甜甜蜜蜜了好几十章。虽然我在17章作话里说过这文是正剧向,故事情节会有波折,但大家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身为亲妈,我跟你们一样心疼主角,也担心你们离我而去。可我不想写一个为甜而甜、没头没尾、没因没果的故事,所以我还会继续按照原有的情节铺垫写下去。

  *

  怕被虐到的小仙女:

  ——建议略过这三章不要看,或者可以选择这里作为结局(主角相爱,坏人得到报应)。

  三章后你们还愿意回来的话,留言会有大红包安慰。

  *

  金刚心小仙女:

  ——感谢你们一颗强大的心脏陪伴我,我答应过大家没有误会分手梗,会说到做到。但情节确实有那么点……虐,请务必慎重!

  三章后如果你们还在,同样有大红包以表 感谢。

  *

  总之,红包的金额会保证虐的这一段你们可以免费阅读^_^


  ☆、第五十三章


  

  高成哲说完那句话,警笛声大作。

  他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接下来就是一群警察会围着围着问东问西, 然后他需要告诉父亲由于遇到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暂时不能把车送回去……

  有个女嫌疑犯在出逃途中遭遇横祸。

  高成哲既兴奋又有点发慌, 他正要找个人倾诉这种矛盾的感觉, “陈默……”

  “陈默?”

  陈默毫无动静, 他双目紧闭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如纸。

  高成哲碰了碰他。

  依然没有反应。

  “你不会被吓傻了吧。”高成哲笑着推了下他的脑袋。

  陈默的头顺势垂向另一边。

  高成哲脑中一轰, 只觉天旋地转。

  怎么会……

  刚才急刹那一下, 顶多就是撞出点淤青。他高成哲肩膀狠狠撞在车门上, 揉一揉也就过去了, 他怎么会……

  高成哲方寸大乱, 有那么几十秒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等警察来敲车门,他才回过神来, 手指颤颤巍巍地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这边还有个伤员!受伤情况不清楚!”穿着荧光背心的交警大声通知他的同事。

  车门大开, 高成哲坐在车里,深呼吸, 再深呼吸。没事的,没事的, 陈默一定不会有事的。夜晚的风灌入他的肺, 他逼迫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一旦清醒,满脑子都在想一个人——

  谢岚。

  她还等在银河会所,他要怎么跟人交代?

  他当时就想, 要是自己也被撞个昏迷不醒就好了。

  高成哲浑浑噩噩地随救护车去往医院,眼看着陈默被推进抢救室,护士来问:“病人家属在吗?”他才如梦初醒,先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再给谢岚发了条短信。

  【陈默受了点伤,现正在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你别担心,应该没什么事。】

  接受治疗,他以为这样会听起来不太严重,能够稍稍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谢岚接到通知后,不到半小时赶到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她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色灯牌,眼前一阵发晕。她扶着墙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高成哲,无声地质问着他:“你不是说没事吗?为什么需要抢救?”

  高成哲蹲在地上,头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抱着后脑勺,心绪绞成一团乱麻。

  我他妈也想知道陈默究竟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连一滴血都没见,怎么人就要抢救呢?!

  他们一直等到后半夜。

  手术结束,医生出来问,“病人家属在吗?”

  抢救室外只有两个年轻学生,熬了大半夜,他们连椅子也不坐,一个靠墙站,一个蹲地上,也不觉得累。

  谢岚上前说:“我是。”

  医生眼神微眯,“你是病人妹妹?”

  “女朋友。”谢岚言简意赅,“他爸妈都不在。”

  医生哦了声,“病人腰椎血管瘤破裂,出现休克症状。经抢救,现在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转ICU进一步观察和治疗,费用方面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谢岚松了一口气,钱的事都可以解决,人没问题就好。

  “不过……”那个医生语气一转,“病人因血管瘤破裂引起出血,导致脊髓功能受损。虽然具体神经损伤程度还无法下定论,需要之后再做检查鉴定,但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患者的下肢功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甚至很可能会造成下半身截瘫。神经系统损伤后的恢复也比较困难,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凌晨的走廊上冷气不减,医院如同一个大冰窖,冷得让人无处藏身。

  高成哲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你说什么?!”

  谢岚双手抱在胸前,依靠墙壁才能支撑着身体不向下滑去。她嘴唇发白,面无波澜地对医生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医生一怔,他没见过如斯镇定的病患家属,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一种可能性是她完全没把男朋友放在心上;还有一种可能性——这个女孩有着承担一切的勇气。

  他向谢岚点点头,“病人这时候最需要亲友的安慰和支持,但他刚做完手术还需要休息,你们暂时不能进去看他。”做了一夜的手术,他容色疲倦,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医生的宣判让高成哲无法接受。他自责到情绪崩溃,不断地用拳头去捶打冷冰冰的墙壁,捶红了关节,哭哑了嗓子,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

  “都是我的错,弄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错!我到底为什么要借车给他!如果当时我……”

  “跟你没关系。”谢岚说。

  “对不起,谢岚,对不起……你骂我吧,道歉还有什么用!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不用道歉。”谢岚耳中嗡鸣,望向手术室的门,“你也别哭了。医生只是说有可能性,又没说一定会怎样。再说就算……就算……”

  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就算怎样。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还能怎样?

  她就算能接受,陈默呢?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

  陈默从抢救室出来之后,被送到ICU。ICU禁止陪护,但可以在规定时间探视。

  可陈默醒来后,他将所有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包括谢岚。

  其实这几天来医院的人很多。

  有零班的同学和老师,有陈默的朋友,他们送来鲜花和祝福。章爱萍和汪浩也来了几次,汪浩说需要钱尽管开口,谢岚也没跟他客气。她还见到了周阿婆,周阿婆坚持要她收下陈时屿留给陈默的那张银|行卡,谢岚说会暂时替陈默保管。

  就在陈默转到普通病房那天傍晚,他同意了谢岚的探视。

  去之前,谢岚回家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短袖上衣,灰色亚麻质地的半身裙,她又特意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淡雅又素净。

  她来到医院时,外面晚霞如血,窗帘被印成了橘色,冷冷清清的病房也因此被染上一层朦胧的暖色调。

  当时他就躺在那张冰凉的床上,微闭着双眼,虚弱万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从陈默入院以来,谢岚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见他第一眼,她还是没忍住。

  太疼了。

  把心都一瓣瓣撕开那么疼。

  她靠近病床的一瞬间,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像公主唤醒了王子。

  陈默醒了。

  他侧头看她,疲态难掩。等了好几天才敢见她,只因为他需要时间让自己先学会接受,学会将一颗同样被击垮碾碎的心硬生生揉回原状,才能安慰她。

  “别哭。”他笑着抬起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谢岚捂住嘴。

  “你看,至少手还是好的。”陈默打了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响指,缓缓拉下她那只捂在脸上的手。

  谢岚别过头去,泪水又不争气地滑落。

  “对不起。”陈默低哑地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过你哭,都怪我不好。”

  谢岚彻底支撑不住蹲下,脸埋在他小腿边的被子里。她的左手被他紧紧握着,右手拼了命地抓着被子,仿佛不让自己坠落下去。他一句“对不起”,将她这些天所有的痛苦都被释放出来,眼泪便如决堤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竭尽全力不哭出声。

  他静静地等她哭完。

  那眼泪浸湿了薄被,他的腿却感觉不到。

  可他的心就像被她那只手抓住,再次被揉烂了。

  “谢岚。”等她哭到倦了,陈默开口,“你听我说。”

  谢岚伏在他手边微微颤抖。

  “我腰椎上血管瘤,半年之前就查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只要不压迫到神经,甚至可以保守治疗不用做手术。但我经常腰疼你也知道,而且后来有加重的趋势,所以医生建议尽早手术。因为是椎管内海绵状血管瘤,手术风险不小,为了保险起见,我在四月份的时候,咨询过二师叔。他希望我去美国做,也方便照顾我,一两个月能恢复好回来上大学。”

  为了不牵动伤口,他声音轻缓,但并不让人觉得有气无力。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我应该已经在美国接受手术了。”陈默抚了抚着她顺滑的马尾,就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玩笑,“但天有不测风云嘛,我当时一心想抓住那个女人,也没想到这血管瘤脆得跟纸一样,刹个车就破裂了。还是太大意了,害你担心,没事的,别难过了,没事的。”

  谢岚闷闷地说,“温妍死了。”

  “哦,我猜到了。”

  “李建辉也被逮捕归案,听汪叔叔说,他想把责任都推到温妍身上,你爸爸可能会因此减刑。”

  陈默:“嗯。”

  天色在黑与白的交界,他转过头,望着窗外的云霞。

  霞光被窗帘遮了大半。

  谢岚起身去拉开窗帘,余晖薄薄一层洒在床单和被子上。

  那种柔和的金黄色光线,让她回想起过去很多画面。

  曾经他骑车带她故意扭来扭去;

  曾经他在篮球场的中央,拔地而起时那个剪影;

  曾经他们在夕阳中接吻。

  都是这种颜色。

  时光仿佛回转,又随着夜的到来一幕幕散去。

  她渐渐平静下来,走向床头,俯身贴在他颈窝边。

  “那你怎么办?”

  “二师叔那边不是已经找好医院了么,我这就打算顺路转过去。脊髓损伤吧……”他尽量说得轻松一点,“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又不是完全没得治,也有很多截瘫病人重新站起来的案例啊。我打电话问过二师叔,他说过几天来接我,别错过治疗黄金期。”

  “真能治得好?”谢岚强迫自己去相信他。

  陈默笑着说:“本来也许挺难,你亲一下就问题不大。”

  “……”

  谢岚破涕为笑,亲了亲他长出胡茬的下颌。

  陈默闭着眼睛,轻声说:“我会站着回来找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等你。”谢岚嘴唇贴着他颈部的皮肤,语气平淡而坚定。

  “好……”

  安静许久,陈默用那条没有在输液的手臂抱住她。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一刻的安宁。

  黑夜来临,他沉入深渊,但是有她陪在身边,一同去追逐那遥不可及的天光。

  那里是一个易碎的幻境,似乎仅凭想象就能得到满足。

  “我是不是很自私?万一治不好……”

  “治不好也没关系,我不在意。”

  “可我……”

  谢岚抚摸着他的脸,亲吻他的唇角,“你只记得,一定要回来。”

  陈默突然觉得,这个吻,和以前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怕,我就算开启科幻模式,也会把舵主完好无损地还给师太。

相信现代医学和奇迹。


  ☆、第五十四章


  

  七月底的一天,朱盛回到洛城。

  由于赴美就医需要办不少手续, 加上陈默还在术后恢复期, 他特意多等了一些时日再请假回国。到洛城第一人民医院后, 他又马不停蹄地先去见了陈默的主治医师。

  “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脊髓休克期结束后, 他的感觉平面下移, 双下肢肌群肌力都有所恢复。虽然离实现正常运动功能还很遥远,但至少说明没有出现完全性损伤, 这是一个好消息。”

  朱盛又提到美国那边医院的治疗方案。

  医生说:“你转发的邮件我已经看过, 这家医院在治疗严重脊髓损伤方面非常有名。神经干细胞移植, 再配合他们的硬膜外刺激治疗和系统的康复训练, 相信能够帮助病人的神经功能获得改善。”

  医生的话十分严谨, 既不说没得救,也不说能治愈。朱盛为求个安心, 问来问去就没个准话。他从办公室出来, 悬着一颗心走到住院部。

  一进病房就听到一声熟悉的“二师叔”。

  一个月过去,陈默恢复得不错, 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看上去依然帅气精神。

  朱盛笑, “毕竟十八岁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这才几天,就生龙活虎了。”

  陈默咧着嘴,私心里觉着全世界应该不存在他这种“生龙”或“活虎”。

  谢岚放下水果刀, 将他的病床角度摇高一些,又给他腰下垫了一个软枕。

  “朱叔叔好。”她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朱盛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欣然道:“小默幸好有你在身边啊。”

  谢岚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朱盛在病床前坐下,“怎么样?最近,感觉如何?”

  “就这样吧。”他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完全失去自主运动能力,仅能在外部刺激下产生轻微的肌肉收缩。即便是这样,也让检查的医生惊喜不已。

  “我听你的主治医师说,你的情况不算坏,将来还是很有希望重新站起来的。”

  “嗯……”陈默盯着谢岚手中的苹果发呆,她削得不算熟练,但很有美感,一圈一圈的苹果皮落下来,中间不会断。他想到了时间。

  朱盛说:“不要灰心,年轻人,一切皆有可能。”

  谢岚削完两个苹果,将一个完整的递给朱盛,又拿起另一个切成小片,用小碗装着端到陈默面前。

  陈默看了一眼,没动手。

  谢岚笑着喂他。

  朱盛摇摇头,“小默,你到了美国可没这待遇。我和你白阿姨绝对没有这份耐心。”

  苹果又脆又甜,陈默嚼得可来劲。“要么我不跟你去美国了吧?”

  朱盛张了张嘴。

  陈默得意洋洋地撩谢岚一眼,正儿八经地说:“我准备找人在网上发布一篇新闻,文章标题都想好了,‘北大美女学霸:背着男友上大学’。”

  朱盛:“……”

  谢岚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碗。

  陈默耍起无赖不分场合,低头就去含住一片苹果。

  谢岚脸成了一朵火烧云。

  朱盛知道他在开玩笑,“你能调整好心态,我们也就放心了。”

  陈默看着谢岚,“谁让我身残志坚呢。”

  朱盛这次回国时间赶得紧,匆匆来,匆匆去,机票订在次日早上十点。

  因为陈默的身体转机不便,洛城又没有直飞的航线,他们还得从上海浦东走。这样算起来,大约天刚亮就得从洛城出发。

  他们只剩下一晚的相处时间。

  谢岚回家洗漱后再来医院,打算在病房里陪他最后一夜。

  当时护工刚离开,陈默正平躺在床上,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思绪繁杂……

  听到脚步声,“你怎么回来了?”

  谢岚目光与他相撞,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明天你们出发太早,我怕没车赶过来,所以晚上就住这里好了。”

  陈默挑眉,“不能说实话?”

  “……”谢岚淡淡瞥他一眼,“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舍不得我。”

  谢岚笑,“你就当这么回事好了。”

  陈默心中一暖,双手撑住床,他想挪个地儿给谢岚睡,但腰上还戴着护具,腰以下又丝毫使不上力。

  “你别乱动。”谢岚按下他。

  她从墙边搬来一把陪床椅,将其紧挨着病床边摊开,又铺上自己带来的小毯子。

  “我晚上睡这里。”

  陈默嘟囔,“你来过夜,又不跟我睡一张床,还有什么意思?”

  “那我回去了……”

  “别。”陈默拉住她。

  谢岚回头,他又笑嘻嘻的。

  “十点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在他身边躺下。

  陈默嗯了一声。

  陪床椅有些硬,她翻了个身,侧着头看他,“关灯?”

  “我再看一会儿。”陈默说。

  她披散着头发,乌黑柔软的发丝绕到胸前,衬得肌肤白腻如脂。唇永远是浅浅的红,鼻梁有个小小的弧度,双眼皮的褶皱也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他最喜欢她的眼睛,每每看他的时候,目光总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想将她全身的每一寸都印刻在脑中。

  又唯恐遗忘了哪里。

  陈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说:“关吧。”

  谢岚摁下电灯开关。

  只剩下惨白的月光笼罩着病房。

  十指交握,呼吸也无声。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窸窸窣窣地响。黑暗中,陈默看得眼酸了,也没有合眼。

  怕闭上眼睛,再一醒来,明天就要远行。

  闹钟定在五点。

  谢岚四点半就醒了,她轻轻一动手指头,陈默立刻有反应。

  “你醒了?”她问。

  他压根没睡。

  谢岚看了眼手机,说:“还能再睡半个小时。”

  “你困吗?”

  “不困。”

  “那你来我这。”

  谢岚从陪床椅下来,安安静静地半躺在他枕边。

  夜还深,万籁俱寂。陈默握着她的手,低声问:“你打算等我几年?”

  谢岚说:“不知道。”

  有几年,是几年。

  陈默:“如果一直不好呢。”

  谢岚:“我说过我不在意。”

  陈默:“可是我在意……”

  谢岚想了一会,“那你为了我,也要回来。除非你只在意你自己。”

  陈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谢岚撑起身体在他上方,半垂着眸,目光涌动。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她低下头,轻轻贴着他的唇,再抬起的一刹那,她看到他眼里的火。

  陈默掌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她发间,将她压向自己。

  一点一点加重这个吻。

  东方升起鱼肚白,天已蒙蒙亮。

  他们亲吻着,跃过黑夜,初见黎明。

  手机闹钟响了。

  谢岚伸手去关,又被他捞回来。

  他像亲上了瘾,死都不肯放开她,只想一遍遍地继续尝试。

  谢岚趁着喘气的机会说:“朱叔叔一会要来找你了。”

  陈默贴在她唇边,顿住两秒,骤然一用力,咬住她的下唇。

  留下一个血的印记。

  只有他清楚,这个吻里没有情|欲的成分。

  他终于缴械投降。

  眼中的一团火熄灭了,比之前的黑夜还要深邃。

  在出事后整整一个月,他经历过最痛苦最黑暗的时期,却第一次感到恐慌。

  对于无力的恐慌。

  “疼么?”他问。

  谢岚抿着血口子,“不疼。”

  他冲她扯了扯嘴角,转过头,笑容转瞬即逝。

  *

  “谢岚,你怎么这个时候才考GRE?终于决定出国啦?”隔壁宿舍的同学来串门,一眼看到桌上厚厚的红宝书和各种作文资料。

  GRE是美国研究生入学考试,本科生如果打算出国,一般大二大三的时候就会开始准备。而这时已到了谢岚大四之前的暑假。

  “是啊。”谢岚正在整理分析性写作的要点,暑假宿舍只剩她一个,正好落得个清静,“赶十月的考试,还来得及吧。”

  “来是来得及,就有点赶,有些学校申请结束时间很早的。”那位同学说。

  “我知道。”她想申请的几所都在十二月到一月截止,应该能赶得上。

  “你不是一直说不出国吗?我还说呢,你绩点那么恐怖,又混上实验室两篇论文挂名,不出国多浪费。”

  谢岚笑笑。

  此一时,彼一时。

  陈默去美国以后,刚开始两年,一直与她保持着稳定的联系。

  但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他却从来不肯回国见她。

  逢年过节时,谢岚也在祝福之余问过朱盛,陈默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

  朱盛每次都回答得含含糊糊。

  “恢复得很好。”

  “基本可以照顾自己的生活了。”

  “医生说完全康复的希望很大。”

  如此云云。

  然而最近一年,陈默在社交软件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发一条信息过去,有时他隔两三个月才会回复。

  谢岚看着黯淡的头像,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种是,陈默的康复情况不佳。

  谢岚专业是心理学,研究方向是认知神经科学,她知道中枢神经系统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当初陈默说要站着回来,她只当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她也明白他的自尊和骄傲。

  既然他不回来,她就去找他。

  这半年,她全身心扑在博士项目的申请上。她没什么远大的学术追求,只管把陈默就医所在州的大学不论好坏申请了个遍。

  年底回家,章爱萍听说她要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还是要去找那个男孩子呀?”

  谢岚默认。

  “多好一个男孩子,可惜了,可惜了……”她年年都是这句话。

  章爱萍自知劝不了女儿,只能暗地里叹息。

  她找了个瘸子,女儿却死心塌地要跟一个瘫子跑。

  命更苦。

  年后谢岚收到三个offer,对方为她提供博士期间的全额奖学金。衡量一番之后,她选择了其中一所大学。

  去美国之前,朱盛主动联系她,说这所学校恰好在他住的城市附近,他会来接机,然后送她过去。

  谢岚说好。

  飞机在N市降落。

  距离那所大学所在的D镇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谢岚到的时候正值中午,朱盛邀请她先去家里吃个饭,下午再动身去D镇。

  在朱盛家,谢岚见到久违的白菡和彬彬。

  白菡外貌没怎么变,岁月让她更见风致。而彬彬长高了很多,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大男孩了。七年多未见,他竟还能认得她。

  “谢岚姐姐。”彬彬刚进入变声期,嗓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许童音。

  白菡笑对谢岚说:“时间过得真快,他快跟你差不多高了。”

  彬彬话还是不多,笑起来也略腼腆。

  他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上,一时沉入自己的世界里。

  朱盛招待她喝茶。

  谢岚又提起那个她问过好多次的问题。

  “陈默最近还好吗?”

  白菡正要说话,朱盛抢在她前面开口。

  他揉揉鼻子,“唉,谢岚啊,其实一直没敢跟你说。”

  谢岚神色如常,“朱叔叔,你尽管说,我都能接受。”

  朱盛长叹一口气,“陈默目前的状况很不理想,所以他不太愿意见你。这个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最要强,我们也劝不动,你就再等一等他……”

  白菡性子向来耿直,简直听不下去这通鬼话,拉着他去厨房。

  “你骗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很多小仙女都还在,好感动QAQ。

一切都会好的。

PS.文中专业性错误欢迎大家指正,作者才疏学浅,很多相关知识都靠搜索和咨询朋友得来的,有错误在所难免,小仙女们指出来我会马上修改。


  ☆、第五十五章


  

  朱盛拉上门,“不然怎么说?告诉她小默活蹦乱跳的, 就是不肯见她?”

  白菡不解, “小默到底为什么……”

  朱盛摆摆手, “唉, 你别管。”

  白菡:“你知道?”

  烤箱预热完毕, 发出嘀嘀声。朱盛将烤盘放进去, 说:“这事儿你也别问了,两个孩子熬过来都不容易, 我们尊重小默的决定吧。等他自己想明白那天, 让他自己去跟小姑娘说清楚。”

  “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唉。”

  白菡觉得自己得被这两个男人气掉半条命。

  那天吃完午饭, 朱盛开车送谢岚去D镇。

  从热闹繁华的N市, 一路向北经过风景秀美的乡村, 坦荡无际的旷野,人烟逐渐稀疏。谢岚一边欣赏沿路风景, 一边听朱盛面面俱到地向她介绍这边的衣食住行。

  朱盛说:“你们学校地理位置是偏远了点, 但小镇也有小镇的好处。特别D镇,那绝对是世外桃源啊, 再过一两个月,你们那漫山红叶, 美得不行。”

  谢岚问:“陈默来过么?”

  “他啊……”朱盛支支吾吾, 马上转移话题, “哦对,你找好房子了吗?去了住哪儿?”

  “没有,学校公寓申请还在排队中。我先找了个教会的华人家庭暂住一周, 再看看能不能排上公寓或者租到外面的房子。”

  朱盛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还是住学校公寓安全一点。D镇犯罪率不算高,不过也谈不上绝对安全,晚上没车的话最好别出门。”

  来之前师兄师姐都这么说。

  但这所大学的研究生宿舍名额一向紧张,申请不到很正常。

  就在谢岚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一名自称孔晓玥的中国女孩向她发来邀请,问她愿不愿意合租学校的两室公寓。

  “本来申请一室的公寓,他们没有名额了,就给我调配到两室。一个月租金880刀,两人平摊,你愿意来合住吗?”

  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谢岚迫不及待地约她在学校餐厅见面。

  孔晓玥是个性格很活泼的女生,介绍起自己滔滔不绝。“我商学院研一的,本科就在这边读,今年是第五年啦,D镇附近就没有我不熟的地方,远到……近到……”她批判了一通学校餐厅的垃圾食物后,忽然露出神秘的笑容,“你没车是吧?”

  谢岚:“还没买,准备等第二年再说。”

  孔晓玥嘿嘿一笑,“你不是擅长厨艺么,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你给我当厨师,要求不多,每天管一顿饭就行。我给你当私人司机,不分早晚,任你使唤。你知道,D镇这地方,没车寸步难行,尤其到了冬天……”

  谢岚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你帖子里说的啊。”

  “什么帖子?”

  “不是你自己在论坛回的么?我发的帖子下面……”孔晓玥拿出手机,翻给她看,“喏,就这个,不是你回的?”

  【心理系PhD新生求合租。女,无车,会做饭,邮箱联系。】

  谢岚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难道她有梦游症?

  “……可能是我朋友回的吧。”

  孔晓玥扒一叉子披萨,“你这朋友可真到位,还帮你蹲合租贴。”

  谢岚哪有什么朋友。

  除了实验室老板,在美国她数来数去也就认识朱白一家。

  朱盛每隔一两个月就会邀请她去N市小聚。D镇地处偏僻,平时网购居多,因此每次谢岚来了N市,白菡还会贴心地带她去购物。

  有次谢岚提起过这件事。

  朱盛愣了一下,说:“是啊,我没事喜欢逛论坛,刚好看到那个帖子,就帮你回了一个。”

  白菡笑盈盈道:“跟我们不要客气,有困难尽管开口。”

  谢岚回想来美国这半年多,似乎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她在学习和科研上一直很自律,老板人也nice,对她很满意;朱白一家对她无微不至;还有个性格好易相处的室友兼私人司机……

  日子过得太舒坦,偶尔也会忘了那个杳无音讯的人。

  可生活就像在跟她开玩笑,总在她以为快要忘记的时候,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在学校偶尔遇到疑似陈默的人。

  又比如,春假之前,谢岚生了场病。

  谢岚很少生病。

  而且这病来的也怪。

  起初她就是喉咙痛,后来开始发低烧。美国看病预约时间长,类似这种小病小痛,留学生一般习惯自行解决。毕竟等熬到医生见你时,可能病已经自个儿好了。

  谢岚没当回事,随便吃了点从国内带来的阿莫西林抗着,结果低烧持续不退,一个多礼拜没见好。

  直到白菡打电话来约她春假出去玩,谢岚只能以学习太忙推辞。

  白菡心细,听出她嗓音不对劲,“你是不是生病啦?不要紧吧?”

  “没关系的,小感冒而已。”

  白菡说:“照顾好自己啊,该看医生就去看医生,不要嫌麻烦。”

  一旁孔晓玥听她哑着嗓子打完电话,强行给她预约了校医务室的医生。

  “四天之后。”孔晓玥对着日历,“正好春假前一天,我送你去看病。放假就要和小伙伴出去浪了,等春假结束我再回来。”

  谢岚提醒她,“看新闻里的气象预报说,这周末会有暴风雪,你们还出去玩么?”

  孔晓玥不以为意,“暴风雪也是旅途的一部分,再说哪年没暴风雪?这鬼地方一年里得有半年都在下雪,不出去活动活动都快闷成僵尸了。你不跟我们一起出门透透气?”

  谢岚说:“我实验数据还没处理完。”

  博士和研究生不同,假期都不是自己的。

  孔晓玥同情地看着她,“苦逼的女博士。”

  她把谢岚的预约时间记在备忘录上,“周五下午两点四十五,别忘了。等看完病,我们再一起去超市。我要买点路上吃的干粮,我一周都不在家,你也得多囤点货吧。”

  谢岚感激地说:“好,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D镇的超市都开得很远,离学校最近的一家也有二十分钟车程。

  要是没有孔晓玥,谢岚就只能步行去学校餐厅解决温饱问题。

  她们那天先去了校医务室。

  量体温,抽血,查看口腔……医生看完初步检验报告后,给谢岚开了退烧药和止痛药,然后让她三天后来复诊。

  孔晓玥出来后开启疯狂吐槽模式,“咱这医生就是耿直得要命,对症下药,毫不做作。发烧?给你开退烧药。嗓子痛?给你开止痛药。除非你横着进去,否则他们绝对不会给你认真检查。”

  谢岚微微笑,“其实这几天快好了……”她话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停车场某个方向。

  “你看见谁?”孔晓玥问。

  那个身影一闪而逝。

  但,那不可能是他……

  发烧容易产生幻觉,一定是这样。

  “没,我认错人了。”

  孔晓玥眯起眼睛,“我看你病得不轻。”

  “……”谢岚按了按眉心。

  上车后,她回想着那个背影,心绪不宁。

  为了验证这不可能之中的一丝可能性,她拿起手机给彬彬发了条短信。

  【彬彬,帮我查个事情。】

  *

  东方人喜欢未雨绸缪。

  由于暴风雪将要来临,这家亚洲超市几乎被抢购一空。

  孔晓玥和谢岚没什么可挑的,看见能吃的东西就往购物车里扔。

  不知不觉,也买了几大袋出来。

  当时天已全黑,赶上大风降温天气,冷风猛得一吹,人不觉打了个哆嗦。

  “真他妈的冷,国内都春暖花开了。”孔晓玥发动引擎,打开车内的暖气。

  谢岚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孔晓玥:“早上6点,怕赶上雪太大,高速封路。”

  “如果被困在高速上会怎样?”

  孔晓玥笑着说:“我大三那年,有次被大雪困在路上5个小时等救援。最要命的不是冷,是尿急,一车男男女女,谁都不好意思下车解决……”

  谢岚望着窗外笑。

  “你别笑,我们这很正常的。所以出门之前要把油先加满,保证足够开暖气。”

  一面说着,孔晓玥把车开进加油站。

  调整位置的时候,她瞄了眼后视镜。

  “谢岚。”

  “嗯?”

  “你看看后面那辆黑色SUV,是不是在跟着我们?”

  她刚说完,那辆车拐个弯不见了。

  谢岚说:“不是吧。”

  孔晓玥摇头,“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感觉那辆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谢岚:“我们中途还去买了东西呢。”

  孔晓玥:“是啊,所以更可疑。”

  谢岚:“你别疑神疑鬼啦,这种车满大街都有吧。”

  “你说的也对。”

  孔晓玥刷完卡,开车走人。

  没一会儿,“快看快看,好像还在……”

  “哪里?”一脸茫然。

  “他跟得特别远,哎哎,车牌和人都看不清。”

  谢岚被她弄得也神经紧张起来。

  学校公寓是一片联排别墅,道路七横八竖,孔晓玥故意开着车在里面兜来兜去,几个圈兜下来,后面那辆SUV又不见踪影。

  “甩掉了吧?”孔晓玥呼出口气,“跟老娘比车技,死变态!”

  她们拿上买回来的东西,飞奔回公寓。

  一进屋,谢岚便钻进厨房做饭。

  “你病还没好,要不我来吧?”孔晓玥脱掉大衣,抡起袖子。

  谢岚瞅了她一眼,先给米倒进电饭锅里。

  “……吃你做的饭,就更好不了了。”

  孔晓玥提着一根大葱乱舞,“我有那么恐怖嘛!!!”

  谢岚笑了一下,坚定不疑地说:“有。”

  “嗷嗷嗷——”孔晓玥给无辜的大葱拧成个结,犹不能泄愤,走到谢岚身后,要去用另一根大葱“勒死”毒舌者……

  “哎。”孔晓玥身体一僵,不再玩弄大葱。

  谢岚正在切菜,头也没回地问:“又怎么了?”

  “你看外面……”

  谢岚停下刀,外面静谧安宁,橘黄色的路灯下整齐地停着一排车。

  她没看出什么异常。

  孔晓玥心惊胆战,“刚才那跟踪我们的那辆SUV……”

  谢岚观察那些黑乎乎的车,看不出个甚区别。

  “你仔细看,那车里有人,很明显的。谁大冬天回来没事在车里呆着啊。”

  谢岚定睛一看——

  确实,她们窗下不远停着一辆黑色SUV。驾驶座上有个男人,戴着鸭舌帽,车内又暗,因此看不出相貌。

  “完了完了……”孔晓玥拉着她离开窗户,“快回头,别让他发现我们注意到他了。”

  她不说还没事,她一神神叨叨,谢岚也有些犯怵了。

  孔晓玥抱着手机查了一会。

  “尼玛……”

  “……”

  “我们可能遇上Stalker了。”

  “……”

  “学校论坛里有人说,最近D镇有个变态跟踪狂,目前就在我们这一带活动。”

  大风刮得窗户振响。

  孔晓玥被自己吓得脊背发凉。

  谢岚将切好的豆腐倒入锅里,淡定地安慰她,“就算真的是变态跟踪狂,我们把门窗锁好,他应该也进不来。”

  孔晓玥:“我明天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呀……”

  “我就蹲家里不出门呗。”

  “总要出去的吧……”

  “别操心啦,先吃饱这顿再说。”谢岚起了另一个锅炒肉末。

  孔晓玥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外瞟。

  谢岚嫌她在厨房碍事,“一边玩去,二十分钟之后来吃饭。”

  孔晓玥悻悻离开。

  一刻钟过后,两个菜都在锅里煮着,谢岚腾出手去拿手机。

  彬彬回她消息了。

  【几次IP都在D镇。】

  谢岚心如擂鼓,她立刻想到了什么,转头向窗外看去——

  “谢岚,不要怕!”

  孔晓玥大喊一声,甩开膀子冲进厨房。

  “死变态还不走,老娘已经报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啦:P


  ☆、第五十六章


  

  谢岚看着张牙舞爪的孔晓玥,又望望窗外, 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孔晓玥还沉浸在兴奋中, “就刚刚啊, 两分钟之前吧。你放心, 我们学校出警那叫一个快, 五分钟以内必到!”

  谢岚关掉煤气灶, 拔足而出。

  “喂,你上哪儿去!”孔晓玥喊她。

  门一开, 刺骨寒风倒灌。

  毛孔瞬间紧锁, 谢岚打了个冷战, 孔晓玥拿着她的大衣追上来。

  “你还病着呢, 要去手刃跟踪狂么?”

  谢岚披上大衣, 弯腰换鞋,“他可能是我男友。”

  “……啥?”孔晓玥瞪大眼睛。

  “他是我男友。”

  谢岚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

  她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但从下午停车场那个背影, 她就似乎冥冥中得到一种感应。

  一定是他。

  【几次IP都在D镇。】

  原来他一直都在。

  谢岚浑身发热, 完全感觉不到寒冷的存在,砰砰直跳的心就像个发动机, 给她注入源源不断的能量——

  几十米距离,她向着他奔跑。

  大衣没来得及扣上, 长长的衣摆被风掀得上下翻飞。

  她目的太明显。

  车启动了。

  心猛地一沉。

  “陈默, 是不是你?!”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沙沙声, 那辆SUV从停车位中缓缓退出来,转弯,上路——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车顶的红蓝灯闪烁不停, 下来两个警察,右手摸着腰间的枪柄分别从两侧向黑色SUV逼近。

  “Stop!”

  “Freeze!”

  他们高声警示。

  黑色SUV靠边停住。

  年轻的车主拉手刹,摇下车窗,将双手平放在方向盘上。

  光线很暗,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那毫无疑问就是陈默。

  他穿着纯黑色冲锋衣,下颌轮廓硬朗许多,如同被经年的风刀霜剑雕刻过一般,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冷峻而凛冽。

  他一言不发,等着警察先开口询问。

  谢岚以前没见识过美帝警察的执法模式,霎时被这见面二话不说先掏|枪的架势给震慑住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自镇定住发软的双腿,用英文向两个警察解释,“对不起,警察先生。我想可能是误会了,他不是跟踪者,他是我男友。”

  年轻的拉丁裔警察扫了她一眼,依然将手扶在枪柄上,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却听到“男友”二字,抬头看向谢岚。

  两道视线相遇,火花一触即发。暧昧在空气中流动缠绵,每一点一滴都表露出,这分明是久别的恋人重逢。

  白人警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报警的人?”

  孔晓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也没穿好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是我,是我。警察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位男士是我室友的男友,看他开车跟在我们后面就以为是跟踪者。抱歉对你们造成了困扰,这完全是个误会。”

  两个警察低头商量了几句。白人警察指着两个女生说:“你们过来。”

  拉丁裔警察继续向陈默讯问。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拦你?”

  “不知道。”

  “你被举报非法跟踪这两位女士。”

  “……”

  另一边,谢岚和孔晓玥在回答白人大叔的问题。

  “我必须要向你们确认,你们有没有受到过这位男士的威胁?”

  谢岚:“没有。”

  孔晓玥:“没有。”

  白人警察在表单上记录。

  “如果再次发生被跟踪的情况,你们可以向地方法官申请保护令。保护令期间,此人不得接近你们,否则将被警告或者逮捕,明白了吗?”

  孔晓玥尴尬地点点头。

  谢岚问:“警察先生,他现在不会有麻烦是吗?”

  白人警察笑笑,转身去找他的哥们,两人又叽叽噜噜了会儿。

  等警车终于离开后,孔晓玥长出口气,“谢岚,你这男朋友也太搞了吧,不能好好见面么?居然玩跟踪play,吓死宝宝了……”

  谢岚和陈默对视着,周围那么安静。

  五年未见,情绪像海水一样泛滥起来,直将人淹没。

  谁都不懂该怎么开口。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画面,却没料到是今天这混乱的一幕——

  险些让他被警察抓走。

  他能开车,至少说明下肢功能已经基本恢复。

  既已痊愈,为什么不来见她?

  如果不想见她,为什么又要跟在她身边?

  既见了她,为什么又要跑?

  ……

  没关系。

  都没关系。

  谢岚说服自己。

  她不问原因,只要将来。

  陈默紧抿着唇,低头搭上手刹。

  “晚上别走了。”谢岚轻声说。

  他顿住。

  谢岚站在车窗外,狂风卷着她的发尾飞扬,她的眼底却无风无浪。陈默听得出来她的语气,虽然不重,但决不是在和他商量。

  她永远都是他们之间的主宰者。

  陈默犹豫一瞬,拔下车钥匙,又从后座扯了个旅行包,开门走出来。

  谢岚笑了笑,牵起他的手。

  一只手很冷,一只手滚烫。多少年没有握在一起,他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试图拒绝,身体却不听使唤,跟着她走到孔晓玥面前。

  谢岚面带微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友,陈默。这是我室友,孔晓玥,今天就是她报警要抓你。”

  陈默低着头,无奈得扯了扯嘴角。

  “嗨呀,都是误会!误会!”孔晓玥跺跺脚,“快进去吧,冷死人了。”

  陈默握紧谢岚的手,又帮她把大衣领合上。

  一个体贴入微的动作,让孔晓玥羡慕不已。

  他们回到暖烘烘的屋里。

  谢岚去厨房将两个菜重新热一热,又烤了几片面包。

  孔晓玥没事做,就在上下左右全方位观察陈默,很快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脱掉外衣和鸭舌帽后的陈默,帅气逼人。他呆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孔晓玥看着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暗自腹诽:这货真是谢岚男友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绑来的压寨相公呢。

  压寨相公沉默地吃完一碗饭,菜吃得很少。

  吃完后他主动去洗碗。

  孔晓玥逮住个机会悄悄问谢岚,“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有男朋友?”

  谢岚说:“异地嘛,有和没有差不多。”她去房间里拿了睡衣睡裤,准备去浴室冲澡。

  孔晓玥倚在她房门上,“难怪春假憋屋里哪都不去,早计划好了和男朋友过啊。”

  谢岚笑,“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长得真帅。”孔晓玥小声说,“不过我觉得他有点怪。”

  谢岚扬眉。

  “见面就见面,他干嘛偷偷摸摸跟了你一天?”

  谢岚也道不出个所以然。

  “哦,我知道了。”孔晓玥自问自答,“难道想给你一个惊喜?看不出来啊,跟个闷葫芦似的,还这么浪漫。”

  “……”

  孔晓玥看着她手里的奶奶款碎花睡衣,“姐,你们这好不容易见一面,要不要穿……正常点?我那有一件新的Le Perla,蕾丝小吊带,香槟色,性感而不失清纯,高档而不显奢侈。七五折给你,要不要?”

  谢岚揶揄她,“你这推销口才,怎么不去做代购?”

  孔晓玥拽着她的胳膊,“我就是在做代购呀……”

  谢岚拿这小姑娘没办法。她笑着摇摇头,径自去洗澡。

  洗完出来之后,陈默还坐在沙发上,谢岚问:“你带换洗衣服了么?”

  陈默指了指那个旅行包。

  “那等我室友洗完,你再洗。”

  “嗯。”

  “牙刷和毛巾在这里,都是新的。”

  “好。”

  谢岚嘱咐完,先进房间躺下了。

  她本来就低烧未愈,晚上又出去吹了半个小时零下二十度的冷风,这会儿头昏昏沉沉,沾上枕头便有些神志不清。

  她想把他看明白。

  可她实在无力思考……

  还有什么比他完完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更值得她高兴呢?

  来日方长,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她眼皮越来越沉。

  陈默洗完澡时,房间里亮着盏灯,谢岚已入眠。

  一张单人床,她蜷着腿,贴着墙壁而睡,留下足够的空间给他。枕头也留给他,自己睡的是沙发上的抱枕。一床薄羽绒被,她也只盖了一角。

  陈默轻轻坐上床头,而后无声无息地躺下。

  床单和被子都是白底绿格子纹,很干净,闻上去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屋里暖气虽然足,但她毕竟还在病中,陈默拉起被角,给她从头到脚完整地盖好。

  谢岚觉察到他的动作,转醒过来。

  因为发烧,她双颊有些泛红,眼里也蒙着一层水汽。

  她感觉得到,他原本是要走的。

  是自己强行留他在这里。

  “陈默……”她迷迷糊糊地喊他。 

  由于扁桃体发炎没好,她又一觉醒来,声音也是沙哑的,听在陈默的耳中,却觉得万分诱惑。

  可今时不同往日,陈默克制住那些想法,只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烫,吃药了吗?”

  谢岚压了压下巴。

  陈默:“那我关灯了?”

  谢岚说好。

  灯熄灭了。

  谢岚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她故意把小腿和额头贴在墙上,冰凉凉的很舒服。

  “陈默。”

  “嗯。”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好……你呢?”

  “也还不错。”

  就像两个老朋友久别之后的寒暄。

  寒暄过后再无下文。

  没过多久,谢岚又沉沉睡去。她再次翻身面对着他。

  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陈默恍然回到了高三毕业时那个夏天,他们分别前的晚上。他在黑暗中凝望着她的轮廓,怎么也看不够。

  简直入了迷。

  他本不应该再出现,更不应该留下来。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自私,贪心,没原则……

  他反反复复告诫过自己的事情,却在见到她的一刻彻底失控。

  陈默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她。

  手指停留在她唇边。

  不敢再多动一寸。

  谢岚闷闷地“嗯”了一声,陈默过电似的收回手。

  她腰臀一拱,忽然没预兆地靠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他皮肤是凉的,身体里却是暖的。发烧的人恰恰相反,因此才会格外贪恋这种感觉。

  令人贪恋的不仅是温度,他的胸膛也比以前更加宽阔紧实,像一座小山,将她包围。

  “别走……”她似在梦中细语呢喃。

  陈默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回抱住她。

  早知道见到她自制力为零,又何必……

  罢了,放纵这一回。

  就当给以后留个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   陈默别扭的原因后文会揭晓,小仙女们可以展开脑洞猜一猜。

反正他意志不坚定没得跑了。

本章有大红包。



☆、第五十七章


  那一晚, 大雪纷飞而至,后半夜谢岚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时,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昨晚发生的事, 模模糊糊地从脑海里掠过, 就像做了场梦,醒来人去楼空。

  谢岚将长发捋到脑后, 拉开深色的窗帘。

  外面已然如银似幻,风裹着雪花在空中乱舞, 卷起地上的雪沫横飞。门前小道上停着的车辆, 被大雪埋在下面, 从二楼看过去就像一个个白色的豆腐块。

  漫天飞雪中,有个穿黑衣黑裤的男人,正抄着一把雪铲将他的车从积雪中挖出来。他动作不快但很协调, 每一铲下去都结结实实地,再一掀铲子,碎雪被他高高抛起,又扬扬洒洒地落在一旁。

  没过多久, 后车门附近被他基本清理干净。

  她看得出了神,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室友孔晓玥。

  【起床了吗?早上多亏你男友帮我铲雪呢,差点迟到。我们现在刚出发一个小时, 就被困在XX号公路上了,不过还挺不错的,男神坐我的车哈哈哈,这回他可算插翅难飞了, 请叫我计划通!祝你们也假期愉快哦!】

  谢岚回了个笑脸给她,然后咚咚跑下楼。

  门一打开,风雪扑面而来,谢岚紧了紧身上的小开衫。

  陈默注意到了她,向她挥挥雪铲,示意她回去。

  谢岚想到好多年前,也是一个下雪的日子,他将她丢在雪地里,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还年少,心情写在脸上,不需要什么解释,今天生个气,明天又和好了。不像现在,两个人都蒙着一层心事,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要离开……

  谢岚怔怔地伫立在门前。

  陈默拉开车门,将雪铲丢到后车厢里去,而后弯腰从副驾驶座下面拿了一个包,沿着去时踩出的脚印向她走来。

  “怎么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陈默一抬手,又放下去。他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鹅毛雪,连睫毛都白了。

  “差点忘了……”他笑着取下鸭舌帽,往衣服和脸上使劲拍了拍,再脱掉沾了冰雪的手套,“快进去,别冻着了。”

  谢岚一侧身,他进屋关上门。

  严寒被阻隔在一门之外。

  谢岚嘴唇没什么血色,她捏着手机,靠在墙边。

  “我是来告诉你,孔晓玥说大雪封路了,你现在上路恐怕不行。”

  陈默眉峰微挑,“谁说我要走了?”

  “……你不是在挖车么?”

  “笔记本忘车上了。”他提着电脑包在她眼前晃了晃,“就当早锻炼,趁雪不太厚先挖出来,要不然再等一段时间,就得挖到天荒地老了。”

  谢岚暗骂自己急昏了头。

  “我今天不走。”陈默脱掉半湿的外套,挂在门后,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窄窄的玄关处,他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谢岚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热气。他铲了一早上的雪,一踏进暖烘烘的屋子便开始浑身发热,薄薄的汗味,很好闻。

  谢岚点点头,嗓子一痒,咳了一声。

  陈默摸着她的额头,脸色沉了沉。

  “回床上去躺着,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谢岚没反应过来。

  泡面达人居然问她想吃什么……?

  只好来个通用回答,“随便。”

  “厨房的东西我都能用吗?”

  “最靠近窗户那个橱柜里的餐具是孔晓玥的,其他都可以用。”

  “好,你再睡会儿。”

  他转身进厨房。

  留下谢岚立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一晚上过去人就变了个样?

  昨天还冷冷淡淡、不情不愿,今天就柔情似水。

  她去卫生间洗了个脸,也没想明白。

  半个小时之后,陈默喊她去吃饭。

  餐桌上,一份芝士火腿鸡蛋卷,一份烤吐司,两根烤香肠,两杯热牛奶。

  “吃吧。”他把鸡蛋卷推她面前,“你吃这个。”他自己啃干巴巴的吐司。

  谢岚没动。

  “没胃口?先喝点牛奶暖暖胃。”

  牛奶也推她面前。

  “你……”谢岚拿牛奶的时候,碰到他的手背。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去,“吃吧,一会冷了。”

  谢岚夹起切成小块的鸡蛋卷,蛋皮外层被煎得金黄焦脆,内层又在芝士的浸润下滑嫩无比,包裹着鲜香的火腿,一口咬下去,舌齿间全是满足感。

  再一杯热牛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平时她早上出门急,随便扔两片吐司进面包机里热一热就吃,牛奶也是从冰箱拿出来就喝,哪有这么多讲究?她以前认为,陈默也不是那种讲究的人,否则不会高中那几年生活不能自理,如果她不去给他做饭,他就靠泡面饼干过日子。

  如今倒是变了。

  不仅能照顾好自己,照顾起别人来也得心应手。

  一顿早饭结束,雪越下越大,北风萧肃,时不时能听到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一人抱着一个笔记本,都不大说话。

  谢岚在处理这两周的实验数据。

  陈默似乎也在专心做事。

  他越专注,她反倒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来D镇了?”谢岚没话找话。

  “哦……公司派我来的。”

  “你工作了?”

  “嗯,H公司,你听过么?”

  “没。”

  “他们也是做医疗仪器的。”陈默敲着键盘,“在医院康复治疗那两年,我用过好几种针对截瘫患者的康复训练机器人,后来有了点心得,就给H投了个简历。”

  “心得?”

  陈默抬起头,“你知道截瘫患者重新站起来的案例不多,那家公司好像因为这个还挺喜欢我的,想把我当成一个活广告吧。加上我根据自身作为病人的体验,对他们的系统提出一些改进意见,他们可能觉得还凑合?就破格录了我。”

  “他们在D镇有分部?”

  “那倒不是。公司在N市,只是我们那个项目和D大的一个实验室长期合作,所以隔一段时间会派我过来工作,顺路系统性地学习一下。”

  谢岚为他高兴,又略略有些失望。

  之前还以为他是专程来看自己的……

  陈默扣上笔记本,“饿了吧,我去做午饭。”

  “……”

  这么自觉。

  午饭是虾仁炒饭,香煎小羊排,木耳西兰花,再加一锅浓郁的奶油蘑菇汤。

  陈大厨捯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成品的效果还是相当有卖相的。

  谢岚胃口大开,这顿吃了不少。

  陈大厨满意地说:“这样才对,吃得多,好得快。”

  谢岚吃完去午睡。

  他继续工作。

  睡到一半,她被冻醒了。

  她们家暖气始终设置在70多华氏度,从来穿着单衣满屋转。被活生生冻醒,这还是头一回。谢岚动了一下,感觉身上盖的也比平时严实——

  昨天穿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醒了?”陈默穿着他的冲锋衣,坐到她身边,递上一杯热水。

  “嗯……暖气坏了么?”

  “不是坏了,是停了。”

  “啊?”

  “你刚睡没多久,就断水断电断暖气了。”

  “……”

  “冷么?”

  “还好。”

  谢岚抿了口水润润嗓子,才注意到,房间门已经关上。

  他们两人躲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还能勉强维持一段时间的室温,客厅里可能会更冷。

  谢岚穿拖鞋下床,“我还有一床被子,你也盖着。”

  陈默说:“不用,我现在还不冷。”

  谢岚没管他,将被子从衣柜最上层抽出来。

  她用手指夹了一夹,“好像太薄了……平时暖气温度高,我没买过厚被子。”

  陈默笑,“真的不急,一般要等雪停后才能派人修复供电供暖设施。气象预报说,这场雪会持续到明天凌晨,所以我们至少还得在没有水电暖的情况下熬整整一天,能抗先抗会儿。”

  停电停暖一整天……

  谢岚抱着被子在思考这个严峻的问题。

  陈默说:“你不一样,你还在发烧,赶快把厚衣服都穿上。”

  穿上了,还是冷。

  被资本主义常年如夏的暖气给惯坏了。

  谢岚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处理数据。

  一个下午过去,笔记本的电已快耗尽。

  幸好天然气没断,陈默做好了晚饭,端进屋里吃。

  房间里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亮,他还从兜里掏出一盒圆蜡烛和一盒火柴。

  “哪来的蜡烛?”

  “车里有个应急工具箱,不知道谁放进去的,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了。”

  他点燃火柴的一瞬间,微微泛黄的暖光,谢岚不合时宜地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等蜡烛和火柴用完,漫漫寒冬长夜该如何度过?

  因为停水,没法洗菜煮饭,晚饭吃得比较简单。

  只能把中午吃剩的热一下,再煎了两个鸡蛋卷,虽然简单,却有种烛光晚餐的即视感。谢岚抬头看他,轮廓分明的脸也柔和了许多,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

  “没……”谢岚低头喝汤,眼睫轻轻颤动。

  陈默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两人都愣住一秒。

  他们多久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谢岚为了化解尴尬,称赞了一番他的厨艺。

  陈默不敢居功,“都是你教得好啊。”

  谢岚笑,“我又没教你做这些,而且你早忘了吧。”

  “你教的我怎么会忘?”陈默脱口而出,又觉不妥,换了随意的口气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也算没辱没师门吧?”

  睡觉,工作,一日三餐。

  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时光。

  说起来还得感谢这场该死的暴风雪。

  饭后,谢岚蜷成一团窝在床上。

  笔记本没电了,她只好用睡眠对抗寒冷。混混沌沌中,她自己没意识到吸过几次鼻子,又咳了几声。陈默见状脱下冲锋衣,钻进被子里,用身体的热度将她裹住。

  两人睡了一会,毕竟时间太早,也不太睡得着。

  “几点了?”

  “不知道。”

  谢岚撑起半个身子,掀开床头的窗帘。

  对面有家亮着灯,门口还有小孩子在雪地里玩耍。

  “他们怎么有电?”

  “应该家里有发电机,美东这种大雪并不罕见,很多人家里都会自备发电机。”陈默一边解释,一边拉起双层被子给两人围成个粽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谢岚望着窗外,“我还是生活经验不足,什么都没准备。”

  陈默在大粽子里拥着她,“刚来都是这样。我第一次来时,曾经见识过两米深的积雪,中间被铲雪车挖出一条道,人走在里面跟迷宫似的。当时还很兴奋,没想到回到住的地方,居然叫我们去捡柴。”

  谢岚轻轻一笑,听他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真的啊,你们这联排别墅里没有壁炉。我住的那个地方有壁炉,停电之后烧柴,熏得一屋子烟,呛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觉。我当时就觉着,这他妈是美帝?这是原始社会吧!”

  谢岚笑出声来,说:“那时候你多大?”

  “小学六年级,十二岁?时间过得好快……”

  谢岚低低地重复,“时间过得好快……我们今年,都二十三了吧。”

  二十二领证,他以前说过。

  可他再也不提。

  她的笑容渐渐淡去。

  外面大雪不知疲倦地下着,孩子们在一辆SUV的车前盖上堆了个雪人,还没来得及合影,就被他们的母亲给拎回屋了。

  陈默拉上窗帘,“我们也睡吧。”

  “好。”谢岚转头那一刻,唇不经意扫过他的脸颊。

  陈默呼吸一窒。黑暗中,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谢岚感到他全身都紧张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陈默慌慌张张松开她,“你躺好,我去烧点热水,你吃完药再睡。”

  谢岚平静地躺下,回想一天一夜以来与他相处的一些细节,他似乎很抗拒与她的肌肤之亲。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奶奶款睡衣将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他才肯在晚上抱她,要是穿上孔晓玥向她推销的那件吊带裙呢……

  他会不会对自己敬而远之?

  她翻了会手机,等他端来水时,说:“马一川和夏冰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他们也通知我了。”

  “你会去吗?”谢岚就着热水吃药。

  “嗯,马一川叫我给他当伴郎。”他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挨着床沿躺下。他看着她蜷缩的身体,迟疑了半刻,仍旧靠过去抱着她入睡。

  “这样她能暖和点。”他说服自己。

  有彼此的怀抱,这个夜晚好像也不那么寒冷。

  翌日清晨,他们被一缕阳光唤醒。

  暴风雪停止了肆掠。

  到了下午,水电暖都恢复供应,日子好过起来。不过由于通往N市的道路第三天才彻底疏通,陈默被困在这里整整三天三夜,其间还送了谢岚去校医务室复诊。

  医生检查后,说她体温已经正常了,血检也没什么问题。

  陈默放下心来才收拾行李驾车离开。

  走的时候,他都不敢看她。

  怕再多看一眼,他刚刚筑起的心墙便会顷刻土崩瓦解。

  那天晚上,他看她病了,又有室友在旁边,不忍心当场丢下她。

  与她同床共枕时,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决心不过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她随随便便就给捅破了。

  他当时劝说自己,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好好照顾她几天,也算满足自己的一点私心。等她病好了,再挑个时机把话说开。

  结果真到谢岚退烧那天,他又狠不下来心。

  这次的理由是,她久病初愈,不能受到刺激。

  下次吧,下次再说。

  陈默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高中毕业那个月他瘫痪在床,万念俱灰。全是因为她,才撑到现在。

  康复之路有多艰难,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不管怎么苦,他都没动摇过分毫。

  他甚至想过真要是这双腿从此废了,爬都要爬回她身边。

  靠着轮椅,靠着各种辅助仪器,只要能够生活自理,也没什么过不下去的。

  可现在这个情况,还要跟她在一起,不是耽误她一辈子么。

  那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原想减少与谢岚的联系,好让谢岚渐渐把他忘了。

  如今看来,该说的话总得要说。

  不如就等下次见面吧。

  *

  马一川和夏冰的婚礼定在5月21日。

  他们还在要在5月20日办一个盛大的单身party。

  博士生没有寒暑假,谢岚请了十天年假,顺便回洛城看望家人。

  回国的航班要从N市出发。

  走之前她特地去找了朱盛,想问清楚陈默的情况。

  不出她所料,朱盛依然东扯一句,西拉一句,支吾其词就是不肯说出真相。

  谢岚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猜想告诉朱盛:“我怀疑他可能患有轻度的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听白菡说过这个病,不是,他是……”朱盛眼神飘忽不定,话哽在喉咙口,说与不说他都异常难受。

  谢岚脸色凝重,她认为有必要向朱盛澄明这件事的严重性。

  “陈默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不一定出于生理机能的损伤,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朱叔叔,你必须告诉我实情,我们才能帮到他。”

  

☆、第五十八章


  那年陈默十八岁, 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场意外让他卧床不起。

  面对很可能终身瘫痪的现实,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见任何人, 甚至想过, 与其这样窝囊地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但他还有谢岚。

  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都要负责任,即便机会渺茫。

  那一天, 陈默在病房见了她。

  他装作很坚强, 谢岚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强。谢岚主动吻了他的唇角, 她没有放弃他,并且说:“你一定要回来。”

  那个吻,他还记得。

  就像深渊里的一束光。

  当时他下身知觉全无, 医生说这只是脊髓休克期的短暂现象,他接受了这个说法。一个月之后,脊髓休克期结束,他开始逐渐恢复部分知觉。

  分别前的晚上, 谢岚与他吻别。从蜻蜓点水到唇舌交缠,他们吻了那么久,无论他如何变着花样激烈地尝试, 下面那个物体却不再会收到任何刺激。

  他以前碰一碰她,都会起反应,亲吻的时候更是会血脉贲张。

  那次他是彻底慌了。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将他包围。

  他第一次对渺茫的未来充满了恐惧。

  医生告诉他,腰椎部位的神经功能受到损害, 这都是很正常的,将来有可能恢复。

  后来去美国接受治疗,可能是运气不错,也可能是强大的信念使然,康复进度比预期顺利很多。不到两年时间,陈默已经能够实现自主行走。

  但他发现并不是所有功能都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不论他使用助勃器,还是看色|情电影和书籍,甚至想象和谢岚欢|好的画面,皆无济于事。

  他越恐慌,越紧张,越不行。

  以至于到后来,他不敢再面对任何肢体亲密接触的画面。

  他去问医生,医生说当初血管瘤破裂压迫到腰椎部位神经,性|功能障碍几乎是必然的。但是从拍的片子来看,压迫已经基本解除,他的双下肢运动功能也已正常,如果性|功能仍然不能恢复,有可能是因为神经系统的某部分已经受到永久性的损伤。

  ……

  医生不知道,陈默是心病居多。

  而陈默绝望地想,他不能再逃避这个问题了。

  一定要和她说清楚。

  *

  马一川和夏冰的婚礼地点选择在南国的一家海边度假酒店。

  婚礼前夜,他们还要在酒店的别墅花园举办一场单身酒会。

  来宾都是新娘新郎多年以来的同学和朋友。

  谢岚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可她认识的人实在不多。

  玫瑰盛开的别墅花园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在司仪的引导下先去签到台见新人。

  “谢岚,你怎么一个人?”夏冰问。

  今晚的她可真美,一字肩的藕粉色蕾丝鱼尾礼服完美地展现了她的身材。她还像中学时期那样留着齐肩短发,但发尾烫了点卷,让她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她在耳边戴了一朵艳丽的扶桑花,衬得她人比花娇,谢岚觉得,只有真正的美人才能戴出艳而不俗的效果。

  马一川在她身边,一身白色西装,就像名守护女神的骑士。

  谢岚故作不知,笑了笑说:“不然还有谁?”

  “舵主啊,他早来了。”马一川四处张望,指了个方向,“喏,他在那边呢。”

  谢岚看过去,那张长桌围坐了很多人。他坐在角落,逆着光,看不清脸。

  夏冰说:“那边都是我们高中和初中同学,你应该认识一些人。”

  “好。”谢岚签完自己的名字,向他俩表示祝贺后去往席间。

  走到视线不能回避的距离,陈默终于抬头看她。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还打了领带,头发也精心梳理过。谢岚没见过他穿衣打扮如此正式,一时有点挪不开眼。

  陈默也说不出话。

  他身边还有一个空座,但他不开口,她也不知道怎么过去。

  两人直愣愣地互相对视,僵持了几秒——

  “师太!”肩膀被人一拍,谢岚回头,是许安琪。

  许安琪高中和夏冰虽然同班同学,关系却算不上熟,但巧的是她俩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

  “好多年没见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学霸气质一点都没变!”许安琪打量着谢岚,长直发披肩,一身米白色缎面A字型连衣裙,黑色粗跟高跟鞋……内心偷偷感慨,这美女学霸参加婚礼,居然也能穿成新闻联播主持人,不过没穿校服已经是巨大进步了。

  谢岚没注意她的眼神,笑着问:“听说你就在这边工作?”

  “是啊,我挺喜欢海边的,毕业之后就决定留这工作了。你去美国读博了是吗?”

  “嗯。”

  “那陈默呢?他现在怎么样?你们俩还在一起吗?”

  “……”谢岚看向角落里那个男人。

  陈默回视她。

  许安琪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我靠!我靠!!我靠!!!”她冷静了一下,“不好意思,师太,我一看到儿时偶像就有点控制不住……”

  谢岚被她逗得一乐。

  许安琪忽然踮起脚,想看清陈默下身,究竟有没有坐着轮椅……

  谢岚告诉她:“他已经康复了。”

  许安琪:“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还没定。”

  有大学同学来找许安琪,她临走前说:“早点结婚啊,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谢岚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在陈默身边坐下。

  陈默紧张起来。

  谢岚这才看见,这张桌子上还坐着徐文超韩宇那些人。宴席一开,他们一个个排着队来喊她“嫂子”,向她敬酒,都被陈默挡了回去。

  两个人坐在角落。

  “你最近工作还忙吗?”

  “还好。”

  “还来过D镇吗?”

  “没有。”

  她问一句,他生生答一句。

  她喝一口酒,他也喝。

  饭吃到一半,陈默攥着餐巾说:“谢岚,一会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谢岚欣然同意。

  酒会除了吃吃喝喝,还准备了游戏活动。

  由于邀请的都是未婚男女,为了活络气氛,他们要求必须一男一女结对参与游戏。有男伴或者女伴的可以自行组队,没有组队的也可以由新郎亲自抽签决定。

  单身男大呼过瘾。

  韩宇第一个冲到马一川面前,“兄弟,给我留个胸大的啊。”

  夏冰忙着给大家派发任务卡。

  马一川注意到角落里那对默默无言的男女,“他俩不组队?”

  夏冰轻声说:“你没看出来他俩有问题吗?”

  “不会吧?”

  “迟钝。”

  韩宇说:“我也觉得……陈默跟以前比变了好多……”

  夏冰给他一张粉色任务卡,“去,给他俩送去。”

  韩宇比了个C的手势:“记得给哥安排好啊。”

  夏冰白他一眼。

  陈默和谢岚收到任务卡。

  【寻宝游戏:每一关完成后拍照留证,并向指定NPC索取通关爱心贴和下一关任务卡,集齐四关爱心贴后可向新郎新娘领取大礼包一份。】

  陈默翘着腿,一副去你二大爷的表情,“肯定是马一川出的馊主意,他最喜欢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

  谢岚打开任务卡,笑了笑说:“我觉得挺有趣的啊。”

  【第一关:女生找到在场最帅的男生合照;男生找到在场最美的女生合照。】

  “好蠢……”陈默看向草坪中间,作为新郎和新娘,马一川和夏冰身边围了一群人排队等合照。他刚要吐槽马一川那点不要脸的小心机,来了两个姑娘找他——

  “帅哥,求合照!”

  “……”

  谢岚主动让开。

  陈默脸一黑。

  姑娘们的搭档给她们拍完照片,蹦蹦哒哒地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谢岚问:“我们找谁?”

  “别让马一川那种贱人得逞。”陈默唇角一撇,“我俩合照一张就行了。”

  最帅的男生和最美的女生合照。

  没毛病。

  谢岚无语,“我没你那么厚脸皮……”

  陈默二话不说拉着她先来张自拍,“我说是就是。”

  他们找到第一关NPC,收到爱心贴和第二关任务卡。

  【第二关:女生从一个男生处获得避|孕|套;男生从一个女生处获得卫生巾。】

  “……”

  “…………”

  CNMB。

  陈默直接去找韩宇。

  “拿来。”

  韩宇装傻,“什么啊?”

  陈默用中指关节捅了下他鼓起一角的裤兜。

  “……你戴透视镜的啊。”韩宇掏了半天,掏出一片给他,“不要告诉别人我有啊,晚上还要用的呢。”

  “你他妈用得着一盒?”

  “……没见过厉害的啊。”

  陈默黯然。

  拿到避|孕|套还不算,最恶心的是还得女生与这傻逼合照留证。

  陈默把套|套塞到谢岚手中,“我等会给你P掉。”

  随手拍了张敷衍。

  谢岚又硬着头皮去找女同学要卫生巾。

  幸好许安琪有。

  于是生成一张许安琪和她男神手持卫生巾的经典合影。

  许安琪激动得当场快晕厥过去……

  他们奔向第三关NPC。

  【第三关:女生在泳池边摆美人鱼pose;男生在泳池边摆小狼狗pose。】

  陈默:“老子不玩了。”

  谢岚怂恿他,“看看大礼包是什么嘛。”

  “马勒戈壁那种人的大礼包,会是什么好东西?”

  “都过两关了是吧……”

  他双手插西装裤兜里,不情不愿地走向花园另一侧的泳池。

  第二关卡住了很多人,泳池边人还不多。

  陈默酝酿了一分钟,没弄明白小狼狗应该是什么体位。

  时间拖得越久,人就越多。

  谢岚说:“我先来吧。”

  她自告奋勇站到泳池边,冲陈默笑了笑。正要弯腰蹲下,鞋跟一下子没踩稳,身体往后一仰,便跌落池中。落水之前,她划了一圈手臂,稍微稳了稳重心,不至于姿势太过不雅……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谢岚!”陈默连忙去捞她。

  泳池水很浅,只到她腰间。谢岚第一反应是按下飘起的裙摆,然后站直身体,顺着他手臂的力量爬上岸边,陈默半抱着她,检查她手肘和膝盖有没有磕伤,“摔到哪里了没?”

  她裙子胸部以下几乎全湿了,头发也湿了大半截。

  “没有。”谢岚倒在他臂弯里,眼里闪着星光。

  这时好多人围上来。

  马一川和夏冰也匆匆赶来,夏冰手上还拿着一条大披肩,“给谢岚披上,小心着凉。”

  马一川对陈默说:“你先送她回去吧。”

  谢岚展颜一笑,“我回去换身衣服再来玩……”

  没等她表态完,陈默用披肩给她包好,直接打横抱起来往花园外走。

  围观群众瓜子掉了一地。

  陈默没好气,“傻逼游戏,还玩个屁。”

  谢岚双手环在他脖子后面,提着自己的鞋和包,“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陈默看了怀里的人一眼,严重怀疑她今天是不是喝了假酒。

  铺着白色石子的小径通往他们住的别墅,小径两旁种着两排枝叶繁茂的棕榈树,树下花红草盛,夜来海风一吹,清香披拂。

  谢岚说:“我没事,可以自己下来走。”

  陈默不理她。

  谢岚抵在他温暖的胸前,笑意渐深。

  “你住哪栋?”

  “A19-03。”

  “就在前面吧。”

  “嗯,你怎么知道?”

  “我也住那栋……”

  马一川他们安排的。

  进了别墅,谢岚说:“你先送我回我的房间换衣服。”

  “……你真要出去?”

  “游戏还没结束呢。”

  怕不是假酒喝了一斤。

  “那个大礼包,我明天找马一川要一个来给你就是。”

  “和自己赢的怎么一样?”

  “……”陈默实在拿她没辙。

  谢岚从包里摸出房卡,刷卡进门。

  陈默终于放下她。

  谢岚光脚踩在地毯上,将门卡放进墙壁上的插槽,灯光一亮。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中央一张圆形大床,搭配白色薄纱床幔,看起来浪漫又温馨。她指着落地窗的沙发椅说:“你先坐一下,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她的行李箱就放在床边。

  今天傍晚刚到酒店,也没来得及收拾,衣物都在行李箱里面。谢岚将披肩放到一边,半勾着腰身找她要换的衣服。

  洇湿的缎面裙包裹着她圆润小巧的臀部,裙摆之下便是两截匀称光洁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陈默看得口干舌燥,别开眼去,望了望窗外的海。

  比天幕还要黑。

  谢岚拿好衣服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缝。

  “陈默,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吗?好像长胖了,这裙子快穿不上了。”

  “……”没回应。

  谢岚干脆自己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他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低头看她,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他买的那条水蓝色针织裙……

  这么多年了,还和新的一样。

  谢岚转过身去,左手捏紧后背的两片衣料,右手提着拉链头,拉链头恰到好处地停在她内衣上方的位置。

  陈默接过拉链头。

  谢岚空出手来,将濡湿的长发挽向一边。

  一条雪白的脊背线向下延伸。

  脖子后面还凝着水珠。

  这幅画面,像极了那个夏天的晚上……

  所有关于这条裙子的记忆喷涌入血液中,流淌,循环。

  他觉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是不是长胖了?以前随便穿的……”

  “没胖。”陈默低哑地说。

  她腰肢不盈一握,只是胸部比以前丰满了不少。

  陈默帮她捏住衣领,右手拿捏着拉链,却没有动。

  “拉不上去吗?”

  “等等……”他的声音比海水还沉。

  沉溺。

  继续沉溺。

  沉入深不见底的海。

  他低下头,将灼热的唇烙在她的颈后,手指沿着脊背线往下滑弄,抚摸每一寸细腻光滑的肌肤……

  休眠已久的物体倏然间醒来。

  他细细地亲吻,拉链已被他褪到腰间。

  整片背部都裸|露在他面前。

  美不胜收。

  他闭上眼,从后面抱住她,身体向前一顶贴上去。

  小腹与她的腰窝严丝合缝。

  “你感觉到了么?”

  “……”

  谢岚承认,她今晚故意落水,故意换这身衣服,故意让他帮自己穿……

  她想用以前他最喜欢的方式,用他们最放松的相处状态,去唤回他所有美好的记忆。她想让他知道,这一切并不可怕,也无需逃避,他们还能跟以前一样亲密。

  但她低估了一个男人的本能。

  在唤醒一只沉睡已久的野兽后,她有些慌了。

  

☆、第五十九章


  谢岚面对着死白死白的墙壁, 生生体验了一回什么叫百爪挠心。

  要不要跟他坦白,她今天这样做只是想治好他的心病?

  可治好不就是为了……

  但这种事怎么能由女人来挑起?!

  如果坦白的话,会不会让他很受挫?很没有男性尊严?会不会下一秒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陈默扯开领带, 将她转过来。

  “你在想什么?”

  “……”

  他似笑非笑地垂眼看她, 喉结缓缓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谢岚却不为所动, 双手别到背后,把衣服拢了拢, 倒退一步, 直抵着墙。

  她背部衣服全开, 皮肤贴在冰凉的墙上,意识堪堪找回来几分。

  在陈默眼里,她这慌乱无措的状态, 与多年前如出一辙。

  他笑,“你是不是也觉得今晚似曾相识?”

  谢岚咬唇点头。

  她一手设计的,当然似曾相识。

  见她羞赧的样子,比起当年更添韵致, 陈默体内如火燎原,叫嚣着欲喷薄而出。他俯身去寻她的唇,却被谢岚稍稍用力推开。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几句话?”

  冷水无情浇下来, 他动作一滞,低嗯了一声。

  谢岚看着他的眼,轻轻地说:“从今天开始,过去的事情就全都过去了。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是每次都能这样意志坚定,都能义无反顾地相信你,相信我自己。如果哪一天,你不见了,我动摇了,我们可能就没有以后了,你记住了吗?”

  她的话像一声闷雷,震在他心口。他用手撑着墙,回想起自己逃避的这几年,越想越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个男人。想当然地用苦难麻痹自我,还觉得自己很伟大,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回来就回来?

  “……你说的,我都记得。”他的心一点点沉下。

  “陈默,你要是再敢丢下我,我绝对不会再找你。”

  “我要是再跑,你就让我死在外面。”陈默淡淡道,一面将双手绕过她肩膀,想帮她把裙子重新穿好,“我不值得——”

  他的手臂被捉下来,同一时刻,嘴也被堵住。

  谢岚踮起脚尖,咬住了他的唇。

  “还你一个。”她眉睫上扬,瞳仁黑得发亮。

  像个黑洞,能把他完完全全地吸进去。

  惊涛骇浪,大起大落。

  陈默错愕了零点几秒后,他再顾不得其他,手掌在她纤腰上一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热烈地回吻过去。

  他不再隐忍,想把她揉进骨子里,吸吮着,舔舐着,从双唇亲到耳根,亲到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抱住他的腰身,才能勉力维持住自己的身体不会瘫软下去。

  蓦地,她胸前一松。

  内衣扣被解开了……

  指尖顺着蝴蝶骨摩挲辗转到她腋下,丰盈近在咫尺。

  他终于忍耐不住,颤声问:“我……能不能……”

  谢岚深深地吸气,呼气,再吸气……她的身体也在极度渴望中发生着妙不可言的变化。在最后一丝神志的引导下,她突然生出种视死如归的情绪,抬起微微哆嗦的双手,搭在他胸前,食指摸到他衬衫衣领的第一颗扣子。

  一颗,两颗……

  她的大胆让他肆无忌惮地放开。

  陈默只用两根手指就勾住她的肩带和连衣裙往下拉,跃过胯骨那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她上身所有的遮蔽物,连同内|裤一起垂落。

  浅蓝色的裙子仿佛一滩池水,倾泻在地板上。

  她是出水的美人,未着寸缕。

  而他已目眩神迷,将她腾空抱起,放到床上。

  悠悠晃晃的白色纱幔里,他们的躯体与灵魂彻底融为一体。

  *

  结束后他们相拥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

  两个人赤条条地抱在一起,肌肤紧密相贴,分不清体|液汗液都是谁的。

  快睡着的时候,谢岚又觉得身上和头发都黏黏的,这样睡不好。虽然累得不想动弹,她还是提出要去洗澡,陈默逗她,“一起洗?”

  谢岚掐了他一把。

  胸前肌肉太硬,没掐动。

  陈默闷笑一声,问:“要开灯吗?”

  刚才她坚持关灯办事,陈默也没什么意见,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不开。”没穿衣服呢,不开灯还能掩耳盗铃,开了灯还怎么见人。

  谢岚跨过他的身体,翻身下床,一脚踩到行李箱……

  陈默趴在床沿早有准备,直接给她抱起来,往浴室里走。

  “说了要开灯,你不听。”

  浴室也是一片漆黑。

  “这里也不开?”

  “你先出去……”

  “那你小心别滑倒。”

  陈默带上门。

  谢岚才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她适应了好久。重新睁开眼时,她看到镜子里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脸上烫得发烧……刚才陈默在她身上大战三百回合的场面一度重回脑海。

  有什么好看的,她很有冲动再把灯关掉。

  发了会儿呆,门被敲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你在做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我帮你找。”

  说完,他推门进来。

  两人赤|裸相对,谢岚下意识地捂住胸前。

  陈默看了一眼,笑意压不下去,又怕她脸皮薄真的生气,连忙随口找个理由。

  “你怎么还没洗?我以为……”

  谢岚背着身子走向浴缸,“你先出去。”

  直到听见门被关上,谢岚以为他走了,松了口气,打开龙头放水。

  水流声和热气让她逐渐放松下来,她抬足踏入浴缸,躺下来。浸泡在热水中,快要散架的四肢百骸又重新恢复了些元气,她舒服到简直不想再动了……

  但谢岚还算是个有自制力的人,她泡了十来分钟,又站起来,将浴帘拉上,转而用花洒放水冲洗身体和头发。

  洗完后她拉开帘子——

  陈默正光着身子站在浴帘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要不是谢岚定力强,她差点要上演午夜惊魂。

  以前不知在哪儿看过,据说男人事后都很懒,这人怎么精力无极限?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没出去啊。”

  “……”

  陈默像个澡堂童子似的献上浴袍,“请谢博士穿衣。”

  “你能不能……”她捂哪儿都不是。

  陈默痞笑着说:“我都看完了,你还遮遮掩掩干什么。”

  “你先出去。”

  陈默可怜巴巴地,“我一个人在外面,看不到你难受。”

  “……”

  似乎女人初尝情|事之后就会格外敏感,谢岚忽然鼻子发酸。

  他几分钟不见就难受,而她整整五年都一个人度过。

  白茫茫的水雾里,陈默发现她眼角微红,顿时慌了神,“你怎么了?”

  谢岚用浴袍裹好自己,跨出浴缸。

  “是不是晚上弄疼你了?”

  “……不疼。”

  哪有那五年疼。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弄疼你,下次我会注意……”

  之前一次意犹未尽,他方才确实心生邪念,所以悄悄猫在浴室里想逗一逗她,顺便瞅个机会再来一次,可一见她不舒服的样子,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怪你。”谢岚取了一条毛巾擦头发。

  擦到一半,陈默给她抱出浴室,横放在沙发躺椅上。

  “擦不干的,你先睡会儿,等我洗完澡给你吹。”

  她很想说,她有手有脚,不用这样抱来抱去。

  但陈默以此为乐。

  水声再次响起时,谢岚起身拉起厚重的窗帘,打开了落地窗。

  一轮明月悬在海面上,白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房间,棕榈树的影子在她眼前摇晃,静谧的夜里,她能听到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打着礁石,又轻又凉的海风吹动白色的纱幔,她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等他洗完澡,谢岚再把落地窗关好。她喜欢这样的月色,于是只放下一半的窗帘,另一半拉上了纱,棕榈树的影子也模糊起来。

  吹风机的暖风取代了海风,她静静地感受他带来的温柔。

  陈默的五指在她软而柔顺的长发里穿行,他并不怎么会给人吹头发,但他动作很轻,担心一个不留神便弄疼了她。有时牵扯到一两根发丝,他就会停下来问,谢岚从不说疼。

  两个人都太过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伤害到对方。

  这也算是他们这五年留下的后遗症。

  需要时间去治愈。

  吹完头发后,陈默收起吹风机,然后抱她上床。

  他靠在她肩窝边,贪婪地嗅着她的体香,带着余热的软发扫过他脸上,勾得人心里痒得不行,没一会下面又开始发胀。这还怎么睡得着……他听了听身边人的呼吸,好像也没睡着。

  他蹭了蹭她的小腿。

  “你睡了吗?”

  “还没。”

  心念一动,他支起身体,扒开她肩上的浴袍,轻轻去舔她的锁骨。

  谢岚被他舔得一阵酥麻。

  她无意识地嘤嘤一哼,陈默那点星星之火又要燎原。他呼吸渐粗,干脆也扯开了自己的浴袍,动作不觉大了起来。

  手指捏上她那处柔嫩时,他猛然想起,刚还下决心说今晚不能再弄疼她的,险些又没忍住。他一手攥紧床单泄力,一手揽着她,竭力克制住欲|望再度吞噬自己。

  谢岚的鼻梁贴在他胸前,气息迷乱。

  陈默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深刻反省自己,“我以前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不要包容我。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但你不要委屈了自己。你说什么,我都会听,都会改好。”

  “我没有委屈自己。”她柔声说。

  良久,她又问:“我说的话你都听吗?”

  “嗯。”

  安静了数秒,谢岚说:“那我们结婚吧。”

  “什么?”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紧接着撑坐起来,被扯开的浴袍滑落至底。

  迎着朦胧的月光,谢岚看到他胸膛一起一伏,她倚靠过去,环住他的腰,指腹正好停在他当年的手术伤口处。那是一条细长的伤疤,她摸了一下,有点凸起,软软的,像一条丑陋的毛毛虫。

  这样一个无法磨灭的痛苦印记,属于陈默,也属于谢岚。

  她希望可以用爱去洗礼。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谢岚贴着他的胸口问:“行吗?”

  他将她紧紧地压向自己,头埋在她肩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谢岚,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黑暗里,一滴温热沿着她的脊背滑落。

  

☆、第六十章


  

  次日他们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才七点不到, 陈默的手机就被人狂轰滥炸。他回国后在机场买了个临时手机号,这号码目前就马一川知道,是以他从睡梦中接起电话, 看都不看就开骂:

  “马勒戈壁——”

  马一川:“昨天单身狂欢夜, 你人呢?”

  陈默看着静静躺在他身边的谢岚,“过你妹的单身夜。”

  谢岚笑了。

  他也觉得略好笑, 拇指抚过她弯弯的眉眼。

  马一川说:“兄弟找你有急事啊。”

  “什么事?”

  马一川解释一通。

  陈默哦了声,“我问问看。”

  挂断电话, 他告诉谢岚:“马一川说昨晚他们有个伴娘玩得太疯, 喝多了现在起不来, 据说那伴娘身材跟你差不多,礼服都已经定制好了,问你能不能去帮忙凑个数?”

  说到身材问题, 他咽了咽嗓子。他老婆身材不知道有多好,这随便来个女的就说身材和她差不多……凭什么……还是谢岚平时穿得太保守,不显,不过这样也好……

  谢岚被他直勾勾看着, 下意识往被子缩了缩。

  “你不想去?”

  “没,我怕没什么经验……”谢岚去床头捞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 微信里也有几条留言,“夏冰也找我了。”

  陈默问:“那你去么?”

  “去。”谢岚盯着手机,斩钉截铁地说。

  陈默觉得她表情有点怪,凑过去一看——

  【你要是昨晚和舵主过得太high, 今天身体吃不消的话,就算了。】

  这道行,不愧从小跟着马一川混。

  陈默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头发,“吃得消吗?”

  谢岚脸唰地通红,一骨碌翻下床,“你不是也要当伴郎么,还不去收拾收拾?”

  陈默:“嗯,昨天那衣服是不行了,扣子都被你扯掉两个。”

  卫生间门哐啷关上。

  陈默大笑着说:“我回去换套衣服,待会儿送你过去。”

  他就住这栋别墅的二楼,洗漱,换衣,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到谢岚的房间。

  谢岚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平时不化妆,在早晨出门速度这一点上向来不逊色于男人。

  陈默把她送到夏冰住的别墅。

  “我去马一川那边了,估计婚礼开始才能再见到你。”他依依不舍。

  “……嗯。”

  陈默贴在她耳边,“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么?”

  “……快走吧。”好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影响。

  陈默扯了扯嘴角,目送她进去,背后响起一个贱贱的声音。

  “一晚上还没够啊?”

  马一川。

  陈默毫不客气送他俩字:“傻逼。”

  新郎官意气风发,“昨天那么早就看你俩双宿□□了,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怎么样,还行不行啊?”

  “滚。”

  “话先说在前头,今天任务重大,你要是不行趁早说。”

  果然跟夏冰一个路子。

  马一川的伴郎确实不好当。

  他们的婚礼在酒店的私人沙滩举办。

  上午11点半时,蜿蜒雪白的沙滩上,来宾云集。座椅、路引、花门点缀着粉白相间的花朵和纱幔,现场布置得宛如花海,就是不见一对新人。

  众人翘首以盼,只见在海与天的边际,隐隐有一个白点。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哇,来了!”

  新郎团乘着一艘白帆船出现在海面上,顺着风向岸边驶来。

  阳光洒在湛蓝的海面上,微风推着波浪层层涌动,就在众人被目光全部被帆船吸引走时,另一侧,一袭纯白色曳地鱼尾裙的新娘在她父亲的牵引下,手捧花束,从一方礁石后缓缓走出。

  海滩上的提琴手奏出一段悠扬的旋律。

  司仪在音乐声中向来宾介绍,此乃海洋王子和人鱼公主的爱情之旅。

  在来宾听不到的地方——

  帆船上,马一川快被他的损友伴郎团吐槽成一条狗。

  韩宇:“尼玛就你还海洋王子,皮皮虾都不服。”

  马一川:“就问你帅不帅?”

  徐文超:“不行,我真要吐了……”

  马一川:“今天我结婚,能不能给个面子?”

  徐文超:“我晕船……”

  陈默:“我觉得我出现在这艘船上本身就是个错误。”

  ……

  仪式浪漫是浪漫。

  不过被马一川这个海洋王子演绎得不咋地,他下了帆船就有点找不着北,后来还连续踩了N次夏冰的裙摆,夏冰父亲脸色都青了。

  马一川后来看录像,他认为自己当天失态,一定是那对狗男女的错。他的伴郎之一,隔着他和夏冰,稳定向伴娘方向输送电流,难怪当天他的脑磁场出现异常波动。

  说起来还是他们的伴娘礼服做得好。

  谢岚穿上那身粉紫色抹胸薄纱裙,再化个妆吹个发型,惊艳了一票老同学。

  陈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神如影随形,比阳光还灼烈。

  婚礼仪式后他们在酒店宴会厅用餐。

  下午回别墅休息,晚上又在沙滩上办篝火晚会。

  第二天才各自散去。

  原本谢岚没打算参加篝火晚会,便将机票订在婚礼结束当天。陈默二话不说给她改到和自己同一个航班,于是谢岚又留在度假别墅多住了一晚。

  飞机是早上九点的,还没起飞时,谢岚接了个电话。柔暖的日光从机舱窗口照进来,显得她面色很好,皮肤像婴儿一般细腻白嫩。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转头看他,笑得明媚动人。

  “你妈催你回去?”

  “嗯。本来昨晚就应该到家的,我说改到今天,她又怕我在外面玩不想回去。”谢岚话音一转,“你中午去我家吃饭吗?”

  “你不介意就行。”

  “主要我妈一直以为你……让她看看你,她也好放心。”

  “知道。”

  谢岚垂下眼角,“其实我妈不是那种人,她就是……”

  “我都知道,你别多想。等她见了我,自然会同意。”

  陈默说着把她揽过来,谢岚靠在他肩头笑,“你就这么有自信?”

  “我十八岁就见过丈母娘了啊。”

  谢岚:“……”

  起飞后,他拉下遮光板,拢了拢怀里的人,给她盖上小毯子。

  “昨天累了吧,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岚轻轻点头,舒服地小憩一场。

  醒来时已抵达洛城。

  他们打了辆车回去。

  几年里,洛城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尤其女人街。在一系列打|黑行动后,胡志扬逃去了国外,他的银河系也已基本垮台。

  女人街原来是胡志扬早期发家的地方,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这次胡志扬一倒,女人街的整改也随之而来。

  现在这条街道上的小发廊小旅馆通通不见了,政府有意将女人街和周边的华星路打造成一个餐饮中心区域,故而街边饭店一家接一家,开得热火朝天。

  汪浩因为身家清白,在胡志扬事件后没受太大影响,就拿攒的钱在女人街上开了一家饭店。他盘了原先平价超市旁边的两间店面,又将那三间店面的二楼也一并租下来,一番装修后正式开张。

  章爱萍厨艺拿得出手,汪浩又有点经商头脑,小餐馆开了不到一年,生意红红火火。

  虽然是工作日中午,依然宾客如潮。

  陈默从出租车下来,拖着两个行李箱,抬头看了一眼。

  “状元龙虾馆?”

  “……”选店名的时候,她反对无效。

  “生意不错啊。”

  “最近国内很流行吃小龙虾嘛,汪叔叔就说跟个风……”

  她正说着,汪浩一跛一跛地从里面出来,“回来了啊,小陈也在,快进来快进来,给你们留了个包厢。”

  谢岚向他问好,又问:“我妈呢?”

  “有桌客人指定要吃她做的红烧肉,等她做完就过来。”汪浩把他们带到一个包厢,“你们先坐,饭菜马上来,我去叫小萍。”

  小饭店装修比较简单,胜在干净卫生。

  陈默环视四周,谢岚倒了杯水递给他。

  “你觉不觉得,你继父对你特别客气?”

  谢岚笑,“他本来就对我挺客气,不过现在我妈也跟他差不多了。自从出去读大学后,回来得少,每次都感觉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客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怕我哪里不满意。”

  陈默举目无亲,倒是没有这种感受。

  谢岚看到他眼底飘过一丝黯然,刚想去握他的手,门被推开——

  手飞速往回一缩。

  “这么快,我还想着你们从机场回来至少得到12点呢,准备亲自给你们下厨。”章爱萍笑吟吟地进来,看见陈默,视线忍不住朝他腿上落……

  陈默站起来,“阿姨好。”

  章爱萍一愣,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都好了呀。真好,岚岚一直惦记着你,当初说什么也要赶到美国去,可给我们操坏了心。”

  “妈……”谢岚尴尬。

  章爱萍看着陈默,稍微正了正色,“当父母的,你能理解吧。”

  “我理解。”陈默说,“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你们放心。”

  汪浩端着两盘子菜推门而入,“放不放心都是那么回事,谢岚这孩子,她坚持的事情,她妈根本从来说不上话。”

  章爱萍横他一眼,小声说:“别拆我台啊。”

  汪浩只管笑。

  陈默牵起谢岚的手,无比郑重地说:“阿姨,我跟谢岚已经准备结婚了。请您同意将她交给我,我会爱她护她一辈子。”

  谢岚眼里一热,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干脆。

  章爱萍也一副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样子,她搓了搓手,“你们……都决定了是吗……”

  汪浩附和,“对,你们决定了,小萍就只有同意的份。”

  章爱萍扯他衣角。

  汪浩说:“好不容易回趟家,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个饭,墨迹啥呢?你趁早同意了,他俩也好安心吃饭。”

  章爱萍:“……”

  汪浩招呼他们坐下,“饿坏了吧,先吃!尝尝我们店的小龙虾,蒜蓉和香辣两个口味的!”

  陈默没得到丈母娘的首肯一动不敢动,章爱萍终于低头承认,“小陈啊,你汪叔叔说的也对。岚岚从小懂事又聪明,我没有不放心的,她能看上你,那一定没错。这事儿你们做主就行了。”

  汪浩大笑,“这就对了嘛。你可别一个劲说谢岚看上小陈,你难道看不上?当初是谁总在家里说这个男孩子不错不错不错,岚岚眼光好,念叨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章爱萍被他卖得渣都不剩。

  汪浩开瓶啤酒放陈默面前,“这就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这回连脸皮厚如城墙的陈默也不好意思了。

  这顿饭吃完,陈默送谢岚回家休息。

  汪浩和章爱萍在女人街后面的小区买了一套商品房,三室两厅,还算宽敞。

  谢岚问:“你回来住哪儿?”

  “……就随便住呗。”陈默含糊其辞。

  “你要是不方便,我让他们在书房给你铺张床。”

  在你家睡才是真的不方便……陈默想都不想立马拒绝,“不用,那个……我下午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不过可能会晚一点。”

  “去哪儿?”

  他神神秘秘地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完结)


  晚上九点多陈默才来消息。

  【我在楼下。】

  谢岚攥着手机要出门, 章爱萍刚回家没多久,问她:“这么晚还出去吗?”

  “嗯。”

  “回来睡么?”

  “……”

  汪浩递了个眼神给她,“不回家就打声招呼。”

  “好。”

  陈默在楼下等她, 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纸袋。

  “去哪儿?”谢岚问。

  “到了你就知道。”他还在故弄玄虚。

  直到出租车行驶到一半, 谢岚终于发现这是去一中的路。

  “去学校么?”

  “去学校干什么?上晚自习么?”

  “……我以为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去看老师。”

  陈默无语。

  老师绝对不会想要他买的东西。

  谢岚不再问, 因为她已隐约猜到答案。

  车子在南绪巷11号停下。

  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房子没租出去?”

  “当然没。”

  陈默付过打车钱后,牵着她的手进小区。老楼的楼道内湿气很重, 墙脚蔓延着霉斑, 与视线平齐的地方都被各种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占据了地盘。

  “你又租了?”

  “没。”

  陈默停在201室门口, 摸了会钥匙。声控灯灭了,他一跺脚,“我买下来了。”

  晕黄的光线照着谢岚惊诧万分的脸。

  “你……今天买的?”

  他将钥匙插入门锁, “你猜。”

  谢岚看他开锁费劲的样子,有点怀疑这把生锈的门锁从来没换过。

  “还是你早就买了?”

  “嗯……大概两三年前?我能走路的时候就回来买了。”陈默推开门,“不过他们那几年又租给了别人,所以我只好给房子重新装修了下, 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他按了门边的开关,客厅亮堂起来。

  比较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谢岚觉得类似朱盛家那种。

  陈默领着她逛了一圈, “那时候没想过你会再来,我又大部分时间在美国,也没花心思好好装修,你先凑合住一下吧, 以后我们再好好弄一弄。”

  谢岚微微皱眉,“你既然常年在美国,为什么要回洛城买房?”

  “以前说过的啊,这是我们老家。我当时想留作个纪念,想你的时候就回来看看……”陈默拉她坐在床边,“其实没住过几天,我下午收拾了会才能住人。”

  谢岚手指划过那床单,床单平整,还带着横竖交叉的褶印,一看就是全新的。她眼前浮起氤氲雾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揽她入怀,“怎么样?晚上留这睡?”

  谢岚窝在他怀里,情肠百转,哪还想走?

  陈默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她那里极其敏感,一碰就会哆嗦一下,谢岚定了定心神,说:“但我空着手出来的,没带换洗衣服……”

  “这还用你操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陈默用脚将几个纸袋勾过来,打开第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无袖碎花棉布连衣裙。

  又是纯情少女风……看来陈默确实特别钟爱这一款。

  谢岚刚想笑,看到第二个袋子里的东西就笑不出来了。

  一套蕾丝内衣……

  陈默:“你要试试吗?我手感不一定准……”

  谢岚红着脸看了下型号,立刻跟烫手似的丢回去,“能穿。”

  还有第三个袋子。

  纸袋里还有个盒子,陈默帮她打开。

  一条淡紫色真丝睡裙。

  “昨天看你穿这个颜色好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款式。”

  睡裙整整齐齐叠在盒子里,谢岚伸手捻了捻,质感丝滑如水一般,她将裙子整条取出时,才头皮一炸——

  后背全开,前胸大V领配上镂空蕾丝。

  这这这这这这……什么破款式!

  基本等于没穿嘛!

  “就在家里穿。”看着谢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憋笑憋出内伤。

  什么叫循序渐进,出其不意。

  打得她措手不及。

  ”……“谢岚凭借多年深厚的内功修养,强压住体内两道来回冲撞的真气。又想,怎么也不能被他这么玩弄于鼓掌之间,到底要拿出点灭绝师太的气场来。

  她一把抓过睡裙,面无表情道:“我去洗澡。”

  穿就穿,谁怕谁。

  ……

  在两大高手的围剿之下,这条睡裙没活过一个小时。

  “很贵吧,多少钱买的?”谢岚心疼地看着被撕烂的裙子……

  “下次再买。”享受一顿饕餮盛宴后,陈默觉得这钱花得特别值。

  “……下次买个结实点的吧。”

  陈默一听乐了,颇有意味地捏了捏她的耳垂,“那得是航天服材料。”

  “……”

  “去洗澡吗?”

  谢岚累得不想动。

  “我抱你去洗。”

  战况激烈成那样,再害羞就是矫情了,谢岚任由他抱进了浴室。

  结果一个没小心,又在浴室里来了一次。

  陈默将她放回床上的时候,她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看着更勾人。

  他倒没再折腾她,只问她会不会太累。

  谢岚嗯嗯啊啊地说:“还好……”

  陈默是听出来了,他得收敛点。

  谢岚摸着他腰上的伤疤,“你不会累吗?”

  “不累。我不能动的那两年,每天都在练上肢力量,后来能下地之后,改练下肢,你摸摸看,是不是比以前强壮很多?”

  谢岚摸了摸,确实练出一身肌肉。但因为他体型修长匀称,平时并看不出来。

  她心生怜惜,“康复训练的时候很苦吧。”

  “不苦。”陈默淡淡揭过,“那时候一想到你,每天都有花不完的力气,饭比别人吃得多,训练也比别人更卖力。现在看来好像因祸得福了,你说是不是?”

  谢岚抿嘴一笑。

  陈默亲了下她的额头,“等回美国,我就在D镇工作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实验室,老板派我过去做technician,就当学习吧。你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那得跟孔晓玥说一声。”谢岚想了想,“孔晓玥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回复的?”

  “什么帖子?”

  “租房的。”

  “……嗯。”

  微笑从她的眼角漾开,“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

  陈默说:“其实我去看过你几次,不过没告诉你。”

  谢岚闭着眼,握着他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前,“我都能感觉到。”

  那样让男人动欲的地方,他的手抚摸上去,却是虔诚的。

  “谢岚,你真的要嫁给我?”

  她轻轻一笑,“不然呢。”

  “我……我什么都没准备,觉得委屈了你。”

  谢岚又捉着他的手指往上移,“这条项链不是你送的吗?”

  那条T家的心形钥匙项链。

  谢岚说:“锁也没换,房子也有了,我们还需要什么吗?”

  陈默反身压住她,右手在枕头下一探,摸出枚戒指。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他准确无误地将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临时买的,你可能不喜欢……”

  “我喜欢。”

  谢岚搂住他的脖子,温软的嘴唇贴上。

  像是一个邀请,而他压抑了太久,似乎急于证明自己。

  一次比一次激烈。

  折腾了一整宿,第二天醒来已是日正天中。

  他们收拾了一下,回到谢岚家中去拿户口本,决定下午就去把证给领了。

  当天民政局排队的人很多,体检、拍照、盖戳,磨磨蹭蹭排到他们时,谢岚腰一软,有些站不大住了——

  昨晚太累。

  陈默让她靠自己身上休息,她不肯,嫌人多被一双双眼睛盯着。

  其实来领证的小情侣,比他们腻歪的多得是。

  拿了小红本出民政局,看着照片上两个人甜甜蜜蜜的笑容,又解乏了些。

  谢岚指着他的头像说,“你笑得好傻。”

  陈默:“我怕照相大姐看我太帅,心神荡漾,手一抖给我们拍糊了。”

  谢岚:“脸皮真厚。”

  “你第一天知道啊,不过我实话实说……”民政局离白港不远,他们沿河边走了两步,陈默提议,“你累了吧,我们晚上就在白港找个地方吃饭?”

  “好。”

  他们路过一家老剧院。

  剧院门口停着一辆老式中巴车,十来个孩子在两个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从剧院蹦蹦跳跳地出来,快上车时,两个男孩突然大打出手,其中个子矮点的男孩被推倒在地,顿时嚎啕大哭。

  年长的老师忙上前去抱他起来。

  另一个老师还在指挥安排其他孩子继续上车。

  谢岚认出那个年长者,“王老师?”

  洛城儿童福利院的王春芬。

  王春芬显然不大认得她了。

  她一边安抚那个小男孩,一边紧着眉头回忆,“你是……你是……”她努力从以前福利院的孩子里寻找这张半生半熟的面孔。

  “我是谢岚,彬彬的姐姐。”

  王春芬一拍脑袋,“哦对!小谢!好多年没见过你啦,真是长成大姑娘了,我都没认出来,最近还好吧?在哪儿工作?”

  谢岚说:“我还在读书。”

  “真好啊,会读书的孩子就是好。”王春芬指着身边的小男孩说,“霄霄,要向这个姐姐学习,好好念书,上大学,不要总跟人打架,知道了吗?”

  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点点头。

  王春芬说:“这帮孩子六一儿童节要来表演节目呢,先带他们来彩排。现在的孩子,越来越难带,一个个都皮得不行。特别是刚才那个郭瑞,还有这个陈霄,一天不上房揭瓦就皮痒。”

  陈默一怔。

  年轻的老师将灰扑扑的小陈霄抱上车。

  谢岚也想起这个名字,她问:“陈霄……他是孤儿吗?”

  “也不算。不过这孩子可怜呐,金银窝里生的,结果妈死了,爸坐牢了,两岁就没了家。你说从小就没享过福的也就罢了,这种一下天一下地的,小孩子真受苦。”

  谢岚看着陈默。

  王春芬说:“我们回福利院啦,下次有空去看看,福利院大变样了呢。”

  “好的,王老师再见。”

  中巴车开走,扬起一阵尾烟。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陈默说:“我昨天下午去了趟监狱。”

  “看你爸爸?”

  “嗯。他减了两次刑,还有半年多。等他出来后,就可以把那个孩子接回家了吧。”

  谢岚点头,“福利院照顾得再好,也比不上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这个词在陈默心里,一度是拒绝的。但年岁长了,血缘上的一些东西,终究割舍不下,就像他当年去追逃逸的温妍,说不上是因为仇恨,还是为了要证明某些事情给父亲看。

  谢岚问:“你爸爸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一般吧,还过得去。”

  “不如我们明年再办婚礼,等一家人聚齐,你觉得可以吗?反正今年我也没剩几天年假了,办起来可能会太仓促。”

  “……好,都听你的。”

  白港的风鼓动着她的长发,在他心间泛起涟漪。

  他握紧她的手。

  流年转换,过去的是是非非,早已被时间冲淡。

  他们路过白港饭店,陈默驻足多看了一眼,缓缓地说:“记得有次和我爸吵架跑出来,就在这个车站遇到你,你说那时候……“

  谢岚抬头看他,“那时怎样?”

  那时她像一弯清冷的孤月,他是一方长了刺的顽石。潮水涨了又落,风雪去了又归,顽石被一点点磨平,再抬头时,月依然如故。

  何其有幸,他们能够相遇,在青春的岁月里为彼此救赎,温暖一生。

  一如十六岁时许下的誓言。

  答应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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