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拍摄
为了凑吉时, 剧组开机仪式在凌晨就举行了，池筱婉起了个大早，眼睛本就酸涩发胀, 又因为敬香时被烟给熏红了眼，所以当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时候狂流眼泪。
“稍等一下。”池筱婉让助理从包里翻出眼药水, 两边各滴了几滴，那清亮的液体落进眼眶, 辣得池筱婉下意识的闭上眼拧紧了眉头, 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还好吧？”旁边同样在上妆的叶棠递了一包纸巾过去，“你的眼睛很红哎。”
“谢谢。”池筱婉接过纸巾，抽了一张将眼睑下混着眼药水的眼泪擦干。“等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我可是很期待和你的第一场戏呢。”
池筱婉一直以为叶棠私下里会是一个巨高冷、神圣到不可侵犯的形象，未曾料到，她竟然会这么亲和, 对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也这样客气和尊重。
“应该是我期待和您的对手戏。”面对叶棠, 池筱婉心里就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知道是因为叶棠在演艺圈的地位还是因为叶棠是历让的姐姐，总之, 池筱婉在她面前表现得尤为谦恭。
叶棠闻言愉悦地笑了起来。
《食味传人》是现代都市剧, 不用跟古装似的用上半天时间盘起繁复的发型穿上层层叠叠累赘的服装, 妆容很快就定好了。
池筱婉和叶棠的第一场戏在厨房开拍，在她们上妆的时候，导演已经调试了所有的设备，只差演员入镜了。
“要开始了, 名姝。”叶棠垂下眼帘握住了池筱婉的手，语气软和得像是棉花糖一样，一如她所饰演的温柔婉约的薄润清。
叶棠在安抚她的紧张，把她带入戏。
池筱婉当时心慌慌的，可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却莫名地平静下来了。
“《食味传人》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随着导演的打板，池筱婉和叶棠迅速进入状态。
镜头由远及近，从敞开的木格窗中推进，将长桌上的食材一扫而过，落在了薄润清忙碌的背影上。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欢快迅速连绵不断，随着另一镜头的推进特写，能清楚地看清薄名姝手间的土豆迅速变成纤细均匀的土豆丝。
相比她的快稳准，薄名姝的刀法就花哨张扬了许多，每一样食材落到她手里，总是有一个上抛的起势，随后又是花样百变地切丝和雕镂交替的炫技。
“大姐，你慢了。”名姝一个转身率先夺走了润清想要的那盘虾仁，得意洋洋地挑眉。
对于妹妹孩子气的行为，润清没有半点恼意，也不明着去跟她争夺装有虾仁的盘子，而是提起手边的大勺，轻巧地挥过去，精准地舀去盘中大半的虾仁，再撤回来抖入刚好翻滚起泡的油锅中。
“呲啦”油花在锅中飞溅，润清不断翻动铲勺，等虾仁变色的瞬间，迅速倒下黄澄澄的蟹黄继续翻炒。
名姝不甘落后，赶紧丢了那只差不多空掉的盘子，将自己切好的笋片、香菇、肉皮、鸡丝和开洋等食材摆进汤碗中，舀上两勺高汤灌进碗里，随即端着汤碗放进蒸笼中。
厨房里两人如火如荼地大秀厨艺，可真是大大地折磨了一旁的收音师和灯光师。
导演那儿可能离得远闻不到，他们可是被这蟹黄虾仁豆腐和什锦鸡汤给勾去了魂哪，逃都逃不掉。
比起池筱婉和叶棠，收音师和灯光师更想导演赶紧过了这一条，太特么诱惑人了。
“嘭。”滚烫的鸡汤碗从蒸笼中端出来，滚烫的碗沿让人根本捏不上手，名姝卷了薄薄的一层湿水毛巾便去端碗，润清要喊她已经来不及了，名姝已经受不住手指尖上传来的烫感，失手打碎了汤碗。
名姝由短暂的不可置信转变成被烫伤的痛楚，明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是倔强地仰头忍住不让它落下来。
“名姝，你的手有没有事？”润清急忙跑去查看名姝的伤势，表情急切又担忧。
“卡！”
画面定格于此。
池筱婉紧绷的弦总算松懈下来，状态从薄名姝的角色中抽离，就着缠在手上的湿毛巾将手背上泼到的鸡汤擦了个干净。
因为一早就考虑到这个情节如果用真的热鸡汤的话，就算是借位，可能也难免会受伤，所以拍摄用的鸡汤是常温的，蒸笼里放上了干冰才营造出一种热气腾腾的假象。
“我刚刚表现得还好吧？”池筱婉的心紧张得扑通扑通跳，尽管导演没有喊停，一直等这一条拍过了才喊“卡”，但还是有点不太自信，于是，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叶棠。
叶棠站在她身侧，歪着脑袋低头看她。“必须好啊。”
“棠爷和池池都超级棒的，看得我们都饿了。”灯光师委屈兮兮地冒了个头出来，要不是那盘蟹黄虾仁豆腐等会儿还得派上用场，他都想求吃一口。
都说好啊，池筱婉总算放心了。
下一场会拍她手背烫伤的特写，特效化妆需要耗费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导演先拍了一组叶棠和其他配角的镜头，留时间给池筱婉“制造”伤痕。
——————————
“池池姐，刚刚小历总打过电话。”
池筱婉一出拍摄现场，谭倩就小心翼翼地向她报备，谁知道她备注的“小开君”会是小历总呢，谭倩一不小心就接通了，结果因为不是池筱婉本人，对面的小历总好大一通失望呢。
谭倩已经把手机递给她了，池筱婉一面走回化妆间，一面解锁去看通知栏上跳出的几则未读消息。“好的。”
历小开：早安，小胖！
历小开：咦，你怎么不理我啊，这才九点，你已经开工了吗？
历小开：刷了一百遍手机，还没有等到回复，失望~
趁特效化妆师还在准备材料，池筱婉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回复他。
池小胖：刚跟你姐姐拍了一个镜头，好紧脏[拍胸口.jpg]
手机另一边的历让百无聊赖地逗着胖爷，任由它托着胖脑袋搁在自己腿上，揉十把小胖脸给一根鸡肉干，循环往复。
收到池筱婉消息的第一时间，历让扔开鸡肉干的袋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把手，看消息并回复道——
历小开：跟我姐拍戏紧张什么啊，不用紧张，直视她，碾碎她！
池小胖：并不敢。
池小胖：不过你这么说，棠爷真的不会揍你吗？
历小开：不会，但是我姐夫会用冷暴力弄死我[假装很冷静的样子.jpg]
……
“池小姐，能把你的右手给我一下吗？”特效化妆师的声音中性又有磁性，听得池筱婉下意识就乖乖把手送到她面前了。
只有一只手戳字，池筱婉发条消息耗时相当漫长，还是选择发表情包更加方便。
池小胖：[捂住嘴，我没有笑.gif]
历小开：对了，导演有没有为难你啊，听说郑导和瞿导师出同门，脾气也是一样的臭。
池小胖：[并没有.jpg]
历小开：导演要是骂你，你别忍着，找我姐跟我姐夫罩你，知道不，别一个人傻逼兮兮地跟以前一样被骂还死扛着不吭声。
池筱婉当初演盼晴郡主的时候，还是一个刚刚踏足娱乐圈的大菜鸟，没地位没背景的。有时候导演在耍大牌主演那里受了气，转头要是碰上池筱婉，一准都把火气撒她头上，谁叫她胖、不招人喜欢呢！
这事儿，她在私底下跟历让吐槽过几回了，所以历让还记得清清楚楚。每次筱婉开始拍剧，历让总是比她自己更担心，仿佛一个操心的小爸爸。
池小胖：我知道惹。
历小开：你怎么回复好慢，在背台词还是在忙啊？
池筱婉用一只手打字，手机总是不听话地歪掉，三四个字也能打上几分钟，历让还以为她忙着呢。
池小胖：不是啊，我右手在画伤痕，左手打字慢，手机还老滑掉。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历让才收到池筱婉的消息。
历小开：好吧[我等得花儿都谢了.jpg]
池小胖：要不你等等吧，我等会儿还有一场戏拍掉了，今天的戏份就结束了。
历小开：等多久？
池小胖：不好说，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NG！
有的话啊，当真不能说，池筱婉前脚刚跟历让说“NG”，结果第一场第二镜她就连续NG了四次，每次导演给的理由都是薄名姝和爸爸之间矛盾纠结的父女关系表现得还不够细腻。
NG一次再来一次。
“手是厨师的灵魂，你就这么糟践自己的手，怎么跟润清争掌勺的位置？”薄滕余光扫到名姝烫到红肿起泡的手背，不仅没有担忧和关爱，反倒是震怒地责骂。
“想要掌勺的位置，你自己去争，我没兴趣。”名姝满不在乎地冷哼，低头间，一滴泪迅速落下，隐没在她裤子的黑色布料之间。
薄滕挥手一抚，茶杯飞向名姝，泼了她满身的茶水。“孽障。”
名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默然拍拍被茶水浸湿的衣服，扭头毫无眷恋地离开。
“卡。”
最后的最后，总算在郑导火山爆发之前，顺利地通过了那一幕场景。
“好险啊。”池筱婉回忆起刚刚郑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的眼睛，心有余悸地拍起了自己的小心脏。
谭倩偷偷地在角落里给她竖起一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