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蓝珀奖
苏杭也就是试探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哪知妈妈对于结婚这件事的热情比自己高得多。
“要不要我现在就把户口本给你送过来？”母亲喜滋滋道, “先领证完全OK，你年末忙婚礼明年春节补呗！”
挂了电话的苏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眯起眼睛打量了孟津好半天, 奈何此人泰然自若, 无辜状回视她：“怎么了？”
“你不会是连我爸爸妈妈的思想工作都做好了吧……”
苏杭拿眼神质问, 孟津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直到十二月六日, 颁奖礼日。
颁奖典礼离公司也就半小时的车程，算上堵车, 她也只需下午三点左右出发去公司——红毯六点开始, 她在后半程，可能会是倒数几个出场。如果洪敏不能出席，她甚至有可能压轴出场。
颁奖礼流程记好, 苏杭这一天实在是没事做了, 喝两口水就忍不住看表, 老想跑厕所。
越到临了越紧张, 她心砰砰砰跟个兔子似的在胸腔里上蹿下跳, 哭丧个脸问孟津：“能不能给我找点事做？我越闲就越慌！”
男人闻言拍拍她后背, 眼睛左右扫了扫屋子，钟点工早上才来打扫过, 地板和墙面实在是干净的找不到一丝污迹，连卫生死角也都十分光洁。衣服晾干收进了柜子，四菜一汤做好了搁在厨房, 家里上上下下真心找不到活给她干。
“出门转转？”他最终提议。
“没心思玩。”苏杭有气无力答。她是真没心思，满脑子都是颁奖礼的事。
“那去民政局吧。”孟津抓住机会说。
苏杭瞟他一眼，对视良久，最终掌不住笑起来：“你真执着。”
揽着他脖子迫得他低下头来，亲了一口，“执着得可爱。”她补充道。
孟津反手抱住她，用胡茬磨她颈项，低声逼问：“那可爱的我是否被允许和美丽的苏杭小姐厮守终身？”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一边笑闹，一边挣扎中断断续续说：“准了，朕准了……”
签字盖戳就是那么几分钟的事，从民政局出来，她还满心的不可思议：“我这就把自己跟你捆到一起啦？”
孟津发动车子，满腔得意：“现在后悔来不及啦。”他看着身边副驾驶坐着那个人，霎时间自己也有些恍惚不敢信，居然真的成了，不是幻觉。
早就想过很多次的一天。
苏杭把大红本子珍重的放好，看了眼时间——之前嫌慢，现在又害怕来不及了。
下午四点。
“送我去公司吧，开快点。”她催促道。
“好。”孟津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下去。这辆E7可谓是性能之王，猛禽一般的加速度，往常他载着苏杭时顾忌她都要特地开慢点，这还是难得让她感受一把高架上的速度与激情。
“太太太——”苏杭风中凌乱，想起之前燕萍开车送她去试镜，也是她说了句快点，接着就全程漂移——但她可从来没想到孟津开车也可以是这个风格啊！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都有点站立不稳。
天色渐渐暗下去，苏杭衣服换好出来时，路上已经亮灯了。
助理帮她牵着裙摆，孟津靠在加长礼车上注视着她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恍然中觉得，这好像他们的婚礼。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在众人的面前，克制住了想要亲吻在她唇上的欲望，绅士地行了吻手礼，帮她打开车门。
苏杭和化妆师坐在最后，孟津亦是坐在她侧前方，握着她的手。
她手心有汗。她仍然不安。
她望着他，问：“可以给我倒一点点酒吗？”
车里常年备着醒好的佳酿，孟津闻言取下一只杯子，倒了些葡萄酒给她。苏杭纤纤两指捏着酒杯，看深红色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旋转荡漾，在夕阳和映照灯中晃出一丝丝波光。
“你不陪我喝一杯么？”她问。
孟津抚摸她的发丝，沉稳的声音说：“等颁奖结束，我陪你喝香槟庆祝。”
前方就是红毯。
孟津把自己带来的鞋子交给她。
“只有它衬你。”
是那双SkinD2018。
刻着苏杭名字的柏茉西高级定制。
大学生电影节的时候，她穿过一次，那是怎样无限风光，也遭遇了诋毁谣言。
孟津说送给她，彼时她尚不敢要，只让他替她保存。
也许这就是上战场的时刻。
那么这就是她的战靴。
莞尔一笑，就让这璀璨星光，再现吧！
首次作为压轴的女郎一脚踏在地面上时，那双鞋就被认了出来。
“是苏杭！”
“苏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然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再也不是初次踏上红毯时局促的小白兔，虽然心中仍有万千的不安忐忑，但那丝毫不影响到她的台步仪容。
“看她表现出来的气场，真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苏杭拥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心智。”
“她这几年经历过很多明星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的关注量，在这样的光环中，好与坏都会被无限放大扭曲，如果不能够及时调整的话，早就呆不住了。”
“到底苏杭最后能拿到那个大奖吗？人人都看好她的时候，万一与奖项擦肩而过，她还能够承受吗？”
众人的议论纷纷与她无关了，苏杭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向红毯的另一端。那里是殿堂，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地方。
颁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始焦灼，面上仍然保持着性冷淡的风格，即使面对着镜头，除微笑外也不做任何反应。
她焦灼。
这次的重头奖项，《连韵》已经拿了几个，最佳摄影，最佳音乐……
每拿一个奖，她高兴之余，就越来越担心自己。
这种大型颁奖礼，主办方也寻求平衡，尽量避免一边倒的情况。如果，《连韵》在前面拿了太多个奖，会不会，会不会……
最佳导演，林度！
苏杭随着众人猛烈地鼓起掌来，但心中除了真诚地为林导演高兴，也是不由自主的重重往下一沉。
她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往年出现过一部影片，同时拿到最佳导演奖和最佳女主角的情况吗？
她开始反胃，嘴里发干发苦，暖气太足了，礼服又太厚重，她在出汗。
最重要的最佳影片奖揭晓，不是《连韵》。导演在身边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失望的叹息。
苏杭忍不住挪了挪身子。
她是知道的，林度拿过了很多次最佳导演，可是这个蓝珀奖的最佳影片，他还从未拿到过。
这一次再次错失，导演必定会觉得非常可惜。
可是苏杭却……她一边惭愧于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一边暗自庆幸着苏杭——自责着——近乎唾弃自己——
你就这么看重自己得奖么？这一切机会都是导演给你的，是他让你有机会演这个你最喜欢的角色！
没有导演，你连提名都不会有，现在怎么会因为“平衡”这种近乎虚无的理由，暗暗希望导演没有拿到最佳影片，并且真的因为这个松了一口气呢？
她凌乱，她一边管理着表情和导演一同发出小声喟叹，一边捏紧了手心。
孟津在她身后几米的座位，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那个坐得笔挺的身影，一点也不放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紧张呢？
马上，马上就到奖项揭晓的时刻了。
四部片子的片段看完，三台摄像机捕捉着候选人的面部表情。
洪敏没有来，倘若她拿奖，将由旁人代领。
苏杭的胃里塞了一千只蝴蝶，拼命扇动翅膀，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如潮水一般褪去，听不见，她只能看着颁奖人的嘴唇张合，发出她听不见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
苏杭茫然的看向四周，林度导演第一个跳起来拥抱了她，他拍着她的背说着什么鼓励的话她分不清了，导演推搡她让她向另一侧移动。身边的合作者站起来给她鼓掌让出一条路来。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迫站起来被人们推着行走。
有一些人要拥抱她，她像机械的娃娃同样回搂着他们。
怎么，我这是在梦中吗？发生了什么呢？
她一转身看见了孟津。
那个人双手比着大拇指，朝她鼓励的笑着。他眼睛亮的惊人，他说：“祝贺你得奖！我为你高兴！”
她听见了他说的话。
她明白过来，刚刚断开的记忆画面重新闪现，不知道是几秒钟，她搞清楚了一切。
苏杭倏然回转身去，向回走了几步，重重的再一次抱住那位老人。
“导演！谢谢您！全部都要谢谢您！您……您是无与伦比的……”她语无伦次，这是从未有过的激动的情感表达。
林度并未诧异，他只是慈祥的哈哈大笑，大力拍着她的肩膀：“后生可畏！快去吧，还有别人等着哪！”
他指指苏杭身后。
苏杭挤出人群，向颁奖台的反方向奔了几步，用力搂了搂孟津的脖子：“我做到了！”
男人亲吻她眉心：“是的你做到了，我的宝贝。”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位置，看着颁奖人将奖杯递给她，看着她眼含热泪地说出致辞。
“我必须坦诚的说，我是准备过致辞的。本来不应该准备的，那太狂妄了。”
台下配合的发出一阵哄笑声。
“但是我怕万一，万一荣幸是我的话，我怕我会忘记感谢一些人。那样我会无比后悔，并且这种机会这种场合绝不会再重来。所以首先。”
“感谢所有的声音。”
她面对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仿佛在波涛的海面上一浪一浪中回旋被抛起来又落下，心在不定中摇摆来去，她说了林导演、费溪、制作人打歌、家人、朋友，还有……我有没有漏掉谁？
哦，对，还有一个人。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丈夫。”苏杭面对镜头稍稍晃了晃头发，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孟津，对着他说，“谢谢你，一直相信我，一直陪伴我。孟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秀！接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