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捉虫）
凌茵呆愣好半天,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移开眼乱瞟一阵, 最后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陆邵东沉着眸子摸摸下巴。
莫非还没消气？
……
凌茵从洗手间回来时，正好碰上另外两个小分队过来汇合。
“哇，这么多零食？陆邵东对你真好！”王嘉琳对着凌茵的零食流口水。
陆邵东双手抱胸，不错, 这小胖妞有眼光。
傅骁风：“……”
不就是一袋零食嘛，严重鄙视不择手段、破坏队形讨好姑娘的某人。
“你的清单我都记好了, 周末保证给你买。”傅骁风极力挽回自己的形象。
王嘉琳‘切’一声, 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傅骁风：“……”差别待遇要不要这么明显？
凌茵好笑地抿抿嘴, 打开袋子, 问王嘉琳和周云漾，“你们要吗？”
王嘉琳大喜：“好哇！嘿嘿。”
“那我也不客气了。”周云漾轻声说。
……
三个女生事先约定做好零食清单后，便去逛街，但男生的意外加入让这个计划泡汤, 干完正事后就分成三个小分队打道回府了。
凌茵回到家中时, 父亲凌于海也在，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母亲唐悦更是破天荒的在厨房帮她热牛奶。
“爸，妈。”她喊一声, 换鞋进屋, 问：“张阿姨今天不在吗？”
“她老家家里有事，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凌于海答，眼睛依然盯着报纸。
凌茵了然地点点头。
意思是……接下来的这一个星期，妈妈会亲自下厨？
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呢。
凌茵高兴地翘起嘴角, 接过唐悦递来的热牛奶，甜甜地说：“谢谢妈妈。”
唐悦不自然地“嗯”一声，转过身继续收拾厨房。
凌于海抬眼瞟妻子一眼，脸上写着‘不赞同’三个大字，然后问凌茵：“在学校还好吗？还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凌茵摇头，说：“大家都对我很好。”
有陆邵东在，没人敢欺负她。
回房后，凌茵习惯性地坐到飘窗上，对着夜空喝牛奶，心里百转千回。
爸爸最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妈妈也比以前更关心家里的事情，不再像个局外人。
这是不是表示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但——不管了，有改变就好。
弯唇一笑，凌茵的目光落到身旁的购物袋上，又想起在超市时的情形，仿佛还能听到他低低沉沉的声音，‘想哄你’三个字在脑中不停的转圈，嘴角的笑容变得有点傻。
她将牛奶搁在飘窗上的床上书桌上，抓过趟在角落的大白兔，抱在怀里。
忽然觉得很神奇。
明明放学时还有点闷闷不乐，现在却又好开心。
短短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为什么呢？
·
周六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跨年六人组’约好下午一点在校门口集合，然后一起出发去南山露营。
凌茵早早收拾好行李，吃完中饭后便窝在沙发里看书，等待陆邵东来接。
“路上带着备用。”唐悦忽然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医药盒。
“谢谢妈妈。”
凌茵打开医药盒，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常用药外，还有防蚊虫叮咬的喷雾，创口贴，红花油……基本爬山过程中可能用得到的，都准备了。
看着满满一盒药，凌茵心中感动不已，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在这时，陆邵东的电话打进来——
“我在你家小区外。”
“好。我马上下去。”
背起书包，凌茵大喊一声：“妈，我走了。”
唐悦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后点点头，“注意安全。”
“嗯。”
凌茵点头，换鞋出门。
门从外面关起的一瞬，唐悦的眼底闪现一丝落寞。
刚才那句‘我走了’听在耳里，竟有点不舍。
……
市委家属院门口。
凌茵远远看见陆邵东等在外面，一路小跑过去，笑道：“走吧。”
陆邵东望着小姑娘笑靥如花的脸，利索地点点头：“嗯。”
她的笑容简直快成他心里的晴雨表了。哪怕是见她皱一下眉头，他都觉得乌云密布，堵得慌。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跨上机车，问后座上的人。
“带齐了。”凌茵轻声说，想起早上收到的短信——
【陆邵东：按照图片上的清单打包行李。】
他是担心她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吗？
凌茵抿抿嘴，又说：“按照你给的清单打包，一样样准备，一件不落。”
这么听话？
陆邵东胜感欣慰：“那就好。”
机车启动，在风里驶得飞快。
隔了一会儿，后座的人又说：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他挑眉：“嗯？”
“我生活可以自理。”
“……”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还挺细心的，自己收拾东西没问题。”
“……”
陆邵东好笑地勾勾唇，说道：“这样说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后面没了声音。
沉默半晌，他从后视镜里瞟一眼，人还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以后不管了。”他笑着说，脸上的表情半真半假。
凌茵手指拧巴几下，犹犹豫豫地说：“还是……管吧。”
“哦？”
“给你表现的机会。”
柔柔软软的声音里面带着点儿难为情，一颗小脑袋快低进尘埃里。
陆邵东乐悠悠地勾起唇，回道：“好。”
……
二十分钟后，黑色机车停在南城一中门口。傅骁风和石宇已载着姑娘们等在那里。
陆邵东朝两人打个手势，然后再次启动机车，驶向郊外。
南山在南市的远郊，骑机车过去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出市区后，便是环海山道，一面依山，一面临海。
道路上车不多，一路畅通无阻。
“去野咯——”傅骁风开心地大叫，仿佛刚逃出铁笼的鸟，忍不住放飞自我，加大油门狂飙。
王嘉琳吓得紧紧楼主他：“你别开这么快呀！好吓人。”
“放心。这才一百码不到，不用怕。”
“……”
一百码还让她不要怕？！
开这么快是想上天吗？！
王嘉琳回头望一眼凌茵的‘司机’，明明速度也不慢，跟傅骁风的车始终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却开得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一看就是老司机。
好想跟凌茵换个司机。
啊，不行，真要换的话，陆邵东估计会用眼神把她活剐了。
收回视线，王嘉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要不是亲眼见到，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传说中的‘少女心粉碎机陆’，有一天会对一个女生这样百依百顺，搁在心尖上，宠进骨子里。
·
到达目的地后，担任此次露营活动大总管的傅骁风开始给大家讲解爬山规则。
“咱们这次出行，除了放风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两张A4纸，“这个任务就是，帮石宇和周云漾同学，提高讲人话的能力。”
石宇：“……我人话讲得很好。”
“是吗？”傅骁风挑眉，然后手朝王嘉琳一指：“那你对着她背一段《滕王阁序》。”
“……”
就算是对着男生，他也背不出好吗？
石宇认输：“你继续说。”
傅骁风满意地勾起嘴，继续讲解：“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们需要分成两队，一队帮助石宇，一队帮助周云漾。从这里到山顶，一共会经过五个凉亭。每到达一个凉亭，石宇和周云漾就要主动与另外两名队员聊天。为了避免尬聊的情况发生，我特意准备了几个话题，你们对着上面的问题问，然后记录答案就行了。”
说完，他将两张纸分别给石宇和周云漾。
“把答案记录下来之后，还要拍照发进微信群，然后才能继续前进。”
“没有答案呢？”石宇问。
“那就继续在亭子里凉快，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
六人很快达成一致，分成两队。凌茵、陆邵东和石宇一组，王嘉琳、傅骁风和周云漾一组。
出发前，傅骁风又说：“输了的队有两种惩罚，一种是生吃芥末，另一种是晚上给大家守夜。三个人里面，必须有一个人要吃芥末。”
众人：“……”
生吃芥末……
这货其实是想报复社会吧？
……
第一个亭子离山脚不远，大概五分钟左右，两队皆达到凉亭。
石宇和周云漾看完纸上的话题之后，开始与队内成员聊天。
三分钟后——
周云漾成功与傅骁风对话，得到答案。
“山顶见！”
傅骁风挥一挥手，带着两个姑娘向下一个凉亭前进。
而另一边——
“我说不出口。”
石宇求助地看向陆邵东。
陆邵东耸耸肩：“没事，我们继续纳凉。”
凌茵：“……”
为什么她觉得他一点都不着急？
莫非他喜欢吃芥末？
奇怪地瞥他一眼，凌茵转而看向石宇，柔声说：“没关系，慢慢说。”
石宇连忙用纸挡住脸，紧张不已。
凌茵忽然灵光一闪，说：“你实在紧张的话，就用纸挡住我，等熟悉之后，再把纸拿开。”
好办法！
石宇大喜，将纸推到两人中间，然后对着纸念：“你觉得全队最帅的人是谁？”
凌茵：“……”
无语三秒，凌茵乖乖回答：“陆邵东。”
陆邵东弯嘴笑：“好巧，我跟你眼光一致。”
凌茵：“……”
能谦虚一点吗？
再观石宇——受到伤害一万点。
但还活着。
毕竟有狗粮续命。
……
三人一路前行，边走边聊，到第五个凉亭时，石宇已经能够直面凌茵了。
第五个问题——
“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凌茵：“医生。”
“为什么相当医生？”陆邵东问。
“救死扶伤，感觉很高尚。你呢？”她反问，眸光落在他脸色。
陆邵东移开眼，淡淡说：“还没想好。”
“你不是想念从军吗？”石宇嘴快地说，然后就挨了一记杀眼。
呃……说不得？
他悻悻地闭嘴。
“你觉得怎么样？”陆邵东问凌茵，语气还是淡淡地。
凌茵一怔，尔后意识到他是在问她——你觉得从军怎么样？
仰头想了想，她冲他微微一笑：“我觉得，特别帅。”
深邃黑眸中顿时染上笑意。
“军校和一般的学校不一样。”他又说，陈述的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味。
“有什么不一样？”
“不能谈恋爱。”
“……”
这算什么理由？
凌茵眨眨眼：“很多一般学校的人，也不一定能谈恋爱。”
“那是颜值问题。邵东念了大学，肯定没这个困扰，想怎么谈就怎么谈。”石宇好不容易能够与女生正常交流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然后，又成功给自己‘赢得’了一记杀眼。
石宇：……
夸他颜值高也不行？
“你说得对。”陆邵东嘴角一扯，起身：“上山顶。”
……
三人到达山顶时，傅骁风带着俩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他晃晃手里的巨大一包芥末：“谁吃？”
不等队友发话，石宇含泪举手：“我来。”毕竟陆大帅哥是不可能吃的，更不可能让小仙女吃。
上山游戏以石宇生吃芥末圆满收官。
按照游戏规则，凌茵和陆邵东要给大家守夜。
山上的夜比城里明，浩瀚无垠的夜空中星光点点，美得像一幅画。
凌茵坐在石墩上，仰望星空，忽然想起陆邵东在半山腰上说的话。
——军校不能谈恋爱。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话里有话？
几秒后，凌茵甩甩头，否定这个想法。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
其他的，都等高考之后再想吧，无论是理不清的现状，还是看不透的未来。
风从山中来，带着湿气和凉意。
凌茵不禁环抱住双臂。
“山里比想象中冷。”
低而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接着肩上多了一件大衣。
一侧头，看见心里想的那个人立在身旁。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让他守下半夜吗？
凌茵仰头望他。
陆邵东紧挨着她坐下，不答反问：“你真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守夜？”
“呃……我没事的……”
“有事。”他打断她，认真地说：“我不放心。”
轻飘飘的四个字直接砸进心湖。
凌茵心中一动，垂下头，抬手拉了拉肩上的大衣，望着远处默不作声。
忽然觉得山里的夜静得出奇。
隔了许久，又听他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
她再度抬眼，满脸疑惑。等了一会儿，意识到他还在等她的答案，便说：“你很好。”
“具体点。”
“……”
讨夸来了？
凌茵将视线移开，落到天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又高又帅又体贴，是女生心中的完美对象。”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醋味。
陆邵东满意地勾起嘴角，又问：“那你想不想要一个又高又帅又体贴的完美对象？”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风里灌进来。
心蹭地一下跳到嗓子眼。
凌茵静静地望着天边，一动不动，掩饰内心的波动，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想歪。
按字面意思理解就好了。
他只是在与她交流想法而已。
不等她完全平静下来，身旁的人又扔出一颗原子弹——
“比如说我。”
“什么？”
她看向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忽然，嘭地一声，夜空亮了起来。
五光十色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倒映在她的眼里。
心里，与天上的烟火一样，炸出一朵花。
“你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想要你，不管做什么。”
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