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凌茵蹭完嘴角, 听到他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刚才?
她回忆了一下, 想起刚才说到一半、被他的动作打断的话。
“我说, 不用再来一份,我已经吃饱了。”她将话说完,然后又问他:“你呢?吃饱了吗?”
何止是饱……
陆邵东笑答:“饱了,谢谢赏赐。”
这话说的……
凌茵也跟着抿嘴笑, 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好, 我去取车。”
……
从夜市到市委家属院, 驱车不过几分钟。
凌茵下车后, 告别陆邵东, 便跑上楼。
“小姐回来了。”张阿姨准备好牛奶,亲切地说。
凌茵笑着点点头,与往常一样接过牛奶,便要回卧室, 却听她又说——
“其实太太很关心小姐。”
足下步子一顿, 凌茵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她。
张阿姨嘴角微动,犹豫几秒, 然后说:“小姐每天的早餐和晚餐的菜色, 都是太太亲自挑选的。太太说,只有那样搭配,才能保证你的营养跟得上。上次你参加校庆大会的诗朗诵,从来不看电视的太太, 特意守在电视机前等直播。后来我告诉她,你在学校阑尾炎发作,她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去你们医务室询问,再三确认需不需要去大医院复检,要不要动手术。”
换一口气,张阿姨继续说:“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只是有些人表达出来了,而有些人放在心里,你不要太难过。”
凌茵默默地听完,然后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语毕,回房。
张阿姨望着小姑娘单薄的背影,长长地叹一口气。
真是作孽。昨天凌太太对凌先生说的那声‘你女儿’,听着真让人伤心,仿佛凌小姐不是她女儿一样。
可怜凌小姐还这么小,该是伤透了心吧。
……
凌茵轻轻关上房门,将书包挂在门后,杵在门口发了会儿呆,然后盘腿坐到飘窗上。
一望无际的夜空,只有零星几点光。
她边喝牛奶,边想张阿姨的话。
——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是吗?
是吧。
虽然他们从不曾像其他母女那样亲密无间过,但母亲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甚至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半句重话,更别说管教了。
或许真如张阿姨所说,有的人只是不善表达。
·
因陆邵东被关禁闭,周末的爬山计划推迟到下周末,去书城学习的计划也取消了。
凌茵抱着复习资料在家过了一个周末。到周一时,她早早起床,吃完早餐便好心情的飞奔出门。
一出小区便看见陆邵东等在门口。
他因被停课,连校服也省了,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胸前印一个白色骷髅头,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一眼映入人心里。
“早。”她小跑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
陆邵东愉快地摸摸小姑娘的头,语气干脆利落:“上车。”
“噢。”
发型都被他揉乱了……
凌茵爬上后座,抬手理理头发,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好头盔,乖乖搂住他的腰,嘴角不自觉扬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末变得格外漫长,而上学成为了每天睁眼后的最大期待。
都说高三的生活是地狱模式,她却觉得这地狱,比人间好。
……
清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将天空越染越红,风吹过大地,拉风的机车在道路上驶得飞快,二十分钟后,停在一中校门口。
凌茵跳下车,将头盔还给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周三。”
“哦。”
想不到其他话题了。
凌茵抿抿嘴:“那我进去了。”
陆邵东爽快地点点头,尔后忽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
“嗯?”
“今天出月考成绩吧。”
“嗯……”
她竟然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凌茵的心瞬间变得略沉重,默默叹一口气,不知道数学能考多少分。
看出她的担忧,陆邵东安慰道:“别太担心,有事打电话。”
“好。”
凌茵点点头,正要走,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
“阿茵,早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凌茵停下脚步,侧身等人追过来。
“好巧。咦?陆邵东……”
王嘉琳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正想说——他不是被停课了吗?还来学校?
转念一想,阿茵今天没骑车,八成是送阿茵来学校的吧?
真羡慕啊!
王嘉琳暧昧地用胳膊肘撞撞好友,小声嘀咕道:“中国好男友。”
凌茵心一慌:“什么呀,别乱讲。”说完朝陆邵东招招手,“我走啦。”不等他回应,便快速转过脸,生怕被他看出异样来。
陆邵东哼笑一声,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兀自嘀咕一句:“中国好男友?”
这个称呼不错。
……
凌茵与王嘉琳相伴走进学校,一个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个静静地听,配合得十分完美。
“我听说那个叫盛辉的,就是上次被陆邵东打的那个高二的男生,转学了。原来他是林瑶的男朋友,噢,林瑶就是上次在贴吧爆你和陆邵东的照片,害你被人骂,后来又被陆邵东的人爆出夜店照的那个女生。贴吧上的人说,盛辉找你的麻烦,就是为了给林瑶报仇,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说起来,贴吧首页上,现在飘的全是与你和陆邵东有关的帖子。你有没有看?算了,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肯定没看。”
“大家都猜,你和陆邵东在谈恋爱。”
说完最后一句话,王嘉琳贼兮兮地看向好友,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结果却——什么表情也没看到。
身旁的人淡定得跟没听到似地。
“阿茵。”她喊一声。
凌茵侧头:“嗯?”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
“没有什么感想要发表吗?”
“没有。”
“……”
口风可真紧!
王嘉琳挫败地努努嘴,放弃了。
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区,一眼看到大楼正前方的光荣榜旁挤满了人。
“呀,差点忘了今天出月考成绩。我们也过去看看。”王嘉琳激动地拉着凌茵往光荣榜走。
凌茵心里有点紧张,想看又不太想看,任由王嘉琳拉着,纠结半晌,心想早死早超生也好,便坦然了。
刚走到人群外,就被几个男生挡住。定眼一看,全是九班的同学,王连为首。
“什么破榜,一点都不准。嫂子你还是别看了。”王连愤愤不平地说。
凌茵心一沉,不用看也知道成绩必定不好,不然他们也不会拦她。
“有多差?”她问。
“不差,一点都不差,是这个榜有问题。”王连边说边挥手,一副想将光荣榜撕碎的表情。
凌茵静静地望着他,示意他说实话。
王连被她盯得头皮有点发麻,抵抗半分钟,然后支支吾吾地说:“第二名,比第一名……少两分。”
哎哎哎,他居然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用眼神给震住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柔克刚’?
太玄乎了。
难怪东哥被她吃得死死的。
“嫂子你别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一定可以赢回来。”
凌茵微微一笑:“好。”走之前又说道:“恭喜你康复。”
王连一愣,接着摸着后脑笑:“谢谢嫂子。”
等人走远,王连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报告老大,嫂子的情绪很稳定。】
对面秒回——
【东哥:嗯。】
王连:……
嗯。
就这样?一个字?不夸他两句?
这么高冷,到底是怎么把小仙女追到手的?
·
凌茵默默回到教室,心里大松一口气。
数学考得那么没底,竟然还能拿第二名。她本来都做好了跌出十名外的准备。
可能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发挥得比较好吧。
她拉开书包拉链,取文具时,忽然发现王嘉琳不在旁边。
人呢?
明明一起上来的……
……
王嘉琳也很无语,她在九班教室外被傅骁风明目张胆的抓走,好友居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莫非是她这个目标太渺小?
垂眼看看自己的身段——不应该啊!
不过说来也正常,就好友那淡泊一切的性子,除了陆邵东之外,还真没有人能够轻易引起她的注意。
但——道理都懂,可还是好扎心。
王嘉琳连连叹气,最后将气撒到害她被好友无视的罪魁祸首身上。
“找我干嘛?”
语气有点冲。
傅骁风眼一眯,这小胖妞今天是怎么了,一开口就吃了枪子儿似地。
“没事,就想问问你,今天放学后有没有空?”
“没空。”
“吃饭逛街看电影呢?”
“有空!”
“……”
现在的姑娘可真现实啊!
傅骁风闷笑两声,朝门口摆摆手:“去吧,放学后见。”
“好。”王嘉琳瞬间被治愈,兴高采烈地转身出门。
许是心里太开心,没注意看路,迎头撞上一块板。
“哎哟——疼死我了!”
她一边揉额头一边说,抬眼看见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个乒乓球拍,一脸懵逼。
王嘉琳:……
这都能撞上,这命中率也是没谁了。
她摇摇头,揉着额头走出门,听到傅骁风在身后说——
“长点眼啊以后,别欺负我们家小胖妞。”
懒洋洋的声音一下子窜进心窝。
王嘉琳慌忙低下头小跑开,脸上笑得有点傻。
拐进教室,听到好友问——
“你刚才去哪里了?”
“啊?没、没去哪儿……洗手间……去了趟洗手间。”她心虚地说。
“噢。数学课代表把试卷发下来了。”
凌茵指指桌上的卷子,然后开始看自己的试卷。
错了三道选择题,一道填空题。
都不是难题,但题目里面有陷阱,不认真审题就容易选错。
她就是没有认真审题的那个……
收回思绪,凌茵听到旁边有人说——
“嫣然,恭喜你考第一名。考试啊,果然还是要看实力,虽然靠运气也能侥幸考几次高分,但长远来看,还是实力强才是真的强。”
一抬眼,看到余嫣然和孟青青从桌旁走过。两人走得特别满,话想必也是说给她听的。
凌茵摇摇头,不打算理会,却见王嘉琳一拍桌子,不爽地怼回去:“两分而已,至于得意成这样吗?凌茵考第一名的时候,超得可不止二十分。”
“你——”孟青青气结,半晌,阴阳怪气地甩一句:“运气好而已。”说完又不屑地补道:“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成绩吧,光荣榜都上不了的人。”
王嘉琳气得脸都绿了,想怼回去,又找不到词。因为她确实是走后门进的重点班,成绩上不了光荣榜。
见对手语塞,孟青青得意地哼一声,甩头就走。
刚一抬脚,却听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据我所知,你也只是在光荣榜上吊车尾而已,对我这个第二名倒挺关心。”
孟青青脸一白,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半天,向余嫣然求助。
余嫣然心里虽然很高兴孟青青替自己出气,但良好的家教不允许她将高兴表现出来,更不能跟着孟青青踩一脚,沉吟数秒,说:“走吧。”
“嫣然……”孟青青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余嫣然离开。
王嘉琳还没消气,鼻子朝天一声哼:“毛病。”
“别理。”凌茵淡淡地说,然后问:“你想不想进光荣榜?”
“啊?我?怎么可能啊?”
“有我帮你就可能。”
“真的?”
“嗯。”
“太好了!谢谢你阿茵!”
王嘉琳乐不可支,恨不得把人拉过来亲一口。
阿茵的虽然性子淡,却很重感情呢。
·
一整天的课都在讲解各科月考试卷,凌茵听得特别认真,并专门做了个错题集,将出错的题抄在本子上,时刻提醒自己。
到放学时,王嘉琳有约先走了,她又重新做了一遍错题,才开始收拾书包。
“凌茵。”有人喊她的名字。
凌茵抬头,看见余嫣然走过来。
又有什么事?
她皱了皱眉,实在不太想与这人有过多交集。
“我们来比一下,如果下个月的期末考试,我的分数比你高,你以后就离陆邵东远点。”余嫣然说。
凌茵:……
分数高低,与陆邵东有什么关系?
况且她从来只跟自己比。考第二名不丢脸,考第一名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凌茵拉好书包拉链,起身,淡淡说:“你找别人去比吧。”说完抬腿便走。
“你怕输吗?”余嫣然紧追不放。
凌茵无语地摇摇头,好脾气地回头说:“没什么怕不怕,我单纯不喜欢跟别人比。”
“如果你赢,我以后就再也不跟你争陆邵东。”
凌茵皱眉,这种事情是能够争的吗?
正思索着该怎么回话,却见余嫣然的脸忽然变得惨白,转既又泛起红晕。
接着,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不妨试试,能争赢算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