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60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之后，林甘和周远光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母要开车来接周远光。
林甘下了出站口, 就准备开溜。
被周远光抓住了羽绒服的帽子, 怎么走都走不了。
“以前上高中谁嚷嚷着丑媳妇要见婆婆的, 眼下机会来了, 你跑什么？”
林甘吸了一口气，死命往外走。
周远光唯恐她会难受, 就随着她走。
当下的场景就是：林甘在前, 他在后, 他还拽着她的帽子。
周远光轻笑一声，猛然松手而后快步往前，将她揽在了怀里。
“你知不知道刚才像什么？”
林甘没好气地呵了一声, “遛狗”。
周远光被她逗笑，去揉她的头发。
“为什么不想见我妈？”
林甘推着箱子慢慢往前走，开口别扭。
“觉得这样就见面太不庄重了, 我没买礼物, 又是刚下车，害怕会给他们留的印象不好。”
周远光眸子闪过温柔, 伸手弹了下林甘的脑袋瓜。
“小脑袋里, 怎么想这么多。”
而后叹了一口气, “她是早就想让我带你回家了。”
林甘抬头望着他, 眨巴着眼睛。
“有多早？”
周远光抿着唇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
有多早？
大概是她见她的第一眼, 就认定他和她有猫腻了。
周远光正想说什么，就感受到有人正朝这边扑了过来。
猛地转身，一看, 是自己的母亲。
伸开双手本来想去接着她，害怕她摔倒。
可没想到她方向一转，硬生生抱住了林甘。
“这就是小阿甘吧？”
周远光将自家妈妈和自家女朋友伸手拽开，顺势将林甘拉到了自己身后。
“妈，您干嘛？人这么多，地上又这么滑，摔倒了怎么办？”
周母啧啧了两声，没理他，则是径自眉眼弯弯，和蔼地看向了林甘。
“高铁人挤不挤啊？回到家温度低，穿得是不是太薄了？”
周远光望着自从看见林甘就两眼发光的周母，有些哭笑不得。
林甘原本也是被周母抱得局促，可因为在周远光嘴里听到过太多关于周母的事情，所以也就很清楚她是个什么性格。
这样想着，也就不紧张了，落落大方地往前面走了一步。
“阿姨好，我是林甘。”
周母连连点头，“好，好。”
周远光看着周母怎么看林甘都看不够的表情叹了口气。
觉得心肝儿是她女朋友，不是他女朋友了。
“妈，我们先回家吧，站在这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
周母一经周远光这样说，才恍然大悟般开口。
“你看我这脑子，走，咱们先回家。周爸爸啊，他前两天出差去了，一直没有回来，不然，今天也得来接你俩。”
林甘笑笑，脸上都是歉意和不好意思。
“阿姨，我妈也来接我了，现在就在门口呢，我就不坐车走了。”
她话一说完，周母就一脸惋惜，计划像是被打乱了。
好不容易看到了自家儿媳妇儿，还想顺带诳到家里，实在不行就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趋势，在假期双方家长见下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万万没想到，就只能简单地见一面。
“行，那你妈妈既然来了，我就不勉强了。一学期没回来，母女俩肯定要想的。”
林甘笑笑，“那阿姨等会您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周母连忙点头，“嗯，那你有时间让远光带着你来家里玩啊。”
林甘笑得眉眼弯弯，“到时候阿姨不嫌我烦就行。”
周远光睨了一眼林甘，嗤了一声。
这小家伙，嘴还真甜。
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周远光趁着周母走在前面的时候，和林甘咬耳朵。
“我觉得我以后在家地位岌岌可危。”
林甘“啊”了一声。
周远光故作遗憾和后悔。
“我妈太喜欢你了，以至于可能忘记了我才是她亲儿子。”
林甘一听他这样说，才舒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
周远光唇角一勾，点头，肯定地安抚她。
“真的。”
林甘吐吐舌头，“刚才把我紧张死了。”
周远光轻笑一声，“不用紧张。”
你不用紧张。
这么美好的你。
喜欢我的家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喜欢的人。
还没走到车位，远远就看见林母过来了。
林甘往前两步，上去喊她，示意她在这里。
林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周母，心里虽然有了底儿，却还是装傻。
“这是？”
林甘抿唇笑笑，“妈，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周远光，这是周阿姨。”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甘心里叹了口气。
亲家就这样和亲家见了面。
她大概真的要成为周家小媳妇儿了。
周母觉得自家是男方，还是先开了口。
“两个孩子说今天回来，我这不也没事，就来接他们回家。这下您来了，阿甘铁定是要回家的。这有时间啊，就让她来家里玩，到时候咱们也坐一起商量商量。”
林母点点头。
两家人对彼此双方的存在向来都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今天见面了，也就算是挑明了这层关系。
那双方正式坐在一起商量商量，也无可厚非。
就这样定了下来，林甘坐在车上的时候还觉得十分梦幻。
怎么一下高铁，就感觉要把自己嫁出去了似的。
林母开着车也一直笑。
“妈，您笑什么？”
林甘开口就是嗔怪。
林母看着自家女儿少见的羞赧，笑着摇摇头。
“我是高兴啊，我女儿长大了。”
林甘抿着唇，没好意思再接腔。
“妈，林建国最近……”
林母听到这三个字表情很平静，没什么波动。
林甘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
“没怎么见过他，应该还是老样子吧。”
林甘点点头。
要说缘分真的很奇妙。
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旦当你真正断了那份联系时，你才明白，两个人见面是多么难。
以前是被捆绑在一起，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见面。
而现在，他和她已然不需要了。
“要是双方家长见面，你……让他去吗？”
林甘听林母这样问，顿了一下，视线开始移向窗外。
如果当年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因为还留恋林母身上偶尔散发的一缕关爱。
那对于林建国，她只能说是憎恶。
而如今。林建国和林母离了婚，那他对于她们母女俩就是陌路了。
可以坦诚地说，林甘会觉得缺失父爱很遗憾，但不觉得缺失林建国会怎样。
都说爱的反义词不是憎恨，而是冷漠。
那林甘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漠视。
不把一丁点的情绪和关注度投入在不相干的人的身上。
林甘将视线从窗外调回来，望着林母笑笑。
“您要是谈了恋爱，那我觉得应该去的是下半辈子要和您一块过的人。”
而不是什么只有生物学上有关系的“父亲”。
林母听了林甘的话，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仅仅只一瞬，也被林甘给捕捉到了。
“妈，您真的有喜欢上的人了啊？”
没成想这一炸，还真炸出来了惊天大新闻。
“难怪我觉得，您都没有时间打电话给我。”
林母听见林甘这句调侃的话，眉头拧了起来，径自把车停在了路边，而后转头表情凝重地看向她。
“那是因为我重新找了份工作，比较忙，不是因为你任叔叔。再说了，你要是觉得不行，妈妈不找就是了，哪能说我因为别的人再次忽略你这种话。”
林甘看着她的表情，觉得自己是摊上大事了。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玩笑话伤了她的心。
自从她和林建国离婚后，她的中心确实是她，也知道她是尽可能地在弥补自己。
“我就是和您开个玩笑。我以前就希望您甩了林建国，再找个好的。眼下您终于要迎来自己的幸福了，我哪能还有阻拦的道理。”
林甘说这话时，伸手去摸上放在方向盘上林母的手。
“等哪天啊，邀请任叔叔来家里吃饭，也好让我看看，这值不值得我把妈妈交给他啊。”
林母被自家女儿揶揄得不好意思。
只点了点头，表示她也有这个想法，就开车往家里走了。
*****
晚上，周远光洗了个澡，周母在替他收拾箱子和房间。
刚出来，一推自己的房间门，周远光就看见周母倚着墙站着，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周远光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里走。
“妈，你这个表情很诡异啊。”
周母挑挑眉，“儿子，同·居了？”
周远光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扭过来正想问为什么她知道，可看见她手上拿着的东西就明白了。
一把夺过周母手上的“小猫”发带，低声呵斥。
“妈，你翻我箱子干嘛？”
周母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帮你收拾，哟，被我发现，你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
周远光哼了一声。
“以后我自己的房间自己来收拾。”
周母也点点头，“也好，捂紧你的小秘密。”
周远光：“……我什么秘密？”
周母笑得狡黠。
“发带一看就是小姑娘的，人家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你这个，铁定是住在一起，你拿错了。”
周远光轻咳一声后，驱走了面上的不自然，而后推着周母往外走。
“您啊，天天就别瞎操心了，搞得跟侦探似的。”
说着，就把周母推到了门外，而后把门关上了。
周远光转身坐到椅子上，摩挲了把手里的发带。
就好像心肝儿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周远光低头亲了一口猫耳朵，而后嗤了一声。
哪能是装错的。
今天早上临走的时候，他偷偷把她发带装进了自己箱子。
说句没良心话，一点也不想放假。
放假了，就没法搂着小姑娘睡觉了。
擦干了头发，就打开微信，邀请林甘视频。
这边林甘刚接通，听见周远光那端的猫叫，一脸惊喜地开口询问。
“咦，你们家养猫了吗？”
开口的同时，视线向屏幕上移过去，而后就笑喷了。
如果此时要背景音乐的话，林甘觉得应该是：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屏幕上，周远光带着她的“小猫”发带，手故意做出猫爪的样子放在脸前，而后眨巴着眼睛一直望着自己。
周远光又喵了一声，林甘快被他的样子乐上天了。
又好笑，又觉得萌。
周远光捏着嗓子开始说话。
“我叫小小周，最喜欢你了，主人愿意要我吗？”
林甘在这边眼泪都要出来了。
躺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这边周远光才恢复正常说话，语气里带着无奈。
“有这么好笑嘛？”
林甘点头。
周远光声音委屈，后面还跟了句猫叫。
“那你到底要不要我？喵~”
林甘一边擦泪，一边安抚委屈得要炸毛的“巨型猫”。
“要你，要你，要你。”
说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宝贝，来这里。”
周远光因着她这句话，眸子变得幽深。
他喉结滚动了下，嗓音开始变得低沉。
“你是不是知道我过不去，所以才这样引诱我？”
林甘朝着周远光一只眼睛眨巴了下，媚眼生波。
“对~啊~”。
周远光因为她故意娇媚的两个字，硬了。
“我要挂了。”
林甘不明所以，“你干嘛去？”
而后有咬着牙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林甘的耳朵里。
“冲澡。”
*****
林甘一直没有和周远光约着出去玩。
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直在忙活着帮林母收拾家。
放假的第三天，任叔叔来到了家里。
一顿饭下来，林甘知道了他是医生。
离异，没有孩子。
性格看起来很温和，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主要是对林母好，做饭帮忙打下手。
饭后还把家里坏掉的水龙头给修理好了。
任叔叔走后，林母小心地开口。
“你……任叔叔怎么样？”
林甘故意绷着脸摇摇头。
林母脸色一下子变白了，着急忙慌地开始解释。
“他就是脾气太内敛了，所以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的。”
林甘看林母着急的样子，不忍心再逗她，笑了起来。
林母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家女儿在吓自己，伸手去轻拍了下她的背。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有多吓人，我这心里一紧，觉得完了。”
林甘笑嘻嘻，“没有，他很好，很照顾你，我能看的出来。”
林母也因着林甘的肯定，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人生真的很奇妙。
你以为往前走着走着就没有光了，看不到前面的路。
可咬着牙，接着向前，原来刚才走的是个s形隧道。
弯儿走完了，光明就出来了。
*****
薛佳琪早就嚷嚷着要一起出来玩，林甘就答应了。
周远光一听林甘要出去，也要去凑人头。
“我俩这属于闺蜜聚餐，你来当什么电灯泡啊？”
周远光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去了，不就她当电灯泡了嘛。”
林甘：“……”
逻辑对到她无法反驳。
最后周远光还是去了。
因为薛佳琪说还有别的人。
周远光在林甘小区楼下接了林甘，两人一起去的地方。
到了ktv，两人笑了。
可不是还有别人吗？
介奥在薛佳琪旁边站着。
林甘过去咧嘴一笑，在介奥旁边转了转。
“啧，这不是我们学霸吗？怎么几天没见，好像变好看了。”
林甘这话真不是虚话，她是真这么觉得。
之前复读的时候，读书到天昏地暗，两人常常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作为女生还好点，尤其离家近。
介奥就不一样了，天天灰头土脸的，衣服也就那几件。
林甘刚说完这句话，介奥还没说什么，薛佳琪先发话了。
她一脸嫌弃地扫了一眼介奥，而后转向林甘。
“大佬，你这审美下降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林甘嗤了一声，“柯基啊柯基，你就口是心非吧。”
薛佳琪睨她一眼，装作没听见。
“我们都别站着了，先去包间吧。”
进了包间，薛佳琪就起哄让林甘和周远光情歌对唱。
林甘向来没什么音乐天赋。
来ktv，基本就是给人家鼓掌的主。
周远光拿着话筒，含笑望着林甘。
林甘头直接垂到沙发上，哀嚎。
“你这样子看着我，我都不忍心拒绝你，可我真的不会。”
周远光笑着看她撒娇。
林甘往他旁边挪了挪，脸上带着招牌式的乖巧。
拉起周远光的胳膊，头在上面蹭蹭。
声音软软糯糯，“你唱给我听，好嘛？”
周远光一看她这样子的眼神，就受不了了。
眸子亮晶晶的，细看里面都是光，眼里只有你，还一瞬都不动地盯着你看，心都要软化了。
周远光伸手去遮住她的眼睛，俯到她耳旁。
轻轻开口，“你再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干坏事的。”
林甘手捏捏他的胳膊，声音小小的。
“那就干啊。”
周远光还没开口，林甘就指了下正在点歌的两个人，捂着嘴偷笑。
“只不过有人在。”
周远光深深望了林甘一眼，低头，不管不顾，就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不准再引诱我。”
“不然，有人在，我也要亲你。”
林甘捂着刚刚被他亲的地方，红着耳朵不说话了。
周远光看她被自己逗得乖巧地坐在那里，满意了。
轻笑一声，就去点歌了。
“唱这首歌，不仅仅因为我觉得歌词写出了我的心情，还因为高三我和你看了这场电影。”
周远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灯光从上面倾泻下来。
他一笑，眸底生波，流转的都是温柔和宠溺。
薛佳琪用胳膊推搡了下林甘，“你俩看的什么电影？”
林甘没吭声，只是抿着唇，望着周远光笑。
这是他和她的独家记忆。
周远光温润的嗓子开始唱第一句的时候，林甘心就开始颤。
她不明白，他怎么能够开口这么苏。
好想哭。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
他声音是一直带着笑意的。
目光锁定林甘，深情到她无路可逃。
从这第一句开始，林甘就开始又哭又笑。
“不怕你哭，不怕你叫，因为你是我的骄傲。”
林甘从周远光的眼底想起了去年兵荒马乱的岁月。
他蹲下，和坐在医院椅子上的自己平视，告诉她，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和她一起走下去。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在眼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林甘知道，周远光拼命地想让自己开心。
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想让自己笑。
上高中的时候，别的人不理解，说他冷清，可是只有她知道他多么温柔。
他喊着早餐拿着累，却还是假装带多了，每天给自己送早饭。
他知道她在家里受了委屈受了伤，二话不说，在深夜里跨越了整座城市去给她送药。
在知道她不开心的时候，还是如了自己的愿，带自己看电影吃饭，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糖果。
在她生病去找他的时候，抱着昏迷的她一路狂奔到诊所，照顾她，心疼她。
所有的不开心他陪她度过了。
所有的开心都是他给予的。
“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在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慢慢变老。”
林甘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抽抽搭搭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可是这泪水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开心。
张晓风的《我在》里面这样说：
“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要了。
“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跳，随你跳。”
再也憋不住，不顾薛佳琪和介奥的目光，林甘扑进了周远光的怀抱。
假如我们都活到一百岁的话。
未来我们还有八十年在一起，
想一想，我就难受到要哭了，
躲在你怀里，一秒钟都不想要离开。
因为，时间太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后面唱歌。
差点泪崩。
越到后面越不舍。
我见证了他们的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