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闺女
李夏出去打麻将, 沈家大宅只有佣人和沈国成在。
宋可恩坐在客厅里, 手里捧了杯拥人递来的茶，她顾不上喝, 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沈予天：
“你爸是不是不愿意见我啊？”
沈予天还未开口, 佣人就插话解释：
“不是不是，老爷正在会客，宋小姐你等会。”
“噢。”宋可恩看了眼幽长过道尽头的书房，耐心的点点头，“好, 不急。”
她忽然想起什么，靠到沈予天旁边咬耳朵，“我今天来没有带礼物耶。”
“不用了，哪用得着回回来都送东西。”
“那不行, 我觉得你爸就是那种傲娇的老小孩，得哄着, 更何况我今天有求于他呢！”
宋可恩开始翻箱子, “可我送什么好呢, 来得突然…”
行李箱里除了换洗衣物外, 还有在x市海边买的当地纪念品, 例如钥匙扣，小手链戒指之类的小玩意, 根本没有能送出手的，更不要说是送给一个年近60的老小孩。
沈予天从自己箱子里掏出一个口袋递过去：“就拿这个吧。”
宋可恩正犯愁，眼前一亮的接过来后又迅速暗下去。
“你逗我玩呢…！”
“没有, 我很认真。”
话没说完，佣人就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宋小姐！宋小姐！我们老爷让你进去！”
“啊？”宋可恩回头，“这么快！”
她手里握着沈予天递来的“礼物”，还没准备好，就匆匆忙忙被推进书房。
提着口袋，站在门口，能看到坐在书桌旁似乎是刚开完视频会议的沈国成。
宋可恩定了定心，站直腰，酝酿了三秒后，喜笑颜开的迎上去：
“啊，哈哈，好久不见啊沈叔叔，您看上去比上次又帅气了呢。”
“……”
这开场白浮夸得让准备了一肚子说教的沈国成竟无从接话。
他不淡定的咳了两声稳住心思：
“稀罕事啊，宋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没贵干，没贵干！”
“…我就是来看看您跟阿姨。”
宋可恩努力卖乖，但沈国成是个听惯了客套话的老狐狸，不吃这一套。
“宋小姐，我喜欢开门见山。”
“是吗？早说呀！”宋可恩如释重负的把手里的口袋甩到沙发上，大大咧咧的：“叔叔，我就是来拜托您别停刊hela。”
……
要不是咽的早，沈国成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原以为宋可恩多少都还要继续说点场面话，没想到自己就问了一遍，这姑娘就毫不客气的直说了。
心也太大了，跟外面那些来求他办事的还真是不一样。
在脑子里想了好一会“hela”，他才回忆起来——是一本销量惨淡完全亏本经营的杂志。
而刚才的视频会议，分公司负责人好像也谈到这个企划案，的确是准备停刊，投资其他财经类杂志。
他面不改色的品了啖茶，“哦？你跟hela什么关系？”
“我在hela开专栏快六年了，说实在的关系确实没有，但却有很深的感情，希望您能再给她们一些时间，别轻言停刊啊！”
沈国成不声不响，只是埋头闻着茶香，半晌才悠悠开口：
“这个忙我帮不了，停刊是董事们根据杂志近一年的销售和未来前景综合评估做出的决定，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杂志没人看，我不可能浪费钱在上面只为了你个人的情怀。”
在商言商，宋可恩知道沈国成说的话有自己的道理，但总觉得要在最后一刻为hela做点什么，哪怕结果是一样的，自己也不会有遗憾。
“我懂，可…真的不能了吗？”
沈国成看到她眼中明显的失落和暗下去的那一丝热情，心里稍稍触动了那么一瞬，但很快，还是无声的点头。
宋可恩无奈的垂下眸子，“那就算了，谢谢您。”
她耷拉着脑袋转身走，被沈国成喊住：
“你等会。”
宋可恩停住，愣了会，蓦地回头，两眼放光。
这难道是电视里常演的套路，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吗？？
“嗯呢！我在呢沈叔叔！！”她积极的声音都提了几分。
沈国成走到沙发边拎起口袋，“你东西掉了。”
“……”
等待惊喜的宋可恩顿时跟早泄了似的无精打采，摆摆手，“那是我去x市旅游带给您的礼物。
她更加有气无力的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又被沈国成喊住：
“…你再等会！”
宋可恩估摸着傲娇的沈国成是被那礼物给辣到眼睛伤了自尊了。
她苦着脸回头解释，“叔叔，来得突然没什么准备，我知道东西是寒酸了点，您要不喜欢就扔了吧。”
“这是你买的？”
沈国成半边眉毛挑高，手里抱着瓶身反复打量。
摸不透心思，宋可恩结结巴巴“啊”了两声。
“恩。”
沈国成玩起了深沉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两小瓶海鲜麻辣拌饭酱摆到了书桌边。
沉吟片刻，喃喃自语：
“总编都辞职不干了，不停刊也不行呐。”
宋可恩脑子白了几秒，用尽所有智商去理解面前商人的意思，越想越觉得这话似有所指。
难道…
她试探性地问，“那，如果我找到愿意接手的编辑呢？”
沈国成手指敲着实木书桌的桌面，“恩…再给她们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宋可恩高兴得差点飞起来，“真的？真的吗？！”
“但我有个条件。”
沈国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商人的精明和老谋在这一刻终于淋漓地体现出来。
“我给hela一次机会，再延迟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亲自做一本你认为值得我继续投资的hela，如果结果还是一样，那么到时候我依然会维持原定计划。”
宋可恩忙不迭点头，“恩恩恩，没问题！”
再对上沈国成眼里的一丝狡黠，她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措辞。
“呃，我？我亲自？”
“没错，你。”
“送几根领带，名贵的丝巾就能跟予天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我看不惯你粉色的头发和浮夸的衣着，但现在我给你机会证明它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也给你机会证明给我看你的实力，是否可以踏入我沈家的门。”
顿了顿，他眼神深如幽潭：
“小姑娘，你敢吗？”
宋可恩承认，在前三秒的愣怔里，她潜意识有些逃避和胆怯，毕竟一个撰稿人和一本杂志的总编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
但很快，骨子里的倔强征服了这转瞬即逝的懦弱，就凭沈国成最后三个字——“你敢吗？”
她宋可恩长这么大就没什么不敢做的事！
就算不为了杂志，也得为了自己头上的粉色而证明——时尚是有态度的，绝不只是世人眼里的杀马特非主流。
“有什么不敢的？”她迎面接招，“您说了可别反悔，如果hela下个月的销量能盈利，哪怕只是一毛钱，都得继续办下去！”
沈国成哈哈笑，“别说盈利，在现在亏本的成绩上能提高30%我都算你赢。”
这么一说，宋可恩信心百倍，不盈利，减少亏本，这样的要求应该不难。
像是完成了一场外交会谈，她恭敬的感谢着出了书房，只是心里纳闷，沈国成之前一口否决，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
拉上房门的那刻她悄悄留了道缝隙，偷偷朝里面又瞄了一眼，只见沈国成异常兴奋的扭开拌饭酱，抱着瓶口就猛吸，闻味儿似乎还不过瘾，用手指挑了一小撮送到嘴里，那表情——
跟得道升天似的，太满足了。
宋可恩寻思着，真特么可怕。
有钱人的套路就是出其不意，你以为他喜欢鲍鱼鱼翅山珍海味，没想到五块钱一瓶的拌饭酱就能收买他的灵魂。
她出了客厅，见着沈予天就问：
“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喜欢那酱啊？”
沈予天不答她，只是笑着说：
“我猜你问题解决了对么。”
“算解决了。”想起自己立的誓，宋可恩觉得压力山大，捧着脑袋，“不过接下来一个月可能没空陪你了…”
*
宋可恩倒是看得透彻，从沈家出来后开始的日子，无一不是从早忙到黑。
她忙得几乎快把家搬去沈氏的办公大楼，hela被设置在其中一层，因为裁员早已走了一大部分人，仅剩无几的员工因为听说要停刊的消息，士气低落，都抱着混完最后一个月工资的想法度日。
所以光是调整岗位和提高士气，就花了宋可恩很多精力，总算让办公室框架像模像样了起来后，就加紧节奏跟部门讨论起了下个月要做的主题。
是夏日沙滩泳装，还是时髦复古热潮，亦或是朋克重工金属，现今流行的元素太多，热点也太多，几天的讨论会都没能确定主题，更不要谈封面人物的选择，一个一个排着都是待解决。
宋可恩第一次做总编，没有经验，也有点手忙脚乱。
这天傍晚，六点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沈国成指派的专项负责助理给宋可恩打印了最后一份资料后，小心翼翼问：
“宋小姐，你还不下班吗？”
宋可恩这才有空抬头看了看，诺大的一层楼，只剩下自己和助理。
她把资料接过来，“你先下班吧，我看完这份方案再走。”
助理点头，“不要太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收拾好东西也出了办公室，刚到电梯口，就看到慢悠悠散着小步下来的沈国成。
“董事长。”
“恩。”
沈国成往办公室里看了眼，“谁还在里面？”
“是宋小姐，她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走。”
沈国成踱步到玻璃门的门口，放长视线看向埋在一堆文件和杂志里的宋可恩，整片寂静灰暗的大厅里唯独她房里亮出了一抹明黄色。
看上去小小的人，却是大大的干劲儿。
沈国成嘴角轻轻弯了弯，点点头。
“知道了，走吧。”
他没有推门进去，直接和助理一起进电梯下楼。
与此同时，隔壁的电梯开了门。
沈予天刚航班落地，回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打算看看这个忙得连跟自己发微信都没空的女人。
看到宋可恩认真的在看文件，他步子很轻的走过去。
敲敲门。
宋可恩抬头，惊喜也惊讶：“你怎么来了？！”
沈予天指指手表，“该吃饭了。”
“啊，都快七点了啊。”
宋可恩翻着手里的策划案，“我还有一点点没看完，要不你等我一会行吗？很快，十分钟！”
沈予天在她对面坐下来，“好，你看。”
宋可恩一头扎进文件里，恨不得长六只眼睛，一目一百行。
沈国成跟她说的话，她并没有完全告诉沈予天，虽然她知道沈予天根本不介意什么身份地位的偏见。
但她也确实想通过这次的努力证明——宋可恩不是花瓶，就算金钱地位比不上，但沈国成要求的实力，她一定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次抬起头，宋可恩是被食物的香味吸引过来。
眼前放着打包好的菜品和小粥。
她随意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天，竟然已经八点半。
“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我忘了时间…”
宋可恩一脸歉意，赶紧合上文件，“饿了是吗，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沈予天拦住她，又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不了，就在这吃吧。”
宋可恩坐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清新沐浴香，忽然觉得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浑身无比放松，长长的叹了口气：
“真的好累啊。”
一点都不夸张，她此刻连吃饭的精力都没有。
“我知道。”
沈予天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舀起一口小粥，“来，张嘴，我喂你。”
宋可恩搂着他的脖子，听话的张开嘴，吃进去，细嚼慢咽。
只是吃着吃着，慢慢的，眼眶就酸了。
这些天来的委屈，不被理解，各种排山倒海的质疑和压力，竟全部裹在了这一口粥里。
眼泪刷刷又无声的滚下来，流进粥里，又酸又涩。
“怎么了？”沈予天放下碗，“好好的怎么哭了。”
“…没什么，可能，我想妈妈了。”
宋可恩说的是大实话，长这么大，不管遇到多难的事，妈妈的声音是最强大的靠山和支撑。
沈予天没见过她妈，只好安慰说，“那等你忙完了，我们去见她。”
“但我现在就想见我妈。”
“我妈一哄我，我就不难受了。”
……
——五分钟后。
沈予天艰难的模仿中年妇女的声音：
“我的闺女宝贝恩恩最漂亮了。”
“不是这么说！是大闺女！”
……
“我的大闺女宝贝恩恩最漂亮了…”
宋可恩吸着鼻子傻笑，“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副沉浸在母爱中的神情：
“我在我妈心里还是个宝宝呢。”
沈予天扶额，无言应着，“恩，是是，宝宝。”
“宝宝是要喝奶的。”宋可恩忽然认真脸，恬不知耻：“你，掀衣服，我现在要喝neinei！”
沈予天头皮都懵了。
他赶紧护住自己的衣服，截住宋可恩的咸猪手。
“还来劲了是不。”
“嘻嘻。”小宋嬉皮笑脸，光明正大的占便宜，“是你说愿意暂时扮演我妈来哄我的。”
沈予天整理好衣服，一本正经：
“奶没有，别的要不要。”
“什么？”
沈予天靠到她耳旁说了几个字，说完，还故意轻咬了下耳垂。
宋可恩酥得一下就跳起来娇嗔：
“你你你太坏了！”
但很快，她跑去锁好楼层的大门，再返回办公室锁好自己的门。
回头，杏眼一挑，泛红的脸颊尽是娇俏诱人。
“…还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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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话我下章再来问。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