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童珂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从床边溜下去。她住十楼，拉开窗帘后，远处路灯下一个戴帽子的模糊人影。
童珂手都有点抖。
【男神，是你吗？】
【嗯。】
童珂一愣，远处的人抬起头，冲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男神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童珂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兔子一般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换衣服。
手机震了震。
【别下来。】
童珂怔怔盯着手机看了一会，走回窗前。
【为什么？】
【我怕忍不住。】
啊？童珂抬眼，推开窗，柔软的夜风灌进来，她隔着十层楼的距离和楼下的林子瑜遥遥相望。
林子瑜低头，接着童珂手机一震。
【想抱你。】
【亲你。】
【想……】
【……要你。】
童珂脸轰地一下红了，男神怎么能说这种话呢！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啊啊啊！
可是又好喜欢怎么办……？
童珂捂住脸，额头抵在玻璃上，倒影中，一双眼睛水光盈盈。
林子瑜靠在树上，抬起头，唇角漾起柔软的情绪。他刚从公司开完会出来，还没回家，但就是忍不住的想来看看她。
【男神，你怎么来了？】
【想你，来看看。】
啊……这样吗……童珂拿着手机，恨不得在地上滚两圈，还没来得及实现，消息又来。
【想我吗？】
童珂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意，嘟着嘴巴回：【不想。】
【真的？】
林子瑜将手机揣回兜里，一腿伸直，一腿踩在树干上，微仰着头，喉结在脖子上不住滚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这些年那些无谓的坚持，错过了许许多多的好时光。
裤兜里手机轻轻一震。
【假的?(? ???ω??? ?)?】
林子瑜轻笑起来，他就知道。
本来不准备打电话的，到底还是没忍住。林子瑜这边刚拨通，童珂那边就接起来，呼吸声夹着细细的电流声，平和又安宁。
细细的风自耳畔穿过。
“你怎么不说话呀？”童珂忍不住小声嘟囔。
听筒里很快传来林子瑜的低笑，沉沉的，带着颤音，像震颤不已的琴弦。
“小甜心，你怎么那么可爱？”
童珂捂着脸，心里的小人飞来飞去，嚷嚷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应为我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呀~”当然，这么不要脸的话童珂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她哼哼唧唧了半天，留下一串无意义的嘤嘤嘤。
对面的林子瑜静了片刻，忽然开口：“小珂，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童珂一愣，心想男神怎么忽然有这种兴致？但当林子瑜一开口，她忽的就默了。
那不是一个故事，那是他和她之间的故事。
林子瑜站在树下，夜风吹起他衬衫一角，他抬起头，万家灯火，其中一盏就是属于他的小姑娘的。
温暖，且独一无二。
林子瑜人生的改变在十七岁那年春天，在他正因是否参加艺考和父母抗争之时，一个自称经纪人的男人找上他，并给了他一张项威娱乐的名片。林子瑜瞒着父母，独自一人去公司签了合约，然后拿着合约，说服父母去参加艺考。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恃才傲物，可等真的进了娱乐圈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由于艺考时的优秀表现，一开学，表演课的老师就推荐林子瑜进组，可由于合约握在项威娱乐的手上，经纪人交涉过后，以他还需要培训为由拒绝了剧组的合同。
大半年的时间里，除了拍过几本三流杂志外，他什么都没干。不光如此，连学校老师介绍的资源都被推掉。后来林子瑜忍无可忍，冲到经纪人的办公室质问，经纪人却只是让他稍安勿躁。
过了两天，经济人来电话，说要带他去见制片人。饭局上，一个年纪能当他奶奶的女人把手搁在他腿上，问他今年多大了。
那一刻，林子瑜明白，他当年一时冲动签下的十年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他起身，客客气气地泼了那老女人一脸酒，随即扬长而去。
隔天，经纪人打电话把他叫去公司臭骂一顿。
那是初秋的一个周六，林子瑜和经纪人大吵一架，在办公室大打出手。离开公司的时候华灯初上，市中心到处都在拆迁，公司后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两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要钱，林子瑜满腔怀才不遇的悲愤都发泄在了这两个小混混身上。
那姑娘似乎是他的粉丝，背着小书包跌跌撞撞的跟上来。她一身大牌，满脸稚气的天真，看得出出身颇好。
她说：“我是你的粉丝，我等你好久了。”
她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的！”
她说：“我可以帮你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盛满了星光。
那是头一次，他感受到被粉丝追捧的感觉，其实和校园里被女孩子追求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林子瑜自嘲地想。
她说能帮他，这么小的小孩子，能做什么呢？林子瑜正想逗她一句，女孩子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说：“我喜欢你！只要……”
话没说完，林子瑜的脸色先冷下来。他完全可以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这种话从进娱乐圈开始他已经听到的太多，只是没想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深谙其中之道。
当时说了什么，林子瑜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态度绝称不上好。那小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后来林子瑜无数次回想他们的初遇，简直是哭笑不得，他怎么能头一次见面就把他的小甜心吓哭了呢？
那之后，经纪人数次给他打电话叫他去给那位女老板道歉，都被林子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后来经纪人把他的东西从公司扔出去，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长得帅就能在娱乐圈混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在娱乐圈再有出头之日！”
林子瑜对此不屑一顾，这样的娱乐圈，不混也罢。
从公司离开后，他便察觉到偷偷摸摸跟在身后的人影，林子瑜心烦意乱，没打算理，直到那小姑娘跟着他上了公交。
她大概真的是从未坐过这样的公共交通，因为没投币被司机骂的泪眼汪汪。林子瑜看不过去，只好装作不认识，替她投了币，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嘛。
小姑娘跟着他下车，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最后还被街边的流浪猫挠了手。他在一边叹口气，心中的戾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大概是她实在太倒霉，连林子瑜看着都有点想笑。
在带她打针时，林子瑜忍不住逗她：“你跟踪我做什么？”
女孩子气鼓鼓地嘟起嘴，一脸认真地说：“报仇！”
林子瑜彻底被她都笑了，真是的，他和这样的小姑娘计较什么呢？实在是不像她。在留院观察时，林子瑜看着她那副委委屈屈红了眼睛的样子忽然有点心疼，他起身，去发小的蛋糕店里买了一块招牌蛋糕，回来时，女孩子正对着有他的杂志发呆，清亮亮的眼睛里大概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慕。
林子瑜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伸手拿过杂志，丢在垃圾桶里，然后把蛋糕递给她，在她吃的正香时，他缓缓开口：“以后别来找我了。”
女孩子很不服气的样子：“为什么啊？”
“我没时间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这天之后，发小见他似乎心情不好，便花言巧语地把他骗到蛋糕店去看店。隔了大概两三周的样子，林子瑜拉开蛋糕店的门：“欢迎光临。”
往常见了他会不由自主尖叫的女孩子这回愣住了，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林子瑜一垂眼，这才发现是她。
这小姑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狼狈，她头发乱了，漂亮的小皮鞋上有脏脏的脚印，小裙子不知在哪挂了道口子，一直背在背上的小书包也脏兮兮，活像是遭到了抢劫。
她要了一块招牌蛋糕，结账时却发现钱包被偷了，小姑娘委屈地在店里大哭。
林子瑜多少能猜到她大概是来找自己的，心一软再软，替她结了账，哄她开心，再送她回家。知道站在武警守卫的大院门口，林子瑜才明白，她当初那句“我可以帮你”大概从不是开玩笑。
有那么一瞬间，林子瑜心中一动，忍不住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那么喜欢他，只要他稍稍对她好一点，给她一点暗示……
女孩子仰着头，一脸眷恋地看着他，林子瑜心中一动，问她：“你叫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苏紫瞳。”
从那里离开，一路上，林子瑜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念头。
反正她那么喜欢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不是吗？他想了无数的借口来催眠自己，可事实就是，确实不行。
她才多大？看起来顶多十四吧。
林子瑜心中苦笑，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这样卑鄙的想法。那和跟年纪能当他奶奶的女老板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呢？因为她年纪小，更好骗吗？还是因为，她更喜欢自己？
这念头最终被否决了，为此，林子瑜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那之后，女孩子常常到蛋糕店，虽不明着说找他，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林子瑜，大概是有愧于自己曾有过利用她的念头，对她也格外宽容一些。
直到有一天，店里一起共事的朋友问他：“那小姑娘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为什么呢？
林子瑜笑：“我不恋|童。”
然后又有人问：“听说有人要包你，是不是真的？”
对于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来说，这话绝对是人格的侮辱，他当即发了火，从后台出来时，小姑娘正坐在窗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见了他，立刻像只机警的小松鼠一样缩了回去。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蛋糕店，小姑娘追出来，远远冲他喊：“我十六了，不小了！”
十六？还真看不出来呢，不过那又怎样？
“你十八也没用。”
小姑娘急急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林子瑜垂眼看她一脸天真的小脸，他本想说：“我不喜欢你。”可话到嘴边，追究咽了回去，选了一个不那么伤人的。
“高攀不起。”
女孩子没有再追上来。这之后，她也再没来过。
其实也没多久，林子瑜接到一个自称“周城”的人的电话，表示他的经纪约从此转到他的手上，并拿了两个电影剧本的合约让他签。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子瑜将信将疑地去见了周城，甚至刻意提出一些无理的条件来试探，诸如吻戏用替身、不接有床戏的本子等，周城都一一点头同意，并认认真真地写进合约里。
至此，林子瑜终于一只脚迈进了娱乐圈，他代言了两款日用品，广告拍完后就赶赴剧组，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拍摄。
经过之前将近一年时间的磋磨，他当然知道好运不会来得如此莫名其妙，也不是因为什么爱惜他的才华，因此在某次酒会听到别人又羡又妒地说，上头点头要捧他时，并没有感觉到如何惊讶。
那个“上面”自然指的不是项威公司，他所认识的，达到那个层次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她说她叫……苏紫瞳。
林子瑜越来越红，粉丝越来越多，他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起初他会在粉丝探班或接机现场仔细的找，可几次之后，到底还是失望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样失落。
在各大影视城四处飞的空挡里，林子瑜托周城去打听关于苏紫瞳的消息，周城查了许久，才查出来，那位大小姐是童老的外孙女，自十四岁起就住在童家。
童老的外孙女，怪不得。林子瑜当初那句“高攀不起”不过是开玩笑，可这一刻，当他清清楚楚的了解到她的身世时，他才发现，他是真的高攀不起。如果不是早早认识，他连一点点这样的想法都不会有。
而让林子瑜更失望的是，这位苏大小姐不过十七岁，私生活却混乱的可怕。甚至小小年纪，就和圈子里刚刚出道的一些小明星暧昧不清。
他想起那张天真稚气的笑脸和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怎么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直到后来许多年，他都记得那种感觉。
空。
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荒芜了。
第二年，林子瑜的第一部电影和电视剧先后上映，林子瑜三个字彻底火遍大江南北，就像她曾说过的那样。
在某次配合剧组做完宣传之后，林子瑜赶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回来，无数接机粉丝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悄无声息跑进他心里的小姑娘。
一年多过去，她终于有了点少女的样子，一团稚气的五官长开，圆圆的眼睛拉长成丹凤眼，少了可爱，却多了风情。
林子瑜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随即想起她的那些“光荣事迹”，眼睛里燃起的的温情一瞬间冷却下去。那一天，他刻意温和地和周围每一个粉丝聊天问好，唯独忽略了她。最后上车时，林子瑜看到她的眼睛有点红，忽然就有些不忍。
又隔了两个月，周城忽然送来童家的请柬，童老过生日，想要请他出席。
“听说是那位苏小姐的主意……”周城脸色难看，大概是以为苏紫瞳看上了林子瑜。
林子瑜拿着请柬，没同意也没拒绝，他想了一晚上，还是想去见见她。可是当晚宴会，当他真的见到那位“苏紫瞳”苏大小姐时，才发现这究竟是多么大的一个乌龙。
“你要找的是童珂吧，她说她姓苏？”苏紫瞳懒洋洋地打量他，“陪我演场戏，我就带你去找她怎么样？”
她说着，手臂挽上来。没多久，怒火连天的沈逸冲过来。林子瑜一个人避到花园里，然后在月光下看到了他的小姑娘。
她在哭。
林子瑜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个名字，想着这么久以来的误会，毛头小子似的又开心又生气，恨不得把她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再把她抱到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可是当她的小姑娘转过头时，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看着她没有消肿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问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他的小姑娘看着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大概许许多多的感情都只能留在特定的情景和特定的年纪。
再后来，一个打扮怪异的粉丝出现常常出现在活动现场，一名叫做童珂的小演员出道，还有一个叫做小甜心的小可爱，每天都在告诉他，她究竟有多喜欢他。
“为什么呢？”童珂声音发抖，“如果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这么久……这么久才……”
她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谢谢说说小天使的地雷，嗷嗷嗷，无以回报，唯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