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葭一听就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来不及等电梯,她直接下楼梯,一口气跑到酒店大堂里,果然看到两个保安驾着陈凛要把他拖出去,陈凛的衣服都快被他们扯坏了,而边上一群同学围观。
“白葭,你没事吧?我听你同学说你晕倒了,担心得很,想上去看看你,保安不让我进来。”陈凛出来地匆忙,连工装都没来得及换掉,看起来和工地上脏兮兮的民工没有区别。
白葭立刻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委屈和愤怒顿时涌上头顶,但是她最终还是把情绪克制住了,“我没事,你别着急,我中午就回江京了。”
陈凛从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白葭看着自己那种心疼的眼神里读懂一切,却没有太在意,温和一笑:“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白葭见他态度从容,心情平静下来,送他到门口,完全不理会周围同学的目光。在精神层面上,他俩无需语言,心灵上就能达到默契。
“别冲动,她们人多,打架你会吃亏。”陈凛临走时说。白葭微愣,瞬间明白他意思,忍住眼泪点点头。
“好好照顾自己。”陈凛怜爱地轻抚她头发,在她额头亲了亲,上车而去。
回到大堂里,白葭目光扫视众人,最终视线定格在叶娉婷。
叶娉婷被她那种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表面上还是装作不在意。管萍湘和赵玉自觉地站她身后,一副要替她撑腰的架势。耿薇刚给慕承熙打了电话,看到这个场面,吓得心突突直跳,心里祈祷慕承熙快点下楼来。
白葭见叶娉婷和身后的两人斗鸡一样抖起翎子,仿佛随时准备和自己开战,视线淡淡然扫过她们,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
叶娉婷没想到她根本不屑和自己开战,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匆匆赶来的慕承熙在白葭身后追上去,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沮丧。
回江京的大巴车上,耿薇刚想坐在白葭身边,慕承熙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去别处坐,耿薇迟疑地看了白葭一眼,见她没表态,只得另找座位,眼睛关注地看着他俩。
“耿薇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了,我会跟叶娉婷说,如果她再做这种事,我就告诉她父母。”
“你怎么知道是她?”白葭反问。
慕承熙怔了怔,是啊,他怎么知道?为什么他想都不用多想,一下就认定把陈凛骗来是叶娉婷干的好事?
“对不起,我不该安排这次旅游,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慕承熙懊悔不已,大概在白葭心里,自己已然成了叶娉婷的同党。
白葭很久很久没有出声,以慕承熙的家境,他是不可能理解陈凛处境的,要说他和叶娉婷不同的地方,也就是因为他厚道的性格,令他不好意思把对陈凛的轻视表现得太明显,但在骨子里,他们那个阶层对底层是产生不了多少同情的。
想明白这些,白葭也就不再纠结,轻声说:“他已经够苦了,我不允许任何人瞧不起他。”慕承熙满心苦涩,哽咽半晌才发出声音,“白葭——”
“别说了。”白葭打断了慕承熙想说的话,他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再说下去只怕会吵起来,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同学,和平相处对彼此都有好处。
慕承熙没再说什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过了好半天拿给白葭看。
“来日方长,我们大学里见。”
等白葭看过了,慕承熙站起来找了别的位子坐。白葭深深吸了口气,把身体缩成一团在座椅里,她穿得单薄,车里开着空调有点冷,然而更让她觉得冷的是人心。
升入高二以后,学校为了增加竞争气氛,把期末考成绩排名在年级前一百的学生打乱了分成两个重点班,如白葭所料,她和慕承熙、叶娉婷又分在一个班。
理科的几门功课难度大幅度加深,班里学习的气氛更加紧张,几乎所有人都在利用一切时间学习,就连回到宿舍也是挑灯夜读。
白葭很喜欢这种人人忙于学习的气氛,这样就没有人再关注她、传她和慕承熙的闲话,唯一让她不满的是,成绩不怎么样的庞雪竟然也在他们班上。
“听说庞雪家里特别有钱,给咱们学校捐了不少钱,学校才让她作为排球特长生进来插班,但是她的学籍不在这里。”耿薇经常把听到的小道消息告诉白葭。
白葭不关注这些,但是她注意到庞雪经常有意无意找坐在她后座的男生林熠说话,林熠是学习委员兼物理课代表,也是分班后班里唯一能在成绩上和慕承熙一较高下的人,然而和慕承熙那种随和开朗的性格不同,林熠是那种酷毙的男生,很少笑,也不爱搭理别人。
白葭是英语课代表,也是组长,每次英语老师交代各个小组的组长监督组里同学背诵课文,林熠都是最让白葭头疼的一个。
别的同学都会主动到白葭这里来背课文,只有林熠从来不主动,每次都得白葭追着他背,他才有点不耐烦地背上一段,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英语,也讨厌背课文,经常把句子里的词背得前后颠倒,让白葭常常怀疑他的英语是怎么考出高分的。
对庞雪时不时来骚扰自己,林熠经常表现出不耐烦,好几次庞雪一过来,他就走开,让庞雪非常郁闷。白葭看到一次,林熠走的时候表情很无奈。
“你的英语作业怎么还不交?”白葭转过身敲了敲林熠的桌子。
“我还没写完。”林熠还在不慌不忙地写化学作业。
“化学作业下午才交,你不能先写英语啊?”白葭对他有点忍无可忍,要不是他拖拖拉拉,她早就能把全班同学的作业交给英语老师。
“嫌慢你帮我写好了。”林熠从书包里翻出英语作业本,丢给白葭。“写就写。”白葭赌气地把本子拿过去,用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把林熠的作业写好了,丢回给他。
林熠打开本子一看,忍俊不禁,为了模仿他的笔迹,白葭故意把字母写得很潦草,还模仿了他对特定几个字母的特殊写法。
合上作业,林熠把本子又丢回给白葭。
白葭回过头看,拿着他的本子打他的头,“你交作业不能态度好一点啊,下回我交物理作业也这样丢给你。”
耿薇瞪大了眼睛钦佩地看着白葭,林熠一向是那种对谁都不买账的男生,哪怕是老师,他也因为观点对立顶撞过,气得老师课上到一半把他撵出去罚站,班里同学因为他独来独往也对他敬而远之,大概也只有白葭一个人敢用作业本打他的头。
被白葭教训一句,林熠没说话,低头继续写他的化学作业。庞雪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嫉妒得咬牙切齿。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女生体育委员庞雪带领大家练习排球。庞雪有意安排白葭耿薇和自己一组。
上了高中以后,庞雪身高足有一米七六,发球扣球都很厉害,白葭总是接不到她发的球,反而被球打到身上。
耿薇也接不到,和白葭两人傻傻地满球场跑来跑去追球,庞雪发球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大,有一球直冲着白葭而来,白葭往边上一闪,却不小心跌倒了。
耿薇顿时火了,把球踢回去,“庞雪,你什么意思,针对我们啊,我们又不是排球队的,你使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庞雪看着她,慢条斯理说:“排球是我们学校女生体育课必考项目,你们连最简单的垫球都不会,怎么可能及格,通不过就会拖班级后腿。”
“我们自己会练的。”耿薇给她一个白眼。白葭把她拉到一边,捡起排球两人练习垫球。
为了响应教育部提出的素质教育号召,一中除了重视学生成绩,对体育同样抓得很紧,不管男生女生,体育不及格就不能升级,因此大部分学生学习之余都会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加强锻炼。
对庞雪的行为,白葭心知肚明,既然她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不愿争辩,专心练习。庞雪见她吃亏也不抵抗,很不甘心,找个机会又把球往她身上砸。
白葭被砸中腰,离开球场到边上休息,看到林熠和几个男生在篮球场打篮球,默默想着主意。
庞雪头脑简单,背后若没有高人推波助澜,流言蜚语不会传播地煞有介事,那个高人是谁,不言而喻。
晚自习前,庞雪一回到座位就发现书包里有张纸条,拿出来一看,心突突地跳。
“请你以后不要再欺负白葭同学,不然我就告诉老师。”
笔记潦草,但庞雪一眼就看出是林熠的字,她同桌是化学课代表,她没少偷偷把林熠的化学作业拿出来抄。
林熠什么都好,就是字写得不怎么样,班里大多数男生字写得都不怎么样。
庞雪嫉妒心又起,想把纸条给撕了,撕了一小块又有点舍不得,不管怎么说,这是林熠第一次给她写纸条。
灵机一动,庞雪拿出草稿纸撕了一块,写回信给林熠。
“我没有欺负她,是想帮她提高体育成绩,她不经常锻炼,要是体育不及格会影响她总成绩。”
不声不响,庞雪把纸条放到林熠桌上,林熠纳闷地抬头看她,低头打开纸条看看,对她写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很是不解,但是他也没在意,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脑残。”林熠很小声嘀咕。
“谁?”耿薇好奇地转身问。
“谁脑残说谁。”
“你也太傲了,看谁都像脑残。”
白葭听到他俩对话,忍不住偷笑。
第二天一早,物理作业发下来之后,庞雪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纸条,心跳得更快了,看林熠一眼,和往常一样,他正在背英语。
“大家都是同学,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心胸开阔一点好,你是班干部,要给大家带个好头。以后纸条别放我桌上,给别的同学看到影响不好,我们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庞雪心里甜甜的,看起来林熠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酷,他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只是不想给别的同学知道。
目光不由自主又看向林熠,庞雪觉得他连背影都那么帅,分班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他了,觉得他是班里侧脸最好看的男生。
低头又写了一张纸条,庞雪小心翼翼夹在物理作业里,默默期待林熠看到纸条后的表情,他是物理课代表,全班同学的物理作业都会经他的手。
等物理作业都收上来之后,白葭扭头跟林熠说:“我想起来有道题写得不对,能不能把本子给我一下,我改过来。”
林熠头也不抬,“你自己拿好了。”作业本都是按组排列,白葭把上面两组作业本都拿走了,从中抽出庞雪的作业本,果然发现里面有张纸条。
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上一串号码,白葭把纸条粘贴在作业本的某一页上,这样纸条就不会掉出来被其他同学和物理老师发现。
等庞雪看到这张纸条时欣喜若狂,看出来这串号码是□□号,她迫不及待记下来,当天晚上就加为好友。
“你是林熠?”
对方没回,过了很久很久,才慢吞吞回了个“嗯”字,庞雪高兴疯了,打了很多字上去,又过了很久很久,林熠才回了一句。
“好好学习,将来我们大学里见。”
这么暖人心的话,庞雪激动地眼眶都红了,当即翻出物理书,想了想又回话给他。
“遇到不懂的问题能问你吗?”
这回他回得很快,“可以,不懂的问题你发在□□上,我讲解给你看。”
庞雪高兴极了,此后的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上网和林熠聊聊天,为了不让他看不起自己,上课下课也开始认真学习,以前物理从来没及格过,都只能考二三十分,到了高二下学期,能考六七十分了。
在班上,林熠还是对谁都冷冷的,但庞雪每次看到他心里都甜滋滋的,能和他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是她每天心情愉快的动力。
偶尔在走廊上校园里遇到他,庞雪都会跟他打个招呼,尽管林熠从来不理她,她也不怪他,反而觉得他本来就该这么酷。
看到林熠第n次把庞雪放在他课桌里的热豆浆丢进垃圾桶,白葭垂下眼帘,林熠无意中看到她阴冷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21.第 21 章
圣诞前夕,江京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一到下课,几乎所有学生都会跑到操场上打雪仗,白葭每天都在想,不知道杭州冷不冷, 陈凛在工地上干活,晚上住的简易房里也不一定有什么取暖设备,就像他们的教室里一样,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只能多穿衣服保暖。
课间的时候, 耿薇说:“听说平安夜叶娉婷她们包了一个酒吧, 请班里同学一起去守夜,到时候肯定很热闹,你去不去啊?”
“不一定。”白葭想和陈凛一起过平安夜, 但又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从杭州过来。
“过去玩玩吧,你总不和大家一起玩, 到时候又要被孤立。”耿薇喜欢热闹, 平安夜聚会守夜这种事总少不了她。
白葭撒了个谎, “我家里人可能有其他安排。”“太可惜了。”耿薇遗憾地说。
平安夜当天, 白葭接到陈凛电话,因为下雪,老板放了两天假,他会坐车到江京来陪他过圣诞。白葭兴奋极了,一整天都在期待晚上的见面。
下午还没放学,白葭已经无心看书,陈凛已经来了,正在学校对面等她。
下课铃声一响,白葭跑出教室,还没跑出教学楼,就听到慕承熙在身后叫她。白葭回头看他,见他跑过来,问他有什么事。
“晚上,你去吗?”
“去哪儿?”
“1912,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去。”
“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白葭丢下这句话就跑了,慕承熙猜到她要去和陈凛约会,失落不已,意兴阑珊看着她背影。
白葭换好衣服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陈凛站在马路对面的小店门口张望,很开心地向他跑过去,搂着他脖子亲他一下,“我们走吧。”
陈凛把揣在怀里保暖的一包糖炒栗子给她,问她想去哪里,“找个有情调的地方吧,酒吧还是咖啡馆?”
“去那些地方都要花钱,我们还是找个小店吧,气氛一样热闹,晚一点我们再去世纪广场,那里每年圣诞节都人山人海。”白葭早就把晚上的活动安排好了。
两人买好奶茶,找一家烤肉店吃烧烤,白葭见陈凛身上的棉袄不怎么厚,替他把围巾整了整,担心地问他:“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这几天到处都下雪,你怎么也不穿羽绒服?”
“没事,我不冷。”陈凛握住白葭双手,他的手是温热的。白葭见他手背不仅粗糙还有伤口,心疼地从包里取出创可贴替他贴上,又把自己的护手霜均匀涂抹在他手背上。
陈凛得到这样的关怀,只觉鼻头一酸,有人关心爱护就是不一样,瞬间让他觉得吃苦受罪都算不了什么,上天给了他这样好的女朋友。
一边吃烤肉一边吃栗子,白葭见陈凛吃得两颊鼓鼓的,像只松鼠,越看越觉得他可爱,手指顽皮地戳他腮帮子。
正如白葭所说,广场随着夜幕降临人反而越聚越多,飘落的雪花增添了节日气氛,白葭仰脸看着广场上的大钟,还有不到四个钟头,午夜钟声就会敲响。
陈凛时时伸臂护着她,怕她被人碰撞,又怕她冷,替她戴上羽绒服帽子,帽子上的一圈狐狸毛映衬得她雪白清秀的瓜子脸粉雕玉琢。
白葭伸出双手捂着陈凛冰凉的脸,“你的脸好冷啊,我替你捂捂。”陈凛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亲。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给白葭,陈凛说:“给你的圣诞礼物。”白葭讶异不已,“干嘛花这个钱,我有手机呀。”
“你那个都旧了,屏也花了,这个不贵,还不到两千块。”陈凛知道白葭是怕他花钱,把手机给她。
他连羽绒服都舍不得买件新的,却花了两千块给她买手机,白葭哽咽着,“你的手机也很旧了,还是你留着用吧。”
“不用,工地上又脏又乱,用好手机浪费。”
白葭这才接过手机,点开相机,搂着陈凛的脖子自拍几张,虽然晚上光线暗,但两人照出来的效果却很好。
“我也有礼物给你。”白葭把自己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买的一块手表给陈凛戴上,“这表不贵,给你每天看时间,每天想着我。”
陈凛笑笑,伸臂抱住她,“白葭,我不会永远这样的,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多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别人过圣诞不是吃大餐就是去酒吧玩,只有他俩为了省钱大冷天跑出来轧马路,陈凛看着白葭鼻尖冻得红红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用挨饿受冻,不用颠沛流离,能安心学习,还有你陪着我,我很满足了。”白葭噙着泪花把脸埋在陈凛怀里。
两人玩一晚上,白葭回到学校时已经凌晨一点多,室友们有的已经回来,有的还不知去向。跟陈凛约会的甜蜜还在脑海里盘旋,她迟迟睡不着。
耿薇钻进白葭的帐子,跟她说悄悄话,“唉,白葭,今天你没去,校草也没去,大家都说你俩自己跑出去玩了,是不是呀?”
“我没跟他一起出去。我和家里人出去吃饭了,我舅舅一家还有别的亲戚。”白葭猜测,这大概又是叶娉婷差遣她来调查了。
“校草没去,叶娉婷特别失望,玩到一半就走了。”
“可能班长家里也有安排吧,不是人人都喜欢去酒吧。”
“可是校草一开始答应地好好的,说他要去的,叶娉婷还准备了礼物,想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送给他呢,哪知道他放了鸽子。”
“你知道得这么详细啊?”白葭有意问她。耿薇一愣,讪笑:“管萍湘他们告诉我的,说叶娉婷特别伤心,为了平安夜的酒吧活动,她策划了好久呢。”
白葭思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慕承熙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事。
“白葭,你以后别那么不合群了,不然她们会抱团孤立你的,叶娉婷和管萍湘在咱们学校呼风唤雨,女生都不敢得罪她们的。”耿薇想了想,觉得还是提醒一下白葭的好。
白葭瞥她一眼,微微抿着嘴角。
“虽然校草护着你,但他毕竟是男生,好多事情他也管不了,你还是当心一点,不要被她们抓住把柄。”耿薇压低声音说完这话,掀开帐子回自己床上去了。
白葭思考着耿薇的话,心情矛盾,看起来她也没有多坏,只不过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哪方面都不想得罪。
第二天一早,白葭刚坐到座位上,就发现课桌里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心中突突直跳。
她能猜到这是谁放在这里的,犹豫着要不要拆开,小心翼翼回头看过去,冬天天气冷,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还没到教室来,只有后排几个男生在。
趁着耿薇还没来,白葭把盒子拆开,发现里面是条柔软的羊毛围巾,熟悉的格子花纹,一看就知道是burberry经典款。
手指微微颤抖,白葭知道这条围巾很贵,商场里买要好几千,而围巾盒子里那张卡片更是让她心中不安。
“圣诞快乐!熙。”
他只写了这五个字,白葭把围巾装回盒子里,犹豫着是不是该退还给他,他们还是学生,她不能收他这么重的礼。
就在白葭心烦意乱的时候,耿薇从外面跑进来,给白葭一杯热豆浆,自己喝一杯,“你听说了吗,高一一个女生一大早到咱们班门口送圣诞礼物给林熠,林熠没要,那个女生当场气哭了,跑到教学楼顶上要往下跳,现在女生和林熠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去了。”
“啊?”白葭惊奇地叫一声,但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林熠脾气怪怪的,当面拒绝女生的礼物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
“我听说那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也是你们舞蹈队的,名字我忘了。”
白葭更惊讶了,舞蹈队的女孩子都是学校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学校很多男生喜欢她们,不知道林熠为什么清高,当面让人家下不来台。
“林熠也真是的,不喜欢人家,也不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收礼物啊,回头私下里和她说清楚就是了。”耿薇替女生打抱不平。
白葭耸耸肩,下意识把手放到课桌里的围巾盒子上,这么一想,退还别人送的圣诞礼物,的确是一件很伤人的事情。
可是,这条围巾到底要怎么处理呢?还给慕承熙固然不好,戴出去就更不好了,耿薇肯定会问围巾的来历,burberry的围巾学生根本戴不起,她怎么说都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想了整整一天,白葭也没想到好办法,趁着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偷偷溜进教室,想把围巾放到慕承熙的课桌里,哪知道刚走到他座位旁,还没放下盒子,林熠就跑了进来,吓得她差点把盒子丢在地上。
林熠见白葭鬼鬼祟祟站在班长座位旁,审视地看着她:“你干嘛呢?”
“你干嘛呢?”白葭把盒子藏在身后,反问他。
“我拿饭卡去吃饭。”林熠随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大概刚踢了球回来,他还有些喘,视线一闪,“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那你就装没看见。”白葭没好气地说,把盒子放进慕承熙课桌里。
“你把东西退给他,万一他也跳楼怎么办?”林熠忽然说。
白葭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退给他?”林熠没说话,表情高深莫测。
白葭看不惯他眼里那点幸灾乐祸,挖苦他:“你早上不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去了吗?”
哪知道林熠坦然接招:“所以要开个小差,看看窗外的风景……和某些鬼鬼祟祟拿着个礼物盒子进教室的人。”
白葭感慨,果然是天才型选手,这前后联想的推理能力无人能出其右。可是似乎,他话里的语气对慕承熙透着一种奇怪的不屑。
“那也比某些阴阳怪气嫉妒他成绩好的人强。”
林熠不屑地冷哼一声,拿饭卡吃饭去了。
让白葭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那条围巾又出现在她课桌里,沮丧无比,余光瞥见林熠拿着英语书挡着脸偷笑。
笑什么笑!白葭心里嘟囔一句,把围巾放回书包里。
慕承熙每天都留意看白葭有没有戴那条围巾,从冬天一直等到春天,等到天气热了,也没等到,既失望又忧伤。
这天中午,白葭正吃饭,忽然接到陈燕电话。
“白葭,我哥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陈燕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而且带着点哭腔。白葭一听就慌了,“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来我告诉你。”
白葭跑到学校门口,看到陈燕站在那里,从大门出来,把陈燕拉到一边,叫她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我妈得了……得了尿毒症,每个月透析都要花好多钱,我哥为了赚钱,除了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还要出去打拳挣钱,他不让告诉你。”陈燕泣不成声。
白葭差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倒,不敢相信以前壮得像头牛的马丽珠会得这种病,更不敢相信陈凛会为了赚钱去打地下黑拳,那是会死人的,她在外国电影上看过。
“那他人呢,怎么会不见了?”
“他的表叔打电话给我,说他两三天没回去了,还说他要是再不回去,就不让他再去工地打工了,白葭,怎么办呀,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哥。”陈燕泪眼迷茫,无助地看着白葭。
白葭定了定神,“他肯定还在杭州,我们现在去杭州找他。”
“现在?那你不上学了?”
“上什么学,不找到他我不回来,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白葭跑回宿舍收拾书包,钱包里只剩一百块钱,去哪儿都不够,思索片刻,打电话给耿薇。
“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有急用,过几天就还你。”
“借多少?”
“一千。”
“那么多?这个月家里给的生活费我都快花完了,只有两百多块钱了,你要的话就拿给你。”
“那就算了,我想别的办法。”
事情迫在眉睫,白葭无奈之下只得找慕承熙,慕承熙一听说就满口答应了。
“你到学校对面的银行等我,我取现金给你。”
和慕承熙说好了,白葭匆匆去班主任那里写了个假条,谎称舅妈遇到车祸,她要请假三天。班主任本想打个电话问问,见白葭着急的样子,也就没多问,批准了假条。
白葭带着陈燕到学校对面的银行等慕承熙。几分钟后,慕承熙来了,在自动取款机取了两千块钱给白葭。
“一千就够了。”
“都拿着吧。”
白葭没再推辞,跟他道谢拿着钱就要走。慕承熙挡住她去路,“你这么急要去哪里,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他来的路上就想过了,要是她舅舅家出事,自有家里别的亲戚帮忙,她不会找他借钱,肯定她在杭州那个男朋友出了事,她没办法才会找他借钱。
“不用了,谢谢你,你回去上课吧。”白葭不想把陈凛的事告诉任何人。慕承熙还是不让她走,“是不是你男朋友了出事了?白葭,要是这样,你更不能自己去。”
他看了看一旁的陈燕,虽然穿得很成熟,还顶着一头杀马特发型,但看脸孔顶多也就十七八岁,又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去杭州,人生地不熟的,能办成什么事?我叔叔在浙江省军区,他能帮你们。”
陈燕一听这话,不等白葭说话,就赶忙说:“我哥不见了,我们要去杭州找他。”慕承熙嗯一声,“我给我叔叔打个电话,让他去车站接你们,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说。”
“那就谢谢你,陈燕我们先走。”白葭拉着陈燕出门。陈燕好奇地回头看慕承熙,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和白葭,有些好奇。
“白葭,刚才那个是谁啊,对你这么大方?”
“是我们班长,他家里有钱,对谁都挺大方的。”
白葭可没心思解释这些,她心里只想着陈凛。两人坐车到杭州,刚走到候车室外,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你就是白葭吧,我是慕承熙的叔叔慕云飞,他打电话给我说你们要来杭州找人,先上车吧。”慕云飞打开车门。
白葭见他脸型轮廓依稀和慕承熙有些相似,都有一双特别漂亮深邃的眼睛,那笔直的站姿一看就是军人,便没怀疑,低头上车后座,陈燕紧跟着她上车,好奇地打量车里的内置。
很气派的奥迪a8,还有专职司机,这个叫慕云飞的军官气质很出众,军衔也不低,陈燕在外打工一年,已经很有些眼力见儿。
“陈燕,你把情况跟慕叔叔说一下。”白葭扯了扯陈燕衣服。陈燕把前后经过说一遍,慕云飞就有了数,打了几个电话后,带她俩去一个地方。
“这一带是老城区,你俩就别下来了,我已经联系好一个朋友,他会帮忙找到你们要找的人。”慕云飞下车前叮嘱两个女孩。
“不,慕叔叔,我跟你一起去找他。”白葭心急如焚,在车里一刻也待不下去。陈燕也担心哥哥,也要跟他们一起去。
慕云飞下车后带着陈燕白葭穿过马路,走了几百米后来到一家酒吧,酒吧门面不大,穿过长长的通道后,里面却是别有乾坤,各色人等都有,陈燕好奇地看看四周,倒也没觉得这里和别的酒吧有什么不同。
跟着慕云飞继续下楼梯,快到地下室的时候,阵阵刺耳的喧哗声让她俩胆战心惊。
地下室很大,中间摆放着巨大的拳击擂台,十几盏高光灯把擂台照得犹如白昼,台下四周都是座位,拳手在台上打得血肉模糊,而台下的看客则个个像观看角斗一样,残忍、没有人性,台上的人打得越精彩他们的欢呼声越响。
白葭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乍看到这样的氛围惊恐莫名,她认不出台上的拳手是不是陈凛,想靠近看看又不敢靠近,只敢紧紧地跟着慕云飞。
慕云飞回头看她一眼,温和安慰:“不用怕,跟我来。”白葭和陈燕赶忙紧跟上去。
穿过一个小门,他们走进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房间里的人一看到他们就从床上跳起来,“慕爷,你们来了,出去说。”
几个人沿着一处又黑又窄的通道往上,走了几分钟,才看到亮光,猜测快要到地面,白葭舒了口气。
慕云飞询问了几句这个叫黑皮的人,黑皮告诉他们,“城里几个有名的地下拳击场我都帮你们问过了,没有叫陈凛的,但是有个新出来的小子叫林成,挺能打,最近很红,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白葭从书包里翻出陈凛照片,给黑皮看,“黑皮哥,麻烦你找人看看,是不是他。”黑皮把照片接过去,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朋友,几分钟后,得到肯定的答案。
“那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他?”白葭急忙问。黑皮走到边上,跟朋友说了几句,才回来告诉白葭,陈凛受了伤,应该是躲起来养伤了。
白葭一听更着急了,眼泪掉下来,“黑皮哥,你帮帮我找他吧。”
黑皮忙说:“小姑娘,你先别急,你们是慕爷带来的人,我黑皮能帮的肯定会帮,但找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给我点时间。”
白葭这才不说话,站到一旁。从黑皮对慕云飞毕恭毕敬讨好的态度,她已经看出来,慕云飞是个很有办法的人,什么路子都熟,他亲自安排的事,对方一定会竭力帮忙。
慕云飞和黑皮交代完事情,过来找白葭,“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好了,你俩在这里等着也没用,不如先跟我回去,我安排你们住下。”
酒吧里乌烟瘴气的,白葭陈燕也不想久留,听话地跟着慕云飞走。慕云飞把她俩送到军区招待所登记房间,又带她俩去吃饭。
陈燕中午就没吃饭,奔波一下午早就饿坏了,饭菜一上来她就只顾着埋头苦吃,白葭却焦虑地怎么也吃不下,勉强夹了菜只放在碗里不动。
慕云飞细心观察她,见她虽然满脸愁容,却也实在是个美得惊人的少女,猜到她和自己侄子不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问她:“那个叫陈凛的男孩是你什么人?”
“男朋友。”白葭没有隐瞒地说。
“男朋友?”慕云飞有点难以置信,想想也不奇怪,现在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有男朋友的多了,只是承熙那小子,他在搞什么?
“她跟我哥青梅竹马,我哥可喜欢她了。”陈燕在一旁帮腔,她并不傻,那个慕承熙要不是对白葭有意思,怎么会让自己叔叔出面帮忙找人。
慕云飞微微一笑,这么点小孩子就知道搞三角恋了。白葭暗中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燕,陈燕会意,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饭。
“明早应该就能有消息,你们安心住下,不管陈凛在杭州什么地方,我都能把他找出来。”慕云飞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两三个菜给她们。
见白葭总不动筷子,慕云飞劝她,“别光看着不动筷子,你不吃饭他也不会马上就出现在你面前,吃饱了回去等消息,才有力气去找人。”
他说话声调不高,但是那种成熟稳健的态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听他的话,白葭拿起了筷子。
“一个人活着,心里要有温情和动力,不然和动物没有区别,只知道生存却不懂得生活,别人不善待你,但你自己要善待自己,明白吗,丫头。”慕云飞说。
白葭思量着他的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进行这样的教导,让她在瞬间就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22.第 22 章
回到房间里, 陈燕说:“幸好有你同学的这个叔叔在,我看他本事一定很大, 不会找不到我哥的。”
白葭却不像她这么乐观, 她一方面担心陈凛, 另一方面也担心, 欠慕承熙的这个人情怎么还,要是陈凛知道她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又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就在她焦虑无比的时候, 慕承熙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谢谢你啊, 慕叔叔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谢什么,举手之劳。”
白葭眼圈一红,满心酸涩, 在有权有势的慕家人眼里, 这当然只是小事,可是对她和陈凛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 就算找到了陈凛, 马丽珠的医疗费依然是个他们都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白葭, 你哭了?你别哭, 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你。”慕承熙听到声音, 安慰白葭。
“我不要你帮。”白葭忽然说,声音瞬间又低下去,“不要你再帮我。”
慕承熙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声,知道她挂了电话,无比郁闷,想了想,又打电话给叔叔。
“你知道她和那个陈凛是什么关系吗?”慕云飞问侄子。
“知道,是她男朋友。”慕承熙低声说。
“知道你还掺和进来?你这孩子是读书读傻了吧,人家心里没有你。”慕云飞恨铁不成钢。
“我只想帮帮她而已,她刚才哭了,说不要我再帮她。”慕承熙心里委屈,把白葭刚才的话复述给叔叔。
“傻小子,那丫头可比你聪明,怕还不了你的人情,先发制人让你以后对这件事提都不能提。”慕云飞笑了,可怜自己侄子涉世未深,怎么就遇上这么个高手,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慕承熙怔住,讪讪地说:“我本来也没想让她还我什么。”
慕云飞一阵笑,“呦,你还挺伟大,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求回报的爱,如果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打动她、争取她,你就不会介意她说你什么,心里在乎才会耿耿于怀。”
慕承熙哑口无言。
慕云飞最后说:“熙儿,你才上高中,别把自己困在这种小事情里,这样就算你付出感情,也显得很狭隘,男子汉大丈夫,你的未来还长着呢,振作起来,别给我们慕家人丢脸。”
第二天一大早,白葭早早起床,把陈燕也叫醒了,打电话给慕云飞。慕云飞告诉他们,已经和黑皮联系过,上午就带她们去找陈凛。
车上,慕云飞告诉白葭,“听说陈凛这次是因为得罪了拳场的老板,老板叫他让拳给对手,他不肯让,被老板找人修理了,你们见到他别哭啊,黑皮说打得挺惨的,肋骨都断了。”
白葭听到这话忽然一阵反胃,把早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得椅背上都是。陈燕赶忙拿纸巾擦擦。
慕云飞回头看看白葭,见她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心里叹息一声,也难怪承熙那小子栽进去,这丫头美得过分,长大了肯定是个妖精。
黑皮带他们去的地方是靠近郊区的一家小旅馆,地方非常破旧,楼梯只容一人上下,慕云飞没有上楼,黑皮也只把她俩送到房间门口。
白葭敲敲门,没听到声音,看了一眼黑皮。
“在里面,你告诉他,就说是你来了。”黑皮悄悄说,转身下楼去了。白葭这才叫了陈凛一声,果然,里面的人听到她声音很快就来开门。
陈凛鼻青脸肿,头被纱布围住,胳膊吊着石膏,腿也一瘸一拐,看到白葭和妹妹陈燕站在门口,惊讶无比,把她俩拉进房间,迅速关上门。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陈凛不相信这两个丫头有这样的本事,能找到这种地方来。他为了躲开拳场那群人,不得已藏身在这里,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白葭扶着他坐下,“我一个同学的叔叔是军官,是他带我们来的,你放心吧,你的麻烦他们都帮你解决了。”
“是你那个班长的叔叔?”
“嗯,我怕你出事,实在没办法,只能找他帮忙。”
白葭看着陈凛全身都是伤,眼泪一串串落下来。
“我没事,养几天就好了。”陈凛拉着她坐下,想搂住她,可胳膊实在不方便。陈燕在一旁说:“你看你一身的伤,还说没事。”
白葭心疼地抚摸着陈凛的脸,“你怎么那么傻,□□拳多危险啊,你需要钱跟我说呀,我找我舅舅借,大不了我不考大学了,我把我妈留下的学费都给你。”
“我不能用你的钱,白葭,你不能不上大学。”陈凛很坚决地说。
“陈师母的病怎么办呀?你表叔那个人无情无义的,不仅压榨你,还说你再不回去上班就开除你。”白葭一想到这个,眼泪就止不住。
“我会想办法,不行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我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就算还她一条命,也要救她,我打听过了,换肾要二十万。”
陈燕捂着脸哭起来。
环顾四周,白葭发现房间很小,墙皮和天花板剥落,墙体上霉斑处处可见,木质门窗也都破破烂烂的,估计房费很便宜,不然没人会到这种地方来住。
“这地方条件太差了,不如你跟我们回江京吧,我去求我舅舅,让你先到我舅舅家养伤,我的房间给你住,一切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说。”
“我不回去,我妈每个月都要透析几次,我要寄钱回去。”
陈凛早想好了,等伤势恢复能登台了,他就回去和拳场签长约,先把二十万借出来,给马丽珠换了肾以后,再慢慢还。二十万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他还年轻,不是还不起。
白葭知道他脾气,眼见劝不动他,也就不再劝,从包里拿出慕承熙借给她的钱,全都给他,“这是我攒下来的奖学金,还有平常舅妈给我的生活费,你拿着,买点补品把伤养好了,你才能出去挣钱。”
陈凛不愿收她的钱,但白葭硬要给,陈凛也只得收下,心痛地抱了抱她,叫她尽快回江京,“你们就快会考了,别耽误你学习,我的伤不要紧,休养几天也就好了,陈燕留下来就行。”
白葭嗯了一声,又和他说了几句话,才依依不舍离开。
慕云飞看到她一个人下来,问她:“你朋友呢,还有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女孩,他们不走吗?”
“陈燕要留下来照顾他哥哥,我自己回去。”白葭擦干脸上的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要先回江京。
“别担心,陈凛的事我都打点好了,以后不会有人找他麻烦。”慕云飞很想安慰安慰这个满脸愁容的女孩。
“谢谢你,慕叔叔。”白葭诚挚地说。
慕云飞把白葭送到车站,帮她把票都买好了,趁她还没上车,忽然说:“丫头,放过承熙。”
白葭被他电光火石般的一句话迷惑,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但见他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默默垂首。
慕云飞看着她上车找到座位,才放心离开。
小旅馆里,陈凛问陈燕:“这些钱是不是白葭那个叫慕承熙的同学借给她的?”陈燕开始还想否认,经不起她哥一再追问,只得招供。
“他叔叔一看就是个大官,坐一百多万的奥迪,还有司机呢,他几个电话打出去,就帮我们找到你了。”
陈凛看着白葭留下那叠钱,心痛到无法呼吸。
回到江京以后,白葭打电话给远在美国的母亲白云舒,向她借二十万。
“妈,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回我求你,借给我二十万,帮陈凛度过这次难关,我以后赚钱还你。”白葭哭着向母亲求助。
“又是陈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个陈凛没出息,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就是不听,我不会借钱给你的,陈家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白云舒一向瞧不起陈家人,也看不起陈凛。
白葭哭得更厉害了,“你别忘了,你那时被人打,陈师母和陈凛都帮过你,你做人不要忘恩负义。你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大不了我不上学了,你把学费给我,以后我跟你断绝关系,再也不会向你借一分钱。”
白云舒沉默了很久,叹息一声:“我可以借钱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跟陈凛分手。白葭,不要怪我狠心,我是为你好,你继续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我花钱让你舅舅安排你进江京最好的中学,不是为了让你嫁给一个小混混。”
这番话鞭子一样抽打白葭的心,让她割舍陈凛,她做不到,他俩的命脉早就系在一起,但要是不答应白云舒的条件,以白云舒的脾气,是不可能同意借钱的。
“你要是同意,就写保证书给你舅舅,我会跟你舅舅联系,让他给你钱,不要以为我不在国内你就能糊弄我,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慕承熙才是你将来理想的对象,你不要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不然将来有你哭的时候。”白云舒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白葭震惊无比,原来母亲不仅一直和舅舅家联系,还和班主任保持联系,不然她不会知道慕承熙的事。
考虑了两天,白葭写了和陈凛分手的保证书给白劲松。
白劲松看到外甥女眼睛都哭肿了,心里也很难受,劝她:“白葭呀,别怪你妈妈,她这次是对的,那个叫陈凛的男孩根本不适合你,长痛不如短痛。”
白葭漠然看着他,“钱能给我了吗?”白劲松叹气,回房间拿了个存折出来,“钱在存折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白葭拿着存折出门而去。
再次找班主任请假,班主任审视地看着白葭,问她请假的理由,白葭只说家里有事,其余的话一概不说。班主任见她眼睛红肿、精神萎靡,不像是假装,便准了假。
坐车到杭州,白葭找到陈凛住的地方,把钱给他。陈凛诧异地看着她,撕开报纸,里面是一捆一捆现金。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跟我妈借的,我把嫁妆预支了,以后我结婚就没有嫁妆了。”白葭情绪平静地告诉陈凛,表情里甚至带着点调侃。
“你妈会借钱给你?我不信。”陈凛想说,她连给你买衣服买鞋都舍不得,能一下子借二十万?这不是慕承熙借给你的才怪,但是他稍微一思量,把话咽了下去。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别管钱是怎么来的,你拿去救陈师母要紧。”
“白葭,你不告诉我钱是怎么来的,这钱我不要。”陈凛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卖身,我更不要!”
“我说了是我妈给我的,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妈是我亲妈,我又不是她捡的,她怎么就不能借钱给我。你这个人就是太固执,又……你太固执了。”白葭也站起来,跟他争锋相对。
“太固执,又没本事,你是想这么说的吧?”陈凛颓然坐下,看着那堆钱,红得刺眼,血一样。
白葭不忍心看他受伤的表情,抚摸他肿起来的脸,“是你太不肯听人劝,自尊心太强了。当初我让你考大学,你非要出来工作,现在我好不容易借到钱给你,你又不要,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看到你受苦受伤,我的心很痛。”
“不是我固执,而是我们那个家,我和陈燕都上学的话,我妈一个人撑不住,她看起来又高又壮,其实身体一直不太好,血压高还有糖尿病,杂货店生意一直不好,她去县里的超市打工,太劳累了才会变成尿毒症。我小时候她虽然经常打我骂我,但全家只有我一个人一年四季天天喝牛奶,她说男孩子一定要补钙才能长得高长得壮,她和我爸都舍不得喝,连陈燕都没有,所以我非救她不可。”
陈凛把脸靠在白葭怀里,泪水从眼角滑落。白葭轻轻搂住他,不忍心跟他说分手的事,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同学打来电话,告诉白葭,班里让统计参加会考的学生身份信息,还要提交身份证复印件。
“唉,我很快就回去。”白葭含着眼泪挂断电话,告诉陈凛,自己急着赶回江京,不能留下陪他。
陈凛没说话,一定是那边催了,不然她不会这么急着回去。
把白葭送到车站,陈凛替她把行李放好了,迷恋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目送车消失在夜幕里,独自返回。
捂着受伤未愈的肋骨,每一步他都走得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抬头看着天,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一阵亮光过后,路边飞驰而过的汽车几乎把他撞倒,踉跄倒地,撞痛了身上新伤旧伤,心头忽生自怨自艾的情绪,还起来干什么,不如就这样倒下去算了。
未来,不是一个穷小子想要就能有。
华灯初上,这个城市的夜景很美,陈凛勉力站了起来,满眼泪光、疲惫前行,他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而他对这种失去是那么无力,但同时,内心深处也有一种解脱,他生命的某一部分注定停留在二十一岁这一年。
23.第 23 章
回到兰溪,陈凛把马丽珠送到市里的医院, 谎称钱是表叔借给她的,让马丽珠安心等待接受换肾手术。陈燕已经做过检查, 可以捐一个肾给她。
病床上的马丽珠瘦了一大圈,以前一百五六十斤的人此时还不到一百斤,看着儿子日渐成熟的脸, 感慨万千,“小赤佬, 你妈死不了, 你放心回去, 好好跟着表叔学本事, 你有出息, 妈不会看错。”
陈凛勉强跟她笑笑,母子俩注视着彼此,眼睛里都泛着泪光。
回到江京以后,白葭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埋头苦学,会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大家都不敢有一刻放松, 几乎每个人都学到深夜。
庞雪在□□上找林熠好多次,他再也没有回过,本想找他问问,又忍住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会考,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复习,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会考成绩出来后,慕承熙照例是年级第一,白葭考得也很好,就连庞雪,居然也在年级前两百名之内,成绩出来的时候,庞雪激动不已,看到林熠双手插兜独自坐在操场的单杠上,两条长腿又细又直,很想把自己的成绩单拿给他看。
说行动就行动,庞雪拿着自己成绩单放到林熠面前,林熠先是不解,摘掉耳机低头一看她成绩,忍不住说:“呦,你考得还不错。”
“那当然,我脑子又不笨,但要是没有你鼓励,我也考不出这样的成绩。”庞雪兴奋地脸都红了,林熠很少和她说话,表扬她就更没有过。
“我?鼓励你?”林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鼓励。”庞雪沉浸在喜悦里。
林熠一贯高冷,看人的时候除了眼珠子偶尔转动,基本看不出表情变化,而且跟谁说话都带着点嘲讽腔调,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
“莫名其妙。”林熠很小声嘀咕一句,从单杠上跳下来,独自离去。
他正为自己这次只考了年级第九名而懊恼,没心思搭理这些在他看来三百六十度转体两周半全死角的女生。
庞雪看着他背影远去,追上他,“林熠,你早晚会成为我的——”林熠猛然回头,冷冷盯着她:“什么?”
庞雪吓了一跳,忙改口:“好朋友!”
林熠皱眉斜她一眼:“二尖瓣不全。”
庞雪开心地笑,觉得他的侧脸又酷又帅,跑回教室问她同桌,“林熠说我二尖瓣不全是什么意思?”同桌很郑重地推了推眼镜,“缺心眼子。”
白葭在宿舍收拾东西,暑假就要开始了,补课安排在一个月之后,她有一个月时间可以去快餐店打工,还钱给慕承熙。
陈凛发过来一条短信,一下子让她魂魄出窍,陷入死一般的窒息。
“白葭,这辈子我给不了你的东西,只能下辈子再给你,你放心,我不是要寻死,是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我不后悔我爱过你,我们有过那几年青梅竹马的时光,对我来说是一辈子中最美好的记忆。祝你有个好前程。”
打电话过去,却是关机提示,白葭只好打电话给陈燕,陈燕告诉她,她哥已经离开杭州,去南方打工了。
“白葭,谢谢你借钱给我们,我妈前两天刚接受了换肾手术,手术挺成功的。”陈燕只说了这些话,并不透露她哥去了南方的什么地方。
“他具体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没说。”
白葭明白了,陈凛这是铁了心要和她分手,对那二十万的来历,他始终放不下,所以选择了离开,他以为自己的存在会耽误她的前途,所以宁愿牺牲自己的感情,白葭明白他的心境,所以痛彻心扉。
失魂落魄走在校园里,白葭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看到庞雪在球场上打排球,白葭忽然生出一股恶意,向她跑过去。
“庞雪,你猜xxxxx是谁q·q号,告诉你吧,是我的q·q号,根本不是林熠的,他从来没喜欢过你,从来没有。”白葭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庞雪差点被她哭哭笑笑的样子吓傻了,但就在一瞬间,她明白了她的话,扔掉球跑到男生宿舍楼下找林熠。
她在楼下大叫,林熠的室友听到声音,调侃他:“楼下有个疯女人找你,一直叫你的名字。”林熠走到窗户边一看,眉头顿时皱起来,把窗户关上。
“林熠,你下来,你他妈是个男人就给我下来!”庞雪大哭大叫,很长时间都没离开。
林熠听得实在闹心,只好下楼,过路的男生和听到消息赶来的女生纷纷驻足观望。叶聘婷和管萍湘也混在几个女生里。
自从那次女生跳楼事件,林熠一夜之间成为全校最有名的男生,大有取代慕承熙校草地位的势头。
看到林熠出来,庞雪跑过去拉他胳膊,“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林熠有洁癖,最讨厌别人碰他。
不顾周围人起哄,庞雪把林熠拖到一旁,质问他纸条和q·q的事。
林熠越听越糊涂,“什么纸条?我没给你写过任何纸条,也没加过你q·q,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我不喜欢你。”
虽然他亲口这么说了,庞雪还是不相信白葭说的话是真的,“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庞雪把林熠带到女生宿舍,从床头的书里找出那些纸条,又把电脑上的聊天记录给他看。
林熠越看越惊讶,纸条上的字跟他的字太像了,不是本人根本发现不了破绽,而且那些聊天记录也有点奇怪,虽然鼓励她好好学习,但也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微妙的情感。
“我跟你发誓,这些真不是我写的,我也很少用□□聊天。”林熠把纸条反复看了几遍,又听了庞雪的叙述,确定这的确是白葭在报复她,毕竟他曾亲眼看过白葭模仿他的字迹写作业。
林熠一言不发冲了出去。庞雪坐在床上抽泣,叶娉婷和管萍湘对了个眼色,管萍湘去关门,叶娉婷坐到庞雪对面,让庞雪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一遍。
“看不出来,白葭这么有心机。”
“她本来就是个心机婊。”
“庞雪,你还是告诉老师吧,这种人不给她点教训不行。”管萍湘怂恿庞雪去找班主任。庞雪没说话。
林熠在校园里找到白葭,怒不可遏质问她为什么要对庞雪做那样的事。
“白葭,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为了报复同学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白葭看着他气得变形的脸,冷笑:“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庞雪又是哪种人?”
林熠强忍怒火,“我知道她嘴不好,背后说过你坏话,可你也不该这么报复她,还利用我,你的做法已经超过界限了,你这是恶毒。”
“我哪里恶毒了?没有我,凭她的猪脑子能考进年级前二百?我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忍受她到处散播谣言诽谤我,你怎么不去想想她说我那些话有多恶毒?她说我十几岁就堕过胎,还说我妈是□□,要是我因为那些谣言精神崩溃了,你会不会像现在指责我这样去指责她?你们谁会为我出头?”白葭发泄一般地说。
林熠被她这番话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稍微有点判断力的人都不会被她毫无根据的造谣就骗了,就算有人相信,那些人也不值得你去跟他们争执,但是你这样报复,除了一时痛快,你又能得到什么,要是庞雪出什么事,你良心能过得去吗?”
“我的良心为什么要过不去?我很过得去!我从没主动害过人。”白葭哭起来。林熠心里不是滋味,安慰她,“好了,我不说你了,你别哭了行不行?”
“我就要哭。”白葭一想起陈凛不知所踪,心就痛得不行,从小到大,她忍受了无数委屈,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了无生趣。
“你这个人,真是太情绪化了,算我得罪你,行了吧,我给你赔礼道歉……别哭!”林熠哪里应付过这样的场面,拿出纸巾笨拙地给白葭擦眼泪,本想再安慰安慰她,看到慕承熙提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只得先走开。
慕承熙走上前,轻拍一下白葭的肩,“你怎么了?”白葭哭肿了眼睛,看不清眼前的人,以为还是林熠,气道:“不要你管。”
不管就不管!慕承熙本来就因为她和林熠拉拉扯扯心里不痛快,见她态度恶劣,更不痛快了,甩头就走。
走了十几米,回头看到白葭还在哭,到底不忍心,又折回去找她。
“白葭,你到底怎么了?”慕承熙猜测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她和人说话一向低声细语,从没看过她这样歇斯底里。
白葭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把庞雪和林熠的事告诉他。慕承熙一听也愣住了,半天才缓过神,“林熠说得没错,你是挺恶毒的。”
白葭泣不成声,自嘲:“我本来就……这样,你们……一直没发现我的真面目而已。”“那你哭什么?”慕承熙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也知道她压抑了太久。
庞雪从女生宿舍出来,准备去教学楼找班主任,远远看到林熠过来,心中先是一阵尴尬,紧跟着又充满期待。
“找个地方谈谈?”林熠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庞雪一眼。
庞雪没想到林熠会主动找自己谈话,瞬间把找班主任告状的事忘了,可见他那种高冷傲气的样子,心里又有点生气,赌气说:“有什么好谈的?”
“谈不谈?”
“谈!”
话说出口,庞雪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怎么回事,她一到这个男生面前,所有的气势都没了。
林熠指了指学校对面的肯德基。庞雪更激动了,看来林熠不仅要跟她谈话,还要请她吃一顿。
白葭始终没说出她伤心的真正原因,慕承熙就这样跟在她身后,离开校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很久很久,慕承熙追上她,“白葭,我知道你受了挺多委屈,但是你不该想那种主意害人。”
“我为什么不能害人?就许人害我,不许我还击?”白葭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不是不让你还击,但要是正大光明的方式,她说你坏话,你给她一耳光,或者泼她一脸水,那都是正大光明的回击,借刀杀人太阴了。”
“我又不是没跟她打过,可她还是说我坏话。”
“那她屡教不改、不识好歹只能说明她是个素质低下、道德败坏的人,你不能把自己放低成跟她一样,你这么优秀,本身就是对她的报复。”慕承熙苦口婆心劝说她。
白葭抚着脸颊,他的话丝毫不能缓解她心头的苦,哪怕这个人是治愈的,她在乎的也是那个能给她心上戳一把刀的人。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儿?”
白葭没说,慕承熙就一直跟着她,结果看到她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了几罐啤酒出来。
不回家原来是想喝酒,慕承熙陪着她坐在路边,默默看着她打开啤酒罐,一大口一大口喝酒发泄。
一边喝,她还一边哭,慕承熙看着她,试探地问:“下午你情绪失控,应该不是为了庞雪那么简单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白葭抽泣着,把啤酒给他一罐,挤出苦涩的笑容,“你喝不喝?”慕承熙把啤酒接过去,“我一直没问,陈凛后来怎么样了?还在工地打工吗?”
“他走了。”白葭平静地说。
“走了?去哪儿了?”慕承熙忽然醒悟,陈凛跟她分手了,所以她才会狂哭不止,以她外柔内刚的性格,她才不会因为林熠的指责就哭成那样,必定是因为陈凛。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就像个浮萍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就像芦苇,风一吹就散了。”白葭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始终淡淡的,冷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紧绷绷地疼。
慕承熙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欢喜的,白葭这样子,明显是因为陈凛的离开受了点刺激,但刺激只是一时的,她迟早会恢复,而对他来说,一切才只是开始。
陪着白葭在街头坐到暮□□临,坐到万家灯火,慕承熙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他也不能丢下已经半醉的她,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久久不放开。
白葭喝多了,胃里翻江倒海,走了几步腿就软得站都站不稳,扶着灯柱在路边吐了半天,感觉到有只温暖的手托起她腹部,支撑起她身体不再摇摇欲坠。
她又哭起来,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慕承熙想抱她,但是被她推开了。
“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过来,我背你走。”慕承熙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沉。白葭没让他背,抹干眼泪,深一脚浅一脚自己向前。
我会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等他回来!白葭在心里对自己说。
24.第 24 章
黑色的高三, 枯燥的题山题海, 所有人在这一年都备受煎熬,唯一让白葭觉得欣慰的是, 庞雪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发生什么意外, 不知道林熠是怎么处理的,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和白葭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林熠对白葭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按时交作业、按时背课文, 每天埋头学习,很少主动和白葭说话。白葭知道, 林熠对她有点失望, 尽管他心里也明白庞雪的事不能全怪她,还是觉得失望, 觉得白葭从神坛跌落, 不再是他心里完美的白葭。
白葭对这一点并不在意,她并不想当个完美的人, 很多时候,她非常渴望能抒发情绪, 而不是苦苦压抑, 每天早晚,她都会绕着操场跑上几圈,学习越紧张,她越需要这样的发泄。
慕承熙放弃保送清华数学系的名额,再次成为全校轰动一时的新闻,大家都说,他是想高中毕业后直接出国留学。
最后一年,同学间的关系似乎都疏远了,教室里很少再能听到说笑声,大多数人都在奋力拼搏,他们知道,高考关系到他们以后的一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是起点,也是很多人的终点。
高考结束那天,白葭从考场出来,在人群中看到林熠,追上他。
“你考得怎么样?”白葭主动问林熠,他俩虽然一直是前后座,但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
林熠瞥了她一眼,态度依然冷淡,“还可以。”
“我也还好。”虽然他没有主动问起她考得怎么样,白葭还是告诉他,并且说:“庞雪的事谢谢你。”
林熠没说话,习惯性地手插在校服衣兜里。白葭跟上他,“中午我请你吃饭吧,那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利用你。”
林熠原地站定了,注视白葭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两人去学校附近的餐厅,点了几样简单的食物。
白葭问林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林熠摇头:“不,你挺真实的……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可拜上将军。”
“你要真这么想,为什么后来都不跟我说话了?”
“相安无事才不会碍别人的眼。”
这个原因很特别但也很有说服力,白葭若有所思看着他。他早已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游戏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白葭单手托腮,心里的阴云消失了一半,有些人表面上虽然冷冷的,但心中自有天地,想要真正了解并不容易,而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的世界也不再单纯。
慕承熙和班里几个男生进店来,无意中看到林熠和白葭对坐,呆了两秒钟。王辉胳膊肘捅捅他,“看什么,不放心就过去啊。”
慕承熙摇摇头,装作没看到他俩,和王辉去了别的地方坐。林熠抬头,刚好看到慕承熙他们在某一桌坐下,而白葭低头吃东西没看到他们,林熠淡淡收回视线。
“白葭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林熠忽然问。白葭纳闷抬头,“这家没有冰淇淋吧。”
“我去隔壁买,你在这儿等我。”林熠也不等白葭说话就跑了出去,回来时拿着两杯冰淇淋球,给白葭一杯,自己吃一杯。
“哈根达斯很贵的,我还没吃过呢。”白葭看着冰淇淋球,拿勺子挖了一勺吃,味道好是好,但和别的冰淇淋比也没有多特别。
“班长虽然有点假,但还算不上讨厌。”
对他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白葭更不明白了。
“什么有点假?”白葭觉得这个形容词不好,和虚伪沾亲带故,还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做人不够坦率,想冲过来就冲过来好了。”林熠笑了一下。白葭难得见到他笑,但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庞雪那件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林熠把耳机摘下来,放到白葭耳朵上,点开ipod里某个音频,里面传来的竟然是他和庞雪的一段对话,庞雪对散播白葭谣言的事供认不讳。
“你故意找她谈话,然后录了音?”
林熠点头,嘴角微挑,像笑又不是笑。白葭更佩服他了,难怪他是班里理科最好的男生,这样的脑子学什么不是出类拔萃?
“兵不厌诈,你真是聪明。”
“跟你比还差点。”
“你每天挂着耳机,都在听些什么?”白葭随手点开ipod里的歌单,竟然好多是刘宝瑞的单口相声,忍俊不禁。
“没想到你喜欢听这个。”
“我小时候在北京生活过十年,喜欢听那里人说话。”
白葭不知道,慕承熙和王辉看到林熠买冰淇淋给她时表情都很不好,尤其是王辉,为好朋友打抱不平,摩拳擦掌,“那算什么呀,林熠那小子想干嘛?这个时候献殷勤。”
看到林熠把耳机放到白葭耳朵上,慕承熙也沉不住气了,蹭一下站起来,白葭虽然还没公开成为他女朋友,但大多数人都默认他俩的关系。
“你再不去,人家就要走了。”
慕承熙也太沉得住气了,王辉替他着急,看到白葭掏钱包付账,王辉更生气了,“卧槽,居然让蒹葭苍苍请她吃饭。”
这回慕承熙没有再沉默,站起来向他俩走过去,白葭刚背好包要和林熠一起离开,胳膊被一只手拉住。
“白葭——”慕承熙叫她。白葭见是他,有点吃惊,“你也来吃饭呀?”忽然就明白了刚才林熠那两句话的意思,他早就看见慕承熙他们,买冰淇淋和给她耳机都是故意为之。
白葭想走,慕承熙却不松手,把她拉近自己。他和班里男生都相处得不错,只有这个林熠跟他不对付,在学习上较劲也就罢了,在白葭面前还跟他较劲,让他忍无可忍。
林熠冷静看着这一幕,表情依然高深莫测。
“白葭,我先走了。”林熠有意当着慕承熙的面,跟白葭对了个眼色,从王辉面前经过时,挑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小子——”王辉很不屑地哼一声。
白葭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紧张,并不想成为这场斗争的炮灰,问慕承熙:“有事啊?”“今天是承熙的生日,你不知道?”王辉忍不住抢答。
“我不知道啊。”白葭想,他又没跟她说过,她怎么会知道呢。
“我们在那边。”
慕承熙和王辉一前一后把白葭堵在中间,“绑架”她到他们那一桌。在座的男生看到白葭来了,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
男生们喝啤酒、聊天,白葭在一旁插不上话,想走又走不了,男生们拿她和慕承熙开玩笑,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饭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开始吃蛋糕,王辉和一个男生对对眼色,王辉说:“第一块蛋糕给班长老寿星,第二块就给我们的校花吧,白葭,同学三年,你可别扫了大家的兴啊。”
白葭看着他们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边上两个男生围上来按住她的手,王辉把蛋糕端起来拍在她脸上。
校花校草配成一对,不知道戳破了学校里多少少男之心□□,高考结束这一天,大家总算得到机会抒发,平时大家对白葭只能远观,只有这一刻,可以靠近了捉弄她。
白葭手和腿都被按住,动弹不得,任由男生们用奶油给她画个大花脸,有只手适时握住她的手,半是安慰半是呵护。
“你们要干什么!”白葭忍无可忍,奋力站起来,抹去脸上的奶油,冲进洗手间。慕承熙赶忙跟上去。
几个男生都没想到白葭会当场发火,都有些讪讪的,王辉说:“过分了吧,拍蛋糕就得了,谁让你们去摸人家的脸。”
“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还不让我过过瘾啊,以后校花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就是,我们也没怎么样,就是开个玩笑。”
慕承熙在洗手间门口等了很长时间白葭才出来,看到她头发和脸都**的,衣服上还有没清洗干净的奶油,主动说:“对不起,我知道他们过分了,我代他们道歉。”
白葭没说话,低着头往外走。慕承熙默默跟上她。
明知道慕承熙就在身后,白葭也没有停下脚步,也许她真正懊恼的不是刚才那几个男生的捉弄,而是自己渐渐身不由己。
白葭猛然回头,看着慕承熙。
“对不起,真的。”慕承熙诚挚地说。
白葭低下头,有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情绪。
白葭报的志愿是江京大学医学院,是国内最好的医学院之一,慕承熙一直没有把自己报考的学校告诉她,直到毕业典礼当天,她才从耿薇那里得知,慕承熙跟她报的是同一所学校。
他是当年省里的理科状元,分数足以报考全国任何学校,可是知道他志愿学校的一刹那,白葭还是一阵心慌,他不去清华是为了她,考江大医学院也是为了她。
他不动声色,就把一切都铺垫好了,她已经没有办法摆脱这个人,不仅欠他的恩,还欠他的情,越来越多,无法弥补。
白葭浑浑噩噩站在人群中,校长在台上说了什么,她一点也没听清楚,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掌声,慕承熙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摄像机对准了他,台下还有前来采访的记者。
“最后,离开母校之前,我有一个愿望。”慕承熙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白葭,看到她之后,他定了定神,大声说:“我希望……能亲一下白葭同学。”
全场顿时沸腾了,被这个迟来的表白打动,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但当众宣布到底不一样,学生们欢呼着、吵闹起哄,自觉让出一条路来给慕承熙走向白葭。
白葭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一个人一直在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耳畔的欢呼声越来越重,越过人群,她仿佛看到了陈凛,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就在一瞬间,那个人已经走到她眼前,她被身后的几双手同时推向他,而他柔软的唇终于落在她脸颊上,双臂紧紧拥抱住她,操场上欢呼声震天动地,阳光灼热刺眼,让人头晕目眩。
白葭窒息、晕眩,终于失去知觉,被送到医务室以后,校医告诉慕承熙,她中暑了。
回家的时候,慕承熙怕白葭体力不支,伸手去牵她的手。白葭像是碰到烧红的烙铁一样,把手往后一缩。
“我们毕业了。”慕承熙说。白葭握紧拳头,始终把手藏在身后。
一回到家,白葭就跑上阁楼就把书包丢在一旁,躺在床上睡觉。她身心俱疲,没有心情应付任何人、任何事。
慕承熙看着她睡颜,长长的睫毛两把小扇子一样遮住眼睑,说不出的动人,心满意足,从现在起,白葭是他的,不管她答应不答应,她都是他的。
白葭这一觉一直睡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睁开眼睛,只有台灯的微光和慕承熙熟悉的脸,他正低头看手机,发现她醒了,跟她微笑,把手机给她看。
“学霸情侣双双考上名校,毕业典礼深情相拥,女生激动昏倒。”白葭看着网页新闻的标题和配图,心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凄苦。
高考季,门户网站到处都是这样的新闻,白葭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本市新闻头条人物,烦恼地闭上眼睛,不想去接受这个现实。
在她心里,已经有那个叫陈凛的人留下的烙印,永远无法抹去。
“白葭——白葭——”
耳畔似乎传来他的轻唤声,白葭再次陷入恍惚中,转过身来,却是慕承熙关切的目光,轻轻叫她的名字。
白葭看着他,许久许久。
25.第 25 章
防////盗////章/////防////盗////章/// “滚开。”陈凛认出这个胖女人正是他的同学二赖子的妈妈,用力把她往边上一推,胖女人没留神,踉跄一下撞到门框上。
围观的两人看到这少年杀气腾腾闯进来,原本嚣张的气焰矮了一半。
陈凛怒不可遏,冲过去用擀面杖把压在白葭身上的二赖子暴打一顿,抓起他衣领,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趁乱扑在白葭身上,死死地用身体把她护住,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被人糟蹋。
无论那几个人怎么对陈凛又撕又打,陈凛始终不放开白葭,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吵吵嚷嚷声音过后,闹事的人都走了。
“应该是警察来了。”陈凛坐起来。白葭被他压了半天,只怕快昏过去了。
白葭躺在床上,哭得坐不起来,陈凛顾不得背上的痛,把她抱起来,胡乱替她套上衣服,才看到她白嫩柔软的胸脯上有几道粗细不一的指痕。
他的心突突直跳,自从那时发誓不再偷看她洗澡,他就再也没见过她身体,此时乍见才发现她已经快长成大姑娘了。
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情`欲,他的下身硬如钢铁,走路都困难。
“那个……你没吃大亏吧?”陈凛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他的意思。怕她万一已经遭遇了不幸,再说一遍会令她更加痛苦。
“没……他们刚把我拉进来,陈师母就是看到他们……拖我进屋想欺负我,才会跟他们打起来。”白葭浑身颤抖,哭得嗓子都哑了。
知道她吓坏了,陈凛抓起床上的被子,把她包裹住,“你别出去,我出去看看,找人把白老师送到医院去。”
“我妈怎么样了?”
“受伤了。你乖乖地别动啊,我出去看看,回头跟你说。”
陈凛正要走,一低头才看到白葭紧紧抓着他衣服,安慰她:“别怕,闹事的人已经走了,我帮你把门锁好,不让人进来。”
陈凛跑出去,却没有看见白云舒的影子,披头散发的马丽珠站在一旁梳头。
“白老师呢?”
“警察送她去医院了,可能还有些事要问她。”马丽珠一边说,一边眼睛瞄着儿子,“小赤佬,怎么不叫妈了?”
陈凛没顾得上跟她说话,跑出了院子,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听到了白云舒住院的地方。跑进白葭的房间里,看到她还听话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过去把情况告诉她。
“我去派出所打听过了,白老师肋骨断了,其他都是皮外伤,要住院一段时间,医药费全都由打人那一家出,等天黑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她。”
“她死不了。”白葭语气淡漠。
“你说什么?”陈凛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但很快也明白了,她差点受辱,恨她妈妈带来的这场无妄之灾。
“又不是第一次被打。”白葭视线空洞。
“还是去看看她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是你的亲人。”陈凛喉咙干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是好。
白葭终于把注意力分了一点给陈凛,“谢谢你。”
听她道谢,陈凛欢喜地什么都忘了,“谢什么,是个人都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随便打人总归是不对,伤及无辜更不对。”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白葭忽然问。
“啊?”陈凛愣住了,哪里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么个问题,怎么谢他,他完全没想过,看到她身处险境,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她,自己的安危都能置之度外。
白葭见他窘态,嘴角微弯。
晚上,陈凛悄悄溜出家门,跑去找白葭,见白葭披散着一头长发,身上穿着校服,好奇地问:“你怎么还穿校服,不换一身?”
“穿着校服他们认不出我,反正校服都一样的。”白葭把家门锁好了,提着个小包袱,跟陈凛一起离开。
“包里装的什么?”
“我妈妈的换洗衣服。”
她想得倒很周到。
走在街上,陈凛很明显感觉到白葭总想贴着自己走,猜测她是不是害怕,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伸手握住她的手,白葭果然很顺从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低头紧跟着他。
经过下午的事,陈凛在她心里早已天神一般,威风凛凛。
路过一户人家,有两个坐在门口择菜的中老年妇女用方言聊天,陈凛预感到她们是在说下午的事,伸臂搂住白葭,用身体护住她。
“作孽呦,听说衣服被扒光。”
“谁叫她偷汉子当小三,可不就是这下场,听说她家那小囡也被人糟蹋了,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妈。”
“那小囡长得老漂亮额,水灵灵的 ,可惜了。”
白葭颤抖着一哆嗦,陈凛把她护得紧紧的,冲着两个妇女吼叫:“你们两个老女人不要胡说八道了。”两个妇女吓一跳,张大了嘴巴看他搂着白葭过去。
医院里,白云舒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女儿无恙,心里稍稍安慰,哪怕是鼻青脸肿,她一双晶亮的眸子依然美丽动人,感激地看着陈凛,“谢谢你救了白葭。”
“不客气,都是应该的,白老师,你好好养伤。”陈凛顾左右而言他,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只要一想到下午的事,心里就一阵慌乱。
白云舒视线扫过他,把他的窘迫都看在眼中,心里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下午她的**被全镇一大半的男人围观过了,包括眼前这个男孩,尽管他只看了一眼,那种失魂落魄般的目光却是和别的男人没有分别的。
这个男孩比他父亲还要高大,轮廓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阳刚气,英俊的相貌还有着少年的青涩,假以时日,等他真正长大了会更出色,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女孩会为他神魂颠倒。
把视线转移到女儿身上,白云舒说:“小葭,家里的钱都在我房间第二个柜子里,你要用钱就自己拿,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好好看家。”
“我知道,你养伤吧。”白葭之前哭了很久,此时眼皮还是红肿的。
白云舒知道女儿怨恨自己,叹息一声,又去叮嘱陈凛,“这几天还请你们多关照小葭,我怕那群人去找她报复。”
“白老师,你放心吧,欺负你们的那伙人都被警方拘留了,你的医药费也是他们出的。白葭……我会照顾她的。”陈凛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为他喜欢的女孩撑起一片天。
白葭本想留在医院看护一晚,白云舒却让她回家,“用不着,护士会照顾我,就快中考了,你好好复习。”
白葭没再多话,跟陈凛一起离开医院。
小镇到了夜晚格外安静,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陈凛问白葭,“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朱家馄钝,还有李记的葱油拌面,也是一绝。”
白葭饿了一晚上,陈凛特意给她点了一个大碗馄饨,又去对面的店铺买了两碗葱油拌面端过来,都摆在她面前。
什么话都没说,白葭低头吃面,又吃馄饨,朱家的馄饨都是用排骨做高汤,味道非常鲜美,很快就把一大碗馄饨都吃了,陈凛才吃了一半。
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也倒在白葭碗里,陈凛说:“吃吧,别客气。”白葭果然没有客气,把他给的馄饨全都吃完了。
“你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了,想考县中还是镇上的中学?”陈凛问她。白葭拿纸巾擦擦嘴,“你高考在先。”
她心里倒没忘记这事儿,陈凛有点小激动,随即说:“我成绩一般,顶多也就能考上个二本,你成绩好,将来说不定能读博士。”
“我都不知道有没有钱上大学。”白葭幽幽道。她妈妈是那个样子,只管自己穿衣打扮,饭都经常不给她吃饱,哪里会有闲钱给她上学。
“等你考大学的时候,我差不多快大学毕业了,我可以去打工,给你赚学费。”陈凛心头一热,承诺脱口而出。年轻的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他想给她这样的承诺。
白葭抬起头看着他,小小的狐狸脸上目光狡狯,很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陈凛被她这一笑流露出来的美艳迷住,心旌荡漾,他太喜欢这个女孩了,喜欢到每次看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额头上怎么有个疤?”陈凛凑近了看,手指轻抚白葭的额角。
“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孩子用石块砸的。”白葭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邻居家的孩子说她妈妈是狐狸精,她一生气就跟那孩子打了起来,结果那孩子抓起块石头就砸在她头上。
“幸好没砸到脸。”陈凛想,这么漂亮的脸要是被砸坏就太可惜了。
“其实她这次是冤枉的。”白葭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陈凛一愣,“冤枉?”
“她不可能看上二赖子他爸,她以前的男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不知道为什么,白葭觉得有必要辩解一下,就算是被判刑,也不该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判刑。
“我看见过,开大奔的。”陈凛低头吃面,心里怎么也想不通,既然傍上了那么有钱的男人,为什么还要亏待自己的女儿。
白葭忽然怔住了,一脸凄苦,陈凛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也见不得她这样,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他们都是乱讲的,你是最最纯洁的女孩儿,白葭,你比他们都干净。”
他其实不大会安慰别人,尤其不会安慰女孩,不知道该和白葭说什么,只能笨拙地用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头发。
“她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后来自暴自弃,那些男人都是玩弄她,她却以为是自己在玩男人。我外公一辈子心高气傲,被她活活气死了,外婆跟她断绝关系以后,她带着我到处流浪。”
白葭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戳碗里的面条,直到把面条都戳烂了。陈凛诧异地看着她,看见她眼中隐隐的泪光,知道她压抑了太久太久。
“不要这么想。”
“我将来绝不像她那样,我永远不依靠男人。”
陈凛被她大义凛然的样子逗笑了,搂住她的腰,“小东西,你才多大。”
十几岁的小女孩子说这样的豪言壮语为时尚早。
班主任安排完这件事就开始上课,白葭有些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划了几道,她最怕这种活动了,虽然能领到助学金,但总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一中虽然是重点中学,学生普遍成绩都不错,但互相攀比的风气一点也不比其他学校少,甚至在家境上的攀比都超过了学习上的比较,都是爱慕虚荣的年纪,谁都不愿承认自己家庭条件不好。
班委会的几个人,主要由团支部书记叶娉婷负责这件事,别人倒也罢了,偏偏是叶娉婷,白葭烦恼地叹息一声。
叶娉婷是白葭转学来之前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也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之一,她不仅成绩好,钢琴和小提琴也都擅长,还是广播站的播音员,更重要的是,她还有显赫的家境,她家和慕承熙家住在一个大院里。
26.第 26 章
陈凛瞬间敏感地像是通了电一样颤抖, 下意识抬手抹去嘴角的酒, 往后退一步,“夫人, 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营里晚上可能会有紧急训练。”
没等杨蔓说话, 陈凛从客厅的窗户跳了出去,趁着夜色狂奔而去。杨蔓走到窗口, 幽幽看着跑进竹林的背影,这人看来还是个毛头小子, 所以才会这般不识相。
将军年近六十,在床上已经不行了, 哈德逊那只白猪又太粗俗,她还不到三十,又是个需求旺盛的女人, 驻地里这些雇佣兵,当地人多半又黑又矮, 因此她挑来挑去只觉得陈凛最看得上眼。
她看过他在河里游泳。
尽管营地有洗澡堂, 但是很多士兵习惯在天气闷热的时候去山后面的河洼里洗澡, 她知道他们的这个习惯, 无聊的时候经常会站在竹楼的后窗口拿着望远镜看他们。
和那些当地士兵比起来,陈凛显然是男人里的优良品种,他身材高大,骨架匀称而且肌肉精壮,遒劲有力的臀部让双腿看起来更修长,游泳时四肢舒展就像一条年轻的剑鱼,特别是当她透过望远镜看他胯`下,更是满意。
杨蔓暗地里观察陈凛很久,发现他平常除了训练,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声不响从不惹事,这正是她喜欢的性格,只是没想到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没有击中,让她很有几分不甘心。
陈凛狂奔进竹林,一口气跑了好几百米,才把刚才那种情绪压制下来,然而一停下来,两条腿抽筋了一样打颤,让他站都站不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他索性扑倒在地,喘着粗气。
他想要女人,太想要了,他这个年龄,正是一个男人情`欲最旺盛的时候,趁着还没有被欲`火冲昏理智之前,他必须逃离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太危险,上了她的床无疑等于搭上一条命,一旦被将军知道,只有死路一条。
每到这种时候,陈凛都格外想念白葭,她在他身边那些日子,不仅给他心理上的抚慰,也给他生理上的抚慰,她比他小几岁,还没成年,每次见到她,他都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克制住不碰她,但是也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在竹林的泥地上打滚很长时间,陈凛筋疲力尽爬起来,缓缓走向营地,暗蓝色天穹下,一弯残月当空,老远听到众人赌博的吆喝声,长长出了口气。
这次之后,陈凛很明白,自己已经得罪了杨蔓,为了避免麻烦,他尽量减少独处的时间,有什么事都拉上乔林,直到乔林因为赌博和人打架,被罚鞭刑差点被打死的时候,陈凛才意识到,这是杨蔓借哈德逊的手对他的报复。
陈凛谨慎,哈德逊和杨蔓几乎抓不到他的错处,但杨蔓知道,如果乔林有什么事,陈凛肯定会他替出头,所以她让哈德逊从乔林那里下手,一石二鸟,收拾了两个人。
陈凛挨鞭子的时候,远远看到杨蔓抱着波斯猫站在竹楼上眺望训练场,胸中怒火渐渐平息,总有一天,那个女人会自取灭亡。
酒吧里乌烟瘴气,到处是喝得东倒西歪的士兵和浓妆艳抹、穿得五颜六色的□□,场面极其不堪,看到陈凛独自离开,杨蔓悄悄和哈德逊耳语。
陈凛走到街上,穿过两条巷子,走进一个破旧的小楼。楼道窄窄的,长长的走廊上不时能听到男女欢合的声音,在二楼的某户人家停下,他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黄皮肤长头发的少女来开门,少女很瘦,眼睛大大的,姿色只能算一般,但一看到陈凛,她的眼睛就亮了。
房间里又脏又乱,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床和用来吃饭放东西的桌子,陈凛坐在床边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缅币给少女,“老规矩,叫大声点。”
少女收了钱,熟练躺在床上,像她接待别的客人伪装□□时那样不断发出呻`吟声,床吱吱嘎嘎作响,外面的人听到声音,只会以为房间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肉搏战。
陈凛看着窗外,对面的房子也很破旧,一个中年胖女人正在晒衣服,这里是贫民区,住的都是最底层的穷人,相比之下,他这样领薪水的雇佣兵还算是“有钱人”。
少女叫得差不多了,从床上坐起来,爬到陈凛身边,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他:“你真的不需要我为你服务吗?我没有病,会让你很舒服的。”
常年生活在山林里,每天进行着严酷的训练,士兵里不赌不嫖不吸毒的人几乎没有,如果有,就会被视为异类,甚至是危险分子,继而被怀疑是其他武装力量打入内部的卧底,而格外受到盘查和歧视。
陈凛摇摇头,要不是不想成为别人的眼中的异类,他根本不会隔一段时间就到这里来一次,房间里的腥臭味时常让他作呕,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叫琴薇的少女是唯一肯这样帮他、而且不会泄露秘密的人的。
“你不干,又老给我钱,我都不好意思,你是我认识的客人里最好心的一个。”琴薇是土生缅甸人,但因为经常接待中国客人,会说一口流利汉语。
“只要你不把事情说出去,我会一直给你钱。”陈凛吸了口烟,轻吐烟圈,眼神幽暗不明。
琴薇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英俊的中国人,“你是不是不行?我知道很多看起来强壮的男人,其实那方面根本不行,你顶多二十出头,怎么会对女人没兴趣呢?”
陈凛莞尔一笑,“我行不行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向谁证明。”
“那你是嫌我脏,怕我有病?”琴薇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我有健康证明的,我没有病。”难得遇到一个她喜欢的客人,她很想和他亲近。
陈凛只是耸耸肩,不说话。
这个男人,他笑不笑都这么好看,琴薇忽然说:“你来找我,又不跟我干,是不是怕被他们当成‘那个’啊,我听说你们军队里被当成‘那个’会很惨的,因为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发泄,就会发泄在‘那个’身上。”
陈凛哧一声笑,“你看我像吗?”
琴薇仔细端详他,手轻轻抚摸他胸膛到下身,“不像,你很有男人味,所以我才奇怪,你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干……我的技术很好的,就算你真不行,我也能让你行。”
陈凛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并不想跟她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你知道?”
“我能看出来,你总在想她,但是又见不到她,她长得漂亮吗?”
“漂亮,她是我们镇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还特别聪明,年年考第一。”陈凛说起这些,禁不住流露出伤感的情绪。他始终忘不了她,忘不了那个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人,拥有过她,别的女人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陈凛叹息一声,她应该已经上大学了,上国内最好的大学,还有个家庭条件和个人条件都十分优秀的男朋友,她的前程似锦,将来也会在男人的呵护下平稳幸福的生活,而那种生活是一无所有的他给不了的。
虽然他没言语,琴薇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看出一切,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选择放逐,只是为了遗忘。
“我也上过几年学,那时候我爸还没死。”琴薇微微撇嘴,瞬间有点伤感,“我活到二十一岁,我爸是对我最好的人。”
“你有二十一?我看你顶多十六。”陈凛笑着逗她。
“我才不是十六,我满十八岁了。”
“到底十八还是二十一?”
“十八。”
“那你干这行多久了?”
“四五年了。”琴薇低着头叹息一声,“其实我以前最不喜欢接待你们这些雇佣兵,一个个身强力壮都跟畜生一样。”
“什么?都是畜生?”陈凛眉头一拧,觉得这个形容词实在不好。
琴薇点点头,“都不把我当人,每次来都恨不得把我弄死才罢休,所以我最讨厌当兵的……但是你不一样,你斯斯文文的。”
陈凛笑起来,半开玩笑地说:“我也能把你弄死你信不信?只不过我没有那个心情。”
“我信我信,我们现在就来试试。”琴薇脱掉衣服,丰满的身体贴上陈凛,双手熟练地解开他衣扣。
陈凛手臂挡开她,刚要说话,看到暗蓝色天空上升起一枚信号弹,知道这是驻地叫他们回去的信号,丢掉烟,迅速把被扯开的衣扣扣好,来不及走楼梯,他敏捷地从窗口跳出去。
不到一分钟,他就消失在黑暗里,琴薇站在窗口把身子探出去张望,也看不清他走的是哪条路。
回到驻地,团长把众人召集在一起,宣布将在夜间突袭另一伙地方武装的大本营。
27.第 27 章
回到驻地, 团长把众人召集在一起, 宣布将在夜间突袭另一伙地方武装的大本营。
解散以后,各人回到军营换上夜行的军装, 把弹`药袋背在身上, 扛着枪出门。没有防弹衣,他们只能靠敏捷的身手保护自己不死伤。
陈凛来了一年多, 除了日常的步兵基础训练,他学会的最重要的军事技能是开装甲车和远程爆`破, 通常只有当了干部的人才能在行动的时候坐在装甲车里指挥, 大多数情况下,士兵只能荷枪实弹步行。
缅北山区潮湿多雨, 突袭又往往是在夜间,远程爆破炸`弹安装难度相当大, 不仅要有防水结构,还要炸点准确, 才不至于伤到自己人。和那些年老迟钝又不肯动脑子的当地士兵相比,陈凛心细又大胆, 安装爆`破装置的任务往往落到他身上。
割据一方的军阀们虽然有钱, 但也只愿意把钱花在购□□`支上, 对于一般性的爆`破装置和监`听监`控设备则舍不得多下本钱,一方面这些雇佣兵很多人文化水平不高,缅甸当地兵不识字的大有人在,过于复杂的军事设备他们根本不会用,不利于实战;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愿意花钱培养更优秀的士兵,免得他们被敌人杀死或俘虏而损失惨重。
很多威力大的炸`弹都是士兵们自己研制改装的,乔林在技校学过两年电子通讯技术,经过他改进的炸`弹无论是遥感和威力,都比普通炸`弹强很多,因此他经常额外受到嘉奖。陈凛跟他学了半年,逐渐也掌握了这门技术。
按照上级发下来的侦查地图,两人仔细研究之后,确定了几个炸点,准备逐一安装炸`弹。乔林负责技术性环节,而陈凛作为小分队队长,不仅要安装爆`破装置,还要组织部署战场上几十个人的火力搭配、制定作战路线。
缅北当地士兵虽然身强力壮,却不爱动脑筋,出门打仗从不考虑作战计划和路线,只知道敌军来了就一哄而上去打,这样的水平打打游击战还行,一旦遇上对方有重型武器,无秩序作战只会是以卵击石,而陈凛则不一样,他更愿意花时间动脑筋在战前部署作战计划,用最短的时间在战场上赢得效率。
对陈凛的指挥才能,乔林一向佩服,觉得陈凛是那种天生具有军事头脑的人,虽然没有经过正规部队训练,但是脑子非常灵活。
“这可比玩真人cs刺激多了。”乔林是个军事狂热分子,当年在家乡报考军校落榜以后想参军入伍,因为视力不够没有选上,在这里当雇佣兵正好圆了他的梦。
陈凛厌恶战争,尤其是这样为了争夺地盘、割据一方而发动的战争,在这样的战斗里,牺牲没有意义,而他之所以参加战斗只是为了有一天能活着离开这里。
集合完毕后,部队整装待发,陈凛把头上的钢盔压低,摸了摸军装心口的口袋,那个银镯他一直随身带着,感觉就像带了个护身符,无论他身处什么样的险境,银镯主人的灵魂都会保佑他。
茂密的山林里,陈凛指挥突击分队先行探路,而爆`破分队则在乔林带领下去到事先选好的炸点安装炸`弹,敌军派出了装备最良好的精锐部队应战,双方激烈交火,战斗持续了一个多钟头。
山坡上,陈凛趴在潮湿泥泞的草丛里观察敌军的火力部署,各种不知名的蚊虫爬在身上叮咬,身后也不时传来爆炸声,让他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才能把精力集中起来观察。
“□□(一种冰`毒`类毒`品)要不要?”一个士兵悄悄问陈凛。
“不要。”陈凛从来不沾这些。
地方武装缺医少药,很多受伤的士兵用□□来当麻醉剂镇痛,军队里虽然没有严格规定,但人人都知道,毒`品一沾上就戒不掉。
乔林的爆破行动执行得不错,几个炸点先后爆炸,有效阻止了敌军的进攻,为攻坚战赢得了时间,占据了有利时机以后,陈凛利用地形优势,指挥士兵三面夹击包抄敌军,仅仅用了十几分钟的火力对抗,就消灭了对方一百多人,还占领了一个小型基地。
士兵们争先恐后跳下山坡去抢夺对方的武器和食品,其中一个军用帐篷边上点着一堆篝火,篝火上还有一只正在被火熏烤着的肥羊,于是他们什么也不顾了,全都扑上去要吃羊肉。陈凛知道他们平常生活艰苦,难得吃一回肉,也就没有阻止他们。
看到帐篷里似乎有人,陈凛警觉地端着冲`锋枪过去勘察,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男孩又瘦又小,穿一身不合体的军装,看起来像是受伤了,瘫在地上起不来。
当地很多武装组织因为士兵不够,经常招募一些未成年的小孩当童子军,其中不乏一些只有十二三岁的娃娃兵,陈凛见那孩子惊恐地看着自己,举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只要投降,就不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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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的手势,陈凛正要上前,说时迟那时快,男孩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把手`枪对着陈凛开枪,尽管陈凛反应灵敏地往边上避开,还是被打中的肩膀,手`枪后坐力很大,他往后踉跄好几步才倒地不起。
而几乎就在一瞬间,男孩被端着冲`锋枪的乔林一通扫射打成筛子,粉红的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场面惨烈。
乔林解决了这个娃娃兵,跑去看陈凛伤势,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来,看样子肩膀被子`弹贯穿,他已经昏迷了。
火速把陈凛送回驻地,将军破格安排车送陈凛到十几里外的医院治疗,几百个士兵里也难得有一个有指挥才能的人,将军不想失去这个未来的军官。
去医院的车上,乔林问陈凛要不要吃几粒□□镇痛,陈凛缓缓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都是汗珠。
失血过多,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昏迷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少女的影子,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冒雨到工地上找他,不顾他身上的泥浆,和他紧紧拥抱。
“白葭……你别走啊……等等我……你别走……”昏迷的陈凛呓语不断。
到了医院以后,医生护士把陈凛抬进手术室,这里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个医疗所,设备比兰溪镇的镇医院还简陋,手术进行到一半,麻药的药力就失效了,陈凛疼到快失去知觉,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叫出来。
那种生死命悬一线的感觉,让两年来不知前途的茫然瞬间开朗,陈凛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他不仅要离开这里,还要活得更好,出人头地。
我不要什么来世,我只要今生,白葭,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会活着去找你,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在谁身边,我一定会把你夺回来。
陈凛再次睁开眼睛是在病房里,脖子上非常温暖,他低头一看,是白葭织给他那条围巾绕在脖子上。
乔林坐在一旁,看到他醒了,很高兴,“你睡了好几天,总算是醒了。”“围巾你给我拿来的?”陈凛声音嘶哑地问。
“是的,我知道这条围巾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就做主替你拿来了。”乔林和陈凛认识两年了,知道他无论去什么地方,始终带着这条已经戴旧了的围巾,刚到缅北的时候,为了这条围巾,他和人打架,不仅被体罚,还第一次被关禁闭。
“谢谢。”陈凛把脸埋在围巾里,忘却了伤口的疼,缅甸没有冬天,四季潮湿闷热,从来不需要戴围巾,但这条围巾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能给他生活下去的勇气。
“一直很想知道,这围巾是谁织给你的?是你妈妈?”
“不是,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是我在国内的女朋友织的。”
乔林点点头,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那女孩要是还跟他在一起,他怎么可能舍得丢下她独自跑到缅甸来当雇佣兵,国内再苦再累也比这里强,但凡来这里的人,都有一种自我放逐的意识。
“我在国内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女朋友,是我同村人,我们一起到广州打工,她嫌我穷,就跟了一个服装厂老板,那个老板不仅比她大二三十岁,还是结过婚的,我怎么劝她求她她都不听,铁了心宁愿当二奶也不愿再跟我过苦日子。”
乔林头一次谈起他的私事,陈凛听着动容,劝他:“那种女人,你别放心上,早分开早好,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劝你想开点,别太把女人当回事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自己活着最要紧。”乔林说。
陈凛苦笑,没做声。乔林尚有父母在国内,而他亲生父母早已去世,唯一心爱的人也已经离开他,孤身一人走投无路才漂泊在外,只把他乡当故乡。
“乔林,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陈凛忽然问。乔林愣住,“离开?”
陈凛轻轻点头,视线放得很远,“这种没有盼头的生活,日复一日不过是生命的重复和浪费,我很孤独,灵魂没有依靠的那种孤独,不知何处是归程。”
他略带忧郁的表情让乔林心有戚戚然,乔林早就觉得这个伙伴不简单,他虽然没上过大学,却有着哲学家一般的思维和意识,不像自己,吃饱喝足就是一天。
在医院住了几天,陈凛的伤势渐渐恢复,但因为营养跟不上,他还是没什么精神,护士每天来给他打针换药,过后就没人管他。
自从那时到缅北,训练间隙和休假的时候,他经常看书打发时间,从国内带来的书都被他看了几遍,住院这些天又开始看。
看书看到睡着,陈凛自昏昏沉沉中醒来,发现杨蔓站在床边,吃惊地合不上嘴,然而更吃惊的是发现自己半裸着身体,赶忙拉被子遮住身体。
杨蔓看到他那种仿佛吃了大亏一样的表情,嫣然一笑:“都看过了,还遮什么。我看你睡着了,就给你擦了擦身子,你住院这几天大概没洗澡,身上都臭了。”
他重伤未愈,脸上些许的苍白虚弱非但没减少他的男子气,反而增添几分让人怜惜之意。
陈凛没想到她竟然会不顾舟车劳顿来看自己,更不知道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斟酌着说:“谢谢,陈凛人微命贱,当不起夫人这样的关心。”
“有什么当不起的,除非你瞧不上我。我难道还不如一个妓`女?”杨蔓的手在陈凛胸口逗留片刻,轻抚到他腰间。她永远知道男人的那些部位最敏感、最经不起挑逗。
眼看着就要伸向□□,陈凛及时拿开她的手,眼神坚定看着她,“夫人,请自重,我是将军的属下,我不会背叛他。”
这小子又冷又硬臭脾气,杨蔓气结,拂袖而去。陈凛松了口气,肩膀的伤时时疼痛,但更难受的是他的心,杨蔓的举动让他感到危机,去意更坚。
28.第 28 章
信念支撑着陈凛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把伤养好以后,他回到营地, 开始花心思研究缅北这里的局势,很显然, 再在这种地方混下去, 十年八年也混不出头来,他必须离开这里, 去泰国。
泰国的经济比缅甸好很多, 也有不少有钱人, 听说因为国内政局不稳,很多有钱人会出钱养保镖, 用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陈凛把自己的计划跟乔林说, 乔林一开始还有点不愿意, 觉得当保镖危险性更大,而且不能满足他对重型武器的酷爱,经不起陈凛再三劝说, 决定跟他一起出走。两人一合计, 都觉得去泰国是个好选择。
在缅北当了两年雇佣兵之后, 陈凛和乔林以家里有事为理由想离开这支地方武装。将军见他们去意已决, 也就不再强留,反正这几年边境局势日渐稳定,战事不多,雇佣兵都是拿薪金的,走了一个还有后来者,没有必要扣着人不放。
离开缅北之前,陈凛最后一次去找琴薇,哪知道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来开门。对面门开了,一个女孩探出头看着他,“你找琴薇吗?她前两天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陈凛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死就死了。
女孩招招手叫陈凛进屋,告诉他,就在两天前,有两个士兵模样的男人来找琴薇,因为之前也接待过士兵,琴薇并没有当回事,让那两个人进了屋。
“他们轮番虐待她,把她当牲口一样用皮鞭子抽打,我听到她的惨叫声过去拍门,但是他们不让我进去,等他们离开之后,我进去一看,琴薇的床上都是血,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女孩哭泣着,为同伴悲惨的命运伤心。
陈凛咬着牙,问她:“你记得那两人的长相吗?你认识不认识他们。”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不认识。
陈凛默然无声离开,这个小镇并没有多大,雇佣兵常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他很快就从别人那里打听出那两个士兵的下落。
花了几天时间,他跟踪那两名士兵,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准备在夜间采取行动。乔林见他频频离开营地去镇上,以为他是舍不得琴薇,跟他开玩笑。
“要不,把那缅甸小妞一起带过去?”
“带她干嘛。”
陈凛并没有把琴薇的事告诉乔林,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他决定单独行动。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两个害死琴薇的士兵极有可能是奉命行事。
某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陈凛听到身旁的两个战友议论前一天傍晚发生在小镇某处的枪案。
“听说两个人都被一枪爆头,将军派人通知了他们家属把尸体领了回去。”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大概是xx邦联军的人,上次我们突袭他们一个阵地,杀了他们不少人,他们派人过来报复。”
乔林注意到陈凛那种非同寻常又慢条斯理的表情,悄悄问他:“听说那两个人经常去的妓院和你去的是同一家,不会是你干的吧?”
陈凛的枪法乔林最清楚不过,只要选好了角度,三四十米的射击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我杀他们干嘛。”陈凛矢口否认。
“不是你最好,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要节外生枝。”乔林并不是惋惜那两条命,而是替陈凛担心,怕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当天傍晚,陈凛正在收拾行李,缅甸小孩又来找他,告诉他,将军要见他。
预感到事情不妙,陈凛把□□别在腰里,跟着缅甸小孩去将军住的竹楼,果然不出他所料,杨蔓也在那里。
蛇一样蜷曲着身体匍匐在将军身边,杨蔓身上只穿着缅甸女人常穿的薄纱织成的纱笼,性感身躯若隐若现,懒洋洋的眼神里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陈凛装作没看到她的目光,径直走到将军面前。
“将军,您找我?”
将军是缅甸人,会说简单的中国话,但语调听起来怪怪的,问起琴薇和那两名士兵的事。陈凛思忖两秒钟,和盘托出,“是我干的。”
“为了一个□□,你杀掉我两个士兵?”将军生气地看着这个中国士兵,本想叫人带他出去处罚,但是他很快克制住了,又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陈凛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两枚西班牙金币放到桌上,“这是从那两名士兵身上搜出来的,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将军一看到金币,顿时火冒三丈,抓起皮鞭就去抽打身旁的杨蔓。
这两枚西班牙金币他认识,杨蔓生日的时候,他特意从一个古董商那里买了一盒金币给她,金币是在一艘十六世纪的西班牙沉船上发现的,价值近百万美元,要是买武器装备,能装备一个团的士兵,哪知道这个风骚的女人竟然拿来送给外面的男人。
“不是我给的,是他们偷的,是这个陈凛偷的,他一向对我垂涎三尺,偷了金币就是想陷害我。”杨蔓狡辩着,雪白的身体被鞭子抽打出血痕。
将军更怒了,扯烂杨蔓身上的衣服,鞭子重重打在她身上,嘶吼着:“对一个士兵的名字你记得这么清楚,你他妈还说心里没鬼?你和哈德逊那些事你当我不知道?我送你那些金币就是想让你回心转意,哪知道你这条母狗的心比毒蛇还毒。”
杨蔓浑身血痕,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眼神怨恨地看着陈凛。陈凛喉咙干涩,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没想到平常待人宽厚的将军也会有暴戾的一面,对女人下这样的重手,本想说话,但一想到琴薇的死,默然不语。
“将军,我陈凛只有一条命,你要取就取,但我敢对天发誓,我和夫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立刻用这把枪自杀。”陈凛冷冷地从腰间拔出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将军本在盛怒之中,看到他这个举动,不禁也愣住了,缓缓放下手里的鞭子,他颓然坐下,“你去吧,既然我已经答应放你走,就不会食言。”
陈凛放下枪,对着将军鞠了个躬,缓步退下去,从将军最后那个眼神里他能看出来,将军猜到他枪里没有子弹,但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那两枚西班牙金币确实是他偷的,但不是在杨蔓那里,而是在哈德逊住的地方偷的,自从那次拒绝杨蔓而被她和哈德逊视为眼中钉,他一直在暗中部署,买通了伺候哈德逊的缅甸仆人,缅甸仆人告诉他金币的事。
他答应缅甸仆人,只要对方偷几个金币出来,他就把找人把金币换成现金,缅甸仆人答应了,但也只偷了两枚金币出来,他留下金币,把自己几年的积蓄和出国前马丽珠给他的金镯子全给了缅甸仆人,谎称是卖掉金币换来的钱,缅甸仆人拿到钱后一夜间逃之夭夭。哈德逊明知道金币被盗,心里有鬼,也不敢声张。
没想到,这两枚金币竟然救了自己一命,为免夜长梦多,陈凛回营地找到乔林,两人趁夜离开了山区,坐车去泰国。
到了泰国之后,两人花钱托关系找了一户需要保镖的人家安顿下来,雇主家很富有,不仅在印尼拥有橡胶园,在北部也有不少生意,陈凛和乔林主要负责保护雇主太太和一儿一女的人身安全。
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宿命,这天早上,陈凛出门的时候就预感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司机按着每天必经的路线开车送雇主家的孩子去上学,一切都和平常并无两样,陈凛坐在前座,心中却一阵又一阵的不安。
傍晚的时候,陈凛刚准备出门,家里的保姆慌慌张张出来找他,告诉他,太太要见他。
走到客厅里,雇主太太焦急无比,看到陈凛进来,主动告诉他,她的小儿子在学校被人绑架了,对方索要三千万泰铢,而且不得报警,不然就撕票。
雇主蔡先生去印尼的橡胶园视察,飞机晚点,一时半会赶不回来,蔡太太无计可施,只能和陈凛商量。
“他们说了交钱地点吗?”陈凛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天赐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说了,在郊区一个破汽车厂。”蔡太太把情况一股脑儿告诉陈凛。陈凛找乔林商量,准备带钱去救孩子。
“你跟蔡先生联系没有?”陈凛问蔡太太。蔡太太点点头,“说了,他说不能报警,那伙人心狠手辣,不是第一次作案,一报警孩子就没命了。”
孩子被绑架的第三天,蔡先生终于回到泰国,陈凛主动请缨去救人,但是要赎金的一半。蔡先生考虑再三之后答应了。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绑匪很有经验,不断变换交钱地点,陈凛根据乔林利用自制电子通讯追踪器追踪绑匪打来电话的地点,绘制出大致的地图,并最终确认了绑匪藏身的地点。
两人冒险前往绑匪藏身的地方,乔林诱敌,双方交火,陈凛去救孩子,解决掉两个看守的绑匪,才时候发现孩子身上已经被绑匪绑上了炸`弹。
拆弹是陈凛在缅北当雇佣兵期间学会的技能之一,绑匪自制的炸`弹并没有多高明,唯一紧张地就是时间有限、孩子又小,陈凛深呼吸一口气,冷静沉着地观察炸`弹构造,稍微花了点时间就把炸`弹的引线给剪断了。
把孩子抱在怀里,陈凛跳窗而下,哪知道还没等他落到地面,身后的小楼就发生了爆炸,来不及多想,陈凛把孩子紧紧地护在身子底下,替他挡住飞出来的弹片和玻璃碎片,自己身上多处受伤。
后来陈凛才知道,绑匪因为形迹败露,引爆了身上的炸`弹,和乔林同归于尽,两个月以后,陈凛出院,带着乔林的骨灰和蔡先生给的一笔钱离开了泰国。
把乔林的骨灰送到他家乡安葬,陈凛给他买了块最好的墓地,在他坟前祭酒。
“我会替你把余生的日子好好过下去,以后你的父母就是我父母,我负责他们养老,养一辈子。”陈凛把酒杯里的酒洒在墓碑前,又把余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
安顿好乔林父母,陈凛留给他们一笔钱,南下去了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鹭岛。
29.第 29 章
时光飞逝,一转眼白葭在江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普外科规培已经有一年时间。研究生第二年, 她搬出了舅舅家,和高中同学耿薇合租一间小公寓。
住院医生规培期间只拿实习工资, 还要经常值班, 白葭每天都累得不行, 回到家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耿薇在四大事务所工作,也是每天被老板压榨劳动力到深更半夜才回家的人。
每天中午, 为了节省时间,白葭都在医院职工食堂吃饭,和她关系比较近的医生护士有两三个, 但最要好的是口腔科实习医生沈桦。
沈桦是北京人,十几岁才跟着父母迁居江京,性格豪爽好相处,和白葭大学时住同一个寝室。不仅如此,沈桦还是白葭高中同学林熠的女朋友。
林熠那时在法学院读书,有次借书卡丢了,临时来找白葭借卡,沈桦对他一见钟情, 穷追不舍一年多, 才终于把他搞定。
林熠在研究生第二年就通过了司法考试,毕业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事务所写字楼离医院不远,他一有空就来医院食堂陪女朋友吃饭。
沈桦喜欢吃红烧肉,每次食堂只要有红烧肉她都会打两份,白葭有时候笑她,她坚称像自己这样不挑嘴的人好养活,为了攒钱买房结婚,她已经戒掉了一切烧钱的爱好,红烧肉是她最后的阵地,不能轻易上交国家。
“今天有你喜欢吃的酸菜鱼,我特地多给你打了一份。”沈桦把餐盘往林熠面前推推。林熠把鱼肉挑出来,夹到沈桦碗里。
白葭在一旁看着只是笑。
“白葭,今晚你有夜班吧,多吃点,你看你那么瘦,我都快赶上你两个了。”沈桦说。
“我最讨厌夜班了,就算没有病人来,也睡不好。”白葭只要一想到要上夜班,就连吃饭的兴致也没了。
“急诊哪天会没有病人,我当初不选普外就是因为我妈说普外要上夜班,还有急诊,我才选了口腔科,就算下岗了,我也能开一小诊所专门给人拔牙镶牙,是不是,小林子?”沈桦笑眯眯看着英俊的男朋友,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林熠这天比往常更显得沉默,往常就算他再不爱说话,对沈桦还是迁就的,基本上有问必答,这天无论沈桦说了什么,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白葭,你知不知道——”
“什么?”
“慕承熙要回来工作了,就在这个月。”
白葭怔住了,已经好久好久没人提到这个名字。自从他赴美攻读博士后,一直杳无音讯。朋友们就算有人知道他的消息,也默契地在白葭面前不提起,怕刺痛她的心。
慕承熙是和叶聘婷一起去的美国。
算一算,他也该博士毕业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回国,白葭有些惊讶地问:“我以为他会留在美国工作。”
“在国外生存哪有那么容易,就业机会优先照顾他们本国人,再说,慕承熙父母都是军人,不能出国定居,他迟早得回来。”林熠客观地说。
“不知道他会去哪个医院?”沈桦忽然插了一句。
三人都陷入沉默,照理说,以慕承熙的家境,去军区医院是最大的可能,但江医附属医院也是市内三甲医院之一,不是最优秀的医学生,根本进不来,更何况这里还有白葭。
“他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白葭强撑笑意。
“也是,我听以前一个同学说,慕承熙他妈妈已经是军区总医院的副院长了,不能比啊,人家含着金匙出生的。”沈桦感慨地说。
听她提到慕承熙的妈妈,白葭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但很快也就消散了。
“小桦,晚上我要加班,恐怕不能来接你。”林熠临走时跟沈桦交代。沈桦点点头,“我可以去接你,给你带周黑鸭。”
林熠笑笑,捏捏她脸蛋儿走了。沈桦看着他背影依依不舍,白葭没等她,自己先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白葭把白大褂穿上,看着台历上自己的工作时间表,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休过一天假,这个月怎么也得抽空休两天假,再去一次兰溪镇。
上一回她去兰溪还是本科毕业那年,自从被市里作为旅游景点开发后,兰溪镇发生了很大变化,大部分居民陆陆续续迁出,沿街的门面房几乎都被做生意的商户或买或租,商业气息浓厚。
她们母女俩以前住过的房子早已被吴老太一家买给了做生意的人,陈家没卖,但马丽珠不在家,白葭在院子里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她回来,本想找附近邻居打听打听,走了几家才发现全是陌生面孔,以前认识的人全都搬走了。
失望而归,其后发生了很多事,让她没有心情再回兰溪,一下子几年过去,好不容易等到工作,才发现工作后更抽不出时间,医院恨不得安排住院医二十四小时吃住在院里,工作排得满满的。
上网定了周五去兰溪的动车票,白葭准备再去做一次努力,告诉自己,如果还打听不到陈家人的下落,自己就死心。
向教学主任章修良提出休假申请,章修良起初还有些不大高兴,直到一旁的尤医生提醒说白葭已经三个月没有休假,章修良才慢吞吞在请假单上签字。
章修良是医院外科骨干,四十不到就已经是江医的教授,平常在医院不坐班,学生有临床课的时候,他才会带人过来一次,亲自动手术,讲解给学生看。
清隽的容颜、瘦长的身材让章修良看起来很有气势,尤其是穿着白大褂的时候,尽管他的脸很多时候因为工作忙累睡眠不足而显得瘦削苍白,头发也抓得乱糟糟的,却丝毫不会减少女学生们对他的崇拜之情。
白葭是他带的研究生,也是经他力荐读研期间在江医附属医院规培的住院医,这样的名额,一届学生顶多只有一到两名,大部分人拿到硕士证以后才能正式到医院规培。尽管如此,他对白葭并没有另眼相看,反而比对别人要求更加严格,严格到白葭经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周五出门前,白葭给耿薇留言,自己要外出两天,两人工作都忙,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几天见不到对方是常有的事。
到兰溪的时候,下着蒙蒙细雨,白葭从背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前,烟雨迷蒙中,小镇仿佛一幅水墨山水画,斑驳的白墙、青砖拱桥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街道上过来过往的人大多数是外来的游客,本地人反而没有多少。
走到老宅门口,白葭深吸一口气,这里变化很大,两间屋子都像是重新返修过,陈家门口摆放着巨大的招牌,近前一看,已经改成一间酒吧。
既然这里已经卖了,酒吧主人大概也不会关心陈家人的下落,白葭悄悄离开,出院门往吴老太家的方向走。
吴老太的子孙都已经搬进城里,她大概是留守居民中年纪最大的一位,白葭敲了敲她家的门,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一个银白头发的老太太颤颤巍巍从门后探出头来。
“私人住家,不提供参观。”吴老太大概经常被游客骚扰,见是个陌生面孔,有点不耐烦地想把门关上。
“吴家阿婆,是我呀,我是白葭。”白葭自报家门。
吴老太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顿时一亮,“哎呦呦,白葭呀,这可有多少年不见了,还以为你去了外国呢,哎呦呦,可长成大姑娘了。”
把白葭让进屋,吴老太不仅亲自倒茶给她,还端出个茶盘,茶盘上满满的都是茶点坚果,放在白葭面前,非让她尝尝她自己做的桂花糖糕。
“小白葭呀,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漂亮。”吴老太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水灵,镇上哪一家的姑娘都没有白葭水灵。
闲谈中,白葭把自己离开兰溪以后的生活简单描述了一遍,吴老太听说白葭已经是大医院的医生,惊讶又佩服,“想不到,你这么有出息,小时候你老聪明额,我那时就说,白葭是个小机灵鬼,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那您知不知道陈凛家的人都搬去了哪里?”白葭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吴老太身上。
吴老太说:“晓得一点,陈师母前些年得过一次大病,动手术以后身体大大不如以前了,大概三年前陈凛来把她接走了,听说他在南方挣了大钱,要带陈师母过去享福,去年陈燕结婚还送了喜糖过来,我差点没认出她,比小时候洋气多了,也变好看了……”
竹筒倒豆子一样,吴老太把她知道的情况滔滔不绝说给白葭听,还时不时添油加醋评价一番。
“和陈凛一起来的小姑娘长得老漂亮额,不知道跟他什么关系,一直叫他凛哥凛哥……”吴老太模仿女孩的尖细声音,说得声情并茂,“难得他们还惦记我老太婆,买了好些东西来看我。”
白葭咬着唇笑笑,难怪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找过自己。
吴老太快九十了,脑子依然和当年一样灵光,八卦的神经也格外发达,一边说还一边观察着白葭的反应,见她始终笑吟吟的,也就不再多说了。
“那您知道他们一家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吗?他们留了地址没有?”
“哎呀,这我就不晓得了,他们好像不是住在广州,就是住在鹭岛,反正广东那边,陈凛发财了,把他妈妈妹妹都接过去了,那小子蛮有良心额。”吴老太絮絮叨叨把陈凛夸了又夸。
白葭叹息一声,陪她坐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告辞而去,本来吴老太坚决要留她吃饭,但她已经没有心情久留。
小镇到了夜晚比白天还热闹,到处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商家的霓虹灯招牌闪烁,三五成群的游客不顾雨天路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白葭走得很慢,雨水打湿了裤子也浑然不觉,心里安慰自己,知道他们一家人苦尽甘来,也算是没有白来,细想起来,跟他分开已经八年了,这八年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足以让所有人的生活都发生改变。
“你说你青春无悔,包括对我的爱恋,
你说岁月会改变,相许终生的誓言。
你说亲爱的道声再见,转过年轻的脸,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不知道镇上哪家文艺的店主在播放这首怀旧的老歌,白葭驻足站定,眼眶湿湿的,就像小镇湿润的雨夜,缠绵的雨雾挥之不散,不断安慰自己,不用再颠沛流离,现世安稳,这样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心灵深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那种苦,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30.第 30 章
回到江京, 白葭向院里申请了单身宿舍, 硕士学位已经拿到,以后吃住在医院,确保能在剩下的两年规培期结束后,转成主治医生。
跟沈桦说起这件事,沈桦也正为此事发愁,口腔科和普外一样需要轮转, 她要到外科急诊待上两个月, 熟悉口腔科常见急诊病的诊断和处理。
“林熠工作比我还忙,我要是搬到院里来住,跟他更没有时间见面了。”沈桦皱着脸,一直叹气。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自信, 我就不信你离开两个月,他就变心了。”
“这叫忧患意识, 现在的小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到帅哥没有不往上扑的,我们家林熠又帅又酷, 要不是我扑得早, 还不知道会落谁手里呢。”沈桦一说起男朋友就是满脸花痴状。
白葭笑笑, 抬手看表,“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一趟,把行李搬过来。”
和沈桦告别,白葭搭地铁回家收拾东西,她的衣服不多,一个大箱子足够,多的是堆积如山的医学参考书,整理出整整两大箱。
眼看着自己搬不动,白葭当机立断,选了几本重要的带上,其余的先放在家里,等有空的时候找个搬家公司过来,不然那么重的箱子,谁也搬不动。
傍晚时分,耿薇照例在公司加班,白葭给她留了字条,把做好的晚餐用保鲜膜包上,等她晚上回来的时候给她当宵夜。
大城市的交通到了晚上都是车水马龙,白葭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问清她地址,将车驶入车海。
大约开了半小时,快进入过江隧道时车堵在通道外寸步难行,司机等得不耐烦,下车去打探情况,回来后告诉白葭,有一辆幼儿园接送孩子的校车在隧道内发生车祸,情况挺严重,家长们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我看没有两三个钟头是走不出这里了。”司机对车困在车海里懊恼不已。
白葭见车前车后都排着长龙,有点担心地说:“现在这个情况,只怕急救车都进不去,受伤的孩子们怎么办?”
“那谁知道,听天由命喽,正是晚下班高峰期,车都堵在一起,谁都飞不出去。”司机对车祸见怪不怪。
反倒是白葭,心里有点放不下,“我是急诊医生,我下去看看吧。”
她推门就要下车,司机叫住她:“唉,美女,你要是下车的话,先把车钱结清了,我不知道你要去多久,时间耗不起。”
白葭没办法,付清了车款,拖着行李箱在车海里穿行。果真如司机所说,车队排成长龙,插翅都飞不出去。
走了几分钟,隐隐看到前方的车祸现场,白葭加快步伐,到现场时把行李箱丢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戴上。江京时有雾霾,她已经习惯了放一袋口罩在包里。
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受伤的老师和孩子,哭喊声在隧道内回响,过江隧道附近没有大医院,急救车开过来需要时间,现场只有一辆小型急救车停在边上,但伤者太多,仅有的几个医护人员根本忙不过来。
“我是江医附属医院的医生,这是我的工作证。”白葭把工作证给现场医生看,想参与救援。那医生忙得顾不上看,只说:“车里还有孩子。”
白葭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被从车里抬出来,忙过去帮忙,窒息加上失血,孩子的小脸已经呈现青紫色,再不采取急救措施,只怕会因脑部缺氧窒息而亡。
“给我酒精棉球和刀片。”白葭向一旁的护士发出指令。护士见她是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犹豫着有点不敢相信她,但见她熟练的急救手法,把酒精棉球和刀片给她。
白葭接过手术刀,果断将受伤孩子的颈部气管切开,血泡一个个冒出来,孩子的小脸渐渐不再紫涨,心律也有所恢复。
回头看到另一个伤员,白葭说:“患者喷射状出血,右臂大血管已经破裂,先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止血。”一边说,她一边拿起一根橡胶管扎在患者右臂近心端,叮嘱护士每一个小时放松五分钟。
随着交警疏散隧道内外车辆,几辆急救车陆续开进来,白葭满头是汗,高度紧张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身体累得像要虚脱一样。
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背影也在为救治伤员忙碌着,白葭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等他回过头来,她才惊讶地发现,竟然真的是他。
慕承熙回过头来,看到白葭坐在地上,微愣两秒钟,随即把视线移开,把正在抢救的孩子送到急救车上以后,才过来找白葭。
“你怎么也在这里?”白葭见他没穿隔离衣,猜想他也是和自己一样,临时到现场来帮忙。
“我和朋友约了饭局,堵在隧道里,听说发生了车祸就过来看看。”慕承熙端详着白葭。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缕一缕沾在额头上,衣服上也沾了很多血迹。
白葭勉力站起来去找自己的行李箱,慕承熙跟上她,“我的车就在前面,不如我送你一程。”白葭点了点头,实在没力气再去拦车。
花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的车才从隧道里出来。慕承熙打开点车窗,晚风吹进来,白葭舒服地浑身一颤抖。
“你这是要搬到医院去住?”
“嗯。我毕业了,规培也到了第二年。”白葭拿纸巾擦拭额头和脖子上的汗,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沾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我以为你不会留在江京。”慕承熙似有意似无意地说。白葭淡淡一笑,“不留在江京,我还能去哪里。”
慕承熙没再说话,冷峻地看着前方路况,他比少年时还要沉稳,坚毅的面容成熟而果敢。白葭理了理头发,开始盘算自己回去是先洗澡还是先吃晚饭,她血糖低,饿着肚子洗澡容易晕,但要是不洗澡换衣服,这副尊容去食堂只怕会吓到人。
到了医院门口,白葭下车后拿了行李箱要走,慕承熙摇下车窗说:“你血糖低,先吃饭再洗澡。”白葭怔住,“你说什么?”
慕承熙笑着摆摆手,把车窗关上,开车离去。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什么习惯他能不知道。
白葭提起精神,拖着行李去职工宿舍,换好衣服去食堂吃饭,刚吃到一半就接到电话,急诊来了几个车祸伤员,主任急招所有休假的医生。
高速上的这起车祸伤亡严重,白葭忙完了回到宿舍已经午夜时分,匆匆洗了澡,她扑到柔软的床上,嗅着被套和枕头上好闻的味道进入梦乡。
她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她在病区查房的时候遇到慕承熙。他穿着白□□生服,玉树临风般站在那里,正和科主任说话,大概是第一天上班,主任领着他四处看看。
白葭想,自己来实习的时候可没这待遇,章修良那样的专家除非坐诊的时候会出现,平常根本见不到他人,更别说带着学生到病区查房了,白葭刚来的时候,都是跟着科里的主治医生出来查房。
慕承熙被分在心胸外科,主任是江医的博士生导师胡来旺,胡来旺医术精湛,是江医风云人物,不仅是大外科主任,也是竞争附院院长的有力人选,慕承熙五年本科四年就念完了,没等到他手下读研就出了国,但是精明的胡来旺知道这个学生来头不小,他一进来,就把他要到自己的科室。
和章修良那种帅气的瘦高个儿不同,胡来旺不仅矮胖,还有点秃头,很像《儒林外史》里的胡屠户,穿着白大褂也没增添多少气质,笑起来一副乐呵呵老好人的样子。
“白葭,来来,给你介绍个新同事,我们科的生力军,刚从哈佛医学院回来的慕承熙。”胡来旺热情地跟白葭挥动小胖手。
白葭在江医是院花,到了附院也是院花,医生教授没有不认识她的,相比之下,慕承熙因为走得早,在学校的知名度反而没有她高。
白葭坦然过来跟慕承熙握手,慕承熙说:“胡教授,我们认识,以前是同学。”胡来旺一听这话很高兴,“这就更好了,白葭下半年要到我们胸外轮转,同学的话相处更融洽。”
病区里的病人们听说来了个帅医生,起得来床的纷纷走出病房观望,起不来的也注视着门口,想看看新来的医生到底有多帅。
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好几个病人私下里议论,医院终于来了一个能配得上白医生的帅哥医生了。
慕承熙对众人的围观始终保持礼貌的态度,充分显示了良好的修养,胡来旺有意考了他几个专业问题,他也对答如流,给在场的人都留下很好的印象。
白葭没有多逗留,她上午还有个阑尾炎小手术要做。虽说这样的小手术对已经有了一定经验的她来说不算难事,但每次她都全力以赴。
最难缠的是那些病人家属,看到她是个年轻女孩,长得又特别漂亮,总觉得她不会是个好医生,起码不是个有经验的医生,经常嚷嚷着要换别人当主刀医生,每次遇到这样的人,白葭都会跟他们说,等章教授的专家号可以,排期至少两个礼拜。
病人耗不起,也只能接受医院安排,好在白葭自己没有出过纰漏,在没有主治医生指导的情况下也能圆满完成手术,渐渐积累了经验和自信。
整整一星期,白葭不管去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议论慕承熙。
医院上下老少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八卦力量把慕承熙的家境、学历打听个底儿掉,连他爷爷当年在哪个军、哪个部委任职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慕承熙未婚,更是让一众有适婚年龄女儿、侄女、外甥女的医生护士们打了鸡血一样扑上来,争先恐后要给他介绍对象。
每次医院来新人,几乎都会遭遇这样的围攻,白葭自己也遭遇过,被各种优质男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整整围攻了一个月,最后她不得不说自己有个在外地工作的男朋友,才算把她们搪塞过去。
“我有女朋友,跟我家一个大院儿的。”慕承熙对这样的围攻忍无可忍,终于有一天在写病历被骚扰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句。
围观群众顿时领悟了,不管他真有假有,态度却是明确的,人家择偶不仅要女孩儿自身条件好的,还要门当户对的,不是大院出身的人家看不上,这一来,好多人打了退堂鼓。
沈桦和白葭说起她们科里一个医生把表妹介绍给慕承熙的事,白葭没笑,她自己一直笑个不停。
白葭并不觉得这事有多好笑,在一旁嘴角一挑,“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背后说别人的事看把你得意的。”沈桦被她一说,笑容收敛不少,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白葭,“其实我是想提醒你,他很抢手,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白葭摇摇头,“没这想法。”沈桦满脸不解,“到底为什么呢?我总觉得那时候你俩分手,是你不要他,而不是他不要你。”
“别管谁不要谁,反正是分了,覆水难收。”
“我听说胡屠户的女儿是同声传译,在省政府外事办工作,年龄和咱们差不多大,搞不好老胡也盯着呢,不然对慕承熙那么好?慕承熙要是娶了胡屠户的女儿,岂不是成了屡试不中的范进,随时可能挨他油腻腻的大嘴巴子。想想都不妙,我们校草少年得志,再怎么说也不能变成中年潦倒的范进呀,你说是不是?”
沈桦一说起八卦就满嘴跑火车跑得无边无际,白葭对她天马行空的思维见怪不怪,只笑笑。
“唉,你说,慕承熙对你到底还有没有那个意思呀?他要不是还有那个意思,干嘛到咱们院来?可来都来了吧,为什么他迟迟不出手?他还在等什么呢?”沈桦觉得这事儿挺令人费解,让她这个看戏之人替他们着急。
白葭没说话,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外科是个体力活儿,还是高强度体力活儿,她必须吃饱喝足,才能保持充沛体力。
“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个陈凛吧,他都消失八年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白葭一阵心悸,险些将手里的餐盘落到地上。沈桦瞧她神情,知趣地没有再开口。
31.第 31 章
慕承熙端着餐盘独自一人在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就接到叶娉婷电话。叶娉婷告诉他, 她办事路过他们医院, 给他带了午餐。
“都是你喜欢吃的清淡菜。”
“我已经吃了。”
“食堂的饭怎么吃得下, 你快来吧, 再不来菜都凉了。”
“好吧。”
慕承熙一点也不想去,虽然医院食堂伙食和家里不能比, 荤素搭配起来热量也偏高,但叶娉婷既然送到门口, 他不去拿也有点不近人情。
医院停车场, 叶娉婷从一辆火红跑车里下来, 脚上一双八寸高跟鞋让她的步态看起来摇曳生姿, 慕承熙刚走到门诊大楼楼下就遇到她。
叶聘婷把打包好的菜拿给慕承熙, 叮嘱他趁热吃。
“晚上我来接你下班吧。”叶聘婷留学回来后在自己叔叔的公司任职,工作不忙收入不菲。
“不用, 我晚上要值班。”慕承熙没什么心情跟她多说, 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他们站着说话, 白葭远远看到, 怕给叶娉婷看见, 特意绕道从草坪边的小路回门诊大楼, 然而叶娉婷还是看到了她,漂亮的脸刷一下挂住了。
“那好吧,改天再联系。”叶娉婷克制情绪,跟慕承熙告辞。慕承熙再次谢她。
回到食堂,慕承熙打开饭盒,发现里面琳琅满目,各种菜式应有尽有,不是有心准备,不会这样丰盛,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他把菜分给周围的同事吃。
“呦,这谁送来的,是你女朋友吗?”
“比咱食堂的菜好吃多了,你女朋友可真会疼人,知道你在食堂吃不到好的,特意给你送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慕承熙淡淡然不说话,看着他们分享美食。
白葭回到科里,别的医生吃过饭都午睡去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难得有个空闲,她拿起喷壶给窗台上的花草喷水,阳光下,那些植物茁壮成长,用小小的红艳花朵回报她的精心养育。
一抬眼,看到慕承熙从草坪间的鹅卵石小路经过,白葭收回视线,往后站了站,继续给花草浇水,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把一盆花碰掉了下去。
花盆从二楼落下,好在没砸到人,慕承熙听到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却见白葭站在窗口浇花,跟她笑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你晚上值班吗?”
“值。”
“本来想请你出去吃个饭,值班就算了。我明天开始也要值班了。”
“哦。”
白葭惜字如金,无法表达内心的情绪。慕承熙见她对自己的邀请似乎不很热衷,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小夜班还是大夜班?小夜班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
念大学的时候,两人外出约会,经常会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学校,这一晃也好几年过去了。白葭愣神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你也住医院宿舍?”
“嗯,我家里这里太远,路上又容易堵车,我们科值晚班几乎每天都有急诊,一来一回时间都耗在路上。”慕承熙向着职工宿舍的方向走,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这天白葭是小夜班,十点半的时候,慕承熙来找她,两人一起离开医院,去了江京最有名的城隍庙小吃街。
小吃街有夜市,外地游客和本地居民都很多,两人找了家顾客相对较少的铺子,随便点了几样。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慕承熙四顾左右,周围和他出国前没有明显变化。
“保持老街特有的传统风味,这里才能吸引这么多游客过来。”因为来得次数太多,白葭对这里早已不感兴趣,除了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看不到别的。
两人吃烤串儿,白葭不禁想起想起大学时和慕承熙第一次出来吃路边摊,他看着那些串串,说了好几句:这些干净吗?不会吃坏肚子吗?会不会都是地沟油啊?
看白葭吃得津津有味,他犹豫了半天才用一种慷慨就义般的表情拿起一串来吃,从小到大他每天被当医生的妈妈督促着洗手无数遍,妈妈也不许他吃任何不干净的食物,烤串、麻辣烫这些别的学生觉得很平常的小吃,对他来说却是很少接触的食物。
“工作后还适应吗?”
“还行吧,教学主任是章修良。”
“章修良是出了名的严师,你是他的高徒。”
白葭抿嘴一笑,所有人都这么安慰她,但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章修良训练住院医堪称魔鬼式训练。
有时候白葭也怀疑,性情急躁的章修良是怎么成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的,以前老师就说过,心急容易出错,外科医生最忌急躁。
相比之下,胡屠户对学生就温柔和善多了,他用他因为充满知识而变得硕大的脑袋和胖胖的小手润物细无声地把精湛医术手把手教给学生。
他从不训斥他们,只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们,他收学生都是末位淘汰制,谁的表现好坏他心里都有数,半年淘汰一个不合格学生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看到白葭的手机还是大学时用的三星,慕承熙很诧异,“你还没换手机?苹果都出到6s了。”“能用就行,反正我也没时间用手机上网。”白葭对电子产品从来不怎么热衷。
“不消费,你赚那些钱有何意义?”
“我有债要还。”白葭淡淡地说。
为了当年的二十万,她一直省吃俭用,希望能有一天攒够了钱还清欠白云舒的债,为了那二十万,她青春最好的几年郁郁寡欢。
慕承熙轻叹一声,心头被一团浓得散不开的云雾围住,掩饰地拿起茶杯喝茶,却被茶水中的茶渣呛到,咳嗽好半天。
白葭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视线随意地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他的手是典型外科医生的手,手指修长光洁,指甲剪得短而干净,这样的手最适合握手术刀,温和却有力。
吃到一半,白葭和慕承熙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医院打来电话叫他们回去,说是城里某个高档会所发生火灾,数十人不同程度受伤。
刻不容缓,慕承熙匆匆付了钱带白葭一起回医院,车刚进院子就看到门诊大楼楼下停着四五辆急救车,一副副担架把伤员从车里抬下来。
白葭跑步去更衣室换好隔离衣,看到一个伤员被从担架上抬到急诊室床上,边上还站着个苗条的女孩。
“家属请离开手术室,我们要对伤者实施抢救。”护士催促女孩离开。女孩不肯走,白葭这才注意到,受伤的那个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那就让她留下吧。”白葭跟护士说,伤者应该还有意识,贸然掰开他手指只怕会引起他情绪波动,影响急救。
手术台边的仪器上显示着伤者的心电图和脑电图,护士替伤者测量体温和血压脉搏,把指数告诉医生们,伤者头部受创,面部口唇紫绀,说明正处于缺氧状态,脑外科值班医生给伤者戴上氧气呼吸器,只等麻醉师的一针下去,就开始进行伤口缝合。
护士替伤者清理干净脸部血污,白葭无意中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是陈凛,惊愕地差点站立不住,但是她很快定下神来,果断地拿剪刀剪开他衣服,用b超检查他胸腔和腹腔,有没有器官性损伤。
迷迷糊糊中,陈凛双目似睁非睁,他知道自己头部受了伤,而眼前不断晃动的人影中,他似乎看见了白葭。
一定是幻觉,白葭早就跟男朋友去了美国,哪里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疲倦地闭上眼睛,麻药的作用让他昏昏欲睡。
章修良进来检查急救处理情况,一看到站在陈凛身边的女孩就火了,“家属怎么能跟进来,病人需要无菌环境不知道吗?白葭,你怎么回事?”
白葭没有辩解,默默处理手头的事,在场这么多人,只有自己是章修良的学生,他当然要拿自己开刀,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无菌规则他们一进大学就学过,而她也确实犯了低级错误。
和陈凛一起来的女孩被章修良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也知道自己在场是多余的,立刻退了出去。
确认陈凛已经得到充分治疗,白葭去别的手术室,看到慕承熙正跟着胸外科的几个主治医生一起对重伤员进行外伤缝合,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慕承熙用持针器进行外伤缝合的手法干净利落,简直不像是住院医规培才第一年的年轻医生,而像是有了相当经验的医生,白葭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动作,既佩服又羡慕。
“剪刀,给我剪刀。”慕承熙满头的汗,回头叫护士。护士把剪刀给他,他剪断缝合线,用纱布把缝好的伤口包扎好,动作一气呵成。
白葭看了看表,整个剥离缝合处理过程仅用两分钟,这是最好的外科学生也不一定能达到的成绩,只能说慕承熙在这方面的确是天才,难怪别人都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医学院本科课程他四年不到就能修完,当初这件事轰动全校,整个江医历史上不超过五个学生能在本科时提前结业。
这样干净利落的外科手术,白葭以前只看过章修良有过同样精彩的演示。也是那次之后,不管章修良怎么严格,白葭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他的水平在哪儿,所以决不允许自己看重的学生有任何纰漏。
叫护士给伤员打破伤风针,慕承熙又开始缝合另一处外伤。护士们都在忙,白葭掏出纸巾上前给他擦了擦汗。慕承熙抬头见是她,眼睛里有一丝惊喜,但救人要紧,他没有更多时间表达情绪,瞬间又低下头去工作。
急诊室外早就被闻讯赶来的家属包围,事发地点是高档会所,在里面消费的人非富则贵,不乏方方面面领导的朋友亲属,医院方面接到无数上级打来的电话,让他们部署最强的医疗力量,一定要确保伤员得到有效救治。
原本安静的夜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闹得人仰马翻,一整夜,门诊大楼灯火通明,医务人员不断进进出出,院子里停满了各种豪车,直到第二天天亮,这场生死较量才暂告一个段落。
白葭一夜没睡,精神和体力都不支,在其他医生的劝说下回到宿舍休息,睡了一上午,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泡个热水澡之后,精神爽利了不少。
惦记陈凛伤势,她匆匆去食堂吃了点饭,就去住院部探望。在护士那里查陈凛的名字,护士告诉他,陈凛已经搬进了医院最贵的豪华单人病房。
白葭走到病房门口,见病床边没有别人,才推门进去。陈凛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她,惊讶地半天发不出声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32.第 32 章
“白葭——”陈凛好不容易从喉咙中挤出这两个字, 音调有些走音。
白葭走上前,拿起他的护理病历看了看,又看了看边上各种仪器的指数,见他体征一切正常, 稍微放了点心。
“我毕业后在这家医院工作。”白葭见他那种惊讶的样子,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告诉他。陈凛始终看着她,表情中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哪知道她毫无征兆就出现在眼前。一瞬间, 陈凛心绪波动, 忍不住咳嗽起来。白葭怕他伤口开裂, 赶忙替他轻抚心口止咳。
几个医生从病房外面进来, 白葭见慕承熙也在其中, 没有说话,站到一旁。胡来旺亲自带学生来查房,让护士替陈凛检查各项指标后, 跟学生们交代几句。
白葭不知道慕承熙和陈凛有没有认出彼此,从慕承熙那种略带怀疑的表情白葭看出来, 他应该觉得陈凛很眼熟。
陈凛对慕承熙却是印象深刻, 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年轻帅气的医生就是当年那个喜欢白葭的小班长, 轻轻抿唇,闭上眼睛。
查房的医生们走了以后,白葭本想多陪陈凛一会儿,没等她坐下,又有人来。
昨天在急诊室一直陪在陈凛身边的女孩提着饭盒从外面进来,看到陈凛床边有个漂亮的女医生,疑惑地问陈凛,“凛哥,你们认识呀?”
陈凛看白葭一眼,告诉女孩:“我们以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白葭听他这么介绍自己,身体一阵颤栗,只是邻居吗?她在他心里,只是个一起长大的邻居?
女孩一听说白葭是陈凛的朋友,友善地叫她姐姐,“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叫辛卉。”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一头乌亮的长发披肩,小小的脸白净清秀,皮肤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白葭听陈凛介绍她是朋友的女儿,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客套几句以后告辞而去。陈凛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离开,依然看着门口。
辛卉把买来的午餐放到桌上,打开给陈凛看,都是他爱吃的食物,为了买这些食物,她跑了几个地方,排队一个多小时。
“护士会送饭过来的,你何必忙。”
“医院的饭菜不好吃,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辛卉拿起勺子,把营养粥一勺勺喂给陈凛吃。陈凛哪里吃得下,很快就呛了一口,辛卉赶忙拿纸巾替他擦擦。
“刚才那个医生不只是你邻居那么简单吧。”辛卉并不傻,刚才陈凛的表情虽然很平淡,但目光中的关注不一样。
“她是白葭。”陈凛终于告诉她。
辛卉心头一震,缓缓舒了口气,难怪陈凛一见到她,连饭都吃不下了。除了白葭,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能让他魂牵梦萦不能忘怀的人。
白葭走出外科住院区,在楼下看到慕承熙,看样子是在等她,没看到她的时候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一看到她,又假装不在意,转过脸去看花园里的桂花,也不知道要研究什么。
白葭并不想拆穿他,坦然从他身旁经过,听到他轻轻问,那是不是陈凛?
“是他。”
白葭挺佩服他们,大概曾经的情敌彼此之间的印象甚至会比情人间更深刻,仅有两面之缘,几年过去,他们依然记得对方的长相。
“看样子他也今非昔比了,没有千万资产,成不了江城俱乐部贵宾。”慕承熙对江京城里的高档消费场所有一定了解,也从其他人那里得知昨晚那场突发**故的大致情况。他们科主任胡来旺接到卫生局领导好几个电话,叮嘱他们一定要安排好伤员救治工作。
“也许吧,谁知道呢。”白葭听出他言外之意,但不想回答他这种针对性很强的问题,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来看他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好像不是他妹妹。”慕承熙记得高中时陈凛的妹妹陈燕来找过白葭一次,他们见过,陈燕长得并不是很出众。
“是朋友。”
“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白葭对这一点也很不是滋味。辛卉说话时那种娇柔的语气,让人一听也知道她是个被保护被宠爱的女孩儿,是家人捧在手心里富养起来的小公主。
慕承熙回想之前在走廊上看到辛卉的情形,有点疑惑,那女孩猛一看有点像白葭,有着和她相似的脸部轮廓,甚至身材都很像,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陈凛故意找了这么一个和白葭相像的女孩。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走进医院花园里,绕过金鱼池,在繁盛的花木间散步,很久都没有说话,慕承熙终于鼓起勇气问白葭,“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去啊,听说好几个同学从国外赶回来,班主任也会参加,挺难得的一次聚会。”
白葭还挺想见见以前那些同学的,高中毕业后大家奔向五湖四海,后来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有些结婚早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大家很长时间没有聚过。
“人要是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可是时光追在身后,挡住退路。”
“你说什么?”白葭问他。
慕承熙淡然一笑,没有回答。白葭觉得他出国回来后深沉了许多,经常欲言又止,似乎隐藏了很深的心事。
看着白葭独自离去的背影,说不尽的温婉绰约,慕承熙半天没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的一个早晨,他到办公室送全班的数学作业,看到班主任办公桌边上站着个白衣白裙的少女,猜到她就是新来的插班生。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像是镀了一层金,看人时那种恬淡中带着点怯意的表情,让人特别想亲近她、保护她,慕承熙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被刺穿了一样,瞬间甜蜜地疼痛,以至于上课从不开小差的他,那一整天目光都忍不住追随着她。
课间的时候,身为班长的他主动找她说话,领她去食堂吃饭、帮她买饭卡、办借书卡,甚至怕她在校园里迷路,给她手绘了一张学校地图,跟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尽管她什么都没表示,他却整整开心了一个星期。
回国后再见到她,他心里原本已经冷却的情感再次复燃,她就像一团火,而他就是飞蛾。
陈凛的外伤不算严重,在医院住了十多天,白葭几乎每天一有空就去看他,观察他伤势恢复情况,偶尔慕承熙也会去,遇到两人都在场的时候,气氛就会变得很微妙。
为了避开慕承熙,白葭改变了探视时间,等医生查房过后,她再去。有几次她到的时候,陈凛刚打了针睡下。
大概是觉得病房里太热,他经常不好好盖被子,不是腿露在外面,就是胳膊露在外面,白葭每次都要替他把被子盖好。
睫毛精,也不知道睡着没有,白葭看着他的脸,眼皮上浅浅的一道褶,他是内双,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睑,嘴唇弧度柔和,四肢舒展、睡相及其随意,身上的病号服因为在床上蹭来蹭去揉得皱巴巴,扣子也松开好几个。
白葭怕他露着肚皮会着凉,伸手替他把扣子扣上,手碰到他结实的腹肌,竟有些颤抖。时光再美,怎如初见?明明是心里的那个人,再相见也只能在记忆里偷偷怀念。
他比几年前更结实了,大概经常健身,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让白葭想起解剖课上老师说过的人体黄金比例,见他闭着眼睛睡得沉沉的,她一时兴起,轻轻用手指丈量他上下身的比例,腰正好在黄金分割点。
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白葭深吸一口气,本以为几年过去,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心境应该平和下来,可一见到他,种种记忆迅速复活,忍不住就想碰碰他。
暗自觉得有趣,无意中余光一瞥,却见陈凛安静地看着自己,懒洋洋却又目不转睛,白葭不知道他醒了有多久,尴尬笑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本来是睡着了,感觉痒痒的,又醒了。”陈凛振作点精神,把枕头枕在背后,目光愉悦地看着白葭,“你刚才是在计算怎么把我肢解了吗?”
白葭的脸刷一下红了,那点猥琐的小心思瞬间消失殆尽。
“当然不是,随便看看。”白葭赶紧转移话题,“陈师母那次手术以后身体还好吗?听说陈燕结婚了,现在住在哪里?”
陈凛淡淡地笑,跟着她转移话题,“我妈身体还行,就是比以前瘦了,我们全家现在都住鹭岛,陈燕开了家美容沙龙,我妈住在她家帮她带孩子。”
“挺好的……”白葭踌躇着,不知道怎么问辛卉的事才妥当,觉得他应该主动告诉她,而不是等她来问,可偏偏他很沉得住气,不问就不说。
“陈师母在陈燕家,那你一个人住啊?”
“对,我自己住,陈燕有老公有孩子,我跟他们住一起不方便。”
不方便?是怕人家不方便,还是怕自己不方便?当然喽,成年男人和妈妈妹妹住一起是挺不方便的,偶尔想带女人回家过夜,总不好当着家里人的面。
白葭慢吞吞想了很多心思,手指不自觉在病床上一下一下地戳,假以时日,怕是能练出一阳指。
“你还——”
“什么?”
“没什么。”白葭忽然又没有勇气问了,她怕那个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又或者,即便是她想听的,他们目前的情况看样子也无法回到从前了。